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问心七桥的考验
《在座写轻小说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4万 字
获得玻璃高脚杯后,我再次前往转转金库君,获得「问心七桥」。
虽然名字叫做桥,但这个道具外表是颜色变化不定的七彩光团。
我阅读使用说明书上的基本介绍。
「问心七桥」,消耗性道具。可以在使用者的意识幻境中,幻化出七条通天之桥。每一条桥上,都存在一关困难的试炼,如果使用者能斩除该关的试炼,就等于斩去自身一种欲求。
所谓的欲求,是指「喜」、「怒」、「忧」、「思」、「惊」、「恐」、「悲」七样,这七样对应着刺激人类精神活动的七大要素,如果能将这七样都顺利斩除,就能达到心如止水之境,斩除自我,将「无我之道」走到极致。
但是说明书上,除了道具基本功能介绍之外,还有几条附加说明,令人十分在意。
在使用者挑战时,「问心七桥」的光团将会变得极为庞大,范围扩展至数百公尺大小,发出任何物体都无法阻拦的璀璨光芒。
如果有比原关卡更适合的「困难」进入「问心七桥」的光团中,则将取代七桥之中的某一关,成为新的守关要素。
「 ⋯… 使用时,问心七桥会变成数百公尺大小的光团,也就是说 ⋯… 恐怕光芒之耀眼,将会传遍整座岛,不管躲在哪里使用都会被发现。
「再来 ⋯… 如果有人横加插手,成为桥上新的『困难』,失败的可能性也会大幅提高,必须谨慎提防。」
我阖上说明书。
「必须一次成功 ⋯… 绝不能失败。」
道具得手后,我没有第一时间使用,而是先详细思考计划。
必须谋定而后动,考虑到所有突发状况。
「『问心七桥』被C高中获得已经很久了,桓紫音老师一定知道这个道具的用途 ⋯… 与阻止使用者的方法。
「知道光团里面的人是我,明了『问心七桥』的用途后,怪人社的成员们会来阻止我吗?肯定会吧。」
思及此,我叹口气。
「虽然不了解 ⋯… 问心七桥里考验的是不是轻小说的造诣 ⋯… 如果是的话,风铃以及沁芷柔将会成为强劲的对手 ⋯… 她们这段时间内实力进步巨大,而我因『本心之道』的道心碎裂,实力裹足不前,与她们对抗,我已经没有十足的把握。
「再来 ⋯… 」
整理情报至此,我的脑海里闪过对桓紫音老师磕头,谢过师恩的场景。
抓紧时间,我朝第一座七彩之桥走去。
试炼甚至都还没真正开始,局面就产生如此变化,不禁让人内心暗惊。
「 ⋯… 等等,我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矮小?」
传单上用类似童话故事的画风,彩绘着许多动物,一堆动物围绕着小朋友们开心地跳舞。
虽然依旧是自己,但看到那稚气许多的脸孔,实在是不习惯。
「光团里 ⋯… 居然自成世界‼」
再看看日期,比赛似乎在里世界的今天中午举办。
「咚。」
在雾河上,那红色之桥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以苍劲有力的字体刻着三个字。
看样子,刚刚似乎有人躲在门后偷窥,发现我靠近打算开门后,立刻用惊人的速度逃跑离开。
因为我实在参加过太多写作比赛,光是府级的比赛就赢过至少十多次吧,一时难以清晰记起。
我扭头往自己的正后方看,依旧看见的是海面上朝阳初升的景象,那是放弃退出的路 ⋯… 换句话说,我依旧身处试炼中。
踏足桥面的瞬间,随着诡异的鼓声响起,我的眼前一花,眼前的景象骤然转变。河消失了,桥消失了,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早已下定决心的我,迎着海平面上的晨光,使用「问心之桥」。
「 ⋯… 」
「问心七桥」的说明是这样的:「如果使用者能斩除该关的试炼,就等于斩去自身一种欲求。」
这个虚拟世界里会感到口渴,所以我决定起身去找喝的。
「离比赛开始还有点时间 ⋯… 那么 ⋯… 」
比赛会场是刚建造不久的府立文学历史馆,此建筑通体由大理石造就,足有十二楼高度,光是外观,带有古朴气息的雕塑与符文就四处可见,可谓气派非凡。
未知,往往最令人感到恐惧。
面对小秀策的敌意,我只是平静回望。
左看看,右看看,我有了新的推测。
「话说居然穿着棒球衣裤啊 ⋯… 连帽子也是棒球帽,明明我不运动的。啊、对了,好像小时候确实流行过这样子的打扮来着,那时候几乎所有小学生都这样穿,只是在棒球风潮过去后,就比较少见。」
不过,要现在的我参加小学生低年级的比赛,这不是让我去欺负人吗?就好像重量级拳王跟一群小学生打架那样,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较量 ⋯… 甚至连「较量」都算不上,只能称之为一面倒的屠杀。
这话我并没有出口,而是默默心想。
