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校内的中二同学需要管理员

「啊？找到什么？」

面对柳天云莫名其妙的发言，樱的表情很不爽。

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对眼前的少年没有好感。

这个明明输了又死鸭子嘴硬，全身上下都充满残念气息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柳天云——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牢牢根植于樱的心中。

与樱的冷静相比，柳天云则是十分激动。

指着自己的脸，柳天云发出呼喊：「我是柳天云啊！」

「呃……我知道呀？」

樱搔着脸颊，对于忽然自报姓名的对方感到莫名其妙。

对方在态度上的变化使得柳天云焦急起来，他百分之百确定眼前的少女就是「晨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晨曦竟然不认识自己。

历经了上百次的冠军争夺战，照理来说，晨曦应该对自己也是印象深刻。

况且，柳天云认为晨曦是因为自己使用错误手段取胜才隐退，所以更应该要记得自己才对。

「……」

为了使樱知道自己就是柳天云，他决定采取实际行动。

拉过一张空白的稿纸，拿起笔，柳天云开始凝思。

尘封两年之久的写作之门——在这一刻，被艰涩地推开了。

「什么……！」

而在桓紫音老师的注视中，她眼中的柳天云，代表战力指数的光芒竟然在这一瞬间……不断扩张、不断增强——虽然只是从原本的零点一实力不断延伸出去，但就像沉睡的雄狮复苏了一样，那进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以短短的五分钟写了三百字的轻小说开头，最后柳天云将稿纸递到樱的面前。

樱将稿纸接过，低头一看。

「无聊。」

「哼，真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罢罢罢，我柳天云就告诉……呜噗！」

「欸？真的？」柳天云呆了一下。

海风依旧很大，但这次樱把裙摆压得很牢，率先发问：「所以你果然是喜欢跟踪少女的变态吧？」

文如其人，在看见柳天云写出的轻小说的那瞬间，樱就明白了——这两年期间，柳天云逃避了一切，将写作上的所有可能性……彻底舍弃。

简单来说，心态越是毛躁，作家反而会被瓶颈困住越久。

「别计较了，真是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所以你到底来这里干么？」

「呜噗！」

「……柳天云？」

「哼，我柳天……」

「……」柳天云沉默。

✎

「一般有人会用拳头阻止的吗！」

但她还是忍耐了下来。

「才不是！」

樱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文字疲软、意志不坚，实力退化到了小学三年级时的程度。

「你……你为什么乱揍人？我才刚靠近而已！」

就在这时，柳天云以相当犹豫的语气开口叫住了樱。

「这是我第三遍问了，你到底来这里干么？」

瓶颈像断崖般阻挡在樱的面前，她明明看得见前方的景色，身躯却被眼前的万丈深渊所阻拦，哪怕梦想之地就近在眼前，前进的步伐也会遗憾告终。

「……我刚刚站在高处。」

说完话后，樱转身离去。

「……柳天云，现在的你……简直无聊透顶。」

樱独自坐在秋千上，身体凌空不断地前后晃荡。

「那个……等一下！」

在桓紫音老师的建议下，樱决定休息一天不去怪人社，独自去散散心。

先是每天加倍练习……接着变成熬夜写作，最后连饭都不吃了。

然而……多年后，出现在面前的柳天云，却是一副颓废的模样。

「哪里充分了啊！」

「就是啊……你最近写轻小说似乎不太顺利，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两年间，樱抱持着这样子的想法，好不容易才度过没有参加比赛的两年，没有变回从前那个对什么事都觉得无聊、淡漠无比的自己。

柳天云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透露。

为了使愚鲁的对方可以明白，她决定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让对方被揍也能心服口服。

「你想想……那个……我毕竟也是怪人社的一员，又常常阅读你们写的轻小说，最近我发现了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你说吧。」

「每个独行侠，都会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独处的地方，来避开喧嚣与别人的目光，这里就是我选定的思考王座。在你来这里之前，我几乎每天都会抽空来坐坐。」

樱以鄙视的眼神看着柳天云。

像催眠般如此告诉自己，樱不断加大自己的写作练习量，试图突破困境。

樱回头一看，居高临下地看清了来者。

「……而且我没有穿内裤。」

「……这里是独行侠的王座之一。」

一边努力想直起腰来，柳天云指着樱，颤抖着发话。

突然遭受强烈的重击，柳天云痛苦地捂着腹部。

在大自然里，动物受伤后会努力藏起伤处，假装没发生过任何事，使自身不会被其他野兽看出破绽。一旦被其他野兽发现自己受伤，受伤的动物往往会表现得特别狰狞，以凶猛的伪装来捍卫自身安全

「哪怕你已经发现真相了，那也无所谓……在你主动拾起写作觉悟之前，我绝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晨曦。」

「……只是暂时的而已。就算没有柳天云……没有竞争对手，我也能变得很强。」

由于近距离他没有把握闪过樱的拳头，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樱回眸。

「那又如何，我柳……」

虽然小学三年级时的柳天云也很强，但如果所有人都使出全力比赛的话，柳天云绝对会输给自己、风铃、沁芷柔，最多也只能排到校内第四。

被拥有「赤红之瞳」的桓紫音老师看出异状就罢了，此刻连柳天云都开口关切自己。

此刻的樱，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是因为现在的柳天云就像一滩死水，对于樱而言，只是一个披着「过去的柳天云」外皮的陌生人。

「呜噗！」

这一天，樱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整座C高中，甚至还走到C高中的边缘去看看大海。蔚蓝的海水波光起伏，大浪时而冲上岸边，带走无数白沙、带走许多偷偷爬上陆地的螃蟹，却带不走樱心中的烦闷。

而樱……却迟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法。

虽然话说得倔强，不过樱毕竟以行动来表达诚意了。

「哼，制裁一个尾行少女的变态，这揍人的理由够充分吧？」

然而，樱的课堂表现开始停滞不前。

「啊……真抱歉，因为感觉到你好像要说废话，所以不小心出拳阻止了。」

当然，樱并非因为此刻的柳天云实力弱小，所以不愿承认他的身份。

她已经整整一个礼拜没有进步了。

现在知道真相的人又多了柳天云，哪怕他本来就对写作这一块格外敏锐，亦让樱的自尊心……产生了些许裂痕。

「就算柳天云宣布封笔了，他也肯定像我一样，躲在某处偷偷修炼着写作实力，准备哪一天跳出来给我一个惊喜吧？好——‼我可不能认输了，就算柳天云没有参加公开比赛，我也必须让实力继续变强！」

「那你来这里干么？这里这么偏僻，平常应该不会有人来。」

怪物君曾经对樱这么说过——

「讲人话。」

「——螺旋搏击！」

不知从何而来的倔强，让樱不愿与柳天云相认。

柳天云一听，眉头挑了起来。

在樱的心目中，占据了如此重要地位的柳天云，此刻所带给她的反差失落感，也是强大到几乎冲垮她的心灵。

「你不是真正的柳天云……柳天云才没有这么弱小。冒牌货，你以后能尽量避免跟我说话吗？」

接着，樱的脚在石头上一踏，借力迅速冲了出去，一记带着冲势的勾拳狠狠灌在柳天云的腹部上。

「如果将一个人的内心比喻成完美无缺的圆，那你的圆……长久以来都缺了一个小角，导致写作进步的可能性……不断从缺口中漏出。」

柳天云一句话还没说完，樱就打断了他，继续把刚刚的话接了下去。

这一切对从小就才华横溢、字典里从来不存在「失败」二字的樱来说，是相当巨大的打击。

「……」

樱跳下秋千。同时以决绝的口吻，发出了誓言般的话语。

「反正也没有人会看到，算了……」

缺了的那个小角，无疑就是使樱写作启蒙的……柳天云。

发觉柳天云并非尾随自己过来，樱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似乎打错人了呢。

很快樱就消瘦下去，原本就相当苗条的身材，显得更加单薄。

尝试在水龙头下打坐淋浴、在台风中顶着风雨跑步、练习用刺拳打下蚊子……旧有世界中的作家们，用来突破瓶颈的方式往往都很特殊，只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才能看见瓶颈之门后面的光景。

但是，瓶颈之所以为瓶颈，因为那是一扇会困住无数人的理想之门。那门往往只能独自去推开，越是心急，推得越累，就会产生大门越来越坚固的错觉。

看到对方的反应，樱的表情似笑非笑。

两人对视片刻后，又吵了几句，最终一起在黑色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就算只被桓紫音老师看出状态不佳，对于樱来说就已经非常难受。

「……莫怪我又出拳，别在我面前提『心胸狭窄』这个词，总觉得很刺耳。」

她拍了拍裙子上灰尘，眼看就要离去。

于是她跳下黑色石头，「呼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小姐就勉为其难把这里让给你吧。」

