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約會時間到了
《蒼柩的青金石》 · 朝野始 · 2.2萬 字
七月一日,星期天。
最近邁入梅雨季節,連日陰雨綿綿,今天的天空卻萬里無雲,早一步來到夏季。Early summer!這種天氣,自然而然讓人想往外跑。
然而,一個人獨自出門跟和別人一起出門,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你好,兄長。」
「……嗨,七海。」
時間是下午四點。
約定的地點是站前廣場,我跟她在此地再度相會。
霧谷七海。
她是霧谷家的當家,同時是今天和我相親約會的女孩。
「我們走吧。」
「!」
七海極其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不行,我怎能因爲稍微牽個手就動搖呢!冷靜冷靜。把剛纔買的那罐可樂喝掉好了,這樣搞不好可以冷靜下來。
「對了,我有件事想先問問兄長。」
當我忙着狂飲可樂時,七海向我發問。
「你跟姐姐一星期大概做幾次?」
我猛地噴出口中的可樂。
「哎呀?該不會還沒做過吧?」
「廢話!」
「那麼,你一定是跟真由香小姐或梨央小姐做囉?」
「很不巧,我家那幾個傢伙只是把我當成好用的傭人罷了。」
「我的瞳孔又不是相機快門!」
「呃……我自己付啦,哪有人約會還讓女孩子請客……」
……呃,不好意思,妳這樣真的很可怕耶。這傢伙該不會把我當成送上門來的獵物吧?
「哎呀,因爲越接近夜晚,氣氛越浪漫呀。」
我打電話表明自己願意赴約後,七海逕自指定時間與地點。可是,既然要約會-幹麼不約在白天?
一切都起因於那場會議。
「哎呀,是嗎?我覺得自己沒說錯呀。」
「之前不是說過嗎?我跟你是親戚——」
「浪漫……」
「好啦……呃,喂,妳怎麼是把可麗餅推向我的眼睛,而不是送到我嘴邊?」
「嗯?纔不莫名其妙呢。冬夜,你的任務不是要在下週末打探七海的口風嗎?既然如此,把她迷得神魂顛倒、小鹿亂撞後,就可以逼她把一切暴露出來啦。」
「……七海,妳爲什麼那麼喜歡整我?」
「暴露這些幹什麼啊!」
拜託妳不要紅着臉說出這種話好嗎?我差點就要心動啦!對了,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站前的大型購物中心,這是音原市年輕人的約會勝地。
「呃,沒有……」
「呵呵呵,不必裝什麼針孔攝影機,我也能猜出你們平常的生活模式啊。我可是霧谷家的第一號先發呢。」
是因爲我叫冬夜嗎?那也沒必要取這種做作到不行的名字吧,這樣我還有臉做人嗎?
七海伸出鮮紅的舌頭,舔舐自己的嘴脣。
「話說回來,我們爲什麼要約在傍晚見面?」
我詢問身旁的七海。
「難得出來約會,不如去那家店喫可麗餅吧。我出錢。」
「那麼,我可以叫你『兄長』嗎?」
「不然……來,七~」
七海誇張地大嘆-口氣,真搞不懂她哪句話是認真的、哪句話是玩笑。
她今天穿的並非之前那套紅色洋裝,而是充滿夏日風情的細肩帶上衣及白色迷你裙,配上一雙靴子。乍看似乎有點清涼,不過從今天起便邁入七月,或許這樣的穿着剛剛好。
嗯……好像在喫主人給的飼料。小青跟真由香看了肯定會大發雷霆,不過反正她們不在,所以我不必擔心。
「賓館?」
「呃,妳這種說法很難說服我……」
「可是,那也犯不着這樣叫我吧?」
根本有特異功能嘛。
「兄長……我是第一次……請對我溫柔一點……」
「啊,兄長,等等。」
「……謝啦。」
「反正已經決定好要去哪裏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最好是講一聲『啊~』就能張開瞳孔啦!」
七海笑盈盈地將手上的可麗餅遞給我。
爲了繼續討論午休時在校舍屋頂上提出的議題,放學之後,大家決定在家裏的起居室集合。
「來,喫吧。」
七海調皮地揚起嘴角,咬下自己的可麗餅。她喃喃低語着「嗯,好甜好好喫唷」的樣子,怎麼看都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暴露出來……」
「妳搞清楚,這樣哪算報答啊!」
「不要叫我這種丟臉的名字行不行!」
七海低下頭。
「咦?因爲我喜歡你呀。」
「呵呵,真可惜。」
簡單歸納一下會議內容,大概是這樣子……
「瞳孔!」
「啊!Winter Night,你看!那邊有一家看起來很好喫的可麗餅耶!」
「比如說大腿、胸部、裙底春光……」
(注:日文中「當家」與「投手」同音。)
糟糕,這隻黑心狐狸太會猜了吧?
不要講這種很難懂的冷笑話好嗎?
唉,這也難怪她們不希望七海把我搶走,但我可是恨不得早一刻轉職。若是這種生活持續下去,與其說是終身僱用,倒不如說是無期徒刑。
哇……怎麼辦?七海大人超亢奮的。提高警戒等級吧,這女人豈止難搞,她簡直怪到我無法招架。
「謝謝你。爲了報答你,我允許你叫我『七海大人』唷。」
「從現在起,我決定叫你『winter Night』。」
「唉……」
「沒有!我纔沒有做出愧對良心的事!」
「拜託妳聽我說話好不好!」
我隨口唬弄過去,反正我最近確實很累。
來到可麗餅攤後,七海買了兩塊可麗餅,遞給我一塊。
「不對。」
「那、那種事我-次也沒有做過!」
「妳說的不是當家,而是投手
㊟
。」
「……妳該不會在我家裝了針孔攝影機吧?」
「……對不起。」
「啊哈哈,開玩笑的。不過,我覺得你只要對她猛烈進攻,就可以達成任務啦。Yeah!」
「話說回來,七海,妳幹麼叫我『兄長』?」
「來,啊~」
「既然你這麼不願意我叫你『兄長』,我就換個稱呼。」
「能不能麻煩妳好好聽我說話?」
六月十九日,放學後。
「可是,既然你們同住一個屋檐下,肯定會發生一些戀愛喜劇常出現的橋段呀。比如說不小心衝進脫衣間、不小心打開廁所的門……」
「好啦,回到本家之後,我們繼續談中午的事情吧。今日主題是『冬夜該如何攻陷七海』,會議開始。」
「住口!不要大聲叫出那個名字!」
「還是說,我應該說『最喜歡你』纔對?」
「呃……沒有啦,其實也沒有那麼討厭……」
這時,七海突然搖着裙襬停下腳步。
沒錯,自從與七海相遇那天起,我每天都跟家裏的女生們開會討論約會內容。

(注:日文的「獵物」與「小狼狗」爲近似音。)
「來,啊~」
「喂,梨央姐,妳不要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啦。」
「哎呀,你願意當護花使者?」
「是不是不想被當成獵物?」
「你可以趁夜偷襲唷。」
「妳要說的是小狼狗吧
㊟
!」
「嗯?怎麼了,兄長?怎麼一直盯着我瞧?」
「沒、沒事。我只是因爲最近很累,稍微發個呆而已。」
「放心吧,張開瞳孔就喫得到了。」
×××
「來,請用。」
不行,我根本沒機會探口風,光是努力不要被她牽着鼻子走,就已花掉我全副心力。對了,我的可麗餅是巧克力口味,七海的則是草莓口味。
我被玩弄了!現在,我疋被這隻黑心的狐狸玩弄於股掌。唉……這傢伙跟梨央姐-定是同一種人,就是那種喜歡整人的虐待狂。
老實說,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女孩叫我「兄長」,聽來挺彆扭的。我真希望她能用普通的方式叫我……
「唔……好、好……」
「我纔不做這種跟忍者沒兩樣的事!總之,我們快走吧。」
「可是,你們真的什麼都沒做嗎?和你同住的三個女孩都長得很可愛耶。」
……我還是搞不懂,七海到底看上我哪一點?