在思考中,时间慢慢流逝,行驶许久的巴士终于停在离比赛会场不远的站点。下车后,我步行抵达会场。
「前有七彩 ⋯… 后有现实。」
「对了,小秀策这家伙明明认得我的长相,却在长大后第一次见面时 ⋯… 假装不认识我的样子,借此彰显他的轻松随意。」
这个世界里色彩正常,不过并不像立于海岛上的C高中那样孤单荒凉,周遭人车鼎沸,杂音四起,钢筋大楼林立,看起来很像现实世界的大城市。
就在细看那字体的瞬间,不知为何内心产生了波动,原本平和的情绪,居然隐隐约约 ⋯… 有种要被怒气取代的趋势。
我对自己的方向感其实缺乏自信,所以也不敢太过远离,绕了半天后又回到比赛房间附近,驻足在自动贩卖机前。
这圆桌划分出位置对称的十六个座位,此时已经有十五个座位里坐了选手,只有右上角的位置是空着的。
「不会真的是现实世界吧?」
这大理石圆桌太大,比赛房间占地本已惊人,但光是这圆桌,就几乎霸占房间五分之三的范围。
对于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
但是在这个「怒之欲」里世界,偶尔会有莫名的怒气从内心深处涌上,为了不让那怒气侵蚀自身,必须随时平稳自身的情绪。
再低头看看身体,各部位都等比例缩小,完全是小孩子的体型。借着路边停着的车辆镜面,我看见自己变成约小学二年级的小鬼。
话虽如此 ⋯… 可是,我要怎么做才算「斩除试炼」呢?
我转而观察前方。
一边思考着这个奇怪的小插曲,我先到处寻找饮水机,但却没有找到。可能是新落成的建筑还未配置妥善,又或是工作人员疏漏,我找了许久,居然没有找到半台饮水机。
✎
「 ⋯… ──‼」
「这里是 ⋯…‼」
如果与老师进行轻小说的单挑对决,我有几成胜算?在轻小说上投入的心力,桓紫音老师只会比我们多。再加上她那才气横溢的笔法,对于写作上的独到见解,这个世界上能赢过老师的人,肯定很少很少。
哪怕是小秀策的师父棋圣也不行,小秀策与棋圣有个共通点,都走上提前耗尽自己潜能的违心之道,他们的道路都偏了 ⋯… 与我现在打算走的「无我之道」一样存在极限,差别只在我的极限远远高出他们。
我偶然回头,又吓了一跳。因为在我身后,如同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般,薄膜另一端竟然映照出现实世界的景色。外面的景色就是催发道具的原地点,我可以看到朝阳的照射下,海面有海鸥低空飞过,沙滩上有螃蟹在爬动。
努力控制着情绪变化,我向前一步落下,踏足桥面。
「 ⋯… 」
这房间一眼望去至少有百坪大小,不愧是府级比赛的场地,占地相当宽广。墙壁上除了雕塑,还有着许多古画与古壁字,光是置身其中,就会不自觉被那带有千百年历史的厚重沉淀感影响,整个人都沉稳起来。
「 ⋯… 说得也是,小学低年级的学生,如果独自出门比赛才是异类吧。看来我从小时候开始,作风就与别人不一样啊 ⋯… 」
「再来 ⋯… 最大的阻碍,恐怕会是桓紫音老师,如果她决定亲自出手,那么 ⋯… 」
巴士平稳地在路上行驶,透过窗户,我盯着街道上的景色,久未接触的现实世界给人一种怀念感。
而那彩绘的最上方,标着醒目的蓝色大字。
「小时候好像有过这件事,只是印象已经模糊了 ⋯… 」
不过,这样看来,我当年应该在无意中击败过小秀策,只是当初我的眼中只有晨曦,容不下别的事物,所以没有留下印象。
那些先来的选手们,每个人都由家长陪同,只有我是孤零零地只身到来。
在催发道具的瞬间,原本体型迷你的七彩光团,顿时膨胀成数百公尺大小,如狂浪席卷般,眨眼间将我包围在光团的中心点。
为了备战,先是静静阅读一天的书,又练习写了一天的轻小说,最后一天则是闭目打坐。将精、气、神都提升至颠峰后,在第四天早上,太阳破晓的那一刻,我启程出发,抱着「问心之桥」,慢慢走到海边。
所以风铃与沁芷柔才能实力后来居上,现在如果让现在的风铃与沁芷柔,与这两个家伙的长大版对决,风铃与沁芷柔肯定能轻松获胜。
但是在缓慢推门的过程中,我听见有「跶跶跶」的脚步声快速远去。透过已经推开些许的门缝,我看见几丝金发飘起,头发的主人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但只要一看向前方,景色又是七彩世界。
而我 ⋯… 在六校之战里,以文养战,以战锻神,经历众多生死厮杀后 ⋯… 我已经变得太过强大,透过外散的强者之意,仅仅是一个眼神,小秀策就承受不住。
在我的前方不远处,在那七彩大地上,横着一条七彩之河。河上弥漫着浓雾,依稀可以看见河上有红色的桥,这大概就是存在考验的第一关。
才刚想到这里,我马上发觉不对劲。
明白小秀策的小算盘,我不禁哑然失笑。强者不需要刻意装模作样,那只会显得他底蕴不足而已。
虽然彼此相处将近一年,但是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桓紫音老师到底有多强。