将怪人社所有人抛在身后……将柳天云抛在身后……同时将多年以来对「真正的柳天云」的期许，也一并抛在身后。

看了片刻后，她手一松，任由窗外吹来的海风将稿纸吹回柳天云面前。

「你说呢？」

柳天云眼睛不太自在地转了转。

樱站在一块黑色大石头上眺望大海，强烈的海风吹动她的裙摆。海风持续吹拂，裙摆不断上下飘飞，在尝试压了几次裙子后，樱放弃了白费力气的行为。

她心里才刚这么想，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怪人社的成员们并没有对她施加压力，但她无法度过自己这一关，行动开始变得极端。

桓紫音老师关切的目光，也逐渐投到了樱的身上。

就算是天才也有遇上瓶颈的时候，败给怪物君的震撼、发现柳天云封笔堕落的苦闷、背负C高中未来的压力，太多沉重的情绪攀附在樱的身上，使她感到举步维艰。

对于柳天云这位多年以来的劲敌，樱的信任近乎盲目，甚至超乎了柳天云对自身的信任。

樱的心沉了下来。

「……没有那种事。」樱轻易地撒了谎。

她转身想走，柳天云的声音，却又从后面飘了过来。

「……是吗？我看得出来，你好久没有进步了。」

樱沉默。她背对柳天云，表情越来越难看。

柳天云看不见樱的表情，为了不伤到对方，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提到的样子。

「身为写作者，遇到瓶颈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我之前听网路上一个编辑说过，遇到瓶颈反而是值得恭喜的事，因为通常跨越瓶颈之后的作家都会变得更强，也可以视为变强的契机……」

「……」樱还是沉默。

柳天云继续说了下去：「你不用太担心，就算输给怪物君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复仇……」

「……」樱依旧沉默。

平常很少跟人谈天的柳天云，本来说话还有点迟钝，这次说了一大串安慰人的话，完全是为了帮助樱。

身为旁观者，他将樱的困境都看在眼里，想尽自己的心力去帮助她走出瓶颈。

「所以说……」柳天云本来要继续说下去，这时候樱却猛然转过了身，面向他——

她的脸上充满负伤野兽般的愤怒。

「吵死了……吵死了！给我闭嘴！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

柳天云一怔，随后慢慢安静了下来。

多日无法进步形成的苦闷，在这时候尽数成了怒火，一口气涌上樱的全身。

怒火夺去了她的理智，让她瞬间变得无比盲目，像是要拼命宣泄自己的怒气那样，将心里的恶念怒喊出声。

「遇到困难就想逃避，一逃就逃了两年！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的人，少用无关痛痒的口吻来剖析别人的事情！」

柳天云双眼慢慢垂低，像是同样被触到了伤处那样，缄默下来，没有出声反驳。

已经知晓樱就是晨曦的他，听到樱这样说，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想要苦笑又笑不出，最后露出夹带哀伤与痛苦的复杂表情。

「为什么又从我背后出现了⁉你果然是变态跟踪狂吧！」

面对这种情况，樱只能摇摇头，同时对于柳天云更加不满。

「你说呢？」樱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惯常表情。

在这一刻，无比相似。

以空着的手打出腹部羚羊拳后，樱像要擦去灰尘那样，拍了拍手掌。

「这很重要。」

「你说人家现在坐的这根树枝？」

樱犹豫了很久，脑袋里终于挤出第二个解释。这次她摸着光滑的脸蛋，觉得柳天云很可怜。

一动一静的两人，背对对方不断拉开彼此的距离。

「——才不是！」

「……不，不是母亲的手，而是同龄女生的手，而且是美少女。」

柳天云迟疑了一下，做出回答：「呃……不过坦白说，我不是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

「啊！」

在空闲下来后，樱多了很多心思能去观察周遭。

✎

与柳天云在海边交谈过后，樱依旧无法跨越瓶颈，好似被蜘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网子收缩得越紧。

「……你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很没用。」

甚至……樱也不清楚柳天云是因为自己消失才跟着封笔。

「别在不重要的地方拼命强调！」

「所……所以说原本你打算揍我两拳？」

重复深呼吸几次控制怒气，樱从柳天云旁边擦过，在最接近的时候，两人只距离不到十公分。

两人对望许久后，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柳天云盯着樱白晰的脸庞。

他们两人同时看见对方，也同时伸手指向彼此，既惊讶又错愕。

「咦？」樱发现自己的手被抓住，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对柳天云笑了。

「……等等！」

樱低下头，想了想，臀部一滑，从树枝跳下，轻巧优美地落地。

像是闲谈终于结束了那样，他的表情变得相当肃穆。

结果又看到了柳天云。

不善于了解别人心意的他，完全搞不懂樱——也就是晨曦，上次在海边为什么批评自己。甚至「自己对于晨曦来说根本不重要」这种令人恐惧无比的猜测，也在脑海中出现过，但马上被柳天云甩出脑海。

「是独行侠王座！」

「也别用『呼呣』来打马虎眼！」

这家伙总是能让身为诈欺师的自己情绪失控，就某方面来说，也是不得了的才能。

「啊、啊啊……是这样啊……你买过春吧？也是呢，根据统计，本国有百分之十五的男性曾经进行过金钱性交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

「……还给你吧，这个残念王座。」

樱坐在离地两公尺的树枝上，望着海面默默思考。

「我说啊……樱。」

「那个……我好像是书评来着，为什么还要听课？」

樱的脸颊有些红了，随后高傲地回答：「吃女孩子豆腐必须付出代价的。啊啊……不过像你这种残念又边缘的鲁蛇，大概也是鼓起十足的勇气，才下定决心来牵女孩子的手吧，看在勇气可嘉的分上，算你半价就好。」

「……世界的恶意何其之多，加上独行侠总是无法被世人所理解，二十六个我还嫌少。」

「太多了吧！」

「干么？」

「暗黑眷属零点一哦——不准在上课时看窗外发呆，大海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嘛……牵过妈咪的手可不算喔。」

「……是吗？」

「……」樱无言。

「什……什么……买豆腐？」柳天云的话声带着痛苦的呻吟。

「别把人说得像史前细菌一样！」

「⁉」

「……我知道，这不是当然的吗？」

「羚羊拳！」

「二十六个。」

樱甚至还来不及思索，内心的想法就脱口而出。

这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吵到这里，两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在突发事件后，于尴尬的沉默中，才同时想起了之前在海边吵架的事。

「臭小子！不准质疑伟大的吸血鬼皇女！」

但是——听不到樱心中责备柳天云本人，情绪则十分低落。

桓紫音老师为了让樱恢复正常，给了她更多休息时间。

「哼，接触到你之后还没被分解掉，肯定是毒抗性装备带来的功劳吧？」

柳天云继续把话说了下去：「……我虽然很没有用，既不会说话又孤僻，长得不是特别帅气，身材不是特别高，除了写作之外没有任何优点……在封笔之后，甚至连这个优点也失去了。现在的我，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柳天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想起了晨曦。他在黑色石头上缩成一团，蜷曲着身体，将脸孔埋进臂弯里。

「呜噗！」

她发现：风铃望向柳天云的目光总是特别温柔。

今天她也没有去怪人社上课。

「这是买豆腐的代价。」

最终，樱转身快步离去。

「哪里重要了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惊讶！」

她并不知道「晨曦」这个词汇在柳天云心中的地位。

「……对。」樱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你这家伙究竟有多么残念……多么边缘呀……你到底有几个王座？」

借由卓越的观察力，樱也猜出了风铃模仿自己笔风的原因。

本来打算冷淡离去，樱的吐槽想法却又被柳天云勾起。

一棵斜立于海边的大树，也同样在夕阳的覆盖范围中。

但在震惊当中，她很快就想到唯一的可能性，点点头，露出理解的笑容。

不断胡思乱想的柳天云，在怪人社上课时，被桓紫音老师的粉笔狠狠丢中。

「那为什么你又出现了！」

「真是罪孽深重啊，柳天云那混蛋。」

柳天云有点不自在地转换了一下站姿，眼神飘开后才做出回答：「……风铃的手。上次她在看有关星座跟手相的书，兴匆匆地来找我看手相，那时我们牵了手。」

「不然你牵过谁的手！说啊！」

「啊！」

坐在树上半小时后，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了。

樱最近的思绪变得很迟钝。在亲身体验过后，她才发觉瓶颈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樱抛下了最后一句话。

