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階 特訓、決戰、結業式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7萬 字
本週四就是結業式,同時也是比賽的日子。
幸宏自我提振精神。現在是放學時段,他打算前往學生會室,儘快將工作處理完,再趕去社團練習。關於「捉迷藏」,雖然他到現在還是無法逮到水戶野,不過已經漸漸抓到了訣竅,現在他只要將能力鍛鍊到爐火純青即可。
「好。」
他整理好行李,站起身。三島幾乎在同一時刻問道:
「神庭同學,你們要在結業式舉辦派對吧?那個派對是自由參加嗎?」
「啊,是的。其實本來只打算辦小型派對,找學生會的成員參加。可是現在事情越搞越大,變成自由參加了。不過要收參加費就是。讓我想想是多少錢喔……」
「那沒關係。神庭同學也會參加吧?」
三島輕拍幸宏的胸膛。
「當然會。」幸宏答道,然後她心滿意足似地點頭。
「這樣啊,我明白了。」
「三島同學也要來嗎?我們差不多要將時間和地點公佈在佈告欄上了。」
「嗯——這個嘛——你希望我去嗎?」
不知道爲什麼,三島故意裝出考慮的模樣。
幸宏回答:「有空的話就來吧。」然後三島的臉色變得越來越不高興。
「神庭同學,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呢?這種時候應該回答『請你一定要來!』纔對啊!來,重說一次。」
三島手指幸宏的胸口,微笑着說道。幸宏雖然覺得三島莫名地興奮,但仍重新照她的意思去做。就在他要開口時——
「神庭同學,跟我來。」
本來已經離開教室的御神樂,慢慢走回來;然後強硬地拉住幸宏的手臂,打算將他拖出去。幸宏急忙阻止她說道:
「御神樂同學,等一下好不好?」
「喔,不好意思。你們還在聊天嗎?」御神樂對三島問道。
是水戶野同學!
「啊,是瓶蓋!好久沒看到瓶蓋了!沒見到我,你一定很寂寞對不對?沒關係、沒關係,就算你不說,我也可以理解。」
幸宏往地勢較低的位置一躍而下,快速換穿衣服,並且強烈後悔自己沒有在學生會室先將衣服換好,只能在刺骨的寒風中穿上運動服。
幸宏以爲這是個好主意,可是因爲御神樂的笑容顯得越來越僵硬,讓他也越說越小聲。當他閉口不說時,御神樂露出帶有殺氣的笑容,一字一句宛如確認般地問道:
說罷,從走廊疾馳而去,前往第一體育館屋頂。
「學生會長大人,我不想再說廢話了。」
水戶野同學可以從三樓前往第二校舍,但是她一看到我就立刻奔下了階梯。留在二樓沒有任何好處,所以她一定會下至一樓,那麼重點一定是在十字路口!
九重一邊神采奕奕地叫道,一邊跑到幸宏身旁,她還是老樣子。幸宏要處理完學生會的工作纔會去社團,直到放學爲止他都持續訓練,因此很難與九重碰面。
已經抵達的水戶野,坐在禮堂前的階梯。她真的每天都來協助幸宏訓練。天崎宛若安撫她似的,和她說了幾句話,然後水戶野默默點頭。這種情景也漸漸變得司空見慣。
成功了!
「!」
幸宏一邊預測水戶野的動作,一邊在走廊上奔跑。背後傳來天崎的腳步聲,幸宏可以大概掌握她的位置。從窗外看出去,水戶野並不在第一校舍內。幸宏索性衝進盡頭的階梯,直衝上三樓。而天崎也緊跟在後。
「真敢說啊。」水戶野哼笑一聲。
今天該往哪裏跑?
三枝看着電腦,接着將追蹤器交給三人。爲了收集資料,三枝每次都會紀錄「捉迷藏」的過程,再將資料給幸宏看。不過他不會做任何解說,端看幸宏自己能否從中找出什麼端倪。
小泉學姐,我不會下樓的。我很清楚正面對決對我不利。
那我就不要勉強去追。
他奔入新校舍A大樓後立刻左轉。地板發出「喀」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讓幸宏露出微笑。最近因爲空氣乾燥,過彎動作也變得比較好施展。當他漂亮過彎時,內心便會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水戶野同學發覺我不在背後的話,應該就會前往新校舍特別大樓。萬一她折返回第二校舍,也可以從這個地方確認位置;如果她繞過來,那更是求之不得。
「喂——你醒一醒啊。」
下至一樓時,天崎正從二樓的樓梯間折返。差距正不斷縮短,但這正是幸宏想要的效果。
幸宏感覺到非比尋常的壓力。他死命地思考對方的話中含意,總算理解了她的意思。
幸宏分析過三枝給他的資料後,發現水戶野有這樣的習慣。她只要看不到幸宏,就會盡可能停留在有許多路可以逃跑的地點靜觀其變。只要一看到幸宏,就往最合適的地方逃走。她曾經好幾次往天崎的方向逃跑,讓本來要抓人的自己,反而被天崎逮到。
「學生會長,從今天起到結業式爲止,你都不必處理學生會的工作。」
九重毆打幸宏的腹部。當幸宏在道歉時,三枝叫道:
「各就各位,預備——」
「咦,真的嗎?那我去幫忙其他人吧。工作可以越早結束越好啊。看看拜訪社團的行程能不能提前吧……」
「你們兩個!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哼,優子大小姐是不需要勘查地形的,野性的直覺到哪裏都適用啦!」
「啊,你好。你沒有去勘查地形吧,請問這樣不要緊嗎?」
「啊,我懂了。可是……真的好嗎?」
「井筒今天請假嗎?」
幸宏無法理解,只能含糊回答。他轉過頭,對慢慢走近的刈谷詢問:
「神庭,快點換衣服。要走了。」
「喔,你今天動作挺快的嘛。」
「……」
她上當了!
幸宏衝出走廊,奔向十字路口。水戶野出現在前方轉角,瞄了他一眼。幸宏拔腿衝刺,她的眼瞳頓時一亮。
積極進攻吧!
幸宏選擇在三叉路右轉。他加速衝刺,奔到盡頭後左轉,同時不忘確認天崎追趕在後的身影。快要進入通往新校舍A大樓的直線走廊時,他與一位學生擦身而過。「抱歉」他道歉後又繼續說:「走到轉角要注意喔。」如果這位學生繼續前進,很可能會在三叉路撞上天崎。
「嗯,他好像有事。」
幸宏在內心感謝衆人,快速衝上了階梯。
「我的意思是,到結業式爲止,學生會長沒有被分配到任何要做的工作。真是太好了啊。」
「快走吧。」
到追逐戰結束爲止,遊戲會不斷地鍛鍊參加者的體力和技術。同時爲了能夠逮到對方,還得不斷思考,耗費腦力,另外還要克服後方有人追逐的精神壓力。一個人必須要在同一時間做到三種事情。三枝學長,這真的是魔鬼訓練啊!