「周遭的一切,隐隐有种熟悉感,看来这个里世界的一切,大概都是由我的记忆里抽取、模拟而成 ⋯… 这样的话,所谓的考验,多半是我过去曾经经历的事,否则没理由建立这种世界。
「怒之欲」。
走到比赛房间的边缘处,幼小的我,吃力地推开厚重的木门。
此时看看后方,现实世界里的太阳越升越高了,之所以选在这时候使用道具,就是因为黑夜中使用光芒太过明显,日正当中时使用又特别容易被人发现,只有清晨太阳刚升起 ⋯… 到大家起床这段空白时间,是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时刻。
这时我摸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传单。
发现我的目光看去,小秀策放下字典,对我投以敌视的眼神。
X府里总共有十六个市,每个市里分别先经过厮杀后,各自选拔出一名最强者,最后集中在一起让这十六人对决,进而选出X府里面的小学生低年级里的写作王者,并授予王者之奖章。
如果赢下比赛就能过关,那「怒之欲」未免也太过简单。
就算是道心受损,还未将实力提升至颠峰状态的此刻,我与现在还是小鬼的小秀策,差距实在太大。其实别说是这个迷你版的小秀策,就算是长大后的小秀策本人来了,在目光的碰撞下,他也必定会迅速落败。
很有可能,每一道桥上,每一次的试炼,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也就是建立于七彩世界中的里世界,
「X府,小学生现场写作大赛,十六人总决赛 ⋯… 」
「难道说 ⋯… 」
这个比赛只限小学生三年级以下参加,为了避免作弊,所以是现场写作的比赛形式。
内心自嘲的同时,我逐个观察待会儿的对手。
「我看看 ⋯… 大多数人看起来都很普通 ⋯… 等等,那个摇着折扇的家伙是小秀策吗?」
而且仔细想想,这个府级十六强总决赛里,幻樱应该没有参赛,不然我肯定会印象深刻。算算时间点,沁芷柔应该在网路上连载轻小说,风铃在家里独自练习写作,辉夜姬因为身体不好无法参加大赛,所以根本没有像样的强者做为对手。
「综合目前得知的线索,看来『怒之欲』试炼的用意,应该是要我去参加这个写作总决赛。」
接着,我把注意力拉回试炼上。
不过,在比赛房间内最显眼的摆设,还是要属大理石圆桌。这大理石圆桌中间为中空状,呈现「O」的模样。桌子本身也相当宽厚高大,必须踩一公尺高的阶梯上去才能落座。
「原来如此,若是中途后悔,不愿斩掉所有,对现实世界存有眷恋者 ⋯… 只要退后,就能带着所有情感,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当我抵达比赛指定房间时,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但是其余十五名选手都已经到了。
于是我按照传单上的地址,用口袋里的零钱搭巴士前去。
长大后,有望成为强者的小秀策,此时就像一头还未成长的悍豹,即使爪牙尚未磨得锋利,但那出色的直觉,已经使他拥有察觉危险气息的能力。
微一沉吟后,内心有所领悟。
环目四望,一个庞大无边的七彩世界呈现在我的眼前。这里有天空,有大地,有风,甚至有山有水,不过一切都呈现七彩流转的颜色。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彼此擦撞,被我注视几秒钟后,小秀策的眼神逐渐退缩,他猛然一打颤,目光里原本的仇恨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很快苍白着脸低下头去,不敢再抬起头。
看来小秀策应该是除了我之外,这次的比赛里实力最强的选手。
偶尔回头看看现实世界的情况,我发觉现实世界的流速似乎变得特别缓慢,那朝阳始终维持即将升起的状态,粗略一估计,大概是虚拟世界过去一百分钟,现实世界才流逝一分钟。
虽然大致明白了现状,可是,新的疑问又马上涌出。
经过实验,不管如何改变面向的方向,我的前方永远都会是七彩世界,后方永远都是映出现实世界的薄膜。
「虽然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不过 ⋯… 」
非常意外地,在距离我遥远的西北角,由母亲陪同,缩小版的小秀策就坐在那边。他左手拿着小折扇,右手捧着一本字典,正在做比赛前的复习。
「如果是过去的事,又有这种大赛,那我十有八九已经参赛了,我在市级比赛里不可能输,这参加总决赛的十六人里,肯定有我的名额。
「话说,金发吗 ⋯… 好眼熟的发色 ⋯… 」
原本超过一百七十公分的我,现在居然只剩下一百公分左右而已。
经过桓紫音老师的长期教导,我也慢慢学会一点类似于老师的「赤红之瞳」的轻小说家观察力。
