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階 造成他人困擾的事實浮上臺面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幸宏感覺雙腳好沉重，氣喘吁吁。原本以爲身體馬上就會恢復，可是不管過了多久，雙腳還是依舊沉重，而且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覺得連蹲下都很痛苦，只能靠上牆壁，無力地坐下。他將雙腿癱在地板上，吐出白色氣息。倚靠的牆壁十分冰冷。

四下空無一人。校內應該仍在繼續階梯社與「階梯社包圍網」的戰鬥，但是他聽不見一點聲音。

孤零零一人。

直到不久之前，還有三島在身旁。可是因爲自己逞強，讓她也離開了。她現在應該抵達終點了吧。

……糟透了。

幸宏回想和三島的比賽。打從一開始，自己就太不應該了。那是一場很差勁的比賽。

從田徑專用運動場到正門爲止，幸宏大幅領先。他向側邊小跳步，行雲流水般觸擊正門，再敏捷地折返。除了三島之外，連廣播社的攝影機也跟不上他的腳步。幸宏奔回原路，衝上斜坡。他在途中與三島擦肩而過。三島看起來並不焦急，維持標準的奔跑姿勢衝刺。

儘快讓比賽結束吧。

幸宏從第一校舍玄關進入校舍。換穿室內鞋之後，在走廊上奔跑。由於只要走最短路線抵達終點即可，因此他先在一樓走廊直進，然後穿過販賣部，從位於東北方角落的階梯奔上四樓，不斷施展V字轉彎泄憤。

「！？」

當他從三樓衝上通往四樓的樓梯間時，彷彿看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立刻逃向樓梯間的陰暗處。他急忙追趕，繞過樓梯間，可是四樓走廊空無一物。

又被它逃了嗎……

幸宏內心感到疑問，可是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跑進新校舍A大樓。一進到大樓，立刻在走廊左轉，然後從角落的螺旋階梯奔上至四樓。因爲是螺旋階梯，所以沒有機會使用V字轉彎；但是他知道劃出圓弧過彎會比直線衝上樓還快，因此在轉彎時運用單腳過彎的折返技巧。抵達四樓後，即刻朝北方奔跑，前往第二校舍，不一會兒就奔至直線穿廊。

跑得很順利，再來只剩下第三校舍的階梯要克服。

幸宏進入第二校舍後立刻左轉，然後跑到西南方角落再向右轉。

「！」

就在距離轉角一步之處，幸宏突然將身體向左傾倒。他整個人摔倒，而且無法順利伸手撐地，直接摔得在地上翻滾。滾了一圈之後，後背撞上牆壁。

「對、對不起。」

手拿攝影機的女同學站在轉角，嚇得動彈不得。她身上制服的緞帶顏色是綠色，是一年級生。她和一直拍攝幸宏的廣播社員並非同一人，大概是原本的社員追不上幸宏，所以請學妹趕到現場繼續拍攝吧。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因爲你自己不說，所以我也無從瞭解起。而且就算你說了，我也不一定能理解。我認爲每個人都會有有口難言的心事，因此不會強硬過問。但我還是會在意啊！就算你叫我別管，我也還是在意。如、如果彼此是朋友，那更是會如此吧！」

「預備。」

爲什麼會感覺呼吸這麼困難……爲什麼會活得這麼痛苦？

「三島同學，謝謝你。剛剛你沒有說自己的名字，但是我想你，那個，應該也是爲了我而參加包圍網吧？謝謝你，我覺得我好像清醒過來了。」

「我們……還在比賽啊，三島同學！」

「可是我發現我沒必要否定大家關心我的事情本身。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場，肯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一邊擔心自己是否多管閒事，一邊堅決地想爲吉田和渡邊、或是三島同學做些什麼。」

然而答案很快就造訪了。

幸宏忍不住將壓抑在內心的黑色情感說出口：

背後傳來慘叫聲，剛剛的少女跑了過來。幸宏還來不及說話，她就喊叫「學、學姐！」，不知跑哪兒去了。

「神庭同學……」

「三島……同學……你先走吧。不要……管我。」

三島使力閉上眼，強忍住嘴脣顫抖。恢復平靜之後，她又繼續說：

「馬上……就會有人來……幫忙了。你先走吧……這是好機會啊。」

然後她往第三校舍跑走。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變得完全聽不見——

幸宏聽見腳步聲。看來廣播社員終於來了。還是說，她去請老師來幫忙？幸宏希望可以將自己不堪的模樣，暴露在禮堂所有人面前。

幸宏成爲孤單一人了。

幸宏拼命調整呼吸。甩甩頭，汗如雨下。臉好燙。

「我怎麼可以——」

「哇——你真自戀！」

可是，當他內心認爲那就是事實真相的時候，陽光一口氣射入走廊的窗戶。

三島緊握胸前的毛巾。她看起來像是在忍耐什麼，然後突然站起身，將毛巾扔向幸宏。

三島轉過身，露出壞孩子般的表情，綻放微笑。

幸宏沒有面對三島說話。「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些！」三島叫道。「廣播社的人呢？」她環顧四周之後詢問。幸宏回答：「她好像去向社團學姐求救了。」