「唔!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開心耶。你是不是比較想喫我的可麗餅?」
梨央姐開心地高舉雙手。
……不妙。照我的經驗看來,一旦梨央姐變成這種狀態,即使出動綠扁帽部隊也無法阻止她。小惡魔能量急速上升中!看來,我堂姐今天真是亢奮到極點。
「……姐姐,請妳不要這樣捉弄哥哥。況且,我不認爲那個狐狸女那麼好攻陷。」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認爲那種類型的女生,反而很容易對大膽直接的攻勢動心喔。所以,我覺得不妨使用一些強勢的手段,比如說……接吻。」
「啥~~~~」
真由香的臉瞬間漲紅,或許是想起昨天我和梨央姐接吻的那一幕吧?其實別說她,我自己的臉也燙到受不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先來稍微演練一下。」
梨央姐若無其事地說着,然後下一句是:
「那就找真由香來練習,OK吧?」
「「「!」」」
過峯家當家的這句話把我們三個嚇壞了。我們這樣跟中世紀歐洲時,被領主欺壓的農民有什麼兩樣?該不會梨央姐接下來要跟我們徵稅吧?
「……怎、怎麼辦?哥哥。」
真由香睜着水汪汪的眼睛向我求救。啊……拜託妳不要眼泛淚光地問我這種事!
「冷、冷靜一點,真由香!那我們就不要接吻吧!」
「咦……意思是說,哥哥不想跟我接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在這裏接吻有點難爲情……」
「那……要去我房間嗎?」
「妳怎麼會接這句話啊!」
「因、因爲……小青跟姐姐都和哥哥接吻過……」
真由香垂頭喪氣地說道。
「唔~~~~」
「我說小青呀~」
「抱歉,是我不好。話說回來,妳到底希望我跟妳說什麼?」
小青身上穿着白襯衫、紅領帶以及黑色燕尾服。
「可是堂妹不就是『後堂的妹妹
㊟
』嗎?所以只要你開口,哪怕是在光溜溜的真由香胸部上疊上香草冰淇淋,她也會說:『哥哥……想親哪裏就親哪裏吧……』」
「……小青剛纔說的『那東西』是什麼啊?」
糟糕,真是超可愛的,這個小真真!或許是她的反應太羞澀的關係,我心頭驟然湧出一種和接吻截然不同的悸動。嗯……看見她這種反應,我反而更想看看她各種可愛的面貌……
呃……她該不會害羞得想找洞躲進去,所以逃走了吧?哇,小真真,妳這方面也好純真、好可愛喔!不過看她這樣子,說不定會把自己關在房裏好幾個小時。希望她不要從此變成家裏蹲。
我和小青看着梨央姐和真由香竊竊私語,真由香聽了後驚呼一聲「咦……」,然後就不再開口。
「你必須對真由香說『妳好可愛』。」
「…………」
「……哎,冬夜。」
「真由香。」
「什……爲、爲什麼連哥哥都這樣叫我?」
呃……換句話說,她想聽自己的家人讚美她?
小青氣沖沖地說道。
「唔……就是,呃……」
然後——
「咦?怎麼了,哥哥。」
小青也同意我的看法。
「比如說,你對現在的我有什麼感想……」
糟糕,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套衣服的攻擊力超高。萬一七海穿着這套衣服來赴約,我八成會被攻陷……不過,她如果真的穿着這身裝扮逛大街,恐怕沒多久就會有警察來盤問。
「附帶一提,現在小青身上穿的襯衫是加長版,所以內褲不會走光。另外……你不覺得她這個樣子,讓人看了心癢癢嗎?」
臉頰漲紅、頭上熱得快冒煙的真由香低聲呢喃:「啊、啊嗚……呃……我……」然後說:「……犯規。」
「嘿嘿~我覺得既然到了這個節骨眼,不如妳也來幫助冬夜進行約會練習吧?呃,具體來說……」
語畢,梨央姐走進起居室,同時拉着小青的小手——
「呃,哪有人用這種方式突顯……」
「妳真的好可愛。我覺得喜不自勝、拼命掩飾害臊的小真真,真的好可愛。」
「謝、謝……謝謝哥哥……」
「真由香,妳也覺得這樣就好嗎?」
數十分鐘後,梨央姐在起居室門口探出頭說:「久等了~」
「奇怪?梨央姐,小青呢?」
而且照她的說法,我對真由香來說不也是「後堂的哥哥」嗎……呃,我還是別吐槽這種奇怪的地方好了。很可悲的,我是過峯家的狗,所以搞不好她們真的會對我下達奇怪的命令。
「你……沒有話想對我說嗎?」
「…………………奸詐。」
「她在走廊啦。自從穿上我的收藏品,她就變得有點害羞。」
「……梨央姐,這套深具侵略性的衣服是哪來的?」
「……好啦。」
「要你雞婆,笨狗!你說誰沒胸部啊!」
沒錯,她沒穿褲子。
「可是,這跟和七海約會有什麼關係?」
她的打扮像極了服侍千金大小姐的管家。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弄來的,黑白色的管家服穿在小青身上真好看。
「哥哥……你根本犯規嘛!」
…………
「是、是的,我只要這樣就好。只要……哥哥能對我說『妳好可愛』,我就滿足了。」
只是……
「唔~~~~~」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等待。
「總之,你就讚美一下真由香嘛,這樣也可以當作攻陷七海的練習啊。我覺得只要是女孩子,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很開心。」
「啊嗚……可是……」
「……啥?什麼意思?」
一個小小的抗議聲陡然響起。我轉頭一看,只見小青滿臉不悅地瞪着我……幹麼?我怎麼了?
「我解釋一下,那個女主角是男裝管家,這套衣服是爲了突顯她的女性魅力。」
…………
「不對!」
這不能怪我啊,我只是實話實說嘛。不過,我承認自己的確不該說得這麼直白。
看來,這場緊急姐妹會議已經得出接吻之外的其他提案。不過,到底是什麼樣的提案呢?一旦扯上梨央姐,總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
(注:後堂就是「後宮」的意思。這邊是梨央亂講的。)
「那麼,我要宣佈囉!冬夜可以不必接吻,但是……」
「「……啥?」」
然後,她滿臉通紅地向我道謝。
聞言,真由香頭上的粉紅色緞帶,一顫一顫地搖曳着。
「哥哥的讚美……跟別人的讚美是不同的。」
我頓時屏住氣息。
呃,妳幹麼那麼失望?該不會是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擠所以不高興吧?或者又是「不希望自己養的狗向別人搖尾巴」的論調?不管怎樣,在這裏接吻太丟臉了,我做不到。
小青一邊說,一邊拼命用襯衫下襬遮住光溜溜的大腿。
「管家服……可是,她好像沒穿褲子……」
呃……硬要說的話,大概是……
她悄聲抗議。
「不要亂講!哪有人能隨便親堂妹!」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那你覺得這樣如何?」
「妳怎麼會想到那裏去啊!」
「沒錯,我也覺得常常有人說『小真真超可愛的』……」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這個人好像從以前就有一雙巧手,而且喜歡做手工藝。不過,她剛纔有個地方說錯了:梨央姐喜歡的是——讓女孩子穿上可愛的衣服。
我和小青頓時呆若木雞。咦?真的假的?只要對她說「妳好可愛」就好?
「有關係呀。七海很有可能會在約會當天盛裝打扮,對吧?因此,你必須練習面對女孩子的盛裝打扮仍不動如山。所以囉,你看到小青後不要太訝異啊。」
真由香是個可愛的女孩,應該早已聽慣別人的讚美吧?我這個做哥哥的,何必多此一舉呢?