⋯… 这样的时间流速很好,不容易被人发现。
「一块 ⋯… 三块 ⋯… 五块 ⋯… 钱不够啊 ⋯… 」
将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细数,发觉连最便宜的饮料都买不起,小时候的我可真够穷。
像动画里那样在自动贩卖机下寻找硬币大概也不现实,考虑过后,我决定放弃。
「伤脑筋 ⋯… 算了,忍耐一下口渴吧,比赛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正当我如此自语时,旁边却传来一阵电视剧里坏女人的招牌声。
「哦呵呵呵呵,连饮料都买不起吗?庶民就是庶民,本小 ⋯… 咳咳,如果低下头恳求人家的话,人家就大发慈悲地考虑请你喝饮料吧?考虑哦‼」
我朝声音方向看去,看到走廊上做为摆设的等身大盆栽后面,这时候跳出一名戴着Kitty猫面具的小女孩。她穿着粉红色的和服,Kitty猫面具虽然藏起了脸,但却遮不住那闪亮的金发。
我的内心一阵无语。
那声音 ⋯… 那别扭的说话方式 ⋯… 还有招牌的金发 ⋯… 呃 ⋯…
⋯… 沁芷柔。
这个Kitty猫怪人,不管怎么看都是沁芷柔。
对抗「恶霸小鬼五人众」那时的小沁芷柔只有四、五岁,而现在的沁芷柔则是小学低年级的年纪,过去这许多年,发育明显成长许多,大概是因为女生的成长期早于男生,她甚至比现在的我还要高一点。
「 ⋯… 」
「 ⋯… 喂,你有在听吗?你、你在笑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我脸上的笑意,沁芷柔变得有点不爽,那是近乎恼羞成怒的语气。
太过了解沁芷柔的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刺激对方,所以我只是摇摇头。
「没有,那就麻烦了。我要喝柳橙汁,谢谢。」
「啊啊 ⋯… 柳橙汁是吗?」
沁芷柔果然投了一罐饮料递给我,但我拿到手上时,却发现这是 ⋯… 红豆汤?而且还是热的,要知道现在可是暑意最烈的正中午。
为什么是热红豆汤?我朝沁芷柔投去疑惑的眼神。
「只是,现在的场面,简直就像作梦一样呢。
⋯… 已经不想再后悔了。
因为赛制的关系,当天下午就可以直接知道结果。
「 ⋯… 可爱。」
利用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些时间,我与沁芷柔坐在椅子上,慢慢诉说着彼此这些年来的经历。我将小学二年级以前的事告诉沁芷柔,沁芷柔也告诉我她的想法。
一旁监督的工作人员们见我这么早停笔,有些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在我道出那句话的瞬间,沁芷柔明白,我已经认出了她。

与我不一样,沁芷柔比我更勇于面对自我。所以哪怕曾经受到背叛,即使内心的伤痕未曾痊愈,她依旧想明白答案 ⋯… 想明白,于沙堡前的那一番话,到底存在几分真实。
而且,如果这个虚拟世界里,是由我的记忆里抽取、再构筑而成,这代表幼年的沁芷柔真的曾经接近我的身边,只是当年汲汲于胜利的那个我 ⋯… 并没有发现沁芷柔的存在。
「过去,好多次 ⋯… 好多次 ⋯… 人家都梦到你会发现我,在今天终于终于梦实现了,你来找我,主动向我道歉,我们也真正成为了朋友 ⋯… 真是太好了。」
所以,沁芷柔才会以戴着面具的形式现身吧。
带着像是跑步赶到现场的吁吁气喘,那个女人的面目带着狰狞与不甘心,这些负面情绪,使她原本有些刻薄的面相,顿时显得更加丑恶。
但是,倔强又别扭的沁芷柔,不愿意自己先现身坦承一切,所以她才会一直隐藏在暗处注视着我,暗自盼望着我可以发现她,可以想起她 ⋯… 可以重视她。
就算是在虚拟的世界里,现在的我是虚幻的,眼前的沁芷柔也是虚幻的 ⋯… 可是,必须要做的事情,面对情感应该传达到的彼方,不能有所妥协。
「怎么样,热红豆汤好喝吗?」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未免也回答得太迟了吧⁉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去死吧!大笨蛋‼」
「说得也是,他一副相貌平凡的样子,根本不像有文气的写作者,与这么多高手同场较技,会怯场也是理所当然。」
这是短篇小说的比赛,必须在两小时内写完一千五百字。
沁芷柔脱下面具,已是满脸泪痕。
「拜托了,请与我成为朋友。」
过了几个小时后,比赛结果公布,毫不意外地,我果然获得第一名,而小秀策则位居第二。
「喜欢丰满的女生吗?喜欢胸部大的还是胸部小的?」
