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边缘N子力改造计划

之后的某天。

天空中乌云密布，但又不至于下雨，这是一个凉爽的好天气。

在社团活动时间之前，我在走廊上遇见了辉夜姬。

辉夜姬拉起和服下摆，对我鞠躬。

「柳天云大人，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不请之情？你是指什么？」

朝着远处大海的方向，辉夜姬露出微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个单纯的小孩，眼神里带着闪闪发光的期待。

「妾身想要看海，看看这里的海……与Ａ高中那边的海，究竟有什么不同。」

「……海不是都一样吗？」

「您有所不知，每一块海域都是不一样的。从岸边土质的变化到海水的温差，或是原生物种的分布，都有相当程度的差异。就像人类外表看起来相似，但细看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这样啊……我明白了。」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我问辉夜姬：「看海只是小事吧？为什么你会以『不情之请』来形容呢？」

「……妾身，那个……」辉夜姬吞吞吐吐地道：「那个……以妾身的体力走不到海边，所以要请您背我去。」

「……」

原来如此。

我同意了辉夜姬的请求。

接着，我弯下腰，等待辉夜姬爬到背上。

「还是太高了，妾身爬不上去，请不要高估妾身的运动能力。」

我回头，看向她的侧脸。

「如果妾身的身体十分健康，那么……或许就不会来到Ｃ高中，也不会与怪人社的各位结识并成为朋友了。

「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真漂亮呢……这个世界。可惜，妾身没有见证夕阳落下的机会……但是妾身已经很满足了。」

我忽然有点了解，她以辉夜姬为名的理由了。

我又被吓了一跳。

「让不圆满成为圆满，为所有的事物感到欣喜，以自己的快乐感染别人……这样子的话，所谓的幸福，就不会是遥不可及的形容词，而是确确实实的存在哦。」

……信念碰见了私念也会动摇。

辉夜姬指着海平面那一端的乌云，笑着说：

「……大海……好美。」

为了不让辉夜姬被污染，我赶紧替她做心理建设。

我无法赞同她的人生……她的理念所铺建出的道路。

……她是雪白的。

……无私。

「……大吗？」

「呵呵……当然是开玩笑的。妾身只是看您有点僵硬，想帮助您放松。」

「……还好。」

随着身处角度的不同，得出的结论也就不同，辉夜姬的理念……大概，我这一辈子都无法真正认同。

在胡思乱想的过程中，海边到了。

辉夜姬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可以说，那是独行侠作梦也想象不到的境界。

大海越来越近了，已经能闻到岸边特有的潮湿味道。

……无法赞同。

辉夜姬将身体前倾压在我的背上。女孩子身体的柔软感，与我的背部肌肉触碰时，回馈的感受相当明显。

她们都代表着光芒。或许可以在某一天，成为某个人的救赎。

在了解真相的瞬间，我感到喉咙仿佛被掐住一样，内心一直以来对「人性」的理解，开始剧烈动摇。

善解人意也要有个限度。

「……」

辉夜姬很轻。

辉夜姬在我背上轻轻趴着，既乖巧又温驯。

况且，辉夜姬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但是。

辉夜姬这时候回过头，在海风中对我展露笑颜，黑色长发随着风飘起，景象美得像一幅画。

「您知道吗？柳天云大人。在灰黑色的乌云正上方……依旧有着晴朗的天空。正因为看不见，所以有了更多想象的空间，让大家可以在脑海里尽情挥洒色彩之笔……去填补那一份遗憾。

哼……这么一来，我今天这两万多分之一的人生，也没有半点破绽。

即使背负她的重量，对于步行速度并没有多少影响。

她必须拉高下摆才不至于让和服沾到海水，平常被衣服遮掩的小腿与脚踝顿时露出。她纤细小巧的双足，在海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晰。

保持微妙的距离，对旁人既不生疏也不亲近，不激怒对方也不讨好对方，站在客观的角度来审视一切，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辉夜姬信奉的「大义之道」，也等同于无私的付出。她不求任何回报，只想看见他人快乐的笑容。

在回程的途中，我依旧无法把问题问出口。

而风铃像柔和的月亮，与辉夜姬分别拥有不同形式的温柔。

「仅仅是明白这一点，就让人由衷地感到欣喜。」

尤其是胸部。就算缠着裹胸布，依旧能充分感受到弹性。

那是足以包容世间所有罪恶的善良。

因为，辉夜姬的道路并非错误，而是正确过了头。想要拯救所有人，本来就是理想中的理想，那种可能性，一向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与神话中。