她面紅耳赤地大喊之後,慌慌張張地離開起居室。
「……很極端?」
「真是的,你真是硬派呀。反正真由香是你堂妹,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告訴你喔,其實我喜歡收集、縫製可愛的衣服,這是我的興趣。嘿嘿~」
我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
「…………」
真由香沉默片刻,接着囁嚅說道:
「唔!幹什麼,梨央?妳幹麼眉開眼笑?」
「梨央,那東西套在我身上,應該不會很奇怪吧?」
梨央姐留下這句話,拉着小青的手臂離開起居室。
「幹、幹什麼啦!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起來那麼奇怪嗎?」
「那妳覺得『超適合』如何?妳是打扮成男裝管家吧?沒胸部的妳,最適合這種打扮——」
「因爲小真真很可愛嘛。」
梨央姐對小青附耳低語,小青聽着,口中低吟一聲「唔……」。
「沒事。該怎麼說呢……妳真的好可愛喔。」
「當然不會!那麼,請這位小姐跟我來~啊,冬夜在這裏等一下喔。」
小青揪着襯衫下襬低着頭,悄聲呼喚我。
然後,她雙腳內八地扭捏半天,表情像極了跟主人要牛奶喝的小貓。
管家服。
「收藏品?」
「!」
「咦?你不知道嗎?這是前陣子多媒體化的那套輕小說的女主角穿的管家服呀。」
「滿足……可是,班上的女生不是常常說妳很可愛嗎?」
「真由香,妳好可愛喔。」
「哥、哥哥!爲什麼連說兩次?」
梨央姐故意停頓一下。
不知是不是她沒穿褲子的關係,連我這個看的人都覺得害羞……
梨央姐露出微笑。
小青用力捏緊襯衫下襬。
「你、你教我怎麼說得出口嘛!笨蛋!笨蛋笨蛋大笨狗!」
她像個鬧彆扭的孩子般大吼大叫,然後冷哼一聲,離開起居室。
嗯……想不到她會這麼生氣。我是不是真的不該說她沒胸部?待會兒請她喝可○必思蘇打汽水,向她陪禮好了。
「……冬夜,你現在真的滿腦子只有『修練』兩字耶。」
「哈?什麼意思?」
「若是換成一般人,遇到女孩這種積極的攻勢,就算是木頭也會醒來……不過,這樣子下週的約會就萬無一失了。就算七海對你展開攻勢,只要沒出什麼意外,你應該不至於會被攻陷……冬夜,你這可怕的孩子!」
梨央姐大叫。
嗯……總而言之,會議暫時中斷。畢竟真由香躲回房裏,而且照那樣子看來,小青短時間內八成不會回來。
「咦?冬夜,你要去哪裏?」
「沒有啦,只是去一下廁所。」
我邊說邊走出起居室,來到走廊。
相親約會啊……
「……反正距離下星期還有一段時間,我來想一些對策吧。」
我認爲,想探出七海的口風,不一定得攻陷她。
話說回來,梨央姐的個性我又不是不知道,搞不好她根本只是想看看小青跟真由香可愛的姿態,纔會瞎掰出什麼「攻陷七海計劃」。
「不過,這就是梨央姐的作風啦。」
我喃喃走向走廊盡頭,在廁所前停下腳步,一打開門——
「……嘆?冬夜?」
很奇怪的,裏頭居然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語畢,七海微微一笑,逕自走向通往購物中心的道路。
總之,先向七海搭話準沒錯。
「喔、喔~這樣啊……」
「嗚喔!」
第三秒,眼泛淚光的小青抓着洗潔劑的瓶子,擺出上肩投法的架勢。
唉,大家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難免會發生這類意外……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就這樣,又發生一樁秒殺慘案。
看來,那孩子在七海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第四秒,瓶子「咻」的一聲,以極快的速度直擊我的臉。
「………」
當她意會到這一點,臉龐瞬間變得通紅。
就這樣,打從發生那樁可怕的「過峯冬夜第二次慘遭KO事件」後,我每天都和家裏的女生們演練今天的約會。
「……咦?」
只要撐過今天,我就能從雞犬不寧的生活中解脫。我正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能咬緊牙根活到今日。
「呵呵呵,騙你的,其實我下了一番苦功呢。我讀過許多書,也詢問過霧谷家的人,同時不忘調查這座音原市。這座城市似乎在觀光方面發展得非常好嘛。」
難怪街上異常熱鬧。
「是的。儘管我跟她相處的時間很短……她仍然是我的生母,這點絕不會變。」
七海緊緊握着我的手說道。
七海甩動那一頭紅寶石般的髮絲,凝視着我開口。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妳的內褲很可愛。」
霧谷艾莉絲。
語畢,小青將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那是一件綴着可愛緞帶的純白色內褲。
呃,妳幹麼心跳加快?
我不想讓至今的辛勞白費,而且如果不問出點什麼,恐怕我還得回到那種「演練地獄」中。
回想結束。
「哆啦○夢?」
「喔?是什麼樣的理由?」
「紅寶石……啊,那該不會是妳的誕生石吧?」
沒錯,上回在脫衣間時,由於我越描越黑而慘遭秒殺KO。
爲什麼我非得目睹室友如此羞恥的模樣不可?
梨央姐想出一樁又一樁亂七八糟的狀況模擬,真由香被牽連得不得安寧;至於小青從廁所那件事以來,甚至沒給過我好臉色。
「很簡單呀,因爲我想要名字裏面有『七』這個字。我的本名是『紅柩——鴿血紅』,『鴿血紅』其實是紅寶石的名字。」
因爲她想跟小青一樣有新家人,才說想跟我訂婚;之所以稱我爲「兄長」,會不會只是跟真由香有樣學樣………………
「喔?妳是從哪裏學習的?讀過什麼資料嗎?」
「咦……妳說的該不會是魔女的墓吧?」
「兄長。」
第一秒,我強烈懊悔地暗罵:「哪有人這樣說啊!」
「原來如此。」
×××
話說回來,爲什麼艾莉絲要當女僕呢?她看起來跟我們年齡相仿,難道是有什麼苦衷?
「…………冬夜,你這笨蛋。」
接下來的那四秒,令人感到無比漫長。
「不,這是第一次去。我跟姐姐不同,沒有契約對象,因此打從甦醒之後,一直忙着學習這個時代的知識。」
所以,這次我……
「那今天就多多指教囉,兄長。」
「對了,我換個話題喔,七海這名字是怎麼來的?」
……該不會七海很羨慕小青跟真由香吧?