大概是因为小孩子听力特别好的关系,可以隐约听见工作人员的交谈。我懒得理会这些人的评论,内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但是就在众人转移到颁奖礼堂,前三名的得奖者正要上台领奖时,台下却有一个中年女人忽然大声叫嚷起来。
就跟我不记得与小秀策交手过一样的道理,当初对小沁芷柔说出那番过分的话后,我不停地催眠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借此 ⋯… 将重重暗示化为困住心意的囚笼,试图弭平伤口,躲在一切风平浪静的假象中。
已经变得坚强的现在,我可以鼓起勇气,走到很多过去未能涉及的领域。
⋯… 但是,我却无法生起半丝怒气,只是凝视着热红豆汤,就这样陷入沉默中。
随着比赛终结,有十六位在文圈大有名气的评审分别登场,直接在会议室里阅读众人的作品,看完后分别打上分数,分数加总最高的选手得胜。
望着幼小的沁芷柔,沉默许久后,我做出决定。
「 ⋯… 呃。」
「副馆长您不是说要出差办公吗?怎么又回来了?」
现实中的沁芷柔,也是这个样子吧。我辜负她,已经辜负了太久太久。
而周遭的工作人员们,却有许多人认出这个女人。
✎
本不该如此脆弱的她,因为内心已经将我视为朋友,在遭到背叛时,才会痛得这样刻骨铭心,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不过,直到比赛开始前,我们几乎都在交谈。
不 ⋯… 或许年幼的我并非没有发现,而是根本不在乎,直接无视掉了。
我静静地望着她,接着再次鞠躬道歉。
「人家觉得你一定不想喝柳橙汁,所以才给你热红豆汤哦?因为口是心非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永远都不会是正确答案。」
时间很快经过五分钟。
她虽然在笑,但话中却满满带刺,尤其是说到「口是心非」这个关键词时,态度特别恶劣。
遭到这种待遇,一般人大概就会生起闷气。
也就是说,在这里的相遇并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沁芷柔将足迹踏在我的足迹中,不断追随着我的背影,始终尝试着拉近彼此的距离—哪怕明知我可能不会留意她,就算知道有可能再次受到伤害,她依旧毅然决然地坚持着想法。
⋯… 是啊。
一动笔,我才发觉自己像是受到某种冥冥中的限制那样,无法发挥超越小学低年级时拥有的实力。
因为在昔日,彼此都还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在战胜「恶霸小鬼五人众」后,我自顾自地下了决定,想斩断两人之间的情谊。那个不见月光的夜晚,在无尽的阴影中,于自塑的沙堡王座上,我对沁芷柔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导致沁芷柔哭着离开。
「 ⋯… 呃。」
为了避免作弊,所以才会采取现场写作的形式,而且现场也有不少工作人员监督,可见官方对这次比赛的重视。
哪怕经过这么多年,沁芷柔心底最深处的那份纯真,依旧未曾改变。
说完过去的事,沁芷柔用那双有点红肿的眼睛看向我,忽然笑了。
只是 ⋯… 老实说,输了也不会死的比赛,对于经历过六校之战的轻小说家,根本毫无紧张感可言。更别提我的实力本来就远在此地其他选手之上,只要正常发挥,我的胜算就是百分之百。
无奈之下,我只好认命地喝起热红豆汤。
也不等我回答,她又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喝热红豆汤变得满头大汗,沁芷柔笑着问这样的我。
坦白说,她的问题常常让我招架不住。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应得的 ⋯… 」
我只花半个小时就写完作品,接着放下笔,等待比赛时间过完。
即使沁芷柔后来自己想通了,选择主动再次接近我,但我依旧欠她一个正式的道歉。
她先是陷入长久的内心挣扎与沉默中,那是来自过往的追忆。紧接着,忍耐终于突破极限,所有的苦,所有的痛 ⋯… 在这刻一口气溃堤而出,眼泪也彻底长流。
正因为这样,现在幻境中的沁芷柔笑得越开心,也代表现实中的沁芷柔 ⋯… 曾经的心结有多深,内心的苦楚有多痛。
她不理会我的疑惑,倒是自己买了一罐柳橙汁,坐在贩卖机附近的长椅上,开始喝起饮料。
沁芷柔说到这,一顿。
我默默地看向戴着Kitty猫面具的沁芷柔。表情隐藏在面具下的她,只有一对眼睛从面具的孔洞里露出,那一对碧色的双目里,含带着只有直面真心的人 ⋯… 才能拥有的清澈。
「 ⋯… 」
长大后,在毕业旅行里,我曾经对长大后的沁芷柔道歉,但现在幼时的沁芷柔,依旧心里存在疙瘩,存在遭到友人伤害的苦楚。
「 ⋯… 」
过了好一阵子,比赛时间终于到来,我必须动身离开。