「井筒因爲不用出賽,最近三天兩頭請假啊。還有,健吾也很不應該啦!竟然跟井筒說『我一個人也不要緊』,害他開始耍脾氣!難道你這個人都沒有團隊精神嗎?」
御神樂更強硬地拉住幸宏的手臂。他踉蹌地跟上御神樂,離開教室前還轉頭叫道:
同時還得不時留意天崎的行動。雖然這很累人,但是爲了要掌握追逐者的位置,這是最好的方法。
「喔。那我們走吧。」
我就前往第三校舍,從那裏反向移動。重點是要能順利躲過小泉學姐吧。
出人意料的詞語,讓幸宏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說自己被革職了嗎?不對,學生會應該有詳細規定如何罷免學生會長……
水戶野同學在三樓發現我沒有追來之後,應該會先觀察情況才跑回樓上。所以我還得再多加把勁。
謝謝你們,學生會的各位,還有井筒。好!我一定要贏!
幸宏開始起跑衝刺。
然而第二校舍的三樓卻空無一人。或許是判斷錯誤了,果然自己的研判力還不夠準確。聿宏立刻左轉,除了考量新校舍特別大樓、特別教室大樓、以及第三校舍等的地理位置,也思考着下一步該怎麼做。從水戶野的奔跑速度來看,會抵達第三校舍的機率應該不高,那麼——
「準備開始吧。最近你表現得越來越好,也差不多快抓到她們了吧。」
她果然跑到特別教室大樓去了。八成是想在那裏觀察情況,然後往第二校舍移動吧。這樣一來,從這個地理位置來看……
幸宏確認水戶野衝下樓之後,一口氣衝過彎曲的走廊。他瞥了天崎一眼,看到她一時剎不住車,向前多跑了幾步,大概是失算了。內心感到竊喜的幸宏趕緊繞過走廊。
「開始!」
「呼!」
「啊,好的!」
幸宏綜合這些經驗,發現玩「捉迷藏」的竅門,就是要刻意讓天崎跟着自己背後,然後一步步封死水戶野的退路。他會發覺這個方法,是源自於美冬告訴他波佐間使用假動作一事。從那次之後,他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總是死命地追逐水戶野,卻也呆呆地配合水戶野行動。
「三島同學,請你要來參加派對喔。」
我要讓水戶野同學看到我和小泉學姐。
「動作太慢了吧。」
幸宏沒有下樓,繼續在彎曲的走廊上奔馳。天崎則再度在階梯前衝過頭,她一定很想早點在自己擅長的下行階梯和幸宏分出勝負吧。
幸宏想象水戶野的行動。她現在爲了確保竄逃道路,勢必會前往一樓,然後經過第二校舍、第一校舍、再朝通往新校舍A大樓的直線走廊前進。
「呼。」
「我說過了,直到結業式爲止,學生會長在下課後都不必來學生會室。這樣懂了嗎?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我想你一定懂吧?」
三島揮手回應幸宏。
幸宏在內心對三枝的構想致謝。爲了能夠在有限的時間內得到最多的訓練成果,他想出了「捉迷藏」這個遊戲。
接着又立刻折返,奮力向後跳。他在躍起的同時利用飛撲翻滾的訣竅扭轉身軀,滾地之後便立刻起身。他轉過頭,眼前發生的事情如他所料。
「呃,請問……到底是有什麼事情……」
幸宏發現她在新校舍特別大樓的直線走廊。同時她也發現了幸宏,立刻轉身往回跑。幸宏不甘示弱,馬上衝進直線走廊,追趕上去。
「別在意,而且這是他率先去做的。」
就在這一瞬間,一切都連貫起來。
「我覺得今天應該可以成功。」
御神樂在面前大力拍手說道。原本陷入思考的迷宮,一時無法脫身的幸宏猛然回過神,注視御神樂。她用近似於同情的眼神看着幸宏說道:
九重鼓起腮幫子罵道。幸宏看向刈谷,輕輕點頭致謝:
頭一個打招呼的人是三枝。刈谷和九重在寒冷的屋頂做着暖身運動,天崎換上運動服,注意看着三枝的電腦螢幕。唯獨井筒不在這裏。
兩人一來到走廊,御神樂就將幸宏推到窗邊,不滿地瞪着他。幸宏打直身子,以爲自己又犯了錯,惹得御神樂不高興。最近她經常露出這種表情。看起來像是明明很不滿,卻只能壓抑着不說出來,徒增壓力。
幸宏瞪視水戶野站在階梯上的背影,接着開始試想比賽狀況。
即使無法確定,但是逃跑的一方有太多路可以走了。水戶野同學一定會跑到不管我從哪裏出現,都能夠即時應對的地點……
幸宏假裝要衝下水戶野奔跑的下行階梯。他勉強看見水戶野的身影,她也抬頭仰望着他,兩人四目交會。一剎那間,水戶野消失無蹤。
「……爲什麼?」
「謝謝。」
當幸宏衝上通往第一校舍的階梯時,水戶野也立刻奔上身旁的階梯。等到進入校舍之後,繼續在階梯上奔馳,追趕在後。雖然幸宏看不到水戶野的背影,但是從腳步聲可以聽出來,她也在階梯上奔跑。幸宏在三樓走廊與兩位學生擦身而過,向他們道歉「對不起」,隨後聽到他們在背後小聲說:「啊,是愛在校內奔跑的學生會長。」
「真是的。」御神樂喃喃罵道,「呼……」地吐了口氣。
御神樂露出帶有強烈壓力的笑容,簡短地說道。幸宏立正站好,叫道:
「是這樣嗎……」
幸宏注意緊跟在後的天崎,登上了西南方角落的階梯,接着一口氣奔至四樓。衝到走廊後,馬不停蹄地在通往第三校舍的路上直進。這時,他在走廊上發現窗外有人影衝過。
幸宏緊張地問道。
幸宏認真地扭轉腳踝,說道。
水戶野奔至四樓後直接轉進走廊,沒有衝上屋頂。幸宏跟在她身後,看向前方。水戶野八成是想前往第二校舍。幸宏稍微轉頭確認天崎的所在位置,她正好抵達四樓。水戶野在三叉路筆直前進,進入通往第二校舍的直線走廊。
但那樣是不對的,是我在追水戶野,所以我必須要「攻擊」纔行。一味地配合對方行動,只會落於人後而已。就算去猜測對方的行動,只要有一個失算,反而會全盤皆輸。我真正該做的,是要讓對方順自己的意思行動。就像波佐間在羽球比賽中使用假動作操縱別人一樣,我也要設法操縱水戶野,將她逼入絕路纔行。