「三島同學，我沒事。只是稍微……沒有分配好……體力而已。而且現在……還在比賽途中啊。」

「沒關係，我沒事。對不起。」

三島停下腳步，依然背對幸宏。

「神庭同學，對不起。那邊沒有人在，所以我最後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啊！」

起先幸宏還不明白三島的意思，很疑惑她爲什麼要突然說這些。

三島也抵達屋頂，同時門邊出現手拿攝影機的廣播社員。是他將門打開的嗎？

「我以爲沒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情。」

幸宏舉手對快被嚇哭的廣播社員示意沒事，然後站起身，繼續奔跑。剛剛撞牆的後背也不覺得痛。跟痛楚比起來，他更驚訝自己的反應竟然這麼遲鈍。這種小意外以前不知成功迴避了多少次，可是剛剛卻躲不開。

幸宏強顏歡笑，仍舊沒有面對三島。

吸一口氣。

「你這自戀狂，竟然真的以爲大家都這麼愛你啊。」

三島朝幸宏走近。「對不起。」幸宏舉起單手致歉。

「？！」

雖然太陽有些西沉，但是天空呈現一片湛藍。

三島的聲音有些寂寞。幸宏低着頭說：「快走吧。」

心臟就像傳達災難的鐘聲一般，開始怦通怦通地急促跳動。不，奔跑時的心跳也一直是這種速度。現在只不過是因爲突然停下腳步，而且又趴在地上的關係，所以纔會突然有所感覺吧？

他看向通往第三校舍的路途。想要前往屋頂就必須經過北側的階梯，所以三島現在應該繞進校舍，正準備登上階梯吧。

晴空萬里。

吐一口氣，仰望通往屋頂的大門。門扉正敞開着，幸宏一口氣穿越鐵門。

「吉田同學和渡邊同學也不是隻覺得好玩！是因爲、是因爲你很不對勁，所以纔會這麼做。小夏老師和御、御神樂同學其實也一樣！大家都很擔心！雖然我們覺得自己可能是多管閒事，可是仍舊很努力地思考要怎麼做。或許我們永遠不清楚你的想法，也無法理解你，但是我們覺得自己或多或少能幫上一點忙，或者是能給你一些啓示。學長、學姐們也是看在最後的份上，大家都……大家都……」

尤其是像幸宏這樣，生存在扭曲世界的人。只能將「衝動」發泄於與同類的競爭，永遠也無法被人理解。

三島往第三校舍奔跑，就此消失無蹤。

當幸宏進入從第二校舍通往第三校舍的直線穿廊時，雙腿突然一軟。他感覺兩腿變得相當沉重，當場雙手着地，趴了下來。

抵達室外的瞬間，強風立刻從側邊襲來。幸宏張開雙手感受強風，然後漸漸放慢速度，慢慢繞着屋頂奔跑。

情況很危險，不過——

只有這句話，幸宏忍住沒說出口。可是自己現在的眼神一定在責備她。

「神庭同學？」

「這哪是什麼好機會啊！我要留在這裏陪你！」

「因爲得不到理解，所以我希望大家別管我。與其聽別人說風涼話導致不高興，倒不如什麼都不聽。我是這麼想的。」

「！？」

活像一匹受傷的野獸。幸宏發現自己還能冷靜地思考這件事。比賽是不需要同情的。弱肉強食，那就是我們的世界，所以纔會稱之爲「不歸路」。能夠理解這種感覺的人，一定只有自己和他。

沒錯。說穿了，人本來就是孤獨的。大家都自私自利地活着，不可能完全理解別人。我們本來就是無可救藥地孤單，不該去期待能得到任何人伸出援手。

他抬頭看向聲音的主人，發現是三島。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手拿溼毛巾輕觸幸宏。然後溼毛巾再度抵上他的額頭。

「現在還在比賽吧？我要先走了。我會跑到終點，到時就是你輸了！」

「開始！」

幸宏站起身，打開窗戶。他探出頭仰望天空。寒冷的空氣讓他感覺很清新，天空一片蔚藍，沒有一朵烏雲。

而是對接近他的一切，展露敵意的臉孔。

「各就各位。」

「去吧，不用管我了。」

然後內心緩緩浮現一種可能性，那是一種他至今從未考慮過的可能性。因爲那對他來說太自以爲是了。

幸宏轉彎繞過樓梯間奔至三樓，這時他聽到了三島的腳步聲。看到她的背影正要繞過通往四樓的樓梯間，幸宏更加快了步伐。

三島也察覺幸宏出現，一邊在四樓走廊轉彎，一邊回頭看。幸宏感覺她的臉突然逼近。不，是因爲自己突然加速衝刺的關係。兩人幾乎同時踏上通往屋頂的階梯，然後要在樓梯間過彎時，幸宏已經完全超越三島。