由于这时候的沁芷柔还很矮小,所以坐在椅子上时,她的脚悬空着不断来回晃荡。
「 ⋯… 苹果。」
「 ⋯… 或许是压力的关系吧,毕竟他还小,这种局面,就算是有些大人也会紧张。」
──‼
「 ⋯… 自从知道你在写作比赛里不断获胜,因为佩服你的文采,人家也开始写作了 ⋯… 啊、只是有一点佩服喔‼没有说特别佩服‼」
于是我低下头,弯下腰,并且伸出手 ⋯… 将年幼时未曾坦承的心意,向面前的沁芷柔道出。
像是早已等待这刻许久,沁芷柔朝我尽情倾诉她的心情。虽然有点傲娇,不过相处了这么久,我能懂沁芷柔。
这一次,我拿到的是柳橙汁。
我向沁芷柔道别,往比赛房间走去的途中,沁芷柔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接着塞了一罐饮料给我。
「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 ⋯… 」
无法言喻的愧疚感,涌遍全身。
「那人家可爱吗?」
「那孩子为什么不写了?明明都已经进到十六强,难道闯到这里却打算放弃?」
「 ⋯… 可爱的。」
听着沁芷柔的话,在复杂的情绪中,我慢慢闭起双目。
不过,就算是小学低年级的实力,如果是我的话,那也足够强了。
那时的她 ⋯… 受伤了,在我的言语下受伤了。
「 ⋯… 」
接过工作人员给的稿纸后,我看完小说题目,立刻开始动笔写作。
「副、副馆长?」
⋯… 愧疚。
像是已经等这句话等了太久,那些年历经的心酸一口气涌上那样,沁芷柔晶莹的双目,逐渐涌出泪水。
这是我应得的待遇。
沁芷柔像个好奇宝宝般不断提出问题。
饮料触手冰凉,望着那饮料,我不禁一怔。
「正因为如此梦幻,所以人家才说就像作梦一样。」
眼前的沁芷柔,与毕业旅行时长大后的沁芷柔,在听到我提出朋友邀请时,两者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带着心结解开的松懈,又带着期盼终于圆满的喜悦,那情感太过复杂,太过炽烈,足以温暖他人心灵。
与过去的沁芷柔分别后,我再次迈入比赛房间,于自己的座位落座。
但是,至少现在,我可以全心全意地陪伴沁芷柔。
似乎是副馆长的女人,并不回答那些工作人员的话,而是先看向小秀策,小秀策手上此时拿着代表第二名的银色奖章。
她的瞳孔迅速凝缩,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不可能 ⋯… 这绝对不可能 ⋯…‼我的孩子只拿到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
她很快发现拿着金色奖章的我—这是代表总冠军的「王者之奖章」。
像是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那样,副馆长尖声叫喊起来。
「我的孩子不可能输 ⋯… 拿那个第一名写的小说过来,我要看,我要亲自参与评审行列‼」
可能是因为平常积威极深,面对这明显不合情理的要求,工作人员们却不敢拒绝,拿过我的小说稿纸,递到那个女人的手上。
那个女人接过稿纸,来来回回看了又看,那一对眼睛差点盯穿了稿纸,最后她整张老脸都在颤抖,但却无法说出一个字的批评。
但她像是自顾自地做出某种猜测那样,很快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用干瘦的手指对准我,副馆长恶狠狠地发言。
「对了,我知道了‼作弊,他一定是作弊‼这个小鬼肯定也是事先得知题目,再请大人先把这个题目完成,他只不过是逐字背下来然后照样写出而已‼甚至可能是请作家级别的大人出手,才有可能写出这么优秀的作品 ⋯… 没错,肯定是这样‼不然怎么可能比我的小孩写得还好‼」
「 ⋯… 这个小鬼『也是』?」
在旁边十六个评审其中之一,像是嗅到某种不对劲,纳闷地重复副馆长刚刚说过的某段话。
这个评审是个老者,大约七十多岁年纪,满头白发,似乎是文圈里某个德高望重的厉害人物。
评审老者思考了一下,这时对副馆长发问。
「请问副馆长,照理来说,您才刚刚踏入会场,应该还没看过贵公子的作品吧?为何如此笃定,贵公子的作品不如这位小朋友?就好像 ⋯… 已经得知贵公子的写作内容那样。」
被评审老者如此质疑,副馆长的表情变得无比难看,忽然沉默下来。
一名工作人员忍不住在这时走近几步,出言提醒副馆长。
「副馆长,这个孩子 ⋯… 是柳天云。去年在各项写作比赛里,获得三十七连霸的那个柳天云。」
说完,那个工作人员敬畏地瞄了我一眼。
「 ⋯… 因为我不需要靠击败弱者,来印证自己的强‼」
明了这个世界背后的计谋后,我再次看向虚空中的蜘蛛网状裂痕。
「—一把无坚不摧,无物不斩的刀‼」
「所以,我本来以为所谓的『斩除』只是譬喻,并不是真的提刀去斩,毕竟世界如此之大,一把刀,怎么能斩得尽、斩得清?