水戶野站在第一校舍的出入口,幸宏在直線走廊的中央,天崎則是站在禮堂的大門前。三人會配合三枝的起跑口令纔開始動作,然後在校園內東奔西走,直到幸宏逮到水戶野,或是天崎抓到幸宏。
幸宏與天崎的距離沒有改變,水戶野應該也看見她了,那水戶野勢必會往下行階梯逃跑,因爲她很清楚天崎在下行階梯時有多麼迅速,一定會利用這一點。
幸宏繞行新校舍特別大樓的走廊一圈。單純的奔跑對他比較有利,也因此和天崎拉開了一些距離。但他也不能甩掉天崎,必須要讓她不斷追逐自己纔行。
「我……」三島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又搖了搖頭。
幸宏在內心確信。他假裝要追趕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水戶野,奔向直線走廊——
幸宏繞過轉角,衝下靠近第一校舍的下行階梯,儘可能全速奔跑。他在途中與幾位學生擦身而過,大概是文藝類社團的人吧。階梯上有這麼多人,想必天崎也很難使出「黑翼天使」的看家本領。「對不起」、「對不起」幸宏一邊道歉,一邊奔下至一樓。他在這裏再次聽到有人說:「啊,是學生會長。」
接着他和刈谷等人告別,一如往常地走到禮堂前。
「抱歉。謝謝你!」
從直線走廊奔出的水戶野,和被幸宏卡住行動的天崎撞個正着。天崎立刻做出反應,彎下身子讓水戶野通過。水戶野越過時還咋了咋舌。
「水戶野同學,我抓到你了。」
即使是水戶野,也無法在落地點避開幸宏。幸宏守株待兔,觸摸水戶野的後背。
「幹得好,神庭。你最後完全控制了水戶野同學啊。」
三枝手拿筆記型電腦走了過來。
「因爲你從前陣子開始改變奔跑方法,所以我想你那時就理解了『捉迷藏』的真正意義。看來你的身體已經能應對各種局面了吧。」
「不,我還差得遠呢。不論是研判力還是封鎖對手的佈局,我都還不夠確實。而且波佐間同學的體能比我好很多……如果我沒有研發出屬於自己的技巧,正面對決時一定會輸給他。」
幸宏戰戰兢兢地答道,腦中想起上次和波佐間一起練跑的事。他那招宛如龍捲風般的迴旋技巧非常驚人。利用牆壁的外進外出3;注:Out in out,賽車的轉彎技巧,讓車從外側進彎,然後經彎道內側再向外側出彎。在此延伸使用5;只不過是一種基本技巧,但是他的切入角度實在太犀利了。碰上那麼犀利的過彎,不管再怎麼死守內側,大概還是會被超越。雖然他的動作和V字轉彎剛好相反,但是速度大致相等。
而且波佐間同學還說他有在練習V字轉彎。如果他學會V字轉彎,再加上剛剛那一招,現在的我恐怕會一敗塗地……
幸宏搖搖頭,鼓勵自己。距離比賽還有時間,我要盡全力練習。
「水戶野同學、小泉學姐,請再和我練習一次!」
幸宏低下頭拜託兩人。水戶野露出意外的表情問道:
「你幹嗎這麼興奮?先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拜託你!我想要儘可能有效地利用時間。而且現在的我一定贏不了波佐間同學!」
「神庭……」
天崎爲之動容。水戶野聳了聳肩,回答道:
「你又開始一頭熱了……不過你說的有道理,現在的你的確還贏不了勝一。這樣好了,我就讓你練習我和天崎的奔跑技巧吧。」
水戶野的眼神宛如兇猛的肉食性野獸。
「還剩兩天吧?只要抓到訣竅,一定很快就能做到。不過,你要有受傷的心理準備喔。但是千萬不要骨折。如果因爲受傷而不能出賽,那就本末倒置了。」
「啊,好的……」
「你們不久前才被大津老師罵過,現在又要和其他學校的學生一起闖禍?」
「真是太好啦。」
「我自己會走!希春姐,放開我!」
「……你這樣說,我會有點不好意思啊。但是你放心吧!我會盡全力的。」
「那晚上見。」
「噗哧。」本來一片僵硬的幹部們,突然笑了出來。御神樂依然戲謔地笑着,然後輕拍幸宏的手臂。
「是嗎?你是新上任的學生會長,有很多事要做耶。比如說活動開始的致詞等等。」
「好——啊!」
「關於勝一的事,我想了很久……」
「啊,原來如此。不好意思,還讓你等我。」
周圍的同學立刻建言。幸宏受到衆人嘲諷,只能苦笑回應。
「嗯。」
走在身邊的天崎,露出了沉痛的神色。
「爸爸,你太過分了吧!難道你打算不顧女兒的幸福嗎?」
「希春,別做傻事,快放開他。」
幸宏在走廊遇見井筒,便告訴他自己要先去一趟學生會室。井筒則回答他,自己會和學長姐先行前往山上桔梗院。
九重等人和其他山上桔梗院的同學都聚集在校門前。等到幸宏和天崎下車之後,九重立刻舉起手宣告:
希春從客廳探出頭,看到在地上匍匐前進的幸宏,發出慘叫。眼見希春飛撲過來,他急忙轉身企圖逃走。
當兩人在玄關糾纏時,歲正剛好打開門,返回家中。
伯父是在拜託希春姐什麼事?應該和波佐間同學有關係吧……
「我知道波佐間同學揹負着一些事情,而且我也感覺到那些事和小泉學姐有關。但是既然波佐間同學沒有親口告訴我,那我也覺得我不該去聽這些。我覺得我必須要撇開這些問題,單純地和他較量,並且戰勝他。」
出乎意料地,天崎站在走廊。幸宏還來不及發問,她就先開口了:
「……爲什麼?」
「沒關係……學生會的工作看起來很辛苦呢。」
「嗯,我明白了。你上次有去他家吧?那我報上我的姓名,他應該也知道囉?」
多虧歲正阻止了希春,才讓她的動作停了下來。暗自慶幸的幸宏,準備走回房間——
「沒辦法,畢竟我是日本的上班族啊。」
歲正看得目瞪口呆。幸宏揮揮手叫道:「伯父,救我啊!」
幸宏說出自己的想法。天崎先是睜大眼睛,然後微笑道:
御神樂的表情轉爲認真,對幸宏問道。幸宏點點頭,毅然答道:
幸宏不解地瞠大眼睛,然而天崎沒有多說,轉而提起別的話題。
幸宏對樓下叫道,可是希春卻踏上階梯。
御神樂輕輕舉起手,當手指觸碰到幸宏的手臂時,又停止動作。她露出戲謔的表情諷刺道:
幸宏搖搖頭。