「不過,既然妳這麼清楚,代表妳做了不少功課嘛。」
「……這樣啊。」
遺產NO.8「四槍奏」的擁有者。
「而、而且,可能是昨天沒睡好的關係,迷迷糊糊就忘記鎖門……」
……神啊,救救我吧。
「妳、妳沒睡好?」
語畢,小青的臉瞬間變得紅鼕鼕的。
第二秒,我真想殺了想着「總之先誇她幾句」的自己。
「喔,嗯,好啊。」
「——妳好可愛。」
「況且,姐姐好像沒有把我當成家人。」
發話者是小青。她坐在馬桶上,注視着打開廁所門的我。
「……兄長,十萬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數據,現在的人口可是增加許多。」
七海以食指抵着雙脣,朝我眨眨眼。嗯……總覺得她好像故意用可愛的動作來敷衍我。
「嗯,我看了一點哆啦○夢。」
當然,事情絕對不會如此順利。
「………」
「呃、呃,我本來想回房間……可是突然很想上廁所……」
「小、小青,妳爲什麼在這裏?」
當時之所以失敗,是因爲我一時情急而道歉。
……糟糕。
說起來,上次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我記得當時是在脫衣間撞見真由香。
「是啊,人口只有十萬人,卻熱鬧得要命。」
「……小青。」
如此這般,約會的日子終於來臨。
「咦?真的假的?」
而且,她的內褲拉至膝蓋那一帶。
「兄長,我問你喔,那個叫做胖〇的人,爲什麼一到電影版就變得那麼耀眼呢?」
「啥~~~~」
「她們開朗?聒噪還差不多。」
總之,我決定執行從當機的腦袋中擠出來的計劃。
「猜對了。紅寶石是七月的誕生石,我的名字就是從這兒來的。不過我取名爲『七海』,則有其他理由。」
「這樣不是很好嗎?你是姐姐的擁有者;真由香小姐跟你明明不是親兄妹,卻自願叫你『哥哥』。在我看來,你們……簡直幸福得令我無法直視。」
「是啊。妳去過嗎?」
「算吧,所以我最近很忙。還有,我也去掃過墓。」
「到了購物中心後,能不能陪我去我想去的店呢?」
「呵呵~謝謝你。」
「呵呵,我還不能告訴你。」
這記強烈的觸身球令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接着漂亮地被擊倒在走廊上。
「先不說這個,待會兒我們是要去購物中心嗎?」
雖然至今從未見過面,但不管麼說,小青跟七海總是姐妹。小青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搞不好她其實很想跟七海成爲一家人。
「……聽你這樣說,我感到開心一點了。如果姐姐願意當我的家人,一定很有意思,畢竟霧谷家的人不像過峯家的人一樣開朗。」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以前告訴我城市人口數的好像是我老爸。那個廢渣!反正一定是隨便亂說的。
「妳真的有學習這個時代的知識嗎?」
「否則,怎麼可能建造出這種大型購物中心呢?除此之外,車站前也改變不少,市內還蓋了海濱公園、大規模住宅區……音原市在這十年內急速發展,不過跟東京都心比起來還差得遠就是了。」
「呵呵,你別一臉難過嘛,我-點都不覺得寂寞唷,畢竟還有艾莉絲陪我呀。兄長,你還記得她吧?就是你來霧谷家時,那個站在我身旁的女僕。那孩子是我在這個時代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重要的家人喔。」
可怕的「過峯冬夜慘遭KO事件」。
「———」
不知爲何,小青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彆扭。
「……嗯。自從昨天看見你跟梨央接吻之後,我的心一直撲通撲通狂跳,害我睡不着……」
「沒有啦,小青那傢伙很不擅長表達,說不定她其實想跟妳好好相處。」
我怎麼聽都覺得妳只是在看卡通而已!
我不小心忘記今天的目的是「打探七海的真正企圖」。
霧谷七海。
她的笑容,就是這麼有魅力。
「……」
然而——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她的表情帶有一絲惆悵。
×××
一抵達購物中心,七海旋即走向服飾店。不愧是年輕女孩,對流行服飾充滿興趣。
可是,逛過幾家服飾店後,她竟然帶我來到——
「怎麼樣?兄長,這件我穿起來好看嗎?」
「……不知道啦。拜託,我們快點離開這家店吧。」
我避開七海的視線說道。
她拿在手上的東西,居然是綴着蕾絲的可愛內衣褲。
沒錯,這女人假裝要走進普通的服飾店,其實是拉着我的手硬把我拖進內衣專賣店。這裏販售的全都是女性內衣,根本不是我這個男人該來的地方。在這種地方,誰有心情探什麼口風啊!
「真是的,不用這麼害羞嘛。這年頭,情侶一起來女性內衣店買女方的內衣褲,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呀。」
「妳從哪裏聽來的?」
「當然是哆啦○夢囉。」
「哆啦○夢哪有這種橋段!」
最好是那個眼鏡少年有這個膽子。
「呵呵呵~我很慶幸今天能跟兄長出來約會喔,最近我正巧閒得發慌呢。」
「閒得發慌啊……其實妳可以偶爾去別的城市逛逛嘛。」
……這傢伙是怎樣?
附帶一提,她右手拿的是黑色,左手拿的是紅色……呃,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對一個青春期的高中男生來說,這問題該怎麼回答啊!別說要探出七海的口風,我看自己才得小心別被看出性癖好。
「別說了,快點把簾子拉上!」
「不過,你真正喜歡的好像是丁字褲……」
「妳可不可以聽我講話啊!」
「放心吧,兄長。」
「試衣間的角落有妳剛纔穿的細肩帶上衣跟裙子……」
「是的。剛纔我一直瞞着你,其實有人一路上都在跟蹤我們。那個人正在監視我們,我們先靜觀其變吧。」
一組是七海方纔試穿的紅色款式,另一組則是粉紅色的不同款式。
於是,我對她說:
「是呀,因爲我在試穿內衣褲嘛。」
想想,三月時我就是爲此過度莽撞,結果害自己受傷住院兩週,徘徊在鬼門關前。
「…………」
「喂,七海,妳不要太——」
七海沉默半晌,接着呢喃道:「……兄長,你對家人真好。」
不過,如果我不選一套,似乎會沒完沒了……
「意思是說……妳現在沒穿衣服?」
「沒必要驚訝吧?霧谷家和過峯家這半世紀來可不是白活的。這五十年來,帳面上的數字大概是這麼多。」
「妳、妳……」
「……抱歉,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說時遲那時快,七海將背對試衣間的我猛然拉進去,然後從背後抱住我,令我無法掙扎……喂!這隻黑心狐狸在搞什麼啊!
這個嘛……梨央姐可是說過,我對「家人」兩字過於執着呢。
「事情已經過去啦。」
「在結帳之前,我要先試穿一次唷。」
「不必道謝。」
爲什麼我非得買內衣褲給這傢伙不可?不用說,店員當然是女性。假如這傢伙陪在我旁邊倒還好,若要我一個人拿這東西去結帳,根本是要我的命。
七海大人,妳太狠了。這傢伙的目的該不會是想害我心臟病發而死,以減少過峯家的戰力吧?好一招僞裝成意外的完全犯罪。
「兄長。」
「那很明顯是幻聽!」
因此,魔女遺產無法離開這座城市。
「啊……」
「呵呵,謝謝你。」
語畢,七海進入附近的試衣間。
我按着頭左右張望,發現地上有一塊小小的冰塊。
不過……
「話是沒錯,可是,妳不也說過嗎?侮辱梨央姐是爲了確認某件事,而且梨央姐已接受妳的道歉。況且……」
七海咯咯一笑。
「好痛!」
一個堅硬的物體直擊我的側頭部。
想着想着,試衣間的簾子應聲拉開,穿着方纔那套紅色內衣褲的七海映入眼簾……呃啊啊啊啊啊!這傢伙在搞什麼!
「這種等價交換根本不等價!」
「因爲沒有人知道正確的數字是多少。兩家交情很差,都不願意公佈自家所蒐集到的遺產數量。換句話說,『六成』只是大家猜測的數字。」
「跟兄長這樣聊天之後,我總算能稍微鬆口氣。看樣子,你應該沒有生我的氣。」
七海改變話題,歪頭拿着兩套不同顏色的內衣褲。
「梨央姐對我說『不可以生七海的氣』。我尊重家人的意願,既然當事者願意原諒妳,我沒必要刁難妳。」
正如七海所言,她侮辱了梨央姐——侮辱我的家人。
我纔沒有那麼想。
「我有穿襪子唷。」
「妳到底是從哪裏接收這些,奇怪的訊息啊!」
可是……我不爭氣地無法將方纔的景象從眼底抹除。
「……咦!真的嗎?」
「……這是啥?」
我得想想辦法轉守爲攻纔行……
「你不必道歉。只要結界還在,我們就沒有自由可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了,兄長,你知道九十九件魔女遺產當中,霧谷家跟過峯家總共蒐集了幾件嗎?」
「因爲我——不,『我們』無法離開音原市。魔女在這座城市佈下了結界。」
「我是今年三月纔來的,之前的事情不太清楚。」
「這麼多啊!」
「…………」
七海凝視着我問道。
「嗯,話是沒錯。」
也就是說,現在這傢伙……
這座音原市是海濱觀光勝地,因此發展頗爲蓬勃,但怎麼說都比不上東京都心,而且那邊的服飾店應該比較多。
我硬是把簾子拉上,關掉這一幕超危險的畫面。
「呃,七海小姐。」
……可惡,冷靜一點啊,過峯冬夜!