「我不是說這件事。」

「…………」

三島又打算伸手觸碰幸宏，幸宏再度撥開她的手。

連三島同學也要參加這場騷動？

聽見奔跑的腳步聲，這回出聲叫喚幸宏的人是三島。她跑到兩手撐地跪下的幸宏身旁，蹲下身子。三島把手伸向幸宏後背，幸宏立刻反射性地揮手撥開，表示拒絕。

「……爲什麼？」

幸宏伸手按住窗緣，伸展阿基里斯腱。他轉繞腳踝，開始做伸展運動。剛剛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呼吸也恢復正常，本來沉重的雙腿感覺十分輕盈。

「我今天本來要和刈谷學長比賽，是最重要的日子。可是這場騷動讓比賽泡湯了……爲什麼要阻擾我？吉田和渡邊或許只是覺得好玩吧。我們至今的確做過許多給大家添麻煩的事，可是爲什麼……」

幸宏彷彿是從緊咬的牙根縫隙中，勉強擠出聲音。三島稍微移動身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後退數步。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真的和小夏老師說的一樣……你太任性了。」

蹲下準備起跑。

「爲什麼你現在還要來幫我？」

清涼的觸感抵上額頭，是溼毛巾。一條溼毛巾溫柔地拭去幸宏臉頰、脖子等處的汗水。

「對不起，是我來遲了。可是我不會丟下受苦的神庭同學不管。我只是因爲一個人力不從心，纔想去找人來幫忙，只不過都沒看到人……」

幸宏對三島的背影說：

「神庭同學，不要說話了。你這樣子很辛苦吧？要不要躺下來……流汗流成這樣……」

三島頻頻環顧周遭，似乎在找尋會不會有人偶然經過。幸宏搖了搖頭，依然汗如雨下。

幸宏抬頭看向三島。她緊緊抿脣，眼瞳深處逐漸湧現光芒，開口說：

「嗯，不是的，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不過也對，我應該說謝謝，而不是對不起。」

「呼……呼……呼……」

真奇怪……身體沒有那麼疲累啊。

幸宏飛奔出去，進入第三校舍後立刻向右轉。奔過半圈呈矩形的校舍後，登上位於北側的階梯。他大力抬腿奔跑，儘可能多跨過一段階梯。在樓梯間使用V字轉彎，然後馬不停蹄地奔上下一道階梯。抵達二樓，可是沒有見到三島的身影。

「呼。」

強硬的吶喊，然而三島依舊不爲所動。幸宏見狀，終於抬頭面對她。

「對不起，你沒事吧？那個，都怪我太慌張，纔會……」

幸宏對三島的後背輕喚：

「我是說今天的事情，『階梯社包圍網』算什麼啊……」

……本來想告訴她不要緊的。

「……呼……神庭同學，你跑得好快喔。想不到會在那裏被超越。」

幸宏立刻吐氣。一陣陣心跳從胸口湧上，向上竄至他的太陽穴。他覺得頭好像被輕輕綁住，伸手撐住地板的雙臂正微微顫抖。

「你沒有必要爲這道歉啊。」

三島似乎無法止住情緒，轉過身子。「算了。」她喊道。

三島的臉上露出畏懼的神色。幸宏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悲慘吧，而且那並非受疼痛折磨的表情。

急促的呼吸逐漸恢復正常，本來壓迫太陽穴的痛楚也消失無蹤。

三島的手停止動作，注視幸宏。

三島的一言一語，逐漸滲透幸宏內心。

「……阻擾啊。」

幸宏說罷，三島頓時呆住，接着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急忙離開他身旁。

幸宏關上窗戶，深呼吸一次。

幸宏張開雙臂，再一次看向無限蔚藍的天空。天上真的一朵雲都沒有，呈現一片湛藍。

「你好像想開了？」

三島詢問，幸宏點頭回答：

「嗯，我現在覺得很舒暢，所以想要趁現在和刈谷學長比賽。」

「現在嗎？你的身體不要緊吧？」

「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因爲我平常就有在鍛鍊啊。反而是疲勞會在明天湧現，所以現在比賽比較好。」

「這樣啊。啊，對了，這個給你。」

三島跑到階梯出入口旁邊的外牆，將一個貼有膠布的大型信封拿過來。

「這是罷免請願書，是正本喔。」

「難道一開始就決定由三島同學保管正本嗎？」

幸宏接下請願書詢問。三島歪過頭回答：

「當我參加時還沒有決定。可是後來大家認爲該交給和神庭熟識的人保管，所以我就毛遂自薦了。」

三島走向屋頂角落，從南側的鐵網眺望校舍羣。幸宏站在她身旁，一同眺望校舍，並問起心中一直在意的事：

「所有參加『階梯社包圍網』的人都是爲了我嗎？」

「嗯——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想吉田同學和渡邊同學參加的理由應該和我不同，還有御神樂同學應該也有她自己的目標吧。所以照這樣看來，大家可能都有各自的理由。」