「那人家可爱吗?」
副馆长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全身颤抖地指着我,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曾经与沁芷柔和好的场面,至今仍印象深刻。
最终,我睁开眼后,看向的不是选手们,也不是那些评审,更不是工作人员或副馆长。
「—斩下吧,意念之刀!!!!!」
「我柳天云要如何证明自己?其实道理很简单 ⋯… 」
而道德经中曾有云:「道法自然。」
「大概,我一旦被这些事物真正激怒,『怒之欲』的试炼就算失败,将会被传送回现实世界。
「就算是柳天云又怎么样?他只不过是个小学生而已,怎么可能强成这样‼说不定他过去每一场比赛都作弊了 ⋯… 没错,肯定是这样,他还是作弊了‼」
我必须保护沁芷柔。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 ⋯… 可爱。」
「对了 ⋯… 我本来还觉得奇怪,这个世界里怎么这么多讨人厌的事物。不管是小秀策、副馆长、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不够钱买饮料的口渴、必须长途跋涉才能抵达的现场 ⋯… 仔细一想,这些事物,每一件都在试图挑起我的怒气。」
原本看起来十分正常,与现实无异的整个「怒之欲」世界,竟然有不少地方的虚空处,凭空出现如蜘蛛网般的裂痕。
只是,在我刚刚背着手,说出「 ⋯… 因为我不需要靠击败弱者,来印证自己的强‼」这句话时,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由「怒之欲」所构筑出的虚幻世界,开始有了不对劲。
苦苦追寻写作之道的我,无愧于心,一切言行,只需符合道即可。所以我并非看向众人,而是望着天空,向着天空解释。
「本来还在觉得奇怪,必须斩除『怒之欲』的试炼才能通关,但『怒之欲』的试炼就是整个世界的幻化,我要怎么去斩?
我一字一顿,锵然有声,每一句话都在宽广的礼堂里激起回音,在每个人的耳边不断响荡。
「就连沁芷柔也给我热红豆汤,如果不老实坦承自己的心意,就连虚幻世界中的沁芷柔,也可能成为我失败的关键 ⋯…
「劈开了 ⋯… 我的想法果然没 ⋯… 」
那咆哮声,恍若集合著世界上所有的怒气,光是听,就足以轻易勾起内心的所有阴暗情绪,进而勃然大怒。
再说,如果只是保护一个人,不让她被斩掉的话,「怒之欲」应该还是会灭亡,所以没有关系。
小秀策已经是第二次对上我的目光,他似乎竭力想要抵御我的目光 ⋯… 我的强者之意,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挣扎片刻后,心虚的他,甚至比其他人更加不堪 ⋯… 最终他颤抖着身躯,狼狈地移开目光。
「只要我的信念 ⋯… 我想变强的渴望 ⋯… 足够巨大,足够坚毅,就能成刀‼」
「原来如此 ⋯… 原来如此 ⋯… 这个关卡的设计何等巧妙,简直令人敬佩。」
既然「怒之欲」只是区区一个欲望,而欲望能够幻化世界 ⋯… 那我的意念,又为何不能幻化为刀‼
「 ⋯… 」
就那喊声消散的瞬间,在虚空中,一把庞大无比的意念之刀,开始缓缓成形。
「 ⋯… 」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语毕,全场缄默。
眼看就要成功击败「怒之欲」时,年幼的沁芷柔出现了。
就在此时,我「啪」的一声将双掌合十,朝着天空毅然高喊。
接着,我逐个看向那些曾与我一起比赛的选手们。
「 ⋯… 苹果。」
于是,在最后的最后,我将沁芷柔抱入怀里,让她躲在最安全的地方,然后高声朝着天空,道出最后的死亡宣判。
只是,这话并非疑问,反而更像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敌对宣告。
「幻化成刀吧,我的意念!」
我闭目片刻,调匀气息。
「这一切的一切 ⋯… 无疑是局中局 ⋯… 计中计,只要一个环节出错,一个情绪不稳,就是遭到淘汰的下场。」
这个中年女人根本不可理喻。看到这里,周围那些评审们大多暗自摇头,就连那些工作人员们都渐渐开始远离她,没有人愿意与她站在同一阵线。
他明明曾经这么说,现在态度却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我不禁内心暗叹。
发现情况完全不利于自己,副馆长气到发抖。
「证据,给我提出证据‼柳天云,你能证明自己没有作弊吗?能证明吗⁉嗯?」
也就是说,此天空 ⋯… 当然近乎道。
现在的我,所追寻的境界,是道。
「 ⋯…‼」
顶着众人的目光,我将手背在背后,缓步向前,穿过圆桌旁留存的走道,走到礼堂的中心点。
大概是看见稿纸上的署名,这些工作人员已经得知我的存在。