接着到了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四,第二學期的結業典禮。與波佐間較量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你有聽到我們的對話嗎?該怎麼說呢,講這種話可能有點失禮,不過我真的覺得女孩子滿恐怖的。」
「是啊,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幸宏偷偷低頭看向玄關,歲正和希春一邊交談,一邊往走廊深處走去,兩人的身影就此消失,也漸漸聽不見對話的聲音。
「我不要緊啦!」
井筒喃喃說道。
幸宏踉踉蹌蹌地走回家。他的膝蓋正在發抖。在短短一天內被強迫記下「訣竅」的他,拖着精疲力盡的身軀走到玄關,無力地坐了下來。
「希春,我有其他重要的事要麻煩你。其實我閒不下來,打算後天就回羅馬。」
「……」
「……好的,我會記住。」
「一下子變得很有聖誕節的氣氛啊。」
「說得對。如果是輕微的破皮,我們可以立刻爲你治療,就算輕微撞傷,應該也可以出賽。但是一旦扭傷,就真的沒辦法囉。」
「那我先走囉!你應該知道怎麼去山上吧?」
「啊,歡迎回來。小宏,你怎麼了!?」
「請等一下。」
走在前方的三枝,開口詢問刈谷。刈谷聳了聳肩回答:「她說爲了以防萬一,要去做一些準備。我也搞不懂她的意思。」
「這是你們成爲高中生後的第一個寒假。放暑假前我也說過,升學和就業的準備已經開始了,請大家不要忘記學生的本分,過一個充實又有意義的寒假。還有,切記不要胡作非爲。」
「請不要和我說這件事。」
御神樂在班會結束後立刻離開教室,因此幸宏只好到學生會室找她。雖然她說這段期間沒有工作的幸宏,不需前往學生會室,但畢竟今天是第二學期的最後一天,而且幸宏也想和她談今晚的事。
西園寺開車送兩人前往山上。她似乎想對天崎說些什麼,但是天崎主動告訴她:「不會有事的。」於是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幸宏也刻意保持沉默,將注意力全神貫注在比賽上。
「……關於波佐間同學,他其實是——」
「所有人都到齊了!準備開戰吧!」
「他看起來好像很輕鬆啊。」
結業式結束後,不知道爲什麼只有一年級生被留在禮堂,被學年主任大津責備。「大津真煩人!」同學們的咒罵聲此起彼落,過了好一陣子才得以解散。
「神庭。」
雖然幸宏不停點頭,但其實內心卻感到有些後悔。
只有御神樂一如往常地向他攀談。
「對了,社團的顧問小夏老師不來嗎?」
「……你在胡說什麼?」
幸宏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天崎看到他的反應,露出微笑說道:
「嗯,我要去和波佐間對決。」
「我回來了。你們在做什麼啊!?」
「我回來了——」
「歡迎來到山上桔梗學園。」
「我只是有點疲勞而已啦!不用擔心。」
「……什麼事?」
「我會留下來,其實是因爲我也有些話想和神庭說。」
幸宏轉過身去,走回房間。
幸宏的回答,讓天崎滿意地點了點頭。
學生會室內,除了體育委員長以外的人都到齊了。她們以御神樂爲中心,開心地談天說地。可是當幸宏一走進室內,對話就立刻停止。
「糟糕!我帶你回房間喔。」
雖然幸宏已經決定不過問關於波佐間家的事,可是還是非常在意。
「要回羅馬?聖誕節快到了耶。」
「這樣就做好了吧。感覺不錯呢。」
「那就讓綾女同學負責吧。」
說罷,幸宏就離開了學生會室。
「如果你真的來不及,那我就代替你致詞吧……不過你們要記住,學生會長是神庭同學,不要搞錯了。」
幸宏這陣子連星期天都在進行訓練,所以完全沒有幫忙家務,但是他也知道希春等人在客廳裝飾了聖誕樹。根據希春所說,其實這棵樹幸宏在以前就看過,只是他想不起來。
不能這樣。如果爲其他事情分心,一定贏不了波佐間,現在只能思考關於比賽的事。
御神樂溫柔平緩地開口,但是講到最後一句時,刻意用尖銳的眼神瞪視周圍的幹部。本來在竊笑的幹部們,一剎那間嚇得說不出話來。
啊,他們已經裝好聖誕樹了啊……
歲正無可奈何地說道。幸宏勉強從希春的手臂中逃脫後,矯捷地衝上階梯。
「應該沒問題。」
「你說得對。但是我想最辛苦的人,應該是御神樂同學喔。」
希春等人的說話聲從客廳傳來。幸宏脫下鞋子,跪下來一步步爬行,傾聽他們的對話。客廳內部裝飾了一棵聖誕樹,樹上掛着許多不停閃爍的燈泡。
「啊,你來得正好,我想和你討論今晚派對的事。」
「難道你要去山上?」
「大家已經出發了。可是你沒有手機吧?所以我留下和你一起走,這樣比較方便聯絡。我們走吧。」
「嗯,其實我今天有事,所以可能會遲到。」
「是關於波佐間同學的事……」
幸宏舉起手打斷她的話,然後明確說道:
幸宏受到水戶野的施壓,不禁轉頭看向天崎尋求幫助。但是天崎卻露出笑容回答:
寺城裝模作樣地打招呼,歡迎幸宏等人。幸宏和波佐間四目交會時,波佐間露出了微笑,快步向前走去。
「這樣啊……說的也是,我想這樣是最好的。老實說,我去勘查地形的時候,曾經對波佐間同學說『你應該跟我比賽』,可是他仍然堅持要和你較量呢。他說他非得要和你對決不可……神庭,波佐間同學的事就拜託你了。」
幸宏靠上通往教室的牆壁,吉田和渡邊興奮地纏上他。「今晚會很熱鬧喔。」幸宏聽到這句話,想起了派對的事。派對是晚上七點開始,所以應該來得及。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或許還是該告訴別人自己會因爲比賽而遲到比較好吧。
「啊!小宏,等等我!不要勉強啊!」