「……开玩笑的吧？」

「——!!」

只要全力写作，她就会吐血倒下。

啊、突然有种好悲伤的感觉，怎么我身边几乎都是怪人、怪人，还有怪人呢？

「……」我沉默着点头。

因为，总觉得对女孩子说「很轻」是一种赞誉，而称赞别人并不是独行侠的作风。

等等……

「除此之外，雏雪大人还教导妾身：『呐、呐，最情色的词汇就是吞吞吐吐唷～～』这样的话。」

在与棋圣的对决中，我亲眼看过飞羽的回忆——再加上这段日子的相处，可以说，现在的我……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辉夜姬的身体究竟有多差。

「……呼……呼……」

纯洁无瑕的辉夜姬，身上散发出的光辉，让我有点无所适从。就像居于地底的生物遭受阳光照射那样，下意识想要避开。

「如此一来，遗憾也将不再是遗憾，或许……反而会比原本更加圆满，比看见原版的景象更加快乐。

面对辉夜姬的询问，我并不想回答实话。

不过，辉夜姬很快做出解释。

虽然以神话人物自居的辉夜姬本来就是怪人，不过如果又被雏雪传染奇怪的属性就糟糕了。

不，或许在她看来，世间根本没有所谓的邪恶，只有「即将成为善良的善良」。

雏雪那家伙……

「……原来如此。」

「谢谢您，柳天云大人。妾身已经满足了，我们回去吧。」

刚刚那句简直是雏雪的标准台词。

「……」

在正中央滴上一滴墨水，就会以最明显的方式晕开。

神话吗？

陷入困惑中的思绪尚未拉回，这时候辉夜姬却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也试图拯救Ｃ高中……打算拯救我们。

