第八章 開幕夜魔

「——開始革命吧。」

七月一日深夜。

她在霧谷家宅邸前沐浴着月光，如此宣告。烙印在胸口的紅色圖騰，熠熠生輝。

霧谷七海。

她是霧谷家第七任當家，也是魔女遺產No.2「紅柩」。

她身後的那批軍隊則是「革命軍」。

七海利用我們的祖先——魔女莉莉•瓦倫泰的骨灰，製造出三十七具「骨灰人偶」。與霧谷艾莉絲如出一轍的女僕們，睜着冰冷如玻璃珠的眼眸凝視着我們。

「……冬夜。」

身旁的蒼藍圖騰少女——小青，喚着我的名字提醒我。

……我知道的。

今天我曾和七海單獨約會過。

但是，約會途中碰上真由香跟小青，經過一番波折，最後發展爲在廢棄大樓屋頂上和雪奈戰鬥。接着，「四槍奏」的第三槍取走艾莉絲的性命。

之後我們一行人造訪此處，七海也藉此對我們宣告她的目的。

——自由。

這就是七海的心願。

我的魔女祖先將自己的血液分給九十九件古董——人稱「魔女遺產」。身爲魔女遺產之一的七海，被音原市的結界害得無法離開城鎮，因此她的目的是破壞結界、得到自由。

但爲了實現心願，她必須殺死負責維持結界的小青。

我、真由香跟梨央姐是過峯家的人，我們的使命是蒐集魔女遺產，因此必須保護小青；意圖獵盡所有魔女遺產的雪奈，也宣告加入戰場。

基於以上考量，我們的答案是……

「……」

踏入霧谷家庭院的人，是一名穿着千羽學園制服，超級適合戴眼鏡的雙馬尾女孩。

槍尖精準貫穿少女的左胸，然而……

「！」

雪奈•瓦倫泰。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就讓你見識一下！『魔狼』的另一項能力，就是它成爲所有魔女遺產天敵的原因！」

今晚，過峯家竟然不得不跟她們奮戰！

只見她挑釁地揚起嘴角說：

「掠、掠奪？」

「——」

正當我要啓動自己的魔女遺產時——她早已朝七海狂奔而去！

我提防着宅邸前的「骨灰人偶」大軍，正欲啓動自己的魔女遺產「劍舞士之首飾」。

我詢問身後的梨央姐。

「……喂，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呀？『紅柩』。」

「嘖！」

「不對，冬夜。」

鮮血在霧谷家的庭院噴灑一地。

她掄起這把由手環幻化爲漆黑長槍的魔女遺產，率先與七海進行肉搏戰。

「在所有魔女遺產中，只有我和『紅柩』擁有封印能力，所以那並非封印——而是掠奪。」

然而，當時的梨央姐是這樣回答我的。

灰原伊月。

『別擔心，狩獵不等於破壞。』

說時遲那時快，插在槍上的「骨灰人偶」逐漸產生變化，身穿女僕裝的少女儼如沙漠風化現象般分解爲黑色粒子，消失在「魔狼」的槍柄中。

還是說，七海有什麼計謀？

「你懂了嗎？『蒼柩』說的沒錯，這就是所謂的『狩獵』魔女遺產。這是從前魔女爲了打贏戰爭所賦予『魔狼』的能力。當然，接下來要被掠奪的就是你羅。」

過峯家、霧谷家、雪奈——爭奪魔女遺產的三大勢力，全面開戰。

難道說，「魔狼」也跟小青一樣……

「哇～大家的殺氣好重喔～」

梨央姐也曾說過：『我們還是有可能集齊所有的魔女遺產，你放心：

七海稱這場戰爭爲革命。

啊……我終於懂了。

——封印。

少女的纖瘦身軀，枝漆黑長槍猛地一刺！

「哎呀，雪奈小姐，我想大概不可能唷。因爲，今晚要被狩獵的人是你纔對。」

七海極爲優雅地微笑着說道。

「……那麼！爲了達成蒐集的使命……」

雪奈緩緩揚起嘴角，回應七海的話語。

爲什麼七海如此遊刃有餘？就算她握有「革命軍」，但對手可是擁有不死之身的雪奈，肯定不好對付。

將整具「骨灰人偶」化爲黑色粒子掠奪後，雪奈再度將槍尖指向七海。

原來梨央姐是這個意思。

手執「月華冰刃」的真由香答道。

小青面露詫異之色。

「我不是說過嗎？那孩子是我爲了見識『掠奪』的能力才故意犧牲的。『骨灰人偶』是我的王牌，當然，這些孩子們的能力不容小覷，正是因爲如此，你纔會把矛頭率先指向我，不是嗎？」