「我們也是今天舉行結業式,所以還有不少學生留在校內。這樣你還能順利規劃路線嗎?」
淺澤一手拿着手機,出言挑釁三枝。稹島露出苦澀的表情,伸手搭上幸宏的肩膀,對轉過頭來的幸宏小聲說道:「你可不要跑得太難看喔。」井筒立即反駁:「他一定會贏的!」
正在交談的水戶野和天崎,似乎也在偷偷觀察波佐間的狀況。
「這裏很少會有人來,視野也清楚。」
寺城帶衆人到上次勘查地形時也有造訪的「塔」,他似乎想將頂樓做爲「總部」使用。這裏可以將校內一覽無遺。雖然看不到校舍內,不過很適合用來觀看比賽。
「追蹤器會將實際狀況顯示在我的電腦上,所以可以從電腦看到比賽情形。畢竟我們沒辦法在這裏裝攝影機啊。」
三枝邊說邊啓動筆記型電腦。淺澤提案:「用手機看吧。」但是他反駁:「螢幕太小了。」雖然淺澤不滿地抗議:「不要說那種老氣橫秋的話好不好?」可是後來稹島搭上他的肩膀,讓他嚇得閉上嘴。
「好,追蹤器的反應很不錯。準備就緒了。」
換好運動服的三枝將追蹤器交給淺澤,然後調整眼鏡的位置。穿上運動服的淺澤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將正在把玩的手機放回口袋說道:
「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你只走過一次校園,到底能熟記路線到什麼地步?」
「我會讓你見識到路線規劃天才的實力。」
第一場比賽是由三枝宗司對決淺澤慶司。起點是餐廳前面,定點是本館四樓的3-F教室、別館二樓的理化準備室、還有體育館一樓的倉庫,最後再回到餐廳前。規定的上行階梯數是四次,下行是兩次。由稹島和井筒負責擔任起跑口令和裁判,隨後四人一同前往餐廳。
「等一下以稹島的手機作爲比賽開始的信號。」
「好。」
寺城眺望着窗外的校舍說道。坐在電腦前的刈谷乾脆地回答他。九重從剛剛開始就忙着做暖身運動,而幸宏也和她一起。波佐間一個人在暖身,水戶野則是枯燥地打呵欠。
「他們抵達餐廳了。」
坐在刈谷身旁的天崎,開口告訴衆人。九重飛撲到刈谷背上,注視着螢幕。而寺城拿起手機開始講電話。
「好,各就各位,預備——」
水戶野也走到看得見螢幕的地方,幸宏緊盯着螢幕上的兩個光點。
「開始!」
「雖然比賽項目是拉力賽,但是我會盡可能跟你跑同樣的路線。算是對你放水。」
兩人擺出起跑姿勢。
九重高聲叫道。代表三枝的光點抵達別館的理化準備室之後,沒有折返,直接貼上牆壁,從窗外飛跳出去。
淺澤慘叫。寺城笑着回答:
「還沒結束呢!這樣只是平手而已。」
井筒貼上窗戶,拼命聲援。目前九重領先在前。雙方差距不到一公尺,卻一直沒有縮短。雖然寺城的步伐大,可是九重的跑步姿勢很標準,兩人勢均力敵。
「不愧是小三三,從二樓跳下去啦!」
「你忘了嗎?三枝在進入別館時,是先下至一樓再衝上二樓。換句話說,他已經達成了上行階梯四次的條件。相對地,淺澤是從本館二樓直接進入別館,所以上行階梯的次數只有三次。他們現在只要朝終點直衝,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覺得一座階梯的差距很大嗎?」
「哈。」水戶野冷笑一聲。
「對,你何時知道後門有開?直到我們前來這裏爲止,門應該都沒有開啊?」
「再告訴你們,因爲我們學校可以穿鞋入內,所以就算是在本館一樓的上下入口,也不會有人潮聚集。教職員辦公室前面總是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人。」
「那是我們的籃球社吧?他們在做什麼啊?」
「可、可是,這太狡猾了啊!竟然拜託別人幫他開門!」
「他可是不容小覷喔。」
「什麼?小源你太囂張了吧!比賽結束後,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是武術大師嗎?」
寺城露出賊笑。幸宏緊盯着移動的光點,心想:三枝順利奔上階梯,這樣有哪裏不妥嗎?
九重拼命送出聲援。幸宏也和天崎一樣,猛盯着螢幕。他突然在意起波佐間的動靜,抬起頭一探究竟時,發現波佐間正一個人從窗戶眺望校舍。
「那樣沒用啦。我剛剛說過了,那裏雖然離倉庫很近,可是後門沒有——」
當淺澤在本館上下一次階梯時,三枝已經穿過走廊,衝回終點。
「這下小三三糟啦!」
「我應該以前就說過,他有居合道和劍道的段位,而且大概還練過其他武道。他的動作絕對比外表還要來得敏捷,尤其是他的腳程。井筒好像是天生體質就與衆不同,腳部關節比較柔軟,但是他是靠鍛鍊纔得到那種能力。國中時,我曾經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被他繞到後方,或是突然擋在眼前。」
……波佐間同學對淺澤的比賽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寺城乾脆地反駁淺澤。三枝面對鼓起腮幫子的淺澤,如同宣告般說道:
寺城歪過頭說道。三枝奔上通往別館的階梯,抵達二樓。淺澤已經觸擊理化準備室,折返回來。因爲別館雖然與體育館相連,但是考量到階梯的位置,其實直接跑到外側再進入體育館會比較快。
內心焦慮的九重,和冷靜發言的刈谷,兩人的對話重疊在一起。衆人看向代表三枝的光點,他正在三樓的走廊疾馳,而不是四樓。
「這不能算違規啦。」
如同寺城所說,率先抵達3-F教室,並且折返的人是淺澤。
衆人看到三枝衝入後門。幸宏急忙回到電腦螢幕前。淺澤從正門入口進入,和三枝的光點重疊一起奔跑。
「有開喔。」
稹島宛如要和井筒對抗似地奔到窗邊,大聲叫道。井筒握緊雙拳,不甘示弱地跟着喊叫:
淺澤下至二樓,直接進入別館。慢了一步的三枝,同樣衝下階梯,兩人的差距縮短了一點。在上下階梯這方面,很明顯是三枝佔上風。
「你說的是真的嗎?好耶、好耶!」
「體育館的後門有開。從剛剛開始就有一些人在那裏進出,搬東西出來。這樣他應該可以跑進去吧。」
第二場比賽,由九重優子對決寺城源八郎。
「看來我們落後一城了。好!我感覺熱血沸騰啦!」
「開始!」
「再來換我上場了。九重,開始吧。」
寺城不甘心地說道。但是刈谷卻笑着回答:
「原來是這樣。」幸宏等人恍然大悟。山上的學生則一臉狐疑。九重叫道:
「小三三有個姓見城的女朋友在籃球社!原來如此,難怪你會知道我們的籃球社要來山上,還請他們打開後門啊!」
「寺城學長,幹掉她!」
「這段差距很難彌補吧?再來的定點只剩體育館的倉庫了。那裏從體育館後門進去很快就會到,但是後門只有要從倉庫搬東西的時候纔會開,今天應該是關着的。這樣一來,三枝就只能和淺澤跑同樣的路線。」
「嗯,他是避開一樓的風險和四樓的三年級數室奔跑嗎?雖然這樣很老套,不過效果很確實啊。但是繞遠路的事實還是不會改變吧。」
「我告訴你——」
「啊!」
九重興高采烈地跑到窗邊,幸宏也跟了上去。校舍羣盡入眼簾,有幾個人徘徊在位於社團大樓背面的體育館後方。
「這是兩位資訊戰代表的對決。姑且不論體能,我想就情報方面來說,淺澤應該比較熟悉山上吧。」
三枝吹起口哨。
「小三三,衝啊!」
「嘿嘿嘿嘿,我一定會勝過你的。」
九重認真地看着螢幕。淺澤的確筆直衝過一樓走廊,準備要奔上階梯。
「他們跑到運動場了。」
「他這是多此一舉。照理說接下來應該要前往位於別館二樓的理化準備室,從本館二樓前往一定比較快。沒必要在這時增加下行階梯的次數吧?」
他也十分不敢置信。三枝環顧所有人的表情,搖頭說道:
「啪」一聲,寺城拍擊膝蓋,用力伸了個懶腰。他的身體漸漸打直。
「天知道?你就直接問三枝謎底吧。」
淺澤無力地坐下。
說罷,三枝拿出手機。「原來如此。」刈谷苦笑道。
「比賽開始之後,天慄浜籃球社的人就進來了。你怎麼有辦法在比賽中和他們聯絡?」
「好啊!社長,繼續加油!」
「不,三枝已經贏了。」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是路線規劃天才。路線並不是只拿來規劃,而是要自己去創造。」
寺城發表看法。兩個光點馬上就改變了動作,代表三枝的光點從餐廳前方進入本館後,立刻奔上旁邊的階梯。可是淺澤卻繼續在走廊上奔跑。看來他打算登上走廊對面的階梯。
「你們是說後門開啓的事嗎?」
「……可惡。要是體育館的後門沒開,三枝就輸定了。爲什麼他會知道後門有開……」
「小三三,幹得好!繼續衝——啊啊?」
井筒看到三枝跑回終點,立刻大聲叫好。幸宏等人圍到三枝身旁,和他擊掌。後來抵達的淺澤露出落魄的表情,喃喃說道:「怎麼會這樣……」
「還有這種事!?找女朋友幫忙應該算違規吧!」
「還沒完哩!小三三,加油!」
「喔,中規中矩地奔跑,迴避了本館一樓的教職員辦公室啊?不過那樣做可是錯的喔。」
波佐間喊出起跑口令,阻止兩人繼續拌嘴。
「寺城學長的身體雖然壯,身手卻很矯健啊。」
刈谷問道。
起點是本部「塔」的頂樓,定點是資優生專用的設施、社團大樓三樓的和室A、和別館四樓的音樂教室。終點是本館正門前。天崎和水戶野負責確認抵達終點的順序,便先下樓離去。
「太好了!運氣是站在小三三這邊的啊!」
波佐間眺望窗外,宛如自言自語般說道。注視着螢幕的刈谷,點頭附和:
「好啊——!首先贏了一場囉!」
「不,他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咦?是千秋姐!?還有吉田和渡邊……見城學姐也在那裏!」
幸宏一聽到寺城的解說,只覺得狀況瀕臨絕望。他看向刈谷,刈谷保持沉默,似乎在思考什麼。
「……3-F教室和餐廳的所在位置剛好相反。三枝從四樓的走廊奔跑,有什麼問題嗎?」
衆人點頭附和稹島的話。站在窗邊的波佐間轉過頭說道:
「你應該也有機會聽說籃球社會來的這件事。而且他們是來搬東西,本來就一定會將後門打開。三枝只是讓那份可能性成真而已。淺澤,你輸了。」
「各就各位,預備——」
「什麼……這裏不會有像齋藤老師那種障礙物登場嗎?」
幸宏非常喫驚,想不到在遠處看見的竟然是他認識的人。千秋發號施令,然後吉田等人配合指示,搬運各種物品。爲了要搬運這些物品,校方全面開啓平時總是關閉的後門。
「你們都猜錯了。我並非一時運氣好,才得知後門有開啓,而是事前就請他們爲我開門。」
井筒爲之咋舌,幸宏也有同感。他以爲寺城應該只是步伐大,不擅長在狹窄的階梯做出細膩的動作。
九重再度叫道。刈谷受不了她的音量,不禁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從窗戶眺望校舍的波佐間說道。幸宏等人轉過頭望着波佐間。
九重扭動肩膀,眼瞳閃爍着光芒。
「啊啊,原來如此。三年級生正爲了準備考試埋頭苦幹,現在走廊一定很多人吧?這樣很難奔跑啊。」
「那麼,快點跟我們解釋謎底吧!別賣關子了。」
「見城嗎?」
「……可惡。」
稹島用手揉壓淺澤的頭,對三枝說道。幸宏等人也看向三枝。「喔……」他慢條斯理地調整眼鏡解釋:
於起跑線後方就位的寺城,對着九重說道:
「九重,本來就是要在之後感覺悔恨,才叫『後悔』啊。」
寺城喊出起跑口令。停了一拍之後,光點開始移動。
幸宏走到窗邊眺望運動場,看見九重和寺城正穿越運動場的角落。有幾位學生在場外,轉過頭看向他們兩人。
接着一口氣向前奔馳。九重率先衝上階梯。原本以爲個頭嬌小的九重在階梯上奔跑會較爲有利,可是寺城卻一直緊跟在她後面。從螢幕上的光點來看,兩人之間幾乎沒有差距。
「你說什麼?」