「——即使未来可能会成为仇敌，只要此刻互为友人，亦付出真心相待，同样也是信念。」

「与此相同，妾身也从未埋怨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到了最近……更是有点庆幸。

「……」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打呼的声音。

「您刚刚不是说了『还好』吗？妾身被勾动了思绪，开始对您有点心动了喔。」

对了……

对于独行侠来说……辉夜姬的一举一动，都太过纯洁而高尚。

……照常理来说，就算身为友人，在我们的社团活动陷入难关时，也应该袖手旁观才对。

「请原谅妾身的无礼，可是刚刚那句话是雏雪大人不停叮咛、坚持要妾身在柳天云大人背上时说出的话。妾身没办法拒绝，因为雏雪大人画了一幅很好看的素描给妾身。」

如果坚持、拼了命去对抗强敌，甚至可能会身亡。

现在我们两人独处，或许就是问题问出口的最好时机。

其实我一直有问题……想要询问辉夜姬。

但是，那并不妨碍我去理解这份情感。

——为什么你会这么善良？

……就像辉夜姬拼尽全力，想要拯救Ａ高中一样……

但是这两名少女有个共通点，那就是光。

辉夜姬没办法被日光照射，却比任何人都要更像太阳，无私、平等地给予其他人温暖。

「……」

「啊、您果然是风月老手呢，这么会说话。」

我明白了……

「妾身会很重吗？」

但是，我也无法去否定她的所作所为。

然而，越是险恶的环境下，「正确」反而会成为「错误」。

「……!!」

「……」我赶紧蹲下。

……善良也要有个限度。

虽然辉夜姬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为什么？

但是，对于我「……还好」的发言，辉夜姬却有不同的看法。

我明白……辉夜姬为什么会不断帮助Ｃ高中、帮助怪人社了……

假如一个人可以活七十年，换算成天数就是两万多天。

「……」

「别被那家伙带坏了！以后绝对不能单独靠近她，知道了吗？」

一波波海浪朝岸边涌来，辉夜姬脱掉鞋子站在浅水处。

我吓了一跳，音量忍不住提高。

距离六校之战只剩下不到半年，我们未来终究会成为敌人。Ｃ高中的实力越强，对于辉夜姬来说就越不利。

「？」

我回头看去，发现辉夜姬已经睡着了。

光是在海边站了一下，承受海风的吹拂，似乎就让辉夜姬用尽了体力。

明明如此孱弱……却想要守护所有人。

……可谓天真。

「不过，天真的人，永远不知道气馁……也往往是最坚强的啊。」

背着辉夜姬，沿着漫长的道路不断前行，我继续往Ｃ高中走去。

✎

放学后，怪人社。

「唔……嗯……」

像平常一样，我们待在社团教室里努力写轻小说。

「……真慢啊，这种出产效率，在残酷的黑暗世界里是会被淘汰的喔？」

大概是因为等待太无聊了，桓紫音老师开始修剪指甲。

一边剪指甲，她与雏雪聊天。

「暗黑小画家……你在画什么？」

「秘密。」

「吾可以看看吗？」

「不行。」

「呿，真小气啊，反正又是色色的漫画吧？」

「……」

所谓的女子力，简单来说就是「女性的魅力」。不管是很会打扮、能够独立、擅长烹饪、对恋爱的憧憬等等，都是能替女子力加分的项目。

接着她整个身体扑到了桌上，全力把画好的内容遮挡起来。

桓紫音老师话说出口之后，被抓住手的沁芷柔楞了一下。

于是，沁芷柔也回以经典的句子。

我也有听说过。

「燃烧吧！我的血红之翅！」

为了坚定心爱事物的立场，雏雪的气势强到令人吃惊。

「唔……!!」

画少年漫画 → 不、不行，不能看！

女子力测验啊……

之前跟雏雪进入虚拟实境，一起参加「星花动漫季」、卖少年漫画的同人本时，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近正在作画的雏雪。

「正因为是少年漫画才不可以看！老师你好过分、太过分了，雏、雏雪的心灵已经受伤了喔！」

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老师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通常各方面越优秀的女孩子，女子力也就越高。

「太古达……人，是有血性的。」

「所以说!!少年漫画就完全不同!!举个例子来说好了，美少女扑到一个少年身上，两个人发生关系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是，少年漫画的内容完全就是妄想出来的产物，像是魔王击败勇者，当勇者发现魔王比自己强一百倍，以现实层面来说，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有挑战对方的想法的喔！后续的为了友情、为了公会、为了伙伴而战，这种建立在泡影上的情感，简直就是超脱心灵的羞耻Play!!画这种东西被看见，就算是雏雪也会害羞的！」

……

画色色的漫画 → 很好、太棒了、完全ＯＫ，被看到也没关系，反而值得骄傲！

「噗哈哈哈哈哈——太鼓达人？汝是说游乐场里那个『咚咚咚锵』敲出分数的游乐设施吗？」

「……」

「是、是哦？可是看起来……不就是普通的少年漫画而已吗？」

察觉我的视线，风铃好奇地睁大眼睛。

「『转转女子力测验机』——!!」

依旧维持着保护作品的姿势，雏雪拼命提高音量反驳对方：

「……前辈？」

教室里沉默了好几秒。

「不能去！去了你会回不来的！」

雏雪继续追击。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看向风铃。

桓紫音老师眯起双眼。

「……嗯？」

少年漫画 → Ｘ

可是，她的手臂被桓紫音老师用很快的速度抓住。

「那、那个……大家饶过芷柔吧，她也不是故意的哦……只是说话的音粘在一起而已。呐，好吗？」

荆轲是个历史人物，以刺秦王留名青史。

经过一阵喧闹后，大家终于完成今天的社团作业。

不过很难得的，桓紫音老师在交谈中处于下风。

「……!!」

……对了，貌似沁芷柔以前说过，她是网路上高人气的素人轻小说家，会知道那部动画也是很正常的事。

说完话，桓紫音老师从教室的角落拖出一台像体重计的东西。

站在雏雪后面，桓紫音老师略微弯腰，似乎在偷看绘图板上的内容。

「请恕妾身无礼……但是真的很好笑。」

✎

可是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转开了。

桓紫音老师用非常平板的语气读着貌似热血的台词。

原来桓紫音老师也看过那部动画喔！

大家一起凑过去看说明书，上面也清楚写明了各数值的量级，满三百分就达到女子力·MAX的程度。

「……哼，幸好吾早有准备！」

而且，她的脸迅速涨红。

桓紫音老师难得抓了抓头，露出伤脑筋的样子。

想到就立刻行动，沁芷柔站了起来。

「喝啊啊啊啊啊!!我不能输，我身后还有伙伴们……公会的大家也在等我回去，所以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开启吧，第二阶段变身!!」

色色的漫画 → 〇

……以上就是独属于雏雪的奇妙理论。

我摆出祈祷的姿势郑重拜托。

很明显她无法理解雏雪的想法，开始担心学生的身心健全程度，所以打算对我们进行开导。

……好眼熟的场景。

「这台机器可以完美测量出女子力，据说明书上的描述，一个正常女孩子能获得的平均分数是一百，高于这个数字就是充满女子力的意思！」

啊，我想起来了。

「呵呵呵呵呵……身材又好、长相又漂亮、仿佛集神之恩宠于一身的本小姐，女子力一定很高吧！我要第一个测试！」

太可惜了，没想到她有这个弱点。如果当时知道的话，就不会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小恶魔给戏耍了。