她本来正要走，却意外地被柳天云抓住了手。

堪称神技的三连发粉笔飞来，撞上了柳天云的眉心。

樱一听之下大为震惊，就连隼在外面赌输几亿元也没让她这样过，但柳天云「牵过女孩子的手」这消息却让她难以冷静。

她在脑海中想象了风铃的外貌，「这么说来的话，风铃头上的猫咪头饰大概是毒抗性装备。」

「原来如此。」

此刻，看见柳天云那苦涩的笑容，樱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闷闷的绞痛。

看到柳天云的表情，樱忽然清醒了过来。

「我回去了，再见。」

「呼呣。」

「……谁是变态跟踪狂啊！」

「……因为你屁股下坐的地方，是独行侠的王座之二。」

「……？」樱回头看去。

一天即将结束，太阳已经快要落到海平面下，残阳疲软无力地笼罩世界，将大海也染成了橘红色。时而破碎的海浪在落日的映衬下，产生一种妖艳的美感。

✎

他们身上的落寞感……

连樱也无法否认这个少年的认真。

听到柳天云这么干脆地坦承自己的弱小，樱都有点不忍心再吐槽了。

她有些拘束地将粉色长发卷在手心把玩，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但柳天云解除了她的困窘，缓慢地开了口：「我的写作道路……已经被我自己封印住了。可是樱，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强，潜力无限，前面的写作之道很长很长。如果小时候还在学习的我，看见现在的你的话，大概会很崇拜吧。」

「……」

「所以了，这么厉害的你，受一无是处的我所崇拜的你……肯定不会被区区的瓶颈给难倒吧。」

「……」

「我相信你绝对可以东山再起，突破瓶颈变得更加厉害。」

柳天云说到这，搔了搔脸颊，有些扭捏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某样东西。他将那东西握在手心，樱看不见那是什么。

他慢慢走向樱，将拳头在樱的面前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串坠饰。

那坠饰是由数个小面具所构成，以红色细线穿过小面具，末端用丝线结成一挂飘荡的红穗，位于最上方的面具是红纹狐面。

「送给你，这是提前庆贺你突破瓶颈的礼物。」

樱垂下视线，怔怔地望着那个狐面坠饰。

她的视线仿佛凝固了，狐面坠饰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巨大，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争抢一丝风采。

最后，樱的眼睛里出现了水雾。

那水雾不断聚集，最后形成了泪水，自樱的眼角滑落。

——‼

在这一刹那，樱的情绪瞬间崩溃，泪水不断掉下。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你搞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人家……我……上次在海边明明对你很凶……明明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樱有点吃惊，微微一动，但最后没有挣脱。

「……这坠饰我收下了，谢谢你。」

不过，在这份无法排散的凄苦中，风铃很快又心想：「柳天云大人能找到真正的晨曦，真的是太好了呢。」

「不要对别人这么好！」

柳天云阅读的速度很快，迅速给出了心得。

又一天的社团课程结束后，在桓紫音老师的旁观下，怪人社众成员将当天写好的稿子放在柳天云桌上。

「你怎么不说话？」

维持着微妙的社团气氛，就这样，晶星人降临后的第二个月结束了。

「不要擅自把话说得这么帅气！」

✎

风铃对于柳天云大人，则是在替他高兴之余，独自黯然神伤。

虽然这么想的同时眼泪差点落下，不过风铃坚强地忍住了，于大家的面前抬起头来时……再次绽放温柔的微笑。

「可是独行侠本来就很帅，那是发自内心的帅，没办法改变的。」

不管樱说什么，柳天云都只是轻声答应。

「嗯。」

「不、不要轻易就牵别的女孩子的手！」

——绝对不能输！

又过了一阵，在快要到达目的地——E高中之前，樱想起了一件事。

柳天云的身躯没有丝毫动摇，默默承受了那一击。

✎

就像失去了曾经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样，风铃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嘴角噙着苦涩的笑容。

「什、什么啊！臭柳天云，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样子的我，一直揍你、一直吐槽你、一直凶你……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对别人无条件付出温柔，是会受伤的，你懂不懂！」

话虽这么说，风铃的十指已经无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轻松的模样。

两人越来越靠近C高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可是柳天云大……」

「咦……可是柳天云大人就是柳天云大人。」

「呜噗！」

坐在一旁的樱，原本正在闭目养神，这时候却睁开她宝石般纯净的漂亮眼睛。

「刚、刚刚都已经说过了，不要擅自把话说得这么帅气！」

这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樱缓缓从柳天云的胸口处退开。

唯一不同的是，彼此牵起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风、风铃才不会紧张呢……」

沁芷柔不满地鼓起双颊。

攸关资源分配的六校排名战……再次来临。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在这时，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型态。

「上次我跟风铃借了那本星座的书，从里面看到了天蝎座的女孩子会喜欢小礼物。你是天蝎座的没错吧？所以我想试看看。」

说到这，樱想起了柳天云。嗯……如果柳天云是在其他高中，实力又没有下滑的话，绝对会是非常恐怖的强敌吧。

「嗯。」

比谁都更加关注「柳天云大人」的风铃，敏锐地察觉到柳天云身上的变化。

就连招牌台词，也跟樱一模一样。

「你说呢？」

明明嗓音娇嫩，樱的话语却带着超乎想象的魄力，让风铃跟沁芷柔都慢慢安下心来。

失去了平常的气势，樱有点怯弱地道：「我、我们回去吧？」

樱对于柳天云有了不谅解，与不愿相认的倔强。

樱摸了摸胸前，忽然有点不爽。

「……」

柳天云的视线转到樱的身上后，眼神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之前的死鱼眼了。

身怀如此的抱负，C高中三名代表坐在宇宙船上的时候，都比平常安静许多。

虽然平常行为有点粗鲁，其实内心深处相当柔软、容易受伤的沁芷柔，这时候……还没有人真正明白她心中的想法。

「话说乳牛。」

桓紫音老师的手刀从上方降临，同时斩在风铃与沁芷柔的头上。

这次他的笑容，似笑非笑，跟樱常常露出的笑容很像。

由于这地方十分僻静，路上的小路非常狭窄，为了避免同伴摔跤，柳天云抓住了樱的手。

「没关系，能让你恢复正常的话，当混蛋也无所谓。」

现在六校排名的顺序是Y高中、A高中、B高中、D高中、E高中、C高中。

「羚羊拳！」

柳天云与樱一起走回C高中校园。

收到樱难得的感谢，柳天云轻轻点头。

「嗯。」

——否则学校里就会有人饿死！

「……本小姐叫做沁芷柔，你就算跟桓紫音老师同病相怜，也别跟着乱叫好吗！」

摸了摸樱的头发，柳天云的语调变得很温柔：「没关系，我早就已经习惯受伤了。」

无视抱着头叫着「痛痛痛……」同时蹲下去的两名怪人社成员，桓紫音老师伸手示意柳天云可以开始看了。

最终，樱紧紧抓住了柳天云的身体，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处，大哭了一场。

「哈啊？用别的女孩子那边借的书讨好另外一个女孩子，你这家伙还真是……」

「沁芷柔的轻小说太过执着于角色的塑造，在开头浪费了很多篇幅；风铃的轻小说十分完善及全面，但有点缺乏自己的特色；而……樱……你写得很好，我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柳天云点点头，说他明白。

「呵呵呵……能阅读本小姐的轻小说，本小姐准许你露出满心期待的雀跃表情——」

这样子的大家，拥有属于各自的思念，怀抱成为六校第一的共同目标，朝梦想之地不断往前奔跑。

像是小孩子泄忿似的，樱用力捶了柳天云的胸膛一拳。

柳天云露出了笑容。

良久，当重新抬起头来之后，樱的双眼变得很肿。

柳天云露出一对死鱼眼。

「⁉」

柳天云对于晨曦的态度产生了困惑，与无比的失落。

她在哭完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刚刚在对方胸前哭泣的行为简直暧昧极了，让她脸上像发烧一样疯狂发烫。

在即将踏入教学大楼前的广场时，樱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还特地准备了礼物，这说明……你果然是跟踪我过去的吧？」

「嗯。」

C高中最强的三名写作者——樱、风铃、沁芷柔顺理成章地代表出战。

在枫红的温暖夜晚中，晶星人驾驶太空船再次到来。

「少胡说八道了！」

「……」

「……你想说『真是混蛋』吗？」

「那个……风铃觉得柳天云大人可能累了。」

「你还说！吵死了，不要一直重复那个词汇！」

樱刚刚哭了太久，鼻端仍不时抽噎。

怪人社中，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存在。

对于位处垫底、食物又几乎用尽的C高中来说，这是背水一战的战役。

当月被排名较低的学校击败、取代名次的话，就会丧失当月往上挑战的权力。上个月大家被Y高中打败了，所以这还是C高中第一次拥有往上挑战的资格。

见他这样，樱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眼睛哭得稍微肿起。

「不是说自己是一无是处的人吗？不是说自己是独行侠吗？那就照你平常的作风，照你对一切都置身事外的态度……不要理会我啊——‼」

「他每天上课就只是在闪粉笔跟发呆而已，怎么可能会累。话说狐媚女你为什么总是叫他『柳天云大人』？该不会巴结男人已经成为习惯了吧！」

「呐呐，狐媚女，你应该不会因为紧张而发挥不出实力吧？如果会的话，趁现在哀求本小姐，本小姐还可以大发慈悲地教你消除紧张的小魔法喔。」

两人牵着手，又走了十分钟的路程，C高中已经近在眼前。

「……」

樱的脸又红了，扭过头去。

「呃……其实那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啦。」

此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对柳天云说：「对了，柳天云……送礼物安慰别人这件事以你来说，还真是聪明的主意，看来我必须重新评价你了。」