三枝下至一樓,然後進入別館。
「衝啊衝啊衝啊!」
九重觸擊資優生專用的設施後快速折返,斜向衝入運動場。寺城也緊跟在她身後。
「果然甩不掉他。雖然體力沒問題,可是……」
刈谷喃喃說道,面色顯得很凝重。大家還不清楚九重會先前往社團大樓,還是別館。她目前的奔跑方向可以前往任何一處。如果她要跑最短的路線,那就該去社團大樓。但是她也必須克服上下階梯的次數,所以還是有可能去另外一處。
「開始出現一些學生了,希望不要引起騷動啊。」
幸宏很在意出現在直線走廊的學生們。學生們對於朝自己奔來的外校女學生投以驚訝的眼神。九重衝入人羣內,一剎那間自幸宏的視野內消失。寺城似乎也跟丟了九重,他的奔跑動作看起來有些許困惑。
「社長真行!一口氣擺脫他吧!」
「寺城學長,不要管她了,直接去社團大樓吧!」
井筒大聲喝彩,稹島則是悲情地叫道。幸宏極力在人羣內找出九重的身影,可是卻遍尋不着。刈谷看着電腦螢幕說道:「她在體育館。」
「什麼?體育館?不是社團大樓,也不是別館?」
「體育館和別館相連,所以她是想去別館啊。」
淺澤愉快地點頭說道。寺城費了一番功夫,才總算找到九重。他利落地閃過學生們,奔向體育館。
「這樣一來,他會從別館下至一樓,然後前往社團大樓吧……」
「不,我們社長沒有那麼簡單。」
淺澤試圖研判九重的奔跑路線,三枝加以糾正。他手指着和別館呈反方向,隔着體育館的建築物——社團大樓。
「她大概是要往這前進。」
「怎麼可能!?兩邊並不相連啊?」
「她常常不按牌理出牌啊。」
刈谷說話時,幸宏看到站在直線走廊的學生們,面對體育館的方向開口喊話。然後他走回電腦螢幕前。
「外面的學生正在大聲呼喊。難道說九重學姐又……」
衆人對幸宏的進言表示同意。
「真的假的啊!?」
「其實我和社長有針對寺城開發祕密絕招,打算讓他一敗塗地。」
喃喃說道的寺城環顧了一下衆人。
「……哪有這種單位啊?對了,社長,你最後是使出了那一招嗎?」
九重很單純地大聲叫好,水戶野則開始微笑。
九重和寺城抵達本館一樓。路程只剩通往玄關的直線走廊和最後的彎道。寺城利用他的體格優勢徹底擋死九重,她已經無計可施了。
刈谷對一臉得意的九重豎起大拇指。
「社長被緊追到這種地步,看來狀況很不妙?」
三枝頻頻點頭,寺城不顧氣呼呼的九重,繼續說道。
就在這一瞬間,光點的位置互換了。
不一會兒,九重就逆轉情勢,衝進了終點。
衆人閉口不語。
幸宏困擾地抱頭叫道。現在不只學生,甚至連教師都將注意力放在小夏身上,沒有人理會這座塔。
「喂,你們看!」
「咦?波佐間同學,你胡說什麼啊?現在事情鬧成這樣……」
當淺澤仍感到錯愕時,寺城的光點已經跟着九重行動。「他們好像引起騷動了。」波佐間眺望下方,淡淡地說道。
井筒聽完刈谷的解說,臉色嚇得蒼白。「好啊!」淺澤拍手叫好,稹島擺出勝利姿勢大聲喝彩:「幹得好啊!」
「社長,拜託你了!」
「你想知道嗎?你想知道嗎?想知道優子小姐的華麗絕招是什麼嗎?」
「他出招了嗎……」
波佐間輕拍神庭的肩膀,將追蹤器交給他。
「要是寺城學長勝利的話,就形成一勝一負的局面。正好可以在最後一場比賽決勝負啊!」
說罷,寺城就走向階梯。他轉頭髮現沒有人跟上,不禁皺起眉頭。
波佐間大概是在詢問刈谷吧。使用敬語說話的波佐間,彷彿對自己的看法深信不疑。幸宏不禁感覺背脊一涼。
「好啊!不愧是寺城學長!」
「本校的教師很嚴格。如果被他們逮到,可不會只有說教了事,最起碼也會被停學。而且他們一定會聯絡天慄浜,我想你們還是走爲上策。」
「我剛剛也說過了,他的動作非常敏捷,而且體格又魁梧。他的瞬間爆發力,肯定比社長還更強……」
「小源,你還差得遠啊。想要勝過我,還早五萬億年啦!」
井筒閉上眼,雙手合十祈禱。「我們要贏啦!」淺澤興高采烈地說道。幸宏滿心祈禱地看着螢幕。兩個光點用相等的速度在直線走廊奔馳,幾乎重疊在一塊,連動作都完全相同。
「神庭,上吧!不要白費小夏老師的一番苦心!」
「是啊,淺澤。你偶爾也會說好話嘛。」
「好,上吧。」
幸宏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看向刈谷,刈谷露出微笑,看着螢幕。
「你不會現在才知道吧?當我們在做這件事時,應該就心知肚明瞭。」
刈谷和九重反駁寺城。幸宏等人也認同他們的意見。寺城將視線移向山上的成員,他特地看了水戶野一眼。
「是小夏老師!?」
「當然不好啊——但是你經常說,絕對不能容忍做了壞事就逃跑的人,現在卻要逃跑嗎?真是礙眼耶。」
刈谷故意拐彎抹角地問道。九重他們在最後的直線走廊到過彎爲止,發生了一些從光點上看不出來的事。
「老師都往塔集合……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事。」
波佐間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這下很糟啊。她不就是傳說中的夜叉姬嗎?我有聽說過她的傳聞,但是從沒想到能看到本人耶。真希望她大鬧一場。」
這個人真是觀察入微,能夠這麼細膩地判斷事物。
井筒和稹島從窗邊跑過來,對着電腦螢幕叫道。
「都已經走到這裏了,卻不敢上來嗎?看來本校的教師被規矩綁得死死的啊,真糟。明明直接衝上來教訓學生就好了,他們卻打算照程序來,想等到校長允許才進塔嗎?」
刈谷和波佐間持相同意見。他盯着螢幕說道:
兩人距離最後一個轉角只差一步。位於前方,代表寺城的光點稍微向外移動了一點點。
「就算到了別人的學校,她還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正因爲如此,才更應該比賽啊。她是階梯社的顧問對吧?我想她衝進來引起騷動的理由只有一個。」