「我知道了,你喜歡紅色對吧?」
七海嗓音一沉。
當然——七海與小青也不例外。
對喔。爲了防止魔女遺產逃走,魔女早已在這座城市佈下結界。
呼……七海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哎呀,推理能力真強。」
「帳面上的數字?」
「哎呀,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套適不適合我呀。」
「啥?什麼意思?」
「別擔心,我已經聽見你的心聲囉。」
而且有兩組。
「——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可是,那些折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服旁邊的女用內衣褲,又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你之前不是很生氣嗎?還差點對我使出魔女遺產呢。」
「噓,小聲點,剛纔有一瞬間出現魔女遺產的氣息。」
「因爲,你生我的氣也無可厚非呀。還記得吧?上一次面談時,我對梨央小姐出言不遜。」
「那就選紅色吧。」
「什麼事?兄長。」
「剛纔我不是請你喫可麗餅嗎?」
光澤耀眼的秀髮、吹彈可破的無瑕肌膚、引人遐想的紅色內褲,霧谷七海不檢點的模樣……
「總之,剩下的魔女遺產大概佔四成……差不多四十個。」
「對了,你覺得哪一套比較好?」
「怎麼能不謝呢?兄長願意買這套內衣褲給我,我當然得道謝呀。」
但是,我並不在意。
「是我買喔?七海小姐!」
七海態度堅毅地說道。
確實,一旦發現魔女遺產的氣息,在得知對方的身份之前,一刻也不能鬆懈。此外,既然有人在監視我們,更必須提高警覺。可是……
「……可惡!」
剛纔我完全被這隻黑心狐狸牽着鼻子走。我的目的是打探七海的口風,爲此必須抱着攻陷她的決心來套話,但目前我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一路被壓着打。
「真是的,兄長,沒想到你這麼害羞。」七海在試衣間內說。
爲什麼冰塊會飛過來砸我?難道是下冰雹?不對,這裏是室內,不能發生這種蠢事。有可能是——
「但是,剩下的魔女遺產多半危險又棘手,也就是說——最難蒐集的那些魔女遺產,全都在這五十年間殘存下來了。即使數量不多,也不能放任那些魔女遺產到外頭閒晃。」
「況且?」
我只在意能否保護自己的家人……
「那我告訴你吧,答案是——六成。」
我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哎,兄長。」
「這種事連小學生也知道吧!」
我低聲大吼。這傢伙在想什麼?就算感應到魔女遺產的氣息,也該穿上衣服再拉我進來……不對,冷靜一想,她根本不該拉我進來!
「哎,兄長,不知道是不是沒穿衣服的關係,我覺得越來越冷耶。」
「妳冷死吧!」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抱緊你一點呢?」
「快把妳那愚蠢的思想冷凍起來!」
呃……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傢伙趁我抗議時抱得更緊啦!真不愧是七海大人!居然設下這種桃色陷阱!

「呵呵,聞得到兄長的味道。」
「妳貼得這麼近,當然聞得到……」
「而且,我也聽得到你的心跳聲……啊哈,不得了,兄長的心跳得好快唷。」
「那、那是因爲我在提防跟蹤者……」
「喔?這樣呀?」
七海將兩團柔軟的物體壓在我背上,撒嬌地在我耳邊說:
「其實……我的心也跳得好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的心情就跟遭到德川家康攻打的大阪城-樣,護城河已經完全被填滿,再這樣下去,我會攻陷不成反被攻陷啊!救救我,真田十勇士!
「呵呵~」
不知爲何,七海開心地笑了。
「兄長,你果然跟那個人很像。」
「……那個人?」
慘了!這位店員小姐真不是省油的燈,簡直跟「警視廳24小時」
㊟
的熱血警官一樣。再這樣下去,她搞不好會直接衝進來。
「呵呵呵~或許,其實我內心很寂寞吧。當時我還不認識艾莉絲,所以很希望能擁有家人,渴望有人將我當成自己的家人、挺身保護我……」
「哎,七海。」
「…………」
「絕對中立?」
「……這個嘛,或許這是原因之一吧。」
「同一時期,在街上大鬧的亡靈騎士——『海市蜃樓』也消失了。兄長,蒐集它的人是你吧?爲了保護自己的家人……你傷得奄奄一息。那應該是你第一次蒐集魔女遺產。」
「呵呵~」
「也就是絕不偏袒任何一方。總之,三月時你住過院,而且那是因爲你爲了保護姐姐她們而戰,對吧?」
「哎呀,什麼事?店員小姐。」
七海此言一出,我不禁屏住氣息。
「告訴你一個祕密。」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一點都不誇張。當我聽到兄長那樁事蹟時,我的心爲之一震。爲了保護家人,不惜拖着垂死的身軀蒐集『海市蜃樓』,這種超乎常理的執着——你這一點,深深吸引着我。」
所以,她渴求着。
因爲——這傢伙和小青一樣。
「七海。」
「……咦?」
驚!
突然間,七海語氣一變。
「妳在霧谷家時不是說過嗎?爲了讓過峯家和霧谷家結盟,妳想跟我訂婚。剛纔妳說的話……我相信那是真心話,但是,只是這樣嗎?妳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着我——不,瞞着我們?」
「!」
七海沒有答腔。
「唔,妳該不會是爲了確認這件事……」
爲了保護她們……爲了保護自己的家人,我置生死於度外。
毫無疑問,這是她的真心話。
跟對上「海市蜃樓」時一模一樣。
「!」
「之一?」
「…………」
「當我知道那件事時——就喜歡上你。」
「猜對了。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爲了保護家人而與『海市蜃樓』戰鬥,所以纔會對梨央小姐出言不遜——因爲我想知道當家人被侮辱時,你會有什麼反應。至於結果,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面無表情的她,美得令人陶醉。不過,七海小姐,能不能請妳不要貼在我耳邊講話?我會癢得起雞皮疙瘩啦。
「——讓我成爲你的家人(魔女遺產)吧。」
不過……
「沒事,只是看小姐您遲遲不出來,所以擔心是否有什麼狀況。對了,剛纔跟您在一起的先生呢?」
「妳爲什麼知道這件事……」
坦白說,我並非不瞭解七海的心情。
七海悄然微笑。
然而,我依然拖着垂死的身軀挺身而戰。
我在三月時和那名重裝騎士戰鬥過。沒錯,就是那個不惜殺人也想和自己的家人——和魔女再會的瘋狂亡靈。
「我喜歡你,兄長。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霧谷七海愛着你這個人。我希望……深愛自己家人的你,能挺身保護我。我希望你能永遠……水遠待在我身旁,所以——」
關心家人。
一股強烈的壓力從簾子的另一側傳來。
「……什麼意思?」
七海若無其事地向簾子另一側答腔。
因此,我決定幫助七海。
我加重語氣問道。
沒錯,這就是梨央姐的疑問。七海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們?今天的約會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
我不自覺地向她搭話。
可是——
我的目的是要套出她的真心話,既然如此……
「………」
「呵呵,這項情報是從灰原家買來的。附帶一提,只要兄長出錢,也可以從灰原家買走霧谷家的情報唷。不過,因爲灰原家的立場是絕對中立,所以不會泄漏什麼重要機密。」
驚驚!
「……差不多。」
「這個嘛,我的確還有事情沒告訴你。雖然我確實想要一個能視我爲家人、挺身保護我的人,可是除此之外,我還有另一個想要的東西,那就是——」
「莉莉•瓦倫泰。她是你的祖先,也是我跟姐姐……以及所有魔女遺產的母親。我覺得……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這是她最大的期望。
七海柔嫩的肌膚隔着衣服緊貼着我,她在我耳邊呢喃:
「…………」
霧谷七海——擁有紅色印記的少女,緊抱着我的身體說道。
對了,小青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我身上的魔女之血,是所有子孫當中濃度最強的,因此纔會喚醒她。
因爲我很像莉莉•瓦倫泰——很像她的生母……她的家人。
這該不會就是這傢伙喜歡我的理由吧?