「是嗎？說的也是。」

「因爲階梯社總是很出風頭啊？你們可以說是這一年來的焦點呢。所以三年級生的前輩大概也想在最後和階梯社成員一起遊戲，以此作爲紀念吧？」

「只爲了這個目的，就不惜自稱『階梯社包圍網』嗎？」

「因爲這種事情要是直接說出口，很難爲情嘛。」

幸宏苦笑。的確，這種事大概很難直接說出口吧。畢竟階梯社是會給大家帶來困擾、沒有得到學生會認可的社團。

刈谷轉過身面對出口，此時遊佐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想那就是你的特質吧。沒有人會特地爲了討厭的對象，大費周章地引發騷動。本來我把『階梯社殲滅作戰』的計劃發送給各社團時，心想頂多只會有十個社團參加，沒想到所有收到計劃的社團都踊躍報名。起初我以爲大家真愛搞怪，可是當召開作戰會議時，才發現原來大家是各懷鬼胎。沒錯，事實如你所說，沒有一個人是真心想要搞垮階梯社，或是想罷免學生會長。他們只是想在這個學年度的尾聲、還有三年級生是爲了在學校留下最後的紀念，纔會想和階梯社、和你……盡情地玩一場。」

「……是嗎，看來你終於明白了。從現在起你要改變心態，專心投入學生會的——」

「啊，嗯。」

當拉門完全緊閉的同時，御神樂的身體動了一下。幸宏見狀停下腳步。

御神樂伸手阻止幸宏繼續說下去，她的臉上出露出了少見的焦慮神情。

幸宏忍不住吐槽，吉田透過眼鏡釋放出他銳利的目光。

「求求你，神庭大人——！」

幸宏在三島的目送下，離開屋頂。

「我們本來想假借猜謎的名義，打探有關女神的祕密情報。要是你就這麼走了，我們精心策劃的作戰不就白費了嗎？」

幸宏打斷御神樂說話，斬釘截鐵地宣誓。御神樂瞪大眼睛，啞口無言。幸宏則保持坐姿靠近御神樂。

「……嗯，我也是。」

御神樂穿着道服正坐在榻榻米上，給人一種冰清玉潔的感覺。「打擾了。」幸宏向她點頭示意，接着踏上榻榻米，向前走了幾步。此時後方的拉門也逐漸關上。

總覺得……她好美啊。

「終於來到最終決戰了，神庭！你贏得了變成完全體的我們嗎？」

「所以往後也請你這位副會長適時給予我協助了。我一定會更努力兼顧階梯社和學生會！經過這次的事件，我才瞭解到階梯社和學生會對我來說都相當重要！御神樂同學，這都要歸功於你！」

看到幸宏低頭道謝，身披暗色布簾、怪模怪樣的吉田和渡邊也跟着點了點頭。

幸宏聽見背後傳來兩人的哀號聲，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兩人真是死性不改。

「神庭同學，你和我心中理想的學生會長形象差很多，但你肯定也是一種最理想的學生會長。所以我才希望你能辭退階梯社，專心致力於學生會，這是我的真正心意。如此一來，你也可以不必再爲階梯社的事情痛苦煩惱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御神樂墊起腳尖、弓起膝蓋，身形一轉，對幸宏擺出側身的架式。

「既然我們都是YUKIHIRO，那就好好相處吧。」

「……呃，御神樂同學？」

「御神樂同學，謝謝你。」

在進入收小官階段前，刈谷就投降了。雖然遊佐說「讓我們比到最後嘛」，可是刈谷依然站了起來。

「御神樂同學，你聽我說。三島同學和吉田他們或是其他人，都沒有告訴我什麼。廣義來說，三島同學的確給了我一點提示，不過她並沒有明確告訴我。」

幸宏擊掌，想起剛剛和三島的對話。原來這兩個人在細微的部分，有着不同的思慮。

「好。」

「謝謝，那我們待會兒見。」

幸宏從運動外套的口袋內取出毛巾，還給三島。

「這裏的比賽項目是女神猜謎！我們接下來會問你關於女神各式各樣的問題！而你必須逐一回答！」

幸宏一邊在走廊奔馳，一邊回憶學期開始時，與吉田和渡邊邂逅的經過。當初在班會時間做完自我介紹後，大家發現同一個班級裏竟然有三個人的名字都念作YUKIHIRO3;注：神庭幸宏，吉田行佑、渡邊雪比呂，此三人的日文名字部分發音都是YUKIHIRO5;，還因此鬧出了一點小笑話。

「我看也差不多快終局了。」

「你說得對。」

之後吉田和渡邊就跑來向幸宏打招呼：

雖然幸宏已經預料到事情緣由了，但是親耳聽到御神樂的說明之後，他的胸口依舊感到澎湃不已。這一年來邂逅的人們，一一浮現在他的腦海。

「不說這個。吉田、渡邊，今天很謝謝你們，同時也跟你們說聲抱歉。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好朋友，往後也請多多指教。」