沁芷柔首先燃起斗志。

「吾身为教师……有兼顾汝等身心健全的义务……看来吾太小看人类的思想了啊……」

「不、不行，不可以看!!」

这时候，身后再次传来桓紫音老师的声音。

「对了，最近学校里面不是很流行一个叫做『女子力测验』的东西吗？吾等来玩玩那个如何？」

桓紫音老师明显无法理解雏雪的说词。虽然每一个字都可以听懂，但组合起来就跟外星语言一样难以理解。

「……」

大概是被对方的反应给吓到，桓紫音老师忍不住退后一步。

接着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教室里响起一阵爆笑声。

自己配出哆啦Ａ梦掏出道具的音效，桓紫音老师似乎相当得意。

雏雪再次大叫。

总而言之——

《美少女死士荆轲》里的荆轲是一个美少女，整部戏里最著名的场景，就是原创人物忠臣太古达，在荆轲打算去刺杀暴君嬴政时，抓住了她的手，悲伤地喊：「不能去！去了你会回不来的！」

「……」

风铃握起拳头，似乎鼓起了干劲。

「……学姐真是有搞笑天分呢。」

旁边的沁芷柔斜眼瞄了我们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哼了一声。

她像是想要取回吸血鬼皇女的尊严那样，发出「咯咯咯咯咯……」的一阵笑。

「仔细听好了!!色色的漫画是雏雪的兴趣，勇于将自己的嗜好开发、深深挖掘、用与『吞吞吐吐』这个情色词汇等同程度的努力创作出来的东西！将笔下的人物恣意玩弄、欺凌、尽情猥亵之后还原激发出人类最初始的欲望，那是画家最高的境界，绝对不是老师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被人看见也没关系！」

「之前要看色色的漫画为什么就可以？」

接着，利用剩下的一点时间，桓紫音老师不像平常那样坐在讲台上，而是招呼所有人围成一圈，拉一张椅子坐在我们旁边。

「太鼓达人……是有血性的。」

「不能去！去了你会回不来的！」

等了一阵子，桓紫音老师假装来指导我们写作，实际上却偷偷摸摸地绕了一个大圈子，从教室后面接近雏雪。

啊，我想起来了，有一部叫做《美少女死士荆轲》的改编动画，之前在网路上很流行，引起大家热烈讨论。

同样以经典台词回应，美少女荆轲甩开太古达的手，她再也没有回头，就此扬长而去。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接着趴在桌上开始呼呼喘气。

途中仅仅举起几次绘图板做为回答，雏雪作画时非常认真。

「真失礼！雏雪才不想被你这样说呢！老师跟学长是社团里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话说回来……暗黑小画家，汝少年漫画里的台词还真是中二呢。」

明明还是无口人格，雏雪却直接开口说话，而且声音中带着无法想象的慌张。

但是，很快沁芷柔就露出充满默契的笑容。

雏雪则是像触电一样，整个背脊都伸直了。

「……咦？那、那个，风铃不太明白前辈在说什么呢……不、不过既然前辈拜托了，风铃在各方面都会加油的！」

真是个怪人啊……怪人战斗力超过十万……不，二十万。

「拜托了，以后也请继续维持正常。在这个正常能量干涸的沙漠里，风铃你是这里唯一的绿洲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雏雪的脸红成这样。

……嗯，看来今天的社团活动也会非常热闹。

笑声不绝于耳。

沁芷柔开始脸红，最后终于崩溃，大声喊叫起来：

「什么嘛、什么嘛，太鼓达人又怎么样，很帅的话就是很帅呀!!」

接着，桓紫音老师又说出《美少女死士荆轲》某句经典台词。

她按住了沁芷柔的肩膀，用充满同情的眼神注视对方：

「荆轲，我们懂你。」

「……!!」

沁芷柔满脸涨得通红，抱住头开始大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吵死、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所以到底是要不要测试女子力啦!!」