「………」
(注:一個貼身跟拍警察臨檢、盤問過程的日本節目。)
然後……
她希望能像小青一樣擁有自己的家人……也強烈渴望有家人能保護自己。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這傢伙和我第一次見面時也說過這句話。
「…………」
因此,她纔會喜歡上我……喜歡上過峯冬夜這個能爲家人上刀山、下油鍋的人。
語畢,七海憐愛地抱緊我的身體。
霧谷七海。
「蒐集『海市蜃樓』的人,是你吧?」
……這下糗了。
「對了,我打個岔。你是在三月時來到這座城市,四月時轉入千羽學園對吧?」
沒錯,當時我下意識地握緊「劍舞士之首飾」。
看樣子,店員來了。這對我來說真是最可怕的窘境。
「…………」
這件事跟過峯家、霧谷家都沒關係,我只是……只是無法對和自己一樣痛失家人的傢伙置之不理。
「該不會也在裏面吧?」
「請您回答我。您和哥……不,您和那位先生在試衣間裏做什麼?」
「因此……」
沒錯,正如這傢伙所言,那是我第一次執行的蒐集任務。
「我想成爲你的家人。我認爲只要是你……一定不會嫌棄我這個魔女遺產,願意視我爲家人。事實上,現在你不就和姐姐締結契約,並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嗎?」
「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呃!」
這兩個女孩,由於魔女……由於家人過世,變成孤伶伶一個人。這樣的心情,我這個從小失去母親的人相當能體會。
這傢伙肯定異常渴求着家人。
「…………」
「這就是妳的一切嗎?」
「是的。的確,兄長和她很像,但我最喜歡的是——你關心家人這一點。」
海市蜃樓,與沙漠幻象同名的鎧甲型魔女遺產。
小青、真由香、梨央姐。
「爲什麼妳喜歡我?難道真的是因爲我跟魔女……跟妳的家人很像?」
正當七海即將說出口時……
她跟小青一樣,沉睡五十年甦醒後,在世上完全沒有人可以依靠,而且唯一的生母死了。
「……嗯?」
可是,爲什麼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這位店員小姐的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呀♪」
「!」
我正暗自思量時,背後的七海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
「……小姐,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沒、沒有啦,沒事,店員小姐。只是,兄長對我的身體……呀!」
「什~~~你、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
「咦?這還用問嗎?兄長對我……啊、不要……兄長真大膽……不可以在這裏摸我的胸部……」
「唔~~~~你們快點從試衣間出來!否則我要進去囉!話說,哥……不對,先生,你在對七海小姐做什麼?」
「哎呀?剛纔妳叫我『七海小姐』耶?」
「!」
「告訴我嘛,爲什麼妳知道我的名字呢?」
「唔~~~~因、因爲!」
簾子另一側的店員小姐似乎正手足無措。
當然,我沒有對七海做什麼,全都是這傢伙一個人自導自演。
「——七海大人。」
「!」
下一秒,簾子另一側忽然傳來店員小姐極度慌張的聲音:「呀!幹什麼……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真由香笑咪咪地看着小狗,看來這丫頭喜歡的是狗。小青跟真由香會不會在本家搞派系鬥爭,爭奪貓派跟犬派的地位啊……應該不會吧?反正她們平常就很愛吵,不至於會有什麼變化。
「這樣呀。然後妳看到姐姐,就先把她抓起來。」
小青滿臉陶醉地如此呢喃。
「唔~~~~做、做夢吧妳!憑什麼要我當妳的姐姐!」
「畢竟我們姐妹很擅長感應魔女遺產的氣息嘛。」
「硬要說的話,就是喜好吧。」
說完,真由香喜孜孜地跑向櫃檯。
話說到一半』真由香忽然屏住氣息,然後搖頭說「沒、沒事」,藉以敷衍過去。
呃,妳這麼在意我跟真由香的聊天內容嗎?我跟她沒聊到什麼重要的事啊。
冰塊大概是用「月華冰刃」做出來的吧?那把日本刀的能力是冰凍,這點小事簡直輕而易舉。七海那時感應到的魔女遺產氣息,原來是來自真由香。
嗯……寘由香真是可愛。平常看她像個文靜的大和撫子,遇到開心的事還是會喜形於色嘛。
「唔!艾莉絲不叫做『臭女僕』,艾莉絲叫做『霧谷艾莉絲』。」
艾莉絲瞇起眼來瞪小青一眼,小青也不甘示弱地回嗆:「幹、幹麼?要打嗎?」嗯,小青,我勸妳別跟人家打,妳打不過人家啦,因爲妳太矮了。
「是的,因爲這傢伙形跡可疑。」
「這傢伙在這家店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可○必思蘇打汽水,結果被我抓個正着。」
「真拿你們沒辦法。關於婚約的答覆,我之後再問你……現在這種氣氛也不適合約會,不如大家一起去逛街吧?」
「……喔?你們居然在寵物店裏聊這個?不過,說到喜好……」
×××
還有……
其實我心裏明白,但就是忍不住對錢斤斤計較。我想這種個性一定是跟老爸住在一起造成的,那個廢渣可是比狗還會花錢。
眼前的人是——
「嗯,話是沒錯啦。」
「笨……妳幹麼掀我的底呀,臭女僕!」
「然後呢?爲什麼真由香要假裝成店員?」
「好,那我們去看看吧。」
七海帶領我們走向購物中心的一隅,那是一家寵物店。這裏真是什麼店都有。
「唔……」小青不甘心地低吟,然後嘟起嘴抗議:「……什麼嘛,誰教牠長得那麼可愛,我有什麼辦法!」她的視線落在寵物店櫥窗後的小貓身上。看來,我家的迷你貓喜歡貓。
「我覺得這孩子長得好令人憐愛喔。」
「……哥哥,請不要說這種破壞夢想的話好嗎?況且,如果不想花太多飼料費,可以養小型犬呀。」
「哎呀?妳說『還沒』,意思是總有一天會認我當妹妹?」
「詳細的情況就請你問問外面的人吧。」
「好了。」
嗯,真不愧是霧谷家當家,應對得宜。大家-起逛街嗎?這樣好像也不錯。「那麼,我們先去那家店逛逛吧?」
「咦?冬夜,真的可以嗎?」
話說回來,真由香是不是喜歡凶神惡煞般的臉啊?這丫頭從裏到外都是模範生,或許特別容易喜歡上壞壞的男生。我這個做哥哥的,可得小心別讓她被壞男人拐走。
聽我這麼一問,這對跟蹤二人組尷尬地閉上嘴。我猜對了嗎?她們八成是從本家一路跟蹤過來的。附帶一提,小青穿着洋裝,真由香則穿着制服。
「用冰塊砸我頭的人,該不會也是妳吧?」
「喜好?」
「…………」
抱歉啊,我就是長得兇。
她朝着櫥窗裏的小貓直衝而去,然後……
「哎呀,我可沒說到『貓』這個字喔?」
被艾莉絲拎起後領,宛如被飼主抓住的小貓般懸在半空中的嬌小女孩——青金石。
「你、你別誤會喔,冬夜!我可不是自願來這裏的!都是真由香說想看看你們約會的樣子,我才勉爲其難……」
「……對不起,因爲艾莉絲很擔心七海大人,所以來一探究竟。靠手機的GPS,便能知道七海大人的行蹤。」
「那麼,爲什麼小青會被抓住?」
「「嗚……」」
嗯……怎麼來了一大羣人,而且,我不認爲小青跟真由香願意乖乖回去……話說回來,難道我這麼不值得信任?