「嗯。」

「不用担心，有我在。况且，像怪物君那种不合常理的轻小说家，不太可能有第二个。再说……现在经过修炼的我，就算碰上怪物君也有一定的把握取胜。」

她勉强按捺不满的情绪，继续询问。

「好吧，沁芷柔，刚刚你提到『消除紧张的小魔法』，其实我有点好奇那是什么。」

「啊啊……这样啊，既然是你问的话，免费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啦……」

「嗯，我听着。」

「消除紧张的小魔法就是——在手上画个人字虚吞，重复十次。这是妈咪告诉我的，很有用喔！」

沁芷柔一拂漂亮的金发，相当得意。

而樱跟风铃难得一致地露出了「你究竟有多天真啊！」的表情。

✎

宇宙船降临在E高中的空地上。

早就在这里等待许久的E高中学生们包围着宇宙船。

樱、风铃、沁芷柔走下宇宙船后，顿时陷入重重人墙的包围中。

然而……

然而——

很快地，E高中所有学生都开始剧烈打颤。那是从脚部开始蔓延、如疯狂的浪潮般席卷全身的恐惧。

「怪、怪物……！又是一头怪物！」

「不可能！这样子的怪物……除了Y高中那个『怪物君』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位吗⁉」

风铃跟沁芷柔对看一眼，都看出对方小脸上的疑惑。

稍早在宇宙船上时，一直有在关注写作比赛的沁芷柔，向大家郑重表示E高中其实有一位写作高手，那就是曾担任写作月刊「这篇小说真厉害」主打星的轻小说家——飞将。

「飞将」是将棋的棋子之一，可循纵向、横向自由行走，能够越过玉将、太子、大将、副将、角将、飞将、猛龙、飞鳄以外的棋子，更可以捕杀所有被越过的敌方棋子。

以将棋的生态来说，能够横冲直撞的飞将，无疑是棋盘里强大的助力。

透过E高中学生们的交谈，樱等人推测出一个惊人的事实：怪物君曾经挑战过E高中，由于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飞将陷入了无比的绝望中，从此丧失信心，再也无法写作。

以将双方身高逆转的巨大气势，樱微笑着开口。

一听到樱的话，小秀策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而B高中众人阵型的最前方，一个穿着雪白制服、手拿白扇、脚穿白布鞋，几乎一身通白的学生，一脸不屑地仰起脸孔，朝C高中众人瞪视。

于是，宇宙船朝B高中的方向飞去。

如果桓紫音老师人在这里，以「赤红之瞳」看去的话，想必会看到两个光芒像太阳般强烈的人，与一个丝毫不露光芒的人吧。

众人在很久以后才明白，那个W代表的是胜利「Win」的字首。

「我们是C高中的代表，来挑战你们了。」

她伸懒腰时，纤细的腰肢往后做出极大程度的倾斜，可见身体有多么柔软。

「我们决定继续挑战A高中。」

那气势带给人的压力之巨，如同整座高山向自己狠狠倒来，又或是滚烫的火山迎面喷发……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境模拟，他们眼中能看到的只有浓浓的绝望。

✎

在B高中众人的斥骂声中，他背负起战败的原罪，变成人人痛打的落水狗。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柳、柳天云？」

「欸？」

「你是晨曦，当年曾经出现过——能与柳天云一较高下的写作强者！甚至就连棋圣大人也做不到……除了那个怪物君，也只有你或柳天云……可能拥有这种气势！所以你肯定就是晨曦！绝对是！」

「……」

由于E高中主动投降，C高中不战而胜，三个人都没有出手。

樱说到这，一顿。

……樱呢，就是当年的晨曦，她现在也跟怪物君一样强吗？

此刻，E高中的所有学生正面临怎么样的压迫感。

注视对手一阵后，樱最后却笑了。

「咦……？」

万里无云的夜空下，B高中的众人结成一个方阵，一千多对眼睛盯着宇宙船降临。

✎

「该怎么说呢……谢谢你替我做自我介绍？把我介绍得很有魔王登场的氛围——既然如此，小秀策，如果你害怕的话，提早认输也没关系喔。」

「这样嘛……其实人家平常讲话不会这么难听的，只是你身上有一种『喜欢欺负弱者』的讨厌气息，所以啰。」

紧接着，D高中也投降了。

换句话说……A高中的顶尖高手，至少有两名。

B高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升学学校，力求传统的校誉极为良好，规范比起其他学校也更加严格。如果化为鸟儿从高空鸟瞰，可以看见B高中的校舍摆置呈现W字型。

C高中的饥荒终于得到缓解，又辛苦修炼了一个月后，在再次来临的晶星人面前，樱跟桓紫音老师交谈了片刻。

樱走上前，脸上浮现揶揄的微笑。

但是，早在C高中来临前，飞将的心灵就已经崩溃了。

樱伸了个懒腰。

「鄙人的实力比起当年进步了太多太多……就算你是晨曦，也别以为能轻松击败我！」

桓紫音老师点点头，目送怪人社三名少女再次登上宇宙船。

只靠樱一人就连续战胜了E、D、B三所学校，此刻还能成为对手的，只有拥有怪物君的Y高中……还有相当神秘的A高中。

「你搞错了，小秀策，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哦——毕竟以你的实力，还没办法进入我的眼中呢。」

但信心满满的樱，决定一鼓作气继续前进。

接连赢过E、D高中后，六校之间的排名就变成了Y、A、B、C、D、E这样子的顺序。

拿着纸扇呆呆地指向对方，像是电脑当机那样。感受到樱身上流露出的气势后，小秀策竟然连话都说不好。

这个人是曾经连霸十一次「这篇小说真厉害」专栏，在这方面的得奖次数甚至超越封笔的柳天云的……小秀策！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樱，则是淡淡地发出战斗宣言。

C高中排名在第四，已经处于中下游的安全地带，彻底脱离每一份食物都必须谨慎分配的吊车尾，也能使用晶星人给予的高科技道具，享有更丰厚的写作资源。

当年的柳天云给他的强者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所以在感受到樱恐怖的气势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家伙是柳天云」。虽然觉得柳天云封笔后实力可能会退步，但柳天云在写作界的统治力，对每个曾经参赛投稿的写作者来说都是梦魇。

E高中开始有学生腿软跪倒在地。

「……那当然。」樱露出自信的微笑。

除了樱对自身依旧抱有强大的自信，风铃跟沁芷柔都变得有点胆怯。

最后，小秀策败得很惨。

而那些士兵般的学生们，最前方有三名领导型的强大人物。

一个名为「小秀策」、实力远超以往学校的强大轻小说家，也正在那里等待她们。

似乎经历过什么巨大的打击，飞将不断大叫着「我不要比了……好可怕……所有人都一样，最后只能等死……等死」。身为轻小说家的另一个他……显然已经彻底粉碎了。

「竟然敢侮辱鄙人……连那个怪物君都对鄙人多看了一眼，你竟然这么瞧不起我！」

「将你们的最强者派出来。」

风铃偷偷看了樱一眼。

✎

但她们两人不明白——

想了想，感到不明白的风铃有点头疼。

脑袋瓜都十分聪明，开始察觉到敌人胆怯原因的风铃与沁芷柔……她们在这一天，终于较为客观地了解到一件事。

✎

樱的语气十分轻松，内容却毒辣到让人找不到台阶下。

拥有「飞将」这么强大的轻小说家的学校，竟然每个人都在浑身发抖……？就好像世界末日到了那样。

小秀策首先看见风铃跟沁芷柔，他「啪」地一声展开写有「小秀策」三字水墨签名的白扇，一脸不屑。

「我只是路过B高中，然后顺道取走胜利……如此而已。」

走下宇宙船后，樱、风铃、沁芷柔看见A高中的学生们如同士兵般大量整齐地排列着。

她笑的时候双颊出现小小的酒窝，看起来非常可爱。

那就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这位伙伴，实力究竟有多惊人。

然而，看到最后从宇宙船里钻出的樱之后，小秀策的表情顿时有了夸张的变化。

笑得充满战意。

还有正面击败棋圣、一切都是未知数的某轻小说家。

E高中的最强轻小说家「飞将」，在E高中的学生们丧失战意投降前，曾经被其他学生强硬地推出来，要他出战对抗C高中。

经历相当艰难的苦战后，A高中被击败了。

樱、风铃、沁芷柔再次回到了太空船上。

但是，最后她还是偷偷得出了结论。

这也难怪，平常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独裁者，一旦意外驾崩，自然会被之前的仆臣给狠狠践踏。