最后，怪人社的少女们选择一起前往「转转女子力测验机」。

「大家是伙伴，要同进退！」

桓紫音老师是这么说的。

我们也再度见证了晶星人科技力的厉害，「转转女子力测验机」竟然在按了一个钮之后，体积就开始放大，让雏雪、风铃、辉夜姬、沁芷柔、桓紫音老师能一起站上去。

「……欸？」

「……咦？」

「……不胜惶恐。」

「……」

「咯咯咯咯咯……」

少女们分别发出不同的惊讶声音。

好奇之下，我凑近观看机器上面的数字……

桓紫音老师率先推开大门，大家跟了进去。

喜欢动物的风铃朝柴犬伸手，但是它不为所动。

看来桓紫音老师，对于上次的「女子力平均分数」很不满意。

……他看起来很凶悍。

「……」

「嗯嗯……!!」风铃紧张地点头。

「我们之中……出了通风报信的叛徒！」

「……」

真伤脑筋，总不能坐视不理。

「黑暗即将再临……这是吸血鬼一族兴起的前兆！

✎

「……」

「不愧是柳天云大人，非常懂得在适当的时机增加女孩子的好感度。」

但是，为什么我能准确听懂呢？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至今这点仍是未解之谜。

「仔细听好了——愚昧的暗之眷属们唷！

「……也就是说，吾等今日要进行『女子力』的提高！」

「啊、说到这个，明天的社团活动要做什么呢？」

桓紫音老师大大张开双手，如此郑重宣布。

站在有些偏僻的狭窄巷弄里，怪人社所有人抬头看着眼前的招牌。

在郑重拜托过后，店长虽然觉得我们的请求非常麻烦，但是由于我们愿意免费帮忙，加上桓紫音老师的态度诚恳，所以店长还是同意了。

奇斯，这是招牌上的店名。

「慢慢走、慢慢走，不可以搞砸、不可以搞砸……」

但是转移注意力的目标已经达到，沁芷柔看起来松了口气。

……总觉得整天带我们去野餐、水上乐园、别墅、海边等地玩的人，说出这句话很没有说服力。

总共有五个人踏上「转转女子力测验机」，如果正常女孩子可以获得一百分的话，那五个人应该拿到五百分才对。

辉夜姬期待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翻译桓紫音老师的话。

「今天吾等即将利用『转转女仆君』前往虚拟世界的女仆咖啡厅，进行女子力的修炼！」

沁芷柔好像真的要哭出来了。

店内没有其他员工，大概就是店长独自撑起整间店的营运吧。

风铃握紧拳头，似乎正在努力鼓起勇气。

念着咒语般的话语，风铃手上端起放着冰开水的托盘，往客人落坐的桌子走去。

……也就是说，大概有某人拉低了平均分数。

辉夜姬用和服袖子遮住嘴巴，悄悄对我说。

之前我也曾经看过风铃招呼小动物，通常动物们都很亲近她，这只柴犬似乎特别不一样。

唯一值得提起的是，这家店有养柴犬。

雏雪举起绘图板。

因为等待实在太无聊了，我们开始商量等一下的行程。

在获得首肯之后，距离我们最近的桌上忽然出现成堆的女仆装。这大概是「转转女仆君」的功能吧。

「——也就是说，为了迎接皇权的复苏，吾等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乳牛，吾可没说汝拉低了标准分哦。对了，『美少女死士荆轲』里还有一句名言：『视死如归的人，不会这么多话……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急着解释。』」

然而因为这家店的位置过于偏僻，所以客人并不多。

我们当然表示同意。

客人是一个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中年人。

如同外表所能观察得出的结论，这家店并不大。

由于是「转转女仆君」分配的服装，系统依个人身形剪裁设计，所以没有挑选女仆装的余地。

店长听见开门的声响，转头发现了我们。

「别再说『美少女死士荆轲』里的台词了啦！还有不是人家啦，人家绝对有到达标准分！」

出场的顺序是用猜拳来决定的，风铃第一个上阵。

在我们换好制服之后，一直等了半小时都没有任何客人上门。

「慢慢走，不可以搞砸……」

因为服装太过露骨的关系，刚开始风铃还害羞地赖在厕所不肯出来，可是考虑到必须修炼女子力，风铃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增加个鬼啊……」我感到浑身无力。

寥寥几桌的空位，加上吧台前的狭长木桌，这就是能够接纳客人的所有空位。店内的装饰也十分稀少，只有靠近门口的位置挂了一幅油画。

沁芷柔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不愧是柳天云大人，竟然能解读如此复杂的语言。」

桓紫音老师手按在桌子上，说话时非常认真。

「那个……老师，请问为什么是女仆咖啡厅呢？」

「……欢迎光临。」

又等了一阵子，还是没有客人进店。

「……小子们，如果给我添麻烦的话，担任女仆的约定就立刻结束哦。」店长这么说着。

「……老师说，即将进行严格的社团活动，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一只脖子上围着黄色项圈的柴犬，就坐在吧台前的地上，好奇地盯着我们看。