「對,比如說喜歡小的還是大的。」
小青不悅地低吼。
真由香看中的是西伯利亞雪橇犬的小狗,老實說,我覺得牠長得有點兇。
「啥?爲什麼?」
「對了,哥哥,你喜歡狗還是貓?」
「哇……♪」
「呃!」
語畢,我隨即閉上眼睛,七海的體溫也離開我的身體。試衣間內響起衣物摩擦聲,難道她在穿衣服?這傢伙剛纔那麼大膽,現在居然不好意思讓我看她穿衣服,她的少女心真難懂。
我不禁驚呼一聲。
以及被她攫住手臂、動彈不得的過峯真由香。
「哼!你有什麼資格說我?追根究柢,還不是因爲你太不可靠,我纔會來一探究竟——」
真由香愧疚地垂下頭。
「換句話說,妳們是特地來跟蹤我們、偷看我們約會?」
沒錯,我跟真由香聊的是……
……怎麼回事?簾子外到底發生什麼事?
喔?想不到小青也有這麼可愛又少女的一面。我真羨慕那隻貓啊,妳能不能稍微分一點愛給我這隻過峯家的狗?
「有什麼關係?只要跟店員說一聲就好。」
「是啊,反正我也喜歡動物。」
「妳說誰形跡可疑呀!我是魔女遺產,纔會在遠方察看狀況,靠得太近會被『紅柩』發現呀。」
「嗯、嗯。」
她一口氣拉開簾子。
我睜開雙眼,面前的七海已經整裝完畢。她微微揚起嘴角,將手伸向試衣間的簾子。
我在內衣店的店門口質問小青跟真由香。我還以爲她們跟梨央姐一起留在家裏呢。
小青陷入沉思。
「喂、喂!『紅柩』!快叫這傢伙把手放開!衣服會被拉松啦!」
「……好可愛唷。」
「什……請妳不要把錯全都推到我頭上!小青還不是說,想知道哥哥是不是會對七海小姐臉紅心跳!」
「閉嘴!我可還沒承認妳是我妹妹。」
上一秒還在看貓的小青猛然湊過來。
「兄長,我會害羞,請你先稍微閉上雙眼。」
「哇~你在賊笑什麼啊?笨狗……對了,你剛纔跟真由香在聊什麼?」
「因爲……哥哥被七海小姐帶進試衣間就不再出來,我想打探一下狀況……」
「話說回來……被艾莉絲小姐逮到,或許算是因禍得福。」
「啥!不、不對,我對冬夜一點興趣也沒有!」
七海嫣然一笑。
「也、也對,那我去跟店員說說看。」
「什……妳是什麼意思啊,『紅柩』!我纔沒有看貓看得出神……」
「尤其是牠的臉長得好像哥哥,好可愛唷。」
我家的堂妹和迷你貓,被霧谷家的女僕逮個正着。
「我纔想問妳爲什麼在這裏?」
「妳想養什麼動物嗎?」
「艾莉絲。」
「也不是啦,只是我看姐姐從剛纔就一直盯着那家店……」
「嗯?總之,如果妳想摸牠,可以請店家讓妳摸啊。」
「呃……可是,我又不打算養牠……」
「……是嗎?」
其實我是想,去那家店就不必幫這些傢伙提袋子,她們總不會說要買寵物吧。
「哥哥,你看,這孩子看起來好睏唷。」
「嗯……硬要選的話,應該是貓吧。養狗好像很花錢,而且牠長得那麼大隻,飼料費一定很嚇人。」
「……妳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嗚……對不起。我看你跟七海小姐十分親熱,忍不住就……」
七海輕吐一口氣,然後開口。
佇立在我跟前的是穿着黑白女僕裝的少女——霧谷艾莉絲。
「因爲,我們這樣就好像是在約——」
一踏進寵物店,小青便開心地大叫。
嗯?她爲什麼面色凝重?我只是跟真由香聊到喜歡狗還是貓而已。
「……哎,冬夜。」
小青害羞地低着頭,呼喚我的名字。
「我問你一個問題……呃,就是……你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我?呃,一時之間很難回答耶……」
「回答什麼都無所謂。比如說,像你剛纔說的……身高之類的。」
「妳說體型嗎?當然是小的比較好囉。」
因爲這樣比較省飼料費。養寵物也跟買電器一樣,越節能越好。
「喔、喔?這樣啊……」
不知爲何,小青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奇怪,她怎麼反應還不錯?難道說她也喜歡不花飼料費的動物?
「對了,小青,妳喜歡怎樣的類型?」
「呃……我?我……」
小青思考半晌,悄聲說道:「……我喜歡體型比我大的。」喔?莫非她喜歡大型犬?不過,她幹麼一副害羞的樣子?
「爲什麼妳喜歡體型比自己大的?」「因爲……我覺得這樣比較可靠……」
「嗯,我懂妳的意思。可是,體型大不是很傷腦筋嗎?」
「……傷腦筋?」
「搞不好一不小心就會被推倒。」
「被推倒?」
「還會被舔臉。」
「爲什麼會被舔臉?」
「七、七海大人?爲什麼……」
「我不想聽妳找藉口。妳對兄長出言不遜是事實,快跟人家道歉,艾莉絲。」
「哪裏。艾莉絲陪在七海大人身邊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艾莉絲是七海大人的家人。」
「呵呵……也對,謝謝妳,艾莉絲。」
語畢,七海凝視着那隻擁有紅色羽翼的金絲雀。
「呵呵~抱歉,剛纔是騙妳的啦。我選的那套內衣褲,艾莉絲穿起來很好看喔。」
「嗯?是真由香啊。」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回想起不好的回憶……」
「!」
「什……」
回頭一看,原來是七海和艾莉絲。
「謝、謝謝七海大人……」
「不是啦。女僕讓主人幫自己選內衣褲不是很奇怪嗎?妳上街買不就好了?」
「喔?妳喜歡鳥?」
「話說回來,我勸妳還是早點習慣比較好。兄長變成妳的主人之後,說不定會下一些奇怪的命令,比如說『穿上我選的可愛內衣褲』之類的。」
「我看的是鳥呀。你看,那邊不是有金絲雀嗎?」
七海指向寵物店的一隅。
艾莉絲對七海說道。
「亂講!哪有人會下那種亂七八糟的命令。」
「喂,妳幹麼突然踩我!」
「外國人?還是男的?」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鳥籠,裏頭有隻紅色金絲雀。
「啊……這孩子真的好可愛唷。」
啊哈哈,爲什麼呢?難得人家跟我道歉,我卻覺得事情反而變得更糟。
「煩死了,我哪有用下流的目光看妳的主人?」
「附帶一提,我選的是黑色。」
「你這禽獸!藉此機會說清楚,不管七海大人多麼中意你,艾莉絲絕對不會承認你的存在。」
「唔……」
「久等了,小姐。」
「……」
「呃……你、你沒事吧?」
此時,艾莉絲望向我開口。
不知爲何,我覺得這兩人之間不只是主僕關係這麼簡單。那是一種比主僕更深的關係……好比家人一般。
「哎呀,我不在意下流的目光呀。」
「唔……明白了……請恕小的失禮,主人……」
看到這一幕,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這丫頭沒問題吧?不會真的說要養吧?話說回來,爲什麼她這麼喜歡凶神惡煞般的臉呢……
「唔……有什麼辦法,艾莉絲對這座城市還不熟啊。」
忽然,七海厲聲呼喚自己的女僕。
「我不是說過嗎?兄長將來或許會成爲妳的主人。快,艾莉絲,這是我這個主人的命令。」
「咦?我就會呀。」
「七海,妳剛纔在看什麼動物?」
「……哥哥,你跟小青在幹什麼?」
真由香嘆一口氣,小青則對我投以憐憫的目光說:
「——沒錯,一輩子都沒辦法。」
……喂,妳憑什麼叫我臭狗?