再度坐回宇宙船上，一路上发现怪物君留下的战绩，让C高中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点沉重。

对柳天云抱持着近乎盲目的信任，风铃想起了柳天云的身影，露出甜甜的笑脸。

「嗯！不管怎么说，最厉害的还是柳天云大人吧！只要柳天云大人振作起来，风铃相信……他一定会是最强的！」

但小秀策马上想起当年被记者采访的柳天云是男性，眼前粉樱色头发的美少女，完全是突然蹦出来的强者。

小秀策不愧是强悍的轻小说家，虽然遭到樱的气势压迫，但花了点时间习惯后，终于冷静下来，说话也变得顺畅。

「看来，A高中里面也有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重新直起身躯后，樱发出「嘿唷」的一声，身轻如燕地跃到小秀策的面前。

实力超越小秀策的棋圣。

据B高中众人所说，B高中之前还有一名叫做「棋圣」的轻小说家，实力凌驾于小秀策之上，但是他最后被A高中夺走了，变成了A高中的学生。

风铃跟沁芷柔依旧很困惑。

敢以飞将为笔名，代表这个人对自己信心十足！

「……不对，不是突然蹦出来的。鄙人知道你是谁了……」

对晶星人说出C高中的意愿后，宇宙船像流星般快速划过天际，顺利抵达了A高中。

得到这样的成绩，大家都松了口气，虽然樱认为能继续赢下去，但三名少女讨论过后，保守起见，决定先返回C高中。

「樱，B高中可是很强的哦，汝有把握吗？」

虽然D高中也拥有两名曾登上「这篇小说真厉害」主打星的高手，名气甚至比飞将还要大，有「地区双星」的美名，但他们还是惨败在怪物君的手上，身为轻小说家的部分彻底死去，再也无法动笔写作。

……怪物君到底有多强呢？

她柔软的内心如此想道：

在他们眼中，站在最前方的樱，正如同从炼狱降世的魔神般，散发出无比惊人、足以将对手的战意燃烧殆尽的庞大气势。

看清前方那三人后，樱的瞳孔快速凝缩。

在A高中的每一场写作比赛，光是回忆起来都觉得辛苦，就算有樱做为主将，C高中的三人依旧战得筋疲力尽。

C高中成为了六所学校里的第二名，众人凯旋而归。

樱、风铃、沁芷柔重新回到C高中时，开开心心地接受所有人的簇拥与欢呼。

三名少女被众人拱成一团围起，举起身体高高抛起、落下，庆贺性的抛掷重复了许多次。

「不愧是沁芷柔大人，一口气拿回了第二名呐！」

「风铃大人最高！」

「樱大人太厉害了！」

「樱大人真是迷人啊……从今天开始，我要加入樱大人的亲卫队。」

「你想叛教吗！臭家伙！」

当天深夜，教学大楼前的广场升起了大大的营火，火光将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点亮。在广播器播放的轻快音乐中，不用再节省食物的众人把所有库存的食物拿出，开起了热闹的宴会，以足以将海里的鱼儿吓到的声量，C高中狂欢了整个夜晚。

身为宴会主角的樱、风铃、沁芷柔三人，坐在营火前接受大家的景仰。桓紫音老师在喝了点啤酒后，毫无形象地大声夸奖自己的社团成员们，更是重点强调自己身为吸血鬼皇女，究竟给了这些眷属多少暗黑恩宠。

接着雏雪也被拉到人群中间与大家一起坐着。或许是受欢快的宴会气氛感染，雏雪平常面无表情的第一人格，竟然也露出了罕见的微笑。

「喂喂……那个谁……暗黑乳牛……首席黑暗骑士……樱……你们都过来……我们让雏雪画一张素描……」

吐着浓浓的酒气，桓紫音老师双臂一圈，把三名少女抱在怀中。

沁芷柔挣扎了一下，发现桓紫音老师的手臂箍得很紧，她忍不住抱怨：「这种时候不是都该用相机拍吗？挤在一起热死了！」

「别在意～～别在意～～反正雏雪画得比拍照还好嘛～～」

「……醉鬼！」

眼看桓紫音老师醉到连口齿都变得迟钝，沁芷柔只好乖乖不动。

于是雏雪坐在男学生搬来的石头上，开始替三人画团体素描。

娇小可爱的樱。

「……唔。」

因为火堆前的那些人，快乐到仿佛与他来自不同的世界。

「你想想，以中二病的本事来说，柳天云绝对很厉害吧。如果打败了桓紫音老师，说不定可以申请金氏世界纪录。」

……能待在C高中真的是太好了。

这回轮到樱露出吃惊的表情。

「啊啊……没错，又发作了。」

「咯咯咯……不愧是吾所教导的第二代暗黑子民，竟然一路过关斩将，使C高中晋升为第二名……很好，非常好！因为汝等表现不错，所以吾的心情很好，既然吾的心情好了——就会给大家奖励！」

独行侠的绝活之一，就是将喜、怒、哀、乐的情绪一口气抽离，以旁观者般的角度冷静看待事情。如此一来，不管是被私下议论、背后中伤，又或者是当面嘲弄……再怎么阴狠的言语冷箭，也无法真正触及独行侠的内心。

不管之前过得再怎么艰困，在幸福氛围的带动下，此刻几乎人人都这样想：

如果忍者之中有独行侠的话，修炼后领悟相同的技能，大概就是可以瞬间用木头代替自己受伤的替身术吧。

身为一个独行侠、称职的角落观察者，柳天云早就已经练出从眼神的流转、气氛的变化来推断情况的技能。

「说得也是，那确实该谦虚一番呢。」

今天最早到达怪人社的是柳天云跟樱。由于最近社团课程都在上妹系轻小说，樱无聊之下问了他一句有关妹系轻小说的感想，没想到柳天云对这方面情有独钟，洋洋洒洒地发表了绝对超过三千字的「独行侠＆妹系作品之我见」的感想。

这名少年正是柳天云。

所有人的脸上都绽出大大的笑容。

然而，营火照耀范围的最外围处，这里只有微弱的火光。

「柳天云，如果你能阻止桓紫音老师继续中二病演讲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夸奖你两句吧。」

……什么跟什么啊。话说风铃也不是你的东西吧。

最后还有醉得一塌糊涂、外表看起来像漂亮大姐姐的——桓紫音老师。

「呼呣，她的中二病又发作了，说话没人听得懂呢。」

「可是中二病这种事有什么好谦虚的吗？」

樱指指台上说得忘我的桓紫音老师，单手比出了拜托的手势。

在高涨的气氛之下，无忧无虑的众人似乎就连怪物君也不惧怕。

然而像传接球那样，她们很快又把纸条扔了回来。

例如柳天云认为二次元才有真正的妹妹，三次元几乎都是邪魔歪道。

柳天云吃了一惊。

「……什么同类？」

「这样啊……是这样啊……圣殿教堂那些爪牙的手，竟然已经伸到C高中来了吗——？居然偷偷对吾的手下动了手脚……大概是洗脑吧？行动之快，比吾所预料的还要早了三千三百年。」

「？」

樱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觉得快要被柳天云气到脑袋冒烟。

柳天云低声自言自语。

共患难是友情最好的佐料，在经历与A高中的一战后，交情升温的樱、风铃、沁芷柔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柳天云什么也没写，直接把纸条丢了回去。

「喂……喂！柳天云！只有同类能阻止同类，这里就交给你了。」

所以说，敌人只能射中独行侠所刻意留下的、那个没有情感的灵魂空壳。

除了柳天云，没有人听得懂桓紫音老师在说什么。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所谓的妹系轻小说，就是要走实妹路线，义妹、干妹什么的，全部都是邪魔歪道！」

「不如这样吧，柳天云，虽然你看起来没什么用，不过如果你能让桓紫音老师停下来的话，本小姐就把狐媚女打赏给你。」

最终，他眼中的那些人……怪人社的成员、C高中所有学生，都渐渐被波光给模糊，接着……消失在眼皮合拢带来的黑暗中。

「嗯……本小姐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像别人夸我身材好、气质佳、长相又漂亮一样，就算是事实，总是要谦虚几句的。」