「只要將『魔狼』封印在小青體內，就能一舉封印被它吸收的魔女遺產。」

雪奈咂舌一聲，掄着長槍往後一躍，與七海拉開距離。無法動彈的「骨灰人偶」，仍插在她的槍尖上。

足以打敗人稱最強、最兇惡的魔女遺產「魔狼」的計謀？

「魔狼」的另一項能力是——掠奪。

「喂喂喂，你怎麼啦，『紅柩』？你所製造出來的三十七具『骨灰人偶』——霧谷家引以爲傲的『革命軍』，這麼快就淘汰掉一隻啦！」

……原來如此。

……爲什麼？

她的視線落在雪奈身上。

方纔的景象，像極了小青封印魔女遺產的模樣。

「！」

小青惆倀地低語。

七海的笑聲響徹夜空。「革命軍」已損失一具，她卻泰然自若地微微一笑。

「喔？算你有種！」

她面色凝重地點頭。

言下之意是……

革命。

突然，眼前的景象令我爲之一震。

「安靜聽我說，姐姐。我特地爲今晚請來一位嘉賓，因爲少了她，我們的戰爭就無法揭幕。」

「是的。總有一天，我們非得打倒持有『魔狼』的那個人不可。」

換句話說，我們今晚很有可能會在這棟宅邸分出勝負。

過峯家的使命是集齊九十九件魔女遺產，如果其中幾件被她破壞，就前功盡棄了。

……這些人真可怕。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協助過峯家和霧谷家的——灰原家當家。

「不過，在開戰之前……」

三月時，我曾問過梨央姐：

雪奈粗啞的聲音響徹四周。

「梨央姐，難道說，集齊所有魔女遺產意味着……」

「……」

「！」

「哈哈哈！你倒是氣定神閒的嘛！你的『骨灰人偶』纔剛被我輕鬆幹掉耶。」

「呵呵！」

『放着雪奈毀壞魔女遺產，這樣好嗎？』

雪奈朝夜空高舉插着「骨灰人偶」的長槍，宛如炫耀戰利品般如此說道。

「……好身手。若是這孩子晚一步保護我，恐怕流血的人就是我了。」

小青彷佛看穿我的心思，開口說道。

七海此言一出，我不禁倒抽一口氣。意思是說，「魔狼」除了獸化變身外，還有別的能力？

現場響起與此刻氣氛毫不搭調的悠哉嗓音。

「沒錯。所謂的封印，是指讓魔女遺產在我體內沉眠；相對的，掠奪則是強佔魔女遺產……將對方的魔力搶過來。也就是說，『魔狼』每掠奪一次魔女遺產，便會變得越強。」

而且，戰爭已經揭幕。

「被封印在我們體內的魔女遺產能安詳睡去，但掠奪就不一樣。被掠奪的魔女遺產，必須永遠活在『魔狼』體內，不斷供給它魔力。」

「什……」

此時，七海將語氣放柔，似乎想緩和劍拔弩張的氣氛。

原來就是因爲這樣，雪奈纔會稱「魔狼」爲所有魔女遺產的天敵。

她是與過峯家和霧谷家齊名、爭奪魔女遺產的三大勢力之一，而握在這名白髮少女手中的，正是遺產No.4「魔狼」。

好安靜。

被雪奈狩獵的魔女遺產們，如今正活在「魔狼」體內，爲它供給魔力。

「！」

「這不成問題呀。這孩子的犧牲早在我的意料之內，因爲我想見識『魔狼』的另一項能力。」

七海甩動紅髮輕嘆。

這些傢伙竟然是我們的敵人。

「那……該不會是……」

「……她？」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被七海的開戰宣言吸引所有注意力，雪奈卻早已採取行動；面對這樣的奇襲，「骨灰人偶」也毫不猶豫地捨身爲七海擋下那一槍。

沒錯，在雪奈即將刺穿七海的那瞬間，一具「骨灰人偶」擋在七海面前，彷佛想保護主人七海。

「好啦，你差不多可以出來羅。」七海如此低語，將視線投向霧谷家的大門。

「老實說，我希望各位能見見一個人。」

×××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灰原家第三任當家灰原伊月！聽說今晚有戰爭，所以七海小姐叫我過來……呃，奇怪！爲什麼大家都用『哇～這傢伙超不會看場合～』的眼神瞪着我呢？」