嗯，桓紫音老师的话，在辉夜姬听起来……似乎还是难以理解。

「请让我们在这家店担任一日女仆吧！」

桓紫音老师说：「不如这样吧，等一下如果有客人上门，吾等轮流接待客人，单独行动才能展现出女子力！」

大家都表示同意。

「哼，真是含糊的回答啊……要知道，女子力的提高，对于撰写轻小说也非常有帮助喔！深刻了解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受欢迎，笔下的角色自然会更加生动！」

这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眼睛是倒吊形的三角眼。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用发蜡固定成突起的角的头发，外表看起来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恶鬼。

在社团里再次集结的大家，看着台上的桓紫音老师。

✎

桓紫音老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

这里不得不一提风铃的女仆装造型。

于是，怪人社的少女们轮流去厕所更换女仆装，我也换上服务生的制服。

于是，在桓紫音老师的带队下，我们踏入「转转女仆君」，前往虚拟世界。

姑且将老师的话称为「中二语」好了……就连已经在怪人社待这么久的风铃、雏雪、沁芷柔，偶尔也会听不懂桓紫音老师的中二语。

虽然确实是女仆咖啡厅，但菜单上只贩卖咖喱与各式咖啡，并不是想象中那种装潢豪华的店家。

「来、狗狗来。」

桓紫音老师继续说：「女仆咖啡厅有各式各样的优秀女仆，傲娇、病娇、大和抚子、运动型、家事型，称为宝库也不为过！那是从外面旁观，就能感受到浓厚女子力的圣地啊！明白了吗？首席黑暗骑士！」

风铃的女仆装，胸前有猫咪造型开口，裙子也相当短，整体看起来十分性感。

「那个……风铃好像了解了。」

「……总之上吧！首席黑暗骑士！」

隔天，放学后。

……但是，这时候的我还没有想到，隔天会发生多么奇特的事。

「那机器吾不太会设定，似乎有点弄错了……总之先进去吧。」

桓紫音老师一拍风铃的背后。

「好、好！风铃要去了哦！」

此时，桓紫音老师缓缓转过头，看向沁芷柔。

店里非常安静，只有电视的声响，似乎正在播放关于怪盗的新闻。

过了不久，终于有第一个客人上门。

「柳天云大人？」

422。

其实说穿了，今天依旧是轻小说的修炼，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原来如此，听起来非常有道理。

于是我开口转移话题。

「……嘻嘻，真大胆，竟然直接说出这么Ｈ的宣言。」

「呜……呜呜呜呜呜呜……真的不是人家啦……」

「问得好，首席黑暗骑士！将汝的黑暗漩涡开启，借此拼命吸收吾的教义吧——吾只会讲解一遍！」

终于切入正题了。

听到老师的话，风铃有点胆怯地举起手。

「当然是轻小说的修炼。」

虚拟世界里是春天。

大家的注目似乎给了风铃更大的压力，她紧张的样子实在令人担忧。

维持缓慢的步伐，风铃谨慎地往前。

只是，在快要接近客人时，刚刚的柴犬忽然冲过走道，遭受惊吓的风铃滑了一跤，虽然及时稳住身体，但是托盘上的水杯已经倾倒，冰开水流了满地。

「对、对不起！」

风铃拼命向客人以及店长道歉，最后垂头丧气地返回我方阵地。

……第一个人就失败了啊。

看来女子力修炼，比想象中还要困难……这些少女之中，究竟有几人可以成功呢？

「喂，零点一，等一下换汝上阵。」

「耶？」

「耶什么耶，吾说等一下换汝上阵！」

「可、可是我不需要修炼女子力啊？」

抓住了我的领口，桓紫音老师以蛮不讲理的态度威吓我。

「首席黑暗骑士都这么努力了，汝难道不想拼起干劲、摆出前辈的好榜样给她看吗!?」

唔……

既然被这么说，也只好答应了。

于是，第二个客人上门时轮到我登场。

但是，这个客人后面跟进来许多小孩子，对方似乎是一个大家庭，一口气占据了Ａ、Ｂ、Ｃ三桌。

「……」

……哼。

……所谓的独行侠，不会轻易寻求别人的帮助，否则就会落入软弱的恶性循环中，失去独自作战的勇气。

——这到底要怎么学啊混蛋!!