她大概是過來打開雪橇犬的櫥窗,好讓真由香摸狗。店員小姐俐落地打開櫥窗鎖,將雪橇犬交給真由香。
「……對、對不起。」
「不熟?可是,妳是霧谷家的人耶。」
艾莉絲堅定又誠摯地說着,握緊七海的手。
「可惡……一切都是你的錯……艾莉絲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恥辱……」
「七海大人有艾莉絲在。」
「好,說得很好。」
艾莉絲變得支支吾吾,剛纔強勢的態度消失無蹤。
「嗯,應該說是公的纔對。只要是小孩,那傢伙男女通喫。我被約翰推倒後,不僅衣服破掉,還遍體鱗傷……」
「給我閉嘴,色狗!我以前都不知道,原、原來你是用這種角度看我!」
「不~~~~~~~~」
……這丫頭在搞什麼?
這麼說來,她們剛纔在看什麼動物?
背後突然有人叫我,嚇我一跳。
我擅自歸納出結論。此時,身後傳來女店員的聲音。
「……唔!那、那是因爲……」
「啥?這還用問嗎?而且妳長得這麼嬌小,一定很容易推倒……呃,好痛!」
那套純白的女僕裝底下,是-套可愛的黑色內衣褲……呃,過峯冬夜,別想了!我絕對不能在這裏想像女僕小姐的內衣款式,否則腦袋會塞滿黑色煩惱啊。
「話說回來,內衣褲妳不會自己選啊?」
「七海大人,萬萬不可。男人都是禽獸,只要有機會就會偷喫女生豆腐。」
「放心吧,七海大人。」
唔啊啊啊啊啊!這隻迷你貓在搞什麼?雖然被踢一點都不痛,可是,踩腳的話就會加上體重,傷害力強多啦!而且她還瞄準我的小腳趾踩下去!
「不,當時超慘的。牠叫做約翰,長得很巨大。」
「可是,體型小本來就常常被推倒啊。很多體型大的都喜歡小孩,老實說,我小時候也被鄰近的大傢伙推倒過。」
「我剛纔稍微聽了你們的對話……你們根本是雞同鴨講。我先跟小青解釋一下,免得之後節外生枝……」
「——艾莉絲。」
我只是在跟她說,小時候鄰居養的黃金獵犬跟我玩鬧的事情而已。那傢伙很頑皮,所以咬得我全身是傷,超慘的。
「快向兄長道歉。」
「冬夜……你也喫了不少苦啊……」
她緊握七海的手,似乎想安慰她。
「艾莉絲只有七海大人一個主人!」
碰!小青朝我的腳用力一踩。
艾莉絲雙頰泛紅地向七海道謝,羞赧地抱緊自己的身體。
真由香抱緊雪橇犬,百般疼愛地磨蹭牠的臉。
「這個嘛……就算是主人的命令,我也沒想到艾莉絲真的會穿上那種可愛的蕾絲內衣褲耶。」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誤會吧?
霧谷七海與霧谷艾莉絲。
「七、七海大人,艾莉絲是因爲七海大人說這樣很好看,所以才……」
「…………」
「艾莉絲,說『請恕小的失禮,主人』。」
「你、你說什麼?莫非你瞧不起人!」
「因爲牠被關在那麼小的籠子裏啊。明明有一雙能自由飛翔的翅膀,卻哪兒都不能去;就算有人養牠,對牠來說也沒什麼差別,畢竟飼主絕對不會讓牠逃走。因此,牠無法見識世界的寬廣,也無法體會自由的滋味……」
「——喂。」
「不,也稱不上喜歡……只是覺得牠很可憐。」
「不准你用下流的目光看七海大人,臭狗。」
「黑色!」
「不、不準看,禽獸!艾莉絲確實穿着七海大人選的內衣褲,可是……」
只見艾莉絲隱忍屈辱地捏緊圍裙,然後用飽含委屈的眼神瞪着我。
艾莉絲不悅地狠狠瞪着我。
「想也知道是爲什麼吧?兄長或許會在不久的將來和我訂婚,屆時他可會成爲你的主人喔。」
七海粲然一笑,她身旁的艾莉絲則眼泛淚光地瞪着我。
回頭一看,真由香已經回來了。店員大概答應讓她摸狗。
「你在幹什麼?兄長。」
「可憐……爲什麼?」
小青放聲尖叫,然後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地呢喃:
「……啥?」
不知爲何,這傢伙好像討厭我。她那麼崇拜七海,這樣的反應或許只是在喫醋吧……
……怎麼回事?
她怎麼會有這種反應?該不會這傢伙跟我一樣,是從別的城鎮搬過來的吧?
「對了。」
七海打斷我跟艾莉絲的對話。
「兄長,你想跟我訂婚嗎?告訴你唷,紅寶石象徵的意思是『熱情』、『威嚴』以及『純愛』。正如同這些象徵意義,我最喜歡你了♪」
「寶石的意思啊……那麼,青金石象徵的意思是什麼?」
「我記得好像是『崇高』、『尊嚴』、『高貴』。」
「……喔、喔……」
「喂、喂,冬夜!你幹麼一臉尷尬?每個形容詞都很適合我啊!」
「哎呀,可是我認爲適合姐姐的應該是『蘿莉』、『貓屬性』、『傲嬌』纔對。」
「這哪是象徵的意思!話說『紅柩』,冬夜是我的看門狗,不準妳隨便跟他求婚!」
「對、對呀,哥哥是過峯家的傭人,妳得先得到我的允許纔行。」
小青跟真由香緊緊抓住我的手,擺明不想把我交給七海。
哇,這兩個丫頭根本忘記原本的目的是要探七海的口風,待會兒該不會又要吵架吧。

「啊哈哈~」
不知爲何,七海甩着一頭紅色秀髮,微微一笑。
「真是的,過峯家的人好活潑開朗喔。好,關於求婚的答覆我之後再問,我們先去別家店逛逛吧。」
語畢,她帶領我們走出寵物店,表情看起來相當開心。
「…………」
……算了,或許七海很高興能和大家一起逛街吧。
「!」
她露出與三個月前截然不同的開朗笑容說:
「接下來,跟我約會吧。」
「沒事……抱歉,七海。我去一下廁所,妳們能不能先去下一家店?」
七海想要有家人和自己在一起,既然如此,說不定讓她和大家一起逛街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對,我還能怎麼辦?既然那傢伙在這裏,說不定會跟七海她們打起來,我非得避免她們碰面不可。
「嗯,我是無所謂啦……」
我想起方纔試衣間裏的對話。
「……奇怪。」
「…………」
「那就好,妳們玩得開心點啊。」
……冷靜點。雖然雪奈聲稱感應到魔女遺產的氣息,但她似乎還沒察覺到小青她們也在。
白髮少女回頭望向我,看來她已察覺到我在跟蹤她。
起初七海納悶地望着我,但仍不疑有他,旋即走進附近的商家,小青她們也尾隨其後。
「……好。」
因爲,那傢伙的目的是——狩獵魔女遺產。
「嗨,老兄。」
「……雪奈。」
然後……
相較於我如此緊張,雪奈卻開心地咧起嘴。
我一邊思考,一邊搜尋剛纔瞥見的背影。
她是爭奪魔女遺產的三大勢力之一,遺產NO.4「魔狼」的擁有者,也是單挑過峯家和霧谷家並擊敗他們的怪物。
在這之前,我必須讓這傢伙遠離她們……
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就是小青和真由香碰上雪奈。因爲雪奈的目的是獵盡所有魔女遺產,萬一她撞見她們,說不定會不由分說地開打。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傳進我耳裏。
「喔?我在街上感應到微弱的魔女遺產氣息,所以過來一探究竟……原來是從你身上發出來的啊?老兄。我記得你叫做過峯冬夜是吧?」
這名與我睽違三個月的白髮少女,正興致勃勃地打量着我。
「嗯?怎麼回事,兄長?」
留下這句話後,我強裝鎮定地離開七海她們。
……該怎麼辦呢?
但一走出寵物店,我的思考驟然凍結。
「嗯,你來得正好。」
沒錯,我眼前的人正是雪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