……你也不想想看，我們剛纔的嚴肅氣氛都被你破壞光啦。

話說回來，這傢伙到底來幹什麼？

「七海，你是什麼意思？」

我身後的梨央姐詢問七海。

「哎呀，你別這麼兇嘛。身爲霧谷家當家的我，只是想在革命開始前做些準備而已。」

「……準備？」

「是呀。過峯家和霧谷家曾協議不得在彼此的宅邸打鬥，如今既然要開戰，我想先廢除這項協議。」

「……我懂了。所以你才把身爲灰原家當家的伊月叫來？」

「當然。廢除協議必須獲得雙方的協調者——灰原家當家的認可，從以前起就是這樣，不是嗎？既然要廢除協議——我想藉此爲今晚發動的革命制定新規則。」

「新規則啊……只要不是什麼對我們不利的規則就好。」

「放心，這項規則對你們過峯家來說，應該是再好不過。以下就是我制定的規則，那就是……禁止在深夜以外的時間戰鬥。」

七海鏗鏘有力地宣告，宛如在發表演說。

「……七海小姐，這是爲了不波及一般人嗎？」

「是的，真由香小姐猜對了。我不希望將一般人捲入這場革命中，況且……基於某種原因，我不方便在白天戰鬥。因此，戰鬥時間就制定爲人潮稀少的午夜十二點到凌晨四點吧。」

「這個嘛……聽來是有些道理。」

「此外，儘管這五十年來霧谷家和過峯家爭鬥不斷，規模卻不曾像這回的三方全面戰爭如此巨大。沒有人能保證不會傷及無辜，所以我認爲這項規則必不可少。」

七海嫣然微笑。

沒錯，在行人稀少的深夜戰鬥或許是個好提案……

「等、等等，七海！就算是三更半夜，路上也不會一個人都沒有吧？」

「快跑！」

——斗篷。

而且，照遺產編號看來，這件斗篷的排行比我和真由香的魔女遺產還高耶！

剎那間，那羣東西伴隨着震天價響的振翅聲，飛舞而下。

現場響起以女孩來說略低的沙啞嗓音。

「難道說，從我們在街上戰鬥那一刻起，你就已經用那東西佈下結界？」

「！」

照這樣看來，這傢伙本來就知道「夜魔」的能力？這麼一說我纔想起，這傢伙也超級瞭解「四槍奏」的特性：

她的語氣比以往冰冷許多。

「！」

「來吧。」

「是呀，咱們來開戰吧。今晚，我要將你『最強、最兇惡魔女遺產』的稱號拔下來丟在地上。」

伊月輕瞥倒抽一口氣的我，靜靜地彎曲手指。

語畢，身穿黑色斗篷的灰原家當家宣告道：

「應該會讓違規的那一方接受某種制裁喔。這個嘛，我想屆時的執行者八成是我，畢竟我白天時還是能派蝙蝠出來監視大家。」

待她開口時，蝙蝠已完全轉變爲不同的樣貌。

那是幾十……不，幾百只蝙蝠，

雪奈撂下此言。

「哈！限定在深夜的戰爭嗎？很好啊！我也覺得有外人在很凝眼，這樣打起來方便多了！」

甫一開戰，我們過峯家的成員便在小青的號令下衝向霧谷家大門。

雪奈肩上扛着「魔狼」笑道。

「魔狼」的擁有者，直直注視着披上「夜魔」的伊月。

語畢，伊月從肩上的斗篷幻化出一隻小蝙蝠。

她以僅能容許旁邊的我及真由香聽到的音量，對我們說道。

說不定會有人誤闖我們的戰場，屆時該如何是好？

「你是說灰原家的理念……絕對中立嗎？看熱鬧的傢伙還真是悠哉。我順便問你，如果有人違反規則，到時要怎麼辦？」

當伊月伸出的手指全部彎曲時，七海發出號令

「！」

發話者是灰原伊月。

「呵呵呵，謝謝你，梨央小姐。」

「閉嘴，別以爲年紀比我小就能隨便叫我『學姐』，你這看熱鬧的傢伙！話說回來，你不覺得奇怪嗎？現在你正在幫忙把這座城市變成戰場耶。」

「對了，過峯，你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吧？」

（你們兩個冷靜聽我說，待會兒一找到機會……我們就逃走吧。）

（我贊成小青的意見。況且……哥哥，你在廢棄大樓所受的傷還沒有痊癒吧？）

「唔……」

「喂～喂～喂～給我等一下，眼鏡女，你當我是空氣啊？」

沒錯，我在廢棄大樓屋頂那一戰用過兩次強制解放，當時的傷尚未痊癒，現在的我不可能全力奮戰。

小青開口了。

「打鐵要趁熱。」

眼前情況一觸即發。我最應該做的，自然是從「革命軍」和雪奈手中保護自己的家人。既然如此，最好的判斷是——

一秒前，七海高舉起手，宛如統領樂團的指揮者。

（是呀，我想梨央的想法也跟我一樣。說來真令人不甘心，但現在的「紅柩」跟雪奈眼中根本沒有我們存在，雙方都只想儘快剷除對彼此而言最難纏的對手。因此，我們想逃的話就趁現在。）