「您好，这是本店免费提供的冰开水——」

我有点感动，伸出手，与风铃的手相握。

风铃……

像是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似的，店长按着自己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耳边传来风铃与桓紫音老师的惊呼。

说好的「身为服务生的自觉」呢!?

过了半小时，店里又进来一批新的客人。

我再次看向店长。

「唉……你果然是个笨蛋啊。」

同样在递送白开水的辉夜姬，犯了跟风铃同样的错误，她不小心滑了一跤，手上的托盘飞了出去，导致水杯直接摔在地上。

「竟然一次得罪三桌客人……听好了，我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犯错的话，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你！

独行侠的悲哀之处，就是连存在感都会降低。

✎

「……没关系喔，就像之前辈曾经对风铃所说的『风铃就是风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前辈也是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前辈还是前辈。

「呜……真是难得的优秀女仆啊，能这么自然地用鄙视的眼神盯着客人，完全是傲娇的最佳典范！」

「所以，请打起精神来，风铃是为了前辈而存在的，会弥补前辈的所有弱点，成为前辈最坚强的后盾哦！」

但是因为辉夜姬天生自带的、如同散发光辉的气场，客人们选择原谅她，甚至还主动帮她收拾水杯的残骸。

「……」

风铃就是晨曦，是我曾经追逐的目标，与重视的对象。

像鬼一样的店长把我叫进休息室责骂。

「烫烫烫烫烫——好烫!!」

「啊啊、你们看到了吗？本小姐后来可是一次接待三桌客人哦，连店长都称赞我的进步速度呢！」沁芷柔十分骄傲自己的表现。

✎

最后，我看向Ｈ桌。

「……!!」

「？」我回头。

在强烈的震惊情绪中，我看向不远处的店长。

店长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三十秒后～～

「多学学你的伙伴们是怎么工作的，给我去墙边站着旁观!!」

在发出感叹的同时，面前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正在角落自怨自艾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我的肩膀。

将内心的疑惑深深压下，与风铃牵着手，一起走向怪人社的大家。

但是，努力、忙碌了一整天的风铃，竟在安慰什么事也没办到的我。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已经没有空余的座位。

「——!?」

怀抱着自豪的心情，我站到了Ａ桌旁边。

我相信，不管什么时候，风铃都愿意站在我的身旁，与我并肩作战。

「……女仆的工作比想象中有趣呢，这还是妾身第一次替别人工作。」辉夜姬说。

「零点一!!汝那香槟塔造型的冰开水是怎么回事!!」

「……哼，竟然牵着手走过来。」

「……」

「怎么样，在旁边观察这么久，学会同伴的优点了吗？」

……在端东西的盘子上将白开水一杯杯迭起，像小时候盖「扑克牌城堡」一样将冰开水不断迭高——如此一来，就能一口气端出十杯以上的冰开水，服务效率顿时提高好几倍。

说完，风铃露出可爱的笑容，朝我伸出手。

「啊……算了，反正独行侠就是注定像蛞蝓一样阴暗地活在角落……呵呵呵……

用「转转女仆君」体验女仆生活的一天很快过去，夕阳西下时，我们结束了工作，一起向店长告辞。

「啊、不好意思，请客人您自行取用。」

先从观察做起吗？

一个人蹲在店门口的盆栽旁边，如果我是漫画人物的话，此刻背影一定会被画上黯淡的阴影线吧。

哼，现在才惊讶于我柳天云的大才吗？

在平常这是好事，代表不容易被敌人给盯上，可是相对来说，也失去了与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时候，为了安慰辉夜姬，Ｄ桌的客人加点了十盘咖喱。

雏雪似乎吃了一惊，却在打量了那位男性客人之后，露出了微笑。

……是店长。

「对不起呢……前辈，因为实在太过忙碌，风铃一时没有注意到前辈的心情。」

她们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刚刚的事情，而我则完全找不到切入的话题点。

再看向Ｄ桌。

……说是这么说，然而只有我一个人失败，还是很难过啊。

伴随着清脆的「乒锵」，玻璃杯摔成了无数碎块，冰水溢散满地。

「但是，真正的强者，会连这份痛苦与寂寞一起吞噬，斩出通往未来的道路！」

于是，没事可做的我，坐在店里的一个小角落，默默打量着伙伴们陷入忙碌状态。

话刚说完，我忽然察觉一件事。

「把劣势转为优势，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优秀人才!!」

「不，我学不会。」

沁芷柔站在Ｃ桌旁边，骄傲地发表女王式宣言。

这些家伙的行为到底要我怎么学习？我犯了相同的错误只会被客人眼神杀、然后被赶出店外吧!!下场绝对、绝对会非常凄惨!!