「你已經做出決定了吧，要加油喔。」

「絕不一樣！我的心態確實改變了。我變得更喜歡這所學校，以及和我一起度過校園生活的人們！所以我發誓，一定會顧全階梯社和學生會雙方！」

幸宏頓時啞口無言。他的面前是學生會長的辦公桌和椅子，而桌椅旁邊，是披着同一條暗色布簾的吉田和渡邊。布簾上被開了幾個洞，露出了這兩人的臉和雙手，四條手臂不規則地扭來扭去。

「嗯……神庭同學。」

幸宏輕敲自己的頭，御神樂「唉……」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

「御神樂同學希望我辭退階梯社，專心致力於學生會吧？吉田和渡邊也是基於某種目的纔行動的。仔細想想，所有參加『階梯社包圍網』的人，都有各自的目的。換句話說，沒有人是真心想要擊潰階梯社、也沒有人是真心想罷免我的。他們大概只是想留下最後的回憶，或是想當作紀念，才陪我們玩了這場遊戲。明明是『畢業生歡送會』，結果反倒讓三年級生的學長、學姐們陪我們玩，我真是個不可靠的學生會長啊。」

「御神樂同學。」

「我已經拿到罷免請願書的正本了啦。」

進入第三體育館後，幸宏就一直線朝武技場前進。他拉開木製的拉門。雖然武技場有着古色古香的外觀，但是整體的構造卻是現代化建築。拉門很平順地開啓，在由榻榻米鋪成的空間內，有一名身穿白色道服配上黑色劍道褲的少女正坐在那裏。

三島轉過身。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又搖搖頭回答：「沒什麼。」

「「哇——哈哈哈哈哈哈！真虧你能抵達這個地方！勇者神庭幸宏！不過你有辦法打倒身爲幕後黑手、同時也是最大勁敵的我們嗎？」」

渡邊笑容滿面地解釋比賽規則。附帶一提，他在說話的時候，雙手仍然不停地扭動，令人感覺莫名噁心。

「少騙人了，你就算讓我三子也是綽綽有餘。」

「嗯？」

「刈仔……這段歲月，我覺得很愉快。」

「請你行行好——！」

「…………啊！原來如此。」

「該怎麼說呢……我好像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即使如此，你還是以圍棋社的身份參加了包圍網啊？」

御神樂用堅定的眼神注視幸宏，開口詢問。幸宏不禁羞澀地笑了。

「謝謝。那我走啦，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們。」

御神樂的這番話令幸宏相當感動。雖然感動，卻不能依附於她的建議。幸宏再次對御神樂低頭。

幸宏說罷，轉身離開學生會室。當他踏出走廊時，屋內兩個披着布簾的人衝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腳踩到布簾了，他們在闖出門口時摔了一跤。

「你說得沒錯，神庭同學。就是因爲你太不中用了，階梯社纔會面臨這樣的危機。當初我接受擔任副會長一職時，曾經說過：『你有一點空隙出現，我就會從你手中奪走學生會。』而你這個學生會長現在讓我看到這麼大的空隙，所以我實踐當時的宣言，篡奪學生會了。」

幸宏模仿御神樂剛纔的動作，兩手擺出三角形，低下頭行禮，並在心裏頭數了兩秒後才抬起頭來。御神樂沒有任何動靜，不過可以感覺得到她似乎有點困惑。

有些話必須要先告訴他們。

「是啊，畢竟我都離開學生會了，行事總想低調一點。」

幸宏叫了少女一聲。原本像是在閉目養神的御神樂緩緩地睜開眼睛，抬頭望向幸宏。御神樂伸出左手，按在兩膝之前的榻榻米上面，然後右手也做出相同的動作。兩手形成一個三角形，朝幸宏行了一個禮。她在鞠躬時，背部依然打得直挺挺的，視線也沒有朝下，彷彿仍然在盯着幸宏。約過了兩秒之後，御神樂抬起頭來，相繼收回右手和左手，接着再度抬頭正視幸宏。

幸宏出示信封。然後兩人同時發出詭異的慘叫，手臂也停止扭動。

「……就看那傢伙的造化了……我認輸。」

「……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你別說笑了，刈仔。要是讓你兩子，我就輸定了。」

「你應該知道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吧？」

「咦？」

「等、等一下，神庭！拜託你至少回答我們剛纔的問題！」

「今天你們兩個都很累了吧？」

「好了，你要怎麼做？你讓事態惡化至此，該不會連一點想法都沒有吧？假如你還不改變自己，縱使這次的騷動平息，往後依舊會不斷上演相同的戲碼。爲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你覺得你該怎麼做纔好？」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果然分先是贏不了你的，早知道應該要求你讓個兩子纔對。」

「這次的騷動，你好像完全沒有涉入。」

幸宏再度打斷御神樂的話：

「「嗚哩？」」

「那麼首先是第一題！冰之女神神庭美冬的三圍是多少？請你明確地回答！」

「我不要緊，神庭也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跑不動。至少他的身體沒那麼虛弱。」

御神樂的聲音近乎慘叫。接着她像是察覺什麼一般，突然睜大雙眼。

「等一下！」

「那我要走了，我還得去向一些人道謝。」

幸宏邁開腳步，朝御神樂走近。御神樂則是維持側身的架式跪坐在地上。如果御神樂想要將幸宏摔出去，大概易如反掌。但是幸宏並不害怕。他在御神樂面前停下腳步，並且跪下正坐。此舉讓御神樂的眼瞳微微閃爍。