所以现在听到桓紫音老师声称要给出奖励，大家都提不起劲。

当天听完那堆中二又充满不合理性的故事后，风铃的眼睛都变成晕眩的星星形状了，接下来有半天时间自称词还变成「吾」。

署名者是青春无敌美少女沁芷柔大人。

仿佛要催眠自己那样，柳天云无意义地不断重复某句话。

柳天云听不见那些少女的谈话内容，但他很确定自己被嘲笑了。

刚提笔写了一行字，柳天云面前的光线忽然被遮蔽了。

「……」

「怎么回事……柳天云说他没有中二病。」

……谁要你夸奖啊。

放在游戏中的话，这种技能就会被取为「神之侦查」、「必杀·孤狼之眼」之类的名称。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为了让这些除了美貌跟写作能力之外、行为无比残念的少女放弃，柳天云决定动笔回信。

「你对我柳天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才没有中二病。」

上次风铃有一篇轻小说写得不错，结果桓紫音老师把她拉了过去，单独讲解了一小时有关吸血鬼皇女一族的故事。

就算同样在二次元，义妹跟干妹也完全不够资格称为妹妹，充其量只是挂着妹妹名义的冒牌货。

「没有美化，在其他人需要互相扶持的世界中，独行侠本来就是最强的。」

「？」

俯瞰众社员的情况后，桓紫音老师的表情先是震惊，接着迅速变为咬牙切齿。

✎

「写作比赛的……得胜吗？」

一个黑发少年独自待在角落，他斜斜坐着，满脸无聊地靠在教学大楼的墙壁上。

署名者是樱。

他从口袋里掏出原子笔。

甚至就连风铃跟沁芷柔在见识过樱的实力后，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觉得未来的道路变得好走许多。

「咦？」

柳天云碧绿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火堆前其余怪人社的成员，与C高中所有正在跳舞庆祝的学生。

「才不是勒，义妹跟干妹明明也是妹妹的定义之一，为什么你非得这么坚持不可啊！」

她转向风铃及沁芷柔，低声开始商量。

许多人忍不住开始想：只要樱大人、风铃大人、沁芷柔还在C高中还在怪人社，最终一战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吧？

「老、老师的样子好可怕，不会又把风、风铃拖去单独说话吧？」

虽然能察觉情况，但柳天云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娇艳窈窕的沁芷柔。

没有社员露出期待的表情。

他有种透过镜面在观察这些人的错觉。

眼看桓紫音老师越讲越高兴，今天她的兴致特别高昂，不知道中二病还会发作多久。于是，樱转向柳天云，以蚊鸣般的音量偷偷朝他传音。

柳天云也瞪了回去。

……在谈论我吗？

「……我柳天云，可没有那么软弱，就算一个人坐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感到寂寞。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最后桓紫音老师飒爽登场，用手刀解决了吵架中的两人，终于能够正常上课。

而这些人的快乐，全都源自于写作比赛的得胜。

他朝雏雪看了一眼后，转头望向窗外。

柳天云忽然看见雏雪向自己举起写有「中二病」的绘图板。

而且理论还非常我流。

「什么尊爵不凡啊？在我看来都是边缘人而已，你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美化成这样！」

「那是因为你分不清楚。我举个例子吧，所谓的独行侠跟『单纯没有朋友』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尊爵不凡，而后者只是交不到朋友。然而，外行人是分不清这两者的差异的，这样你懂吗？」

「？」

「中二病呀！」

大获全胜之后的第二天。

风铃其实不太能理解沁芷柔的比喻，但觉得樱跟沁芷柔说话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天云将纸条打开——

这时候，忽然有一张纸条被扔到柳天云的桌上。

随着素描逐渐成形，身后许多学生不断叫好，宴会的欢乐气氛也逐渐迈向最高点。

清秀可人的风铃。

柳天云瞄向樱。

不管你是不是晨曦，独行侠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怪人社的门口，风铃、沁芷柔、雏雪三个人探出半颗头，偷偷观望里面的战场。她们站在走廊偷看里面吵架，一时都不想被卷入。

站到讲台前，桓紫音老师满意地点头。

「这是什么歪理！啊——气死我了‼」

樱瞪着柳天云。

「……」

……真是幸福呢。

柳天云第二次把纸条打开。

抬头一看，桓紫音老师就站在自己面前。她看起来非常不悦，赤红之瞳不断闪烁危险的红光。

「好个零点一‼竟然敢在吾讲述吸血鬼一族历史的时候分心做别的事，简直是罪大恶极！假如不是接获其余眷属的密报，吾还不知道麾下出了如此叛徒！」

「啊？」

「天诛！」

桓紫音老师的手刀劈下。

当天怪人社放学后，柳天云不满地盯着樱跟沁芷柔。

是这两个家伙为了中断桓紫音老师的演讲，所以出卖自己吧。

摸着头上被手刀打出的肿包，柳天云哼了一声。

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樱的眼神朝旁边飘开，不敢看向受害者柳天云。

但她在言语上依旧不肯服输。

「总、总之，你能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呢，柳天云。」

「你还说！」

「吵死了！能为美少女……更正，是为超级美少女牺牲奉献，是你的荣幸吧。」

「我宁可舍弃这份荣幸。」

「你……」

沁芷柔则像想要补偿倒楣鬼的肇事者那样，一只手一个，把风铃跟雏雪推向柳天云。

「本小姐可是很仁慈的，照约定，你可以从这两个狐媚女之中挑选一个。」

「我什么时候跟你做过这种约定啊⁉」

「从你的眼神透露出肉食性渴望的那一刻开始。」

「别擅自曲解别人的眼神！」

除了樱之外，不管是雏雪、风铃还是沁芷柔，这些家伙的发育全都不是正常高中生级别。

等到女将离开，桓紫音老师立刻下了命令。

「竟然有两个⁉」

「欸——⁉」

「……首席黑暗骑士唷，别被雾气蒸晕了头脑，冷静下来回答吾的问题。」

「雏雪也是。（微笑）」雏雪举起防水绘图板。

沁芷柔首先开启了话题。

桓紫音老师用力点头。

桓紫音老师「嘿咻」一声，从桌底下搬出了「轻小说虚拟实境机」放在讲桌上。

「大错特错！这是轻小说里泡温泉的传统啊！传统！」

「动用血之力清醒汝的脑袋吧，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是偷窥啊！偷窥！一群人聚在一起时，不就只能讨论怎么偷窥对面的异性了吗！」

风铃虽然发出小小的惊呼声，但还是听话地开始思考。

——像国中生也没什么不好，看起来足够幼齿的话，至少不会再被同龄的人嘲笑身材了。

走进温泉旅馆后，穿着和服、梳着整齐发髻的「女将」已经在里面等候。

台下众人发出了惊呼声。

用「轻小说虚拟实境机」进入桓紫音老师所写的轻小说后，此刻的怪人社众成员站在一栋温泉旅馆前面。

……哼，刚刚她们好像在商量要偷窥男汤的事。

……态度预料之外的强硬啊，这头乳牛。

「或许这样子也不错」的想法，开始在他的思绪中窜过。

「啊！这么说来……风铃也感觉快要浮起来了，很接近沁芷柔同学说的感觉。（微笑）」

「那是第一个传统，传统总共有两个。」

……发言的，全部都是巨乳派。

又一天的放学，怪人社内。

「为什么是我啊！」

接着她不太甘愿地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学生们。

✎

「刚刚发言的全都给我滚到十万公里外去泡温泉，不准接近吾！区区一群拥有恶心肉块的家伙，吾回去后要把汝等全部浸到血池里融掉——！」

沁芷柔也是满脸微笑地说出了自己认为的缺点。

「长着一具色情的身体，由汝去偷窥不是最适合了吗！」

樱忍不住吐槽：「你还想再年轻啊？是想看起来像国中生吗？」

「首席黑暗骑士哦，听好了，这是大家一起泡汤前的传统，跟篮球比赛前大家围成一圈大喊加油是同样道理！」

「这样子啊，那吾怎么没感觉到？（微笑）」

「——既然是这样，乳牛，汝去偷窥后告诉我们心得。」

就在这一瞬间，如同刺人的电流通过脑海般，桓紫音看了看沁芷柔，看了看风铃，又看了看雏雪，接着得出结论。

风铃则更加迟疑，「可、可是那是男生才会做的事吧？」

「如果不注意的话，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浮起来呢。（微笑）」

男女汤当然是分开的，所以众少女与柳天云在浴池入口处分别。

「谁教汝刚刚一副想置身事外的态度！」

「温泉万岁——‼」

「那个……温泉万岁？」

——像自己这么好的教师，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吧。桓紫音老师内心暗暗自满。

为了增进大家的感情，桓紫音老师努力当中间的引线人，试图接过话题。

「跟你们这些变态待在一起，本小姐置身事外有什么错！」

「别多说了，现在由活了上万年、经验无比丰富的吾来倒数！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风铃其实很少泡温泉，但是从电视上她常常看见温泉上漂浮着托盘，托盘上有白色陶瓷酒瓶。