代表九重的光點從體育館二樓的陽臺,往社團大樓飛跳。
水戶野面向別處,頭也不回地答道。稹島驚聲叫道「哇,你喫錯藥了嗎……」,隨後大腿被踹了一腳。
淺澤彈響手指大叫。因爲寺城超前了。
「原來如此。的確,現在就算我們在校內奔跑,也不會受人注目。」
「請問九重同學曾經練過田徑嗎?她的奔跑姿勢很標準。寺城學長雖然熟悉武術,但是他在奔跑方面與常人無異啊。」
天崎跑過來緊張地叫道。
「水戶野,這樣好嗎?」
井筒說道,並且交互看向九重和刈谷。九重看起來似乎更加高興,跑到井筒面前不停轉圈問道:
「身爲主人怎麼能丟下僕人,讓他去當誘餌呢?」
「他們好像一個接着一個過來了,大概是我們玩得太過火了吧?」
「糟了!」
「不愧是夏夏老師!在這種時候最可靠了!」
「什麼?那一招?呵呵呵,沒錯!我就是用那一招!」
「你們在幹什麼?刈谷,沒時間了啊。」
「雖然社團大樓就在旁邊,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跳過的距離耶!真是太危險了。」
「我沒有想到她能將氣息完全隱蔽起來,真是太疏忽大意了。」
「那個,請幫我們解釋一下好嗎?」
淺澤和稹島互相搭起肩膀。井筒雖然感到悔恨,卻找不到理由反駁。
寺城不理會故意賣關子的九重,直接答道。九重頓時停下動作罵道:
「現在還來得及,快逃吧。」
「……這、這下糟糕了!」
「啊!寺城學長也跟着跳了!」
「好像又發生其他騷動了!」
漆黑的學生長衣隨風飄逸。一位身負黃金飛龍的夜叉,騎乘改裝過的巨大摩托車飈進運動場,令學生們看得目瞪口呆。聚集在塔出入口的教師們開始討論對策,其中一位教師被指派前往面對小夏。他才走出幾步,就嚇得逃回來。接着又有幾位教師從校舍衝出來,他們看到小夏後,有些人開始停下腳步……不,是漸漸向後退。
九重和寺城觸擊位於社團大樓的和室A,然後從一樓奔至外側。原本以爲他們會去別館,沒想到這回衝進了本館。他們似乎打算先衝上本館的階梯,然後再前往別館。九重和寺城之間幾乎沒有差距。
刈谷回答寺城。寺城露出賊笑,走向窗邊。已經有幾位教師聚集在塔的出入口,他們仰望着頂樓,互相交談。
「喔呵呵呵呵~~」率先抵達終點的九重,刻意走到他背後持續發出尖銳的笑聲,還不停地轉圈。
「……神庭同學,我們開始第三場比賽吧。」
「她讓腳步聲消失了,而且完全配合我的步調奔跑。結果我轉彎的時候,爲了確認她的位置刻意回頭看,她就抓準時機超越我。」
「他竟然能輕易超越社長,這怎麼可能啊!」
就在這一剎那,九重切進內側跑道。
「你說得沒錯。」
「……糟糕,事情越鬧越大了。」
「聽我說——!」九重朝寺城飛撲過去,結果被他輕易地躲開。「別吵了。」刈谷一把抓住九重的臉。因爲他從下顎往上抓,所以九重無法像以前一樣用舌頭反抗,只能不停地憤怒掙扎。
「我去當誘餌搗亂他們。只要不是現行犯,就算被他們抓到也可以找藉口開脫。你們還是快走吧!」
原本遙望着塔的學生,現在紛紛往校門的方向移動。衆人注意觀察狀況,發現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從校舍後方出現了。
「啊!」
「可惡,我竟然會輸!」寺城很懊悔地罵道。
「階梯賽跑的事,好像被老師發現了!」
「小夏老師在想什麼啊?竟然將事情越鬧越大!」
「別高興得太早。」
「……咦?」
「……真是的,你們全是傻瓜啊?」
三枝對刈谷問道。「嗯。」刈谷簡短地回答。兩人觸擊音樂教室,一同折返。
「喂——!小源!拜託不要搶我的風頭好不好!爲了懲罰你,我要你請我喫一個月的閃電泡芙!」
水戶野慵懶地說道。幸宏等人急忙從窗邊向下看。
「抱歉,寺城。我不打算逃走。」
「原來如此,難怪光點的動靜會完全一樣。」
「不如我們主動下去吧?」
就在這時,手指校門方向的稹島大聲叫道。
「嗯,她又胡來了。」
三枝再度開啓拿在手上的筆記型電腦,隨後將它放在地上。刈谷和寺城互相使了個眼色。
「她在做什麼啊!?」
「很成功啊!」
出入意料地,波佐間竟然反駁他們。他一直從窗戶眺望校內的情形,頭也不回地對淺澤等人說道:
「雖然我搞不懂狀況,不過這下看來很刺激啊!你們兩個就拼一場吧!」
井筒和稹島興奮地叫道,站在一旁的天崎雙頰微微泛紅。
「……那就請你多多指教了,波佐間同學。」
「嗯。」
幸宏低頭說道,波佐間也立刻回應。
「但是現在不能經過運動場和資優生設施,所以我想賽道要改得簡單一點。你們覺得這樣如何?」
淺澤對三枝出示手機螢幕。三枝點頭後,開始動手敲打鍵盤。
「你們兩位準備好了嗎?起點和終點都是這裏。定點分別是餐廳、本館二樓的1-C教室、本館三樓的2-D教室、別館一樓的圖書室、別館三樓的視聽教室、社團大樓二樓的物理社社辦共六處。餐廳是一定要前往的定點,剩下只要在其他五個定點中,通過其中三處即可。上行和下行階梯的最少次數都是五次,不過這裏的階梯不予計算。以上。」
「好的!」
「我明白了。」
幸宏和波佐間回應三枝的說明,天崎站到起跑線前方。
「我想頂多再拖十分鐘吧。你們要在那之前回來。」
寺城宣告時還不忘打量運動場的狀況。
「你們要盡全力奔跑,不要留下遺憾。」
刈谷敦促比賽開始。幸宏和波佐間在起跑線後方並排站好,然後天崎讓開道路,在幸宏的耳邊呢喃:
「你一定會贏的。」
「謝謝你。」
幸宏點頭致謝。「各就各位——」同時,九重喊出起跑口令。
「預備——」
場上的氣氛突然變得十分緊張,讓人快要喘不過氣來。兩人吸了一口氣——
然後輕輕吐氣,一同飛奔出去。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