「從現在起我會改變心態，努力顧全階梯社和學生會雙方！」

「那麼我先告辭了。啊，你們知道御神樂同學在哪裏嗎？」

「對了，謝謝你的毛巾。它讓我活過來了。」

遊佐笑眯眯地下了一顆白子，接着刈谷也下了一顆黑子，並回了一句：「到目前爲止，你玩得還不夠嗎……」

「因爲我希望留個紀念嘛。我也想和階梯社玩玩，當作是畢業紀念。」

幸宏衝上社團大樓的階梯，迅速前往學生會室。當他門開到一半，屋內就傳來兩個人的笑聲。

「這樣一來不是和以前一樣嗎？所以我才說你必須要改變——」

「嗯。」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說完，刈谷朝着決戰之地奔馳而去。

「我只知道她的崗位是第三體育館的武技場……」

刈谷和遊佐正在進行圍棋對奕。雖然刈谷至今都沒發現，不過原來圍棋社的社辦確實存在於社團大樓內。據說這個地方原本是倉庫，是遊佐動用學生會長的權限，將它作爲圍棋社社辦使用。但是隻要遊佐一畢業，這裏又會變回以往的倉庫吧。遊佐就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中，好整以暇地等待刈谷到來。

「呵呵呵……那你呢？要面臨終局了嗎？」

幸宏吞了一口口水，但這並不是因爲他太過緊張。

「爲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要去一趟。」

「難不成是三島同學對你說了什麼嗎？還是那對笨蛋二人組？我先聲明，我——」

「…………」

「我由衷地感謝你，謝謝。不過，我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你要去哪裏？」

「我和刈谷學長約好了要一決勝負，我現在就要去和他對決。」

「太亂來了！你和刈谷學長的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我不要緊，刈谷學長也不會因爲這點活動就跑不動了，我們平常也有在鍛鍊身體啊。更何況，正因爲是現在，所以我才非去不可。我覺得非得現在對決不可。」

說着說着，幸宏便站了起來，御神樂也跟着迅速起身威嚇：

「只要我有心，立刻就可以把你摔得不省人事，讓你去不成喔！」

幸宏露出微笑。

「你辦不到的。」

「我辦得到！如果你小看我的實力——」

「你辦不到的。我事先做過一點功課，對沒有敵意的人出手，不是違反合氣道的理念嗎？擁有合氣道初段證書的御神樂同學，不會做出那種事。」

「…………」

御神樂頓時張口結舌，呆若木雞。幸宏第一次看到御神樂露出這種表情，覺得自己好像賺到了。

「那麼再見囉。」

對御神樂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後，他轉身離開武技場。

刈谷學長，你應該會來吧。

接着幸宏便朝着決戰之地奔馳而去。

拉門關上後，武技場又恢復爲一片寧靜。御神樂從側身的姿勢回到正坐，輕輕吐了一口氣。她刻意抬起垂得低低的頭，然後行了一個禮。只是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在對誰行禮。

幾次深呼吸後，她緩緩地站起身，確認牆壁上時鐘的時間，「畢業生歡送會」也差不多要閉幕了。從他那副德行看來，自己有必要主動去禮堂宣告活動結束。

「唉……」

御神樂喃喃說着追上三島。她快步前進，途中超越三島。三島也立刻追上她，重新超前。接着她更加提升速度，再次超越三島。到此三島開始奔跑，衝到御神樂前頭，而御神樂也不甘示弱，拔腿向前奔馳。

就在此時，有人打開背後的拉門。對方含蓄地打招呼。御神樂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先緩緩挺起上半身，才轉過身去。出現在面前的是三島。她打量着御神樂的模樣誇讚：「哇，真是有模有樣。」

她環顧四周，聳了聳肩說道。「對不起。」天崎低頭道歉，美冬也做出同樣的舉動。接着她們又對周遭的學生致歉，然後奔跑離開。「請讓一讓！讓一讓！」女子網球社員爲她們開闢出一條道路。天崎和美冬對有些疑惑地讓出道路的學生們道歉，然後奔離網球場。

御神樂反射性地自三島的手中掙脫。她退後一步，注視三島——不，是怒瞪三島。

「等一下！讓我——」

「有什麼事嗎？神庭同學已經離開囉。」

她悄悄說道，不知道身旁的三島有沒有聽見這句話。

「各位同學！讓我們HIGH到最後吧！」

「真是多管閒事……」

說罷，三島轉身離開，往走廊邁步。御神樂看着她的背影。

接着「畢業主歡送會」進入尾聲。時間已經超過下午四點，再不收拾就來不及了。可是由於學生會長和副會長都缺席，所以沒有人能擔任代表宣佈活動結束，只好拖拖拉拉地繼續下去。加藤詢問學生會幹部該如何處理，她們也一個頭兩個大。縱使撥打手機給御神樂，她也沒接。