「沁芷柔同学，汝仔细想想……这不是让轻小说实力进步的最好机会吗？所谓的轻小说虚拟实境机，正是为了让大家体验日常生活中做不到的事而存在的。」

「哦？汝觉得缺点是什么？」桓紫音老师微笑。

「照汝的认知，所谓轻小说中『泡温泉时的传统』是什么？」

——没错，本小姐果然……

「偷、偷窥？」

桓紫音老师思考了一下，决定转换方针。

在消气之后，桓紫音老师动起小小恶作剧的心思。

摆出有点遗憾的表情，沁芷柔在泉水里慢慢伸展四肢。

失去了衣物的遮掩，大家的身材曲线在湿润浴巾的包裹下，变得相当显眼。

「啊～～每次泡汤时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呢。」

「首席黑暗骑士，汝无须担心——瞧，那边不是有个最适合执行『传统』的对象吗？」

或许是泉水的影响，一反平常怪人社常常吵架的情况，大家都显得特别和善。

不出所料，只有风铃跟桓紫音老师举手高喊「温泉万岁」。这么羞耻的行为，除了天真上当的好孩子，没有人会愿意配合。

「那个……请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里的环境相当幽静，旅馆前是一片墨绿的湖泊，湖泊上有一座小桥通往温泉旅馆。旅馆四周种了许多红叶树与松柏，穿越步道时能感受到满满的绿意。

……还好纯洁、高贵的本小姐早有预料，要是跟狐媚女、双重人格痴女、中二无下限女这群变态一起泡澡，肯定会被污染心灵，所以提早远离了圈子。

她一半游一半走地接近沁芷柔，换上一副好好老师的笑脸。

顺带一提，不太实质的奖励就是吸血鬼历史演讲。

她在泉水里移动，逐渐靠近风铃。

女将是旅馆里专门接待客人的人物，使所有客人都能同等地度过舒适时光，需要十足的细心与耐心，是一份了不起的工作。

在进入温泉前洗澡是基本礼仪，洗完澡后，围着浴巾的少女们踏入了大块石头围成的温泉池里。

「……是的。」

由于最近社团内大家都表现得不错，桓紫音老师决定给大家实质的奖励。

「嗯嗯，真奇怪呢，吾就没……」

「没错，就是偷窥！」

但是，随着时日变迁，一篇篇地阅读这些人的轻小说，与这些怪人长时间相处，柳天云中心有某些事物正在悄悄产生变化。

「说到温泉，虽然对身体相当有益，不过果然还是有小小的缺点呐。」

女将引领众人来到房间，替大家做完温泉旅馆各处的基本介绍，朝大家鞠躬并离开。

——‼

由于是透过「轻小说虚拟实境机」来的，也没有行李需要整理，大家兴奋地往温泉移动。

「那个……是大家一起谈论过去的辛苦事迹吗？还是……喝酒？」

「咦咦！是、是这样的吗⁉」

但身为一名优秀的教师，她还是暂时放下了私人恩怨，打算利用难得的温泉之旅，借此增进怪人社成员们的感情。毕竟日后大家都是战友，如果心里有什么疙瘩的话是很不好的。

「快，大家高举双手，跟着吾一起喊『温泉万岁——‼』」

风铃发出了长长的迟疑声。

「咦……？传统……？」

这句话桓紫音老师倒是没有说出口，她将鼻子以下都浸入温泉中，眼睛眯起。

众人将身体浸入温泉中。

冒着白色蒸气的温泉池非常大，有整个篮球场大小，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其他客人，相当于被怪人社给包场。

她再看向这些少女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的双峰，忽然理解为什么这些社员宣称「感觉身体会浮起来了」。

于是，桓紫音老师的「好老师和善计划」宣告破灭。

「呃啊啊啊啊啊……乳牛、零点一、樱，竟然耍弄吸血鬼皇女，汝等简直罪该万死——‼」

面对桓紫音老师语气随便的提问，她的表情认真到有些可爱。

沁芷柔在稍远处一个人泡汤，她将热毛巾盖在脸上，心里发出不屑的嘀咕。

还没等她「统」字的尾音结束，桓紫音老师就把大拇指朝后一比，准确无误地指向了沁芷柔。

✎

最后连风铃跟雏雪似乎也想要表达意见，怪人社瞬间吵成一团。柳天云觉得这些人聚在一起，其实比桓紫音老师的演讲恐怖十倍。

于是怒火攻心的她，发出了让泉水掀起三公尺高的巨大咆哮。

正当沁芷柔认为自己安全时，桓紫音老师的命令从远处传来。

尤其是沁芷柔，那浴巾几乎包裹不住的丰满胸部，让桓紫音老师撇起了嘴角。

于是怪人社的少女们围成一个圈圈，大家开始聊天。

桓紫音老师用很年轻的脸说着很老气的话。

但是，在桓紫音老师变成发泄怒火的魔鬼之前，柳天云、沁芷柔还有樱已经溜得不见踪影。

「……」

「冬天也快到了吧？提到冬天，最能解除疲劳的东西就是——泡温泉！所以咱们去泡温泉吧！」

「谁、谁的身体色情了！」

「是这样没错，但、但是——」

桓紫音老师抢先截断了沁芷柔的话。

「汝再想想，汝平常喜欢扮演笔下的角色，也是为了揣摩人物的心境吧。」

「……」

「唉，如果有一天在比赛中，恰好要描写一个喜欢在温泉偷窥的奇特角色，大概也只有沁芷柔同学能完美描写了吧——」

「……」

「毕竟——会身体力行地去体验角色的感受，再无比真实地描绘出来，这是只有沁芷柔同学才有的优势呢！」

「……是、这样的吗？」

沁芷柔从一开始的沉默以对，变成渐渐被桓紫音老师的话给吸引，开始产生一种「如果能做到，好像会很厉害」的错觉。

察觉对方内心的动摇，桓紫音老师赶紧趁胜追击。

「所以汝就去偷窥吧，偷窥男汤。这是只有身为设定系少女、又是超级美少女的汝——才能办到的神圣任务！为了比赛中的胜利，为了怪人社的未来，鼓起勇气去吧！」

「‼」

事实证明了沁芷柔很好煽动。

她如此心想：

也是呢，这是身为设定系少女的我才能达成的厉害举动，其他社员都做不到这件事。

——反正男人的身体在十八禁的美少女游戏里也不是没看过，自己不需要大惊小怪。

在内心替自己解套后，沁芷柔挺起胸，得意地站了起来。

男汤与女汤中间隔着一道竹子做成的围墙，虽然竹子重复缠绕了好几层，但认真找的话，肯定还是会有能够偷窥的空隙。

一般来说，男女汤中间的防备不会如此薄弱，但因为这是桓紫音老师充满个人癖好所写出的轻小说，所以情况也与现实有了相当大的偏差。

「好！本小姐要上了！」

「好大」的想法瞬间充斥他的脑海，使他微微发晕。

「谁、谁要你安慰啊！」

穿着淡绿色浴衣的沁芷柔，像小孩子那样兴奋地原地跳跃。

「……学长真没用，看到美少女的裸体应该马上扑上去才对。」雏雪如此写道。

「你为什么踹我⁉」

✎

这次踹他的是人雏雪。

……也就是说，本小姐既不用真的看见柳天云的奇怪身体，也可以享有勇者的荣誉。

为了安慰她，身着淡紫色浴衣的风铃，将一根还没点起的仙女棒塞到沁芷柔手中。

就这样，以轻小说修炼为名，桓紫音老师带着大家上山下海游玩，体验各式各样的活动。

……但这些胆小的家伙们，才不会知道本小姐看到了什么。

本来只是想小小恶作剧一下，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桓紫音老师见气氛相当尴尬，其实也很心虚。

柳天云话才说到一半，雏雪冷不防地从后面将他架住了。

✎

正当她鼓起勇气要进行这场大冒险时，桓紫音老师忽然又开口了。

甚至在桓紫音老师写的轻小说里，为了让某摊海之家炒面不要倒闭，大家还帮忙在海边卖起了炒面，赶跑来砸摊的不良少年（只有柳天云被打趴）、驱散恶意散布谣言的竞争对手，成功让海之家能够继续经营。

就这样……时间不断流逝……不断流逝……

更加不幸的是，围墙倒下时带起的狂风，将原先足以遮挡视线的热雾彻底驱散，视线变得畅通无阻。

怪人社众少女的远方，一名少年盘腿坐在大石头上独自看海。

她无法抑制羞愤的尖叫声，响彻了整座温泉旅馆。

最后沁芷柔还是屈服了，她把浴巾留在原地，光着身体偷偷摸摸地往竹子围墙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钢索上那样小心。