迎着烈阳,我的手臂慢慢伸出窗户,朝着那代表着「怒之欲」里世界,先是五指戟张,接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握在手心捏碎那样,手掌用力握紧,凝缩成为坚实的拳。
但我想变强的意念,在此时压过了「怒之欲」咆哮所带来的内心影响。
明白真相后,我不禁笑了。
「 ⋯…‼」
「说得也是,他一副相貌平凡的样子,根本不像有文气的写作者,与这么多高手同场较技,会怯场也是理所当然。」
把已经撕成碎片的稿纸用力撒在地上,副馆长尖声开口。
先是遭到评审老者戳破言辞,然后又收到工作人员的提醒,副馆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接着忽然双手一撕,把我的比赛稿纸从中撕成两半。
那喊声,化为汹涌的声浪,一直传达到天空的最高处。
「 ⋯… 呃。」
我沉默片刻,接着点点头。
「所以在我想望向天空,探求真正的『道』时,这个世界才会有所动摇 ⋯… 受到难以恢复的创伤。」
由左至右,我一个个看去,透过外散的强者之意,每个遭到注视的选手,一个个苍白着脸低下头去。
看到那仿佛是整个「怒之欲」世界伤口般的裂痕,联想到触发这裂痕的起因,我内心逐渐有了猜测。
没错,「怒之欲」确实代表着整个虚幻世界 ⋯… 代表着试炼本身。
我也认出这个工作人员,就是之前在比赛中批评我的那一位。
⋯… 如果不守护沁芷柔的话,那巨大的意念之刀,会连她一起斩掉。
我所看的,是高耸的礼堂天花板 ⋯… 我的视线仿佛穿越了那天花板,看见了外头无垠无际的蓝色天空,看见了在那天空上,挂着能照拂万物的艳阳。
也就是说 ⋯…
我将手背在背后,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小秀策的身上。
「最后,这个『怒之欲』世界的杀手锏,还在我最在意的写作上动手脚,试图冤枉我的清白 ⋯…
注视着意念之刀,我再次高喊,将命令响彻天际。
沁芷柔一个个天真烂漫的疑问,也在我的耳边再次回响。
「想要斩掉一个世界,就需要一把足够大的刀。」
然而—
「 ⋯… 可爱的。」
⋯… 这个世界,在我那望向道、近乎道的一言之下 ⋯… 受到创伤。
「你、你你你 ⋯… 」
又思考片刻,我终于知道,如何通关这个「怒之欲」世界的试炼。
那意念之刀太大,大到无边无际,难以想像,大概整个世界的人,如果抬头望天,在这一刻眼中都会映着意念之刀的倒影。
如果有人能从宇宙中眺望地球,大概就会见到一把足以将世界从中斩断的巨大刀刃,凌空悬在整个世界的上方,随时准备一斩而下。
接着,逆着强烈的阳光,我内心的想要变强的意念不断成长茁壮 ⋯… 成长茁壮,那意念的炽热程度,已经胜过天上的烈阳。
我慢慢走到窗户旁,推开玻璃窗,看向这个世界的蓝天。那蓝天上,此刻也布满裂痕。
「那么,彻底迈向破灭吧 ⋯… 『怒之欲』啊!!!!!!!!」
一直以来都是安安静静,老实无比的「怒之欲」,仿佛也在此刻察觉我想斩掉它的想法,仿佛一颗深眠无数年的苍老星球,在瞬间甦醒过来那样,整个世界回响着愤怒的咆哮声。
「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了解斩掉这个世界的关键后,我不再压抑内心的想法,使变强的意念无限制地增加 ⋯… 增加 ⋯… 再增加。最后,终于达到我一生中前所未有的程度。
「可是 ⋯… 我原本的估计错了。这个世界既然是虚幻的世界,那这里的道 ⋯… 当然也不是真正的道。
大概是被整个世界的异变惊动,害怕之下,她进入礼堂,似乎想带着我一起逃跑。
「 ⋯… 」
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不存在的浮木那样,她忽然又用手指指向我,依旧是声色具厉。
然而。
随着刀势落下,「怒之欲」发出痛苦的怒吼声。
握拳的同时,我感受到内心有张狂的意念不断汹涌而出。那意念来自变强的渴望,正在疾呼、大叫,请求我斩掉这个虚幻的世界。
最终,因为情绪过度激动,她昏厥过去,被急忙涌上的工作人员们抬走。
所有评审、工作人员 ⋯… 以及各选手以及选手的家长们,大家的视线此时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注视着天空,如此发问。
见虚幻之刀成形,「怒之欲」幻化成的整个世界,更是盛怒无比,不断想以更强的怒气咆哮影响我的内心。
「可是 ⋯… 」
而内心的猜测,随着将前因后果兜在一起,慢慢导向事实与真相。
「裂痕 ⋯… 也就是说,这个『怒之欲』的世界,是可以破坏的。」
在我的话声催动下,意念之刀以看似缓慢,但实际上却快捷无比的速度,狠狠一刀劈下,一刀斩入「怒之欲」的虚幻世界里。
「那么,要怎么斩掉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