「我當然遺憾啊。我以爲我們好不容易纔站在同一個起跑點，可是你卻想逃避。」

所以她婉拒三島，這是正確的決定。明明是正確的決定，但是內心爲什麼會感覺一陣刺痛呢？

神庭和刈谷學長等會兒就要對決了嗎……我必須去觀戰纔行，我得快點過去。

美冬以爲完美擊出的一球，竟然飛往出人意料的方向。網球擊中裁判臺，瀨野嚇得縮起身子，慘叫一聲：「哇！」美冬急忙衝上前致歉：「對不起！」

「可惡啊！炸彈女你放手！事情非同小可啊！這對我們來說也是最關鍵的時刻！小泉你快跟我走！」

「小泉！小泉！不得了了！！」

除了那些事之外，不是應該還有更重要的話想告訴他嗎？

「這是一場很棒的比賽，可是如果選手在最後關頭注意力無法集中，那再比下去也沒意思啊。你們快去看比賽吧。至於這裏……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沒錯，沒那個閒工夫。

天崎想好戰略，走向發球位置。她沒有刻意去想只要再拿下一球就能戰勝美冬的事，只是告訴自己，要專注精神擊出愛司。

相反地，學生會幹部愁眉苦臉。加藤確切感覺到她們的視線尖銳刺人，但還是興奮地吶喊：

最後兩人都開始全速奔跑。她們跑到室外，朝新校舍研究大樓前進。迎面吹來的風有些寒冷，可是很舒服。腦中不明就裏的煩惱一掃而空，現在單純覺得舒爽暢快。御神樂一邊奔跑，一邊仰望湛藍的天空。

「哈！」

「各位同學！今天的主要活動現在才正要開始！剛剛成功奪回罷免請願書的神庭幸宏同學，和號稱是階梯社最強者的刈谷健吾學長即將單挑短跑賽！我們將火速派遣攝影團隊前往現場！請務必留下來觀戰！」

天崎看向瀨野。瀨野有點在意被龍膽拖走的九重，可是察覺天崎的視線之後，隨即回答：「請繼續比賽。」天崎張開口，遲疑了一會兒，又硬是吞下原本要說的話。

「御神樂同學，你不要隱瞞自己真正的心意，故意裝出不痛不癢的模樣，這樣一點都不帥氣啊。你喜歡神庭同學對吧？那就和我一起去看比賽！絕對不能不去！或許我們根本幫不上忙，但是一定得要見證比賽到最後纔行！」

可是美冬即時反應。她看準網球落點，還擊對角球。這球角度銳利，天崎來不及反擊。網球擊中邊線，是一記接發球愛司。

「……你、你也喜歡神庭同學吧！可是卻來邀約我，你有病嗎！你幹嗎對情敵這麼親切啊！別裝乖好不好！」

「打擾了——」

三島再度表露出緊張的態度。御神樂對她的言行舉止感到一股無名火，反問：「遺憾？」她的聲音已經充分表達情感，所以沒有必要多加解釋。然後御神樂穿過三島身旁，打算儘快返回禮堂，可是三島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御神樂轉過頭去，只見三島一改剛剛緊張的態度，雙眼閃耀光芒。

瀨野一說話，場內立刻傳出嘆息聲。許多觀衆都在屏息觀戰。延遲一拍之後，場內響起掌聲，以及聲援美冬的聲音。

然後用左手接住網球。這時九重從觀衆羣中衝出來。她想衝到天崎身旁，可是卻被龍膽抓住。「請你安靜！」瀨野高聲斥責。「你別在這時來搗亂。」龍膽說，同時將九重抱起。可是九重卻拼命掙扎，大喊：「我有很重要的事！」

「那個，我想……」

「是、是嗎……真遺憾……」

天崎讓左腳腳尖站到底線的稍後方，接着輕拍兩次網球，注視底線與腳尖之間的茶色土地。左手握住網球，將球捏至球拍前，視線鎖定對方球場。看準擊球點之後，動手託球，接着揮拍擊出。

她走到武技場出口，然後右轉對神龕鞠躬行禮。低下的頭沒有馬上抬起，反倒是閉上了雙眼。她決定在取回平常心前，要一直保持目前的姿勢。

御神樂破口大罵。她按捺不住怒氣咒罵三島，甚至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喫驚。可是看到眼前三島的神情，御神樂更是驚訝。

「6-6。」

「是啊，我喜歡他。很喜歡，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喜歡。」

「九重，你閉嘴！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給我安分點！」

由於比賽是採用平局勝制，所以率先在七分以上再連續奪下兩分的一方即爲獲勝。選手的發球權只有最初一次，之後每兩次交換髮球權。目前分數是6-5，接下來是天崎發球。只要再攻下一球，她就會獲勝。