同時，雪奈也將「魔狼」的槍尖瞄準「革命軍」……以及七海。

「我身上穿的，跟小真真的『月華冰刃』、過峯的『劍舞士之首飾』相同，都是『Ⅸ』之一。這是斗篷型魔女遺產，遺產No.6——『夜魔』。」

那就是「夜魔」的能力——製造結界。

她喃喃說道。

別開玩笑了。

呼……梨央姐大大吐出一口氣，然後說：

（……唔……）

（——冬夜、真由香。）

「唉～我也沒辦法呀。協助過峯家和霧谷家是灰原家的分內工作。反正我沒有偏袒任何一方，也不會直接向他們打聽情報。」

蝙蝠們圍繞着伊月盤旋於庭院，彷佛巨大的漩渦。不久，它們向伊月圍攏，掩沒她的身軀。

「冷靜點，小青。我可是很贊成新規則唷！既然已經廢棄禁止在過峯家和霧谷家宅邸打鬥的規則，不妨將戰鬥時間限制於深夜，這樣比較不會波及一般人。這就是過峯家的作風。」

「…………」

只是……

七海語畢，隨侍在她身後的「骨灰人偶」隨即擋在她前方，意圖保護主人。

雪奈此言一出，氣氛頓時變得十分緊張。

「啊哈哈，這你不用擔心啦，過峯。」

「——支配黑暗吧，『夜魔』。」

三秒前，小青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怎麼辦？

「因爲——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沒錯，既然規則已經訂好了——

「這件『夜魔』，是從前魔女爲了讓灰原家便於協助過峯家和霧谷家，特地賜給灰原家的魔女遺產。它的能力之一是——製造結界，也就是創造出大量擁有結界能力的蝙蝠。」

此時，背後傳來雪奈野獸般的咆哮，以及刀聲劍響。

將具有製造結界能力的蝙蝠放到天空後，伊月豎起右手的三根手指。

七海對梨央姐的回答報以微笑。

發話者是雪奈。

「看看時鐘，已經午夜十二點多了，早就可以開打啦。對吧？『紅柩』。」

「哇～氣氛真的變得好緊張喔。不過你們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得花一點時間才能佈下結界。」

伊月靜靜地凝視無垠的虛空——

（……唔！小青，你是認真的嗎？）

「真不愧是過峯，一點就通啊！所以羅，我也希望能將戰鬥時間限定於深夜，因爲『夜魔』在太陽底下會損失一半的能力嘛。」

剎那間，我身旁的真由香猛力握緊刀柄，我也同樣啓動「劍舞士之首飾」的能力，雙手握劍。

想不到這傢伙竟然是「Ⅸ」的擁有者之一，

無數的蝙蝠聚集在一起，幻化爲一件黑色斗篷。伊月沭浴在月光下，熟練地穿上這件斗篷。

「哈！那我看大概沒人敢違反規則吧，你的『夜魔』可是連我都覺得很難對付。」

接着，梨央姐同樣贊同七海的提議。過峯家不希望波及一般入，勝負倒是其次，將戰鬥時間限制於半夜，對我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

「革命軍」剎那間全部出動。穿着女僕裝的三十六具少女們，如噬血的獵犬般，一舉襲向雪奈。

「那麼，你說怎麼辦？梨央。既然你是過峯家的當家，好歹回應一下那個看熱鬧的傢伙吧？」

灰原家當家扶了扶自己的註冊商標眼鏡，說道：

「梨央！你……」

這股力量應該也在過峯家跟霧谷家蒐集魔女遺產時幫上不少忙，畢竟不能讓一般人發現魔女遺產的存在。

「從現在起倒數三秒，那孩子便能完成結界。然後，你們就開始戰鬥吧。」

「那麼，我這個過峯家當家就來發表宣言吧。過峯家——接受七海的提議。」

是蝙蝠。

緊接着：

「現在馬上在這棟屋子周遭佈下結界吧！」

「……我知道，小雪。」

製造結界。

她的姿態，像極了恐怖電影中的吸血鬼。

「不，它們的種類不相同。具體說來，就是能驅離沒有魔女遺產的人，或是讓外界的人感受不到結界內的騷動。」

「啊，好久不見，雪奈學姐！」

兩秒前，雪奈出於鬥爭心態扭曲了臉龐，並掄起長槍。

「你是說……它和音原市目前的結界屬於同一種嗎？」

「好啦，我來介紹一下。」

「——屠殺吧，『革命軍』。」

「！」

「————」

戰爭就此展開。

過峯家、霧谷家，以及雪奈。

爭奪魔女遺產的三大勢力，全面開戰。

——革命。

一名少女的願望，成爲引發戰爭的最大導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