～～一分钟后～～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想到这里，脑海里闪过一阵晕眩，血红色的幻象似乎又要闪现而出，但是很快的，透过风铃的小手传递过来的温度，化解了那份血光。

实际上，不光是她们两个有着良好的表现，除了我之外，怪人社所有人都在工作的过程中取得巨大进步，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仆。

我一拳打向墙壁，并将前额抵在壁面上。

「——!!」

风铃静静地闭上眼睛，像是陷入回忆中。

接着，雏雪也轻易获得客人的原谅。

雏雪弯下腰以手臂挤出乳沟，女仆装的前胸由于设计得相当紧绷，让突出的乳袋变得更加明显。

我一愣。

「真是优秀的女仆啊!!

店长激动的评语再次传入我的耳里。

「啊啊……本小姐把意大利面送来给你们了，给我满怀感激地吞进肚子里去，连汤汁也不许剩下!!」

好吧。

似乎是因为店里有许多可爱女仆的消息传开，店外也不知不觉出现大量人潮，必须排队才能进入用餐。

晨曦……

她的背后是橘红色的夕阳，仿佛她就是整个世界的光线汇集点……此刻的风铃，看起来是如此耀眼。

「前、前辈，您在做什么？」

是风铃，她身上依旧穿着女仆装。女仆打扮的她，尽管神情疲倦，看起来却完美到了极点。

「如果前辈不擅长做家事的话……这些东西就交给风铃一手包办吧。

店长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似乎十分感动。

所以说，就算客人多了点，我也可以独自应付，端冰开水什么的，当然难不倒我。

砰！

「……」

——用双手捧着盘子的我，好像没办法腾出手来，把白开水送到客人桌上。

「……」

这桌的小孩子们以惊吓的表情注视着耸立的白开水塔。

「呐、呐，对不起呢～～可以原谅人家吗？」

「啊……笨手笨脚的这点也很可爱呢，满分!!」

在Ｈ桌的雏雪，不小心把意大利面撒到客人身上。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做出这样子的发言。

绝望啦！对这个靠着身材与颜值就可以度过难关的世界绝望啦!!

不知道为什么，沁芷柔扠着腰，表情非常不爽。

「学长是花心大萝卜!!」

雏雪也在绘图板上这样写，尤其在「花心大萝卜」这几个字上面加了漫画的集中线。

「啊！」

「啊……」

被她们关注，我才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似乎非常暧昧，风铃也相当紧张，我们两人牵起的手立刻分开。

桓紫音老师走了过来，同时搂住我跟风铃，朝着大家微笑：

「吾之眷属唷！别做无谓的争执，今天的活动大成功了不是吗——!!

「现在，吾等就只剩下最后的仪式必须执行，之后就可以回归魔域了！」

于是，利用「转转女仆君」给予的照相机，大家聚在店门口拍照。

拜托店长协助拍摄，怪人社所有成员站成了两排。身高比较矮的辉夜姬、风铃站在前排，稍微高一些的桓紫音老师、沁芷柔、雏雪则站在后排。

而我蹲在前排的正中间。

依旧有点不满的沁芷柔，把双手放在我的头上。

喂喂……我可不是搁手的架子。

接着沁芷柔把沉甸甸的胸部也压在我头上，似乎想借此发泄她的情绪。

「……要拍啰？」

等到我们摆好前后排的阵型，咖啡店老板举起相机，

最后的最后，随着「喀嚓」的快门声，怪人社的社团活动照片出炉了。

事后，大家聚在一起看照片。

除了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我表情有点别扭之外，怪人社里的其他人都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然后，你们所有人都会变得更加幸福。」

「……为了填补消失的地方造成的空缺，世界会自己圆满，一切在你们眼中看起来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在如此思索的此刻，我的耳边隐约出现了仿佛来自极遥远、极遥远处的声音。

那声音诉说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两句。

那是辛苦工作过后，取得回报的开朗笑容。

与此同时，我感到头痛欲裂。

看着仿佛被温暖的光晕包围的众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这就是所谓幸福吧。」

……原来如此。

那声音相当微弱、哀伤，似乎随时会消失不见。就像从淡薄的回忆里飘出那样，恍若不存在于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