时间慢慢过去。

「等等，浴巾脱掉。」

「你又是为什么踹我⁉」

「什、什、什、什、什么——⁉」

「咻咻咻——」的烟火声响遍了整片沙滩，红黄紫绿各色烟花绽放于高空。

「唔……」

「那是什么鬼设定呀？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旁边有隔音效果良好的山洞。」雏雪举起牌子。

柳天云刚把卫生纸塞进鼻孔里，这时候另一个方向忽然也踹来一脚。

直到这时大家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主角之一的柳天云身上。

那天夜晚，大家洗完澡后穿着浴衣，在海边的沙滩燃起了象征友情的烟火。

两人的目光瞬间相接。

拥有公主般的容貌与骄傲气场，沁芷柔深受男生欢迎，相对的也被大多数女生所讨厌，会不想去一堆朋友挤在一起玩耍的热闹场合，其实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沁芷柔转过头去，显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又不想承认自己没有。

忽然被踹，柳天云吓了一跳。

柳天云感到手臂不断被某样柔软的事物磨蹭。

沁芷柔嘴巴上抱怨，最后还是接过了仙女棒。

最后，黑、紫、黄、白、蓝这五种代表众人发色的烟火冲天飞起，在众人的笑声中，烟火晚会终于落幕。

「唔……对、对了，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没有避开视线的零点一也有错吧！」

对于樱来说，晶星人降临的这段时间，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最后悲愤交加的柳天云被一群少女赶去追寻沁芷柔。

沁芷柔动了一点狡猾的心思。

不肯认错的桓紫音老师在这时展现了赖皮的一面。

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能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奋斗，像是要把过去十几年的空虚一口气弥补回来那样，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

花费功夫找到围墙上仅有的空隙后，沁芷柔手贴围墙，正打算把眼睛凑上去时——

「看到好东西了？」雏雪举起了绘图板。

「真的很难相信。」

「然而，烟火并不会在人们心里留下真正深刻的印象，充其量也就是『好漂亮』这样的事后感想，无关痛痒到了极点，同时也无谓到了极点。世上有很多跟烟火一样的人们，在付出一切后依旧感到寂寞……所以说……」

即使内心深处有着疙瘩，也都努力将其藏起，对着众人摆出开心的笑脸。

「……我觉得你的表情色迷迷的，很欠踹。」

接着无法避免的，柳天云的目光下意识地从沁芷柔赤裸的身体上扫过。

「啊？乳牛，汝没有参加过庙会或是跨年之类的活动吗？」

怀抱着美好的构想，沁芷柔终于悄悄地摸到了竹子围墙旁边。

「呜呜呜呜……」

哪怕对某些人而言，这只不过是半带虚假的快乐，灿烂的笑容底下，隐藏的是来自回忆中的阴霾。

「这、这个……我……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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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不祥的嘎吱声响起。

「……哼，果然吗？看来也只有独行侠能看穿隐藏在背后的真相——说穿了，烟火不过是『人类之恶』的另类解释罢了。燃烧自己换取别人的片刻喜乐，在失去作用后孤零零地沉至深海，成为焦黑的残骸，这就是烟火凄凉的一生。

「好漂亮喔！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烟火！」

「没错，但是汝想想，吸满水的浴巾会有滴水声，重量也会让脚步声更明显——难道汝想被柳天云发现偷窥的事吗？」

然而，一个小时后，好不容易将沁芷柔带回怪人社的柳天云，已经是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子。

他偶尔会望向那群在放烟火的少女们，露出自认充满高人风范的微笑。

大家表面上都过得很快乐。

虽然明知道柳天云不是有意的，但是看到他这么没用，樱还是忍不住上前踹了他一脚。

在足以让时间停止运转的惊愕中，竹子围墙瞬间朝着男汤的方向倒下。

于是，怪人社的一天，虽然过程不太圆满，但总算再次热热闹闹地落幕了。

因为没有全然把握战胜Y高中的怪物君，C高中一边磨练、一边牢牢保持第二名的地位，就这样经过了十个月。

柳天云难得脸红。

在零点零几秒的时间里，沁芷柔因为震惊而无法动弹——而就在这时，听到竹子围墙倒下声响的柳天云，也从男汤回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白天笑得越灿烂，当独自面对孤独的夜晚时，寂寞感的袭击也就越加凶猛。

沁芷柔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男汤与女汤中间的视线障碍物就已经被彻底清空。

怪人社内。

在给他看「老师叫学长过去帮忙拿烟火」的绘图板后，像是害怕柳天云跑掉那样，雏雪紧紧将柳天云的手臂抱在怀中。

「樱，身为吾麾下最得力的暗黑眷属，汝难道不相信吾吗！」

一退出游戏后，虽然现实中好端端穿着衣服，但沁芷柔还是一边哭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一边跑掉了。

由于有某位使用者产生剧烈情绪波动，超出「轻小说虚拟实境机」认定的安全范围，所以大家都被强制退出游戏了。

或许对身为怪人的樱来说，也只有充满怪人的怪人社，才能给她这种感受。

偶尔怪人社的大家一起进入某个人写的轻小说里。如果进入沁芷柔的轻小说世界的话，通常都意外地充满桃红色幻想；风铃的轻小说则像童话故事那样，十分纯真有趣。

这大半年的时间，怪人社上课的气氛往往十分快乐。

「没关系，风铃也没有看过这么多烟火喔。」

「少、少胡扯了！」

「喂喂……雏雪，你别离我这么近，等一下变成第二人格怎么办？」

「哈啊？那不就变成光着身体了吗？」

沁芷柔握拳替自己打气。

偶尔用晶星人的道具玩虚拟游戏，然后被奇怪的怪物追得哇哇大叫。

也只有像桓紫音老师这样的怪人之王，才能成功统领这些怪人成员吧。

「总、总之，零点一，汝快去追乳牛，好好解释刚刚的误会！」

结果，她们看见柳天云正在流鼻血。

「哎呀，吾也料想不到会发生那种事——那片围墙只是故事中被设定成年久失修容易坍塌而已，吾也不知道竟然会真的倒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沁芷柔的脸色变得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转为僵硬的手臂只能事后补救地遮住重点部位。

……对了，这里的温泉雾气很浓，就算偷窥，大概看不到男汤里的任何东西吧。

距离一年之约的六校大战，也越来越近了。

柳天云……明知道樱就是晨曦。

樱……亦清楚柳天云就是当年的柳天云。

双方因为倔强与高傲而不愿相认，假装不识得对方，当作已经忘怀了过去，崭新的记忆才是现在的一切。

然而，柳天云内心的寂寞感仍然越来越深。

哪怕有时候在怪人社的气氛烘托下他也会苦笑，但每当怪人社的众成员们正在埋头写作，只能担任书评而无所事事的他，望着窗外的大海时，常常露出空洞的眼神。

与当初坐在营火角落时的感受很相似，柳天云觉得自己距离这些社员们很遥远，而且距离正在不断被拉大。

那感受，就跟昔日百折不挠的战神，在最盛大的战争发生时，却只能做为平民百姓观战一样寂寥清冷。

但是，他也没有重拾笔墨的理由。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晨曦的强大，既然晨曦已经成为C高中的台柱，就算自己奇迹似的马上追平这两年来的落后，也不过是与晨曦实力相当而已。

从怪物君一人称霸六校的例子中可以看出，晶星人所举办的比赛，追求的是个人的极致强大。

所以就算自己是昔日的战神，在另一个战神已经领军出战后，也只能按着尚未痊愈的伤口，躲在角落黯然神伤。

「写作……是什么感觉呢？写作……是不是很快乐呢？」

最后的时光也会很快过去……最终一战，即将到来。

在变得有些压抑的校园气氛中，看着空中不断飞舞盘旋的海鸥，柳天云的问题很多，但那些问题都喊进了内心的黑暗中，没有人能替他解答。

✎

在最后的放松过后，所有人都收起玩笑之心，C高中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怪人社的所有成员拼命把握时间，将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修炼。

「这一战……吾等必胜！」

桓紫音老师总是在替社员加油打气。

「只要发挥出这一年来汝等的修炼成果，别让过往的努力全部白费，C高中绝对能赢！就算Y高中有怪物君也不用害怕，樱……乳牛……首席黑暗骑士……汝等全部都是吾引以为傲的学生，决战绝对不会输的，全力以赴地上吧！」

樱、沁芷柔、风铃……近一年下来，感情已经变得很好的三人一起笑了，笑容里充满勇气。桓紫音老师的加油打气，确确实实地传达到这些学生的心中。

「……」

社团教室里，只有一人保持沉默。既非参赛选手也不是导师，无事可做的柳天云，在看向窗外的大海发呆时，眼里带上了一丝羡慕……与许许多多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