「停，你們等一下！」

她在微笑。

「我宣佈這場比賽暫時休賽！」

不行。如果在這裏放棄比賽，那就太對不起美冬了……這樣一來，天崎不論如何都要儘早結束比賽。她要連續奪下分數，贏得比賽！

「學長好，這邊活動就快結束了。」

瀨野伸出手製止美冬和天崎，從裁判臺上俯瞰她們。天崎和美冬見到她認真的眼神，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那個……你要不要一起去看比賽？我是來……邀請你的。」

美冬真厲害。

天崎與美冬的比賽滿局數，激戰到雙方6-6的地步。

天崎擔心再這樣下去，美冬會無法集中精神，於是主動詢問九重來意。九重在龍膽手中大喊：

「嗨，加藤同學，我是前任學生會長遊佐。」

「我很感謝你的邀約，不過我還有工作要做。」

當幸宏衝至第三校舍屋頂時，禮堂內的瘋狂程度達到最高潮，掌聲如雷貫耳。「這一幕讓我很懷念。」加藤感慨萬千地這麼說，然後提起六月在學生集會所播放的VTR。與他感想相同的學生似乎不在少數，甚至有人大聲調侃「我們又要針對階梯社熱烈討論嗎？」，引起鬨堂大笑。

「！」

「出界！」

「你說得對，爲情敵加油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我要走了。這樣一來我就領先一步，不，是大幅領先囉。」

遊佐所說的消息讓加藤欣喜若狂。他制止班級委員長走上講臺，自己跑了上去。然後拿起麥克風，大聲宣告：

天崎旋轉手中的球拍，移動位置準備下一記發球。她將球托起——

「那不管請班級委員長還是誰都好，快點宣佈活動結束吧，我們得收拾場地啊。」

禮堂內的熱度開始漸漸冷卻。

「也對，那由我來吧。」

「喂？」

御神樂注視她的雙眸，臼齒「喀」地作響。她在不知不覺中緊緊咬牙。

「！」

瀨野的宣言讓觀衆發出哀號，接着噓聲四起。她心平氣和地承受觀衆的抱怨，然後看向天崎和美冬。

儘管瀨野笑着安撫美冬，美冬也還是站在原地，臉上露出內疚的表情。然後美冬仰望瀨野，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天崎早一步察覺她的心意，同樣跑到瀨野身旁。

最後龍膽架住不停叫鬧的九重，硬是把她拖到場外。然後瀨野宣導：「請各位保持肅靜。」原本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觀衆也安靜下來。

御神樂的心裏出現這樣的聲音，她又再次搖了搖頭。

「瓶蓋和健吾等一下就要對決了！我們這些階梯社的夥伴一定要去見證啊！小泉，快跟我走！快！」

可是天崎的心情無法平復。

「你總算承認了。」

御神樂嘆氣、搖了搖頭，拼命想要甩開腦中不明就裏的煩惱。然後她又「唉……」地嘆了一口氣。

第一記發球大幅飛過邊線。天崎調整呼吸，從口袋裏取出網球，重新擺好發球姿勢。

打電話來的人是遊佐。加藤一邊在心裏納悶自己是否曾告訴他電話號碼，一邊應聲：

三島緊張地不停搖晃身體，吞吞吐吐地說。御神樂歪過頭，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問這些。如果她想要看神庭同學賽跑，大可自己一個人去看，沒有理由邀約自己。她對那種比賽沒興趣，更何況她還有工作，必須以學生會副會長的身份，代替會長宣告「畢業生歡送會」落幕，沒那個閒工夫去看階梯賽跑。

天崎將左腳踏至底線前方，輕拍數次網球之後，用左手抓球，再將球捏至球拍前方，視線鎖定對方球場。她起手託球，揮下球拍。

御神樂迅速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啊，嗯。」三島點點頭說：「他應該是去比賽了吧。」這句話和三島說話時的表情，令御神樂的胸口隱隱作痛。三島知道神庭要做什麼，而且接納了他的作風，這一點令御神樂覺得頗不甘心。

這回她沒有奮力擊球，而是打出帶有迴旋力道的削球。但是這種攻擊不夠犀利，美冬立刻移動到最佳反擊位置準備回擊。天崎拼命觀察美冬的揮拍方向，然後美冬揮拍反擊。

好，我要擊出愛司直接得分。

三島笑着，臉上表情好像計劃成功一樣。御神樂感覺臉頰羞得通紅，退後兩步。接着三島見狀，向前兩步。

班級委員長從口袋取出護脣膏塗抹。加藤看着她做準備，突然手機響起。

「是嗎？那我告訴你一個有趣的消息吧。」

網球隨着充滿鬥志的吶喊飛向角落，這是一記擊向外角的絕佳發球。

加藤話還沒說完，禮堂內就再次掀起轟動，學生們也再一次爲之騷動。「YEAH！」有人舉起雙臂歡呼、也有人吹起口哨叫好，或是急忙從椅子上站起詢問：「比賽場地是哪裏？是哪裏？」

「沒關係、沒關係，沒有打到我。」

「九重學姐，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