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深表遗憾,我N儿狂起来连自己都怕
《在座写轻小说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8818 字
「真嚣张呐,柳天云。简直就跟过去的我一样。有机会的话,还真想看看现实中的你……究竟是什么模样。」
在樱的构想里,现实中的柳天云肯定是高高瘦瘦、戴着镜片会反光的细框眼镜,浑身上下都充满书卷气息的那类人。
能写出具有独特价值观的作文,想必也是那种对什么都拿手的天才吧。
但是就算同为天才,写作的才能也并驾齐驱,樱依旧拥有极大的优势。
因为现在的樱,还没有投稿过。
换句话说,柳天云对「樱」这个人的存在一无所知。
而樱却能透过柳天云得奖的文章,一点一滴地去分析他的实力,借此明白双方的差距还有多少。
「柳天云……既然你如此无聊,那我就让你尝尝……从高处胜利者的位子跌下、摔得眼冒金星的滋味!到了那时,想必你就不会无聊了吧。」
在辛勤的苦练中,樱小学二年级的学年结束了。
众人迎来了崭新的一年,崭新的学期……与崭新的课程。
樱花散飞的开学日刚过去不久,樱穿着三年级学生略有修改过的校服,俯身在桌子上持续写作。
越是写,她的眼神越是明亮。
在完成作品后,她呼出松了一口气的长气。
「很好,这篇写得非常完美……我可以确定,这篇作文跟前几天柳天云的得奖作品实力已经不相上下。也就是说……下个月,就是决胜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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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Y区,Z大楼。
Z大楼是一栋足有三十层的豪华大楼,每一层的空间都极为辽阔,一般都租给企业或小型公司做为营业据点之用。
而在第十七层,正是发行《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的营业总部。
宽广的空间里,四处可见桌上型电脑与笔记型电脑,许多编辑与办公人员坐在格局整齐的办公室里,偶尔开口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在最居中的位置,一块最大的地方,那里有着总编辑的办公桌。
当然作文比赛有很多,《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只是其中之一,不过《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在各比赛中依旧算是大宗。
许久……
因为他察觉到这些工作伙伴的表情……很不对劲。
「……好强!笔风高雅而流畅,强大的文字意境直冲人心……光是阅读这篇文章,读者就像被彻底洗涤过心灵一样,既平静又祥和,让人嘴角忍不住挂起微笑。小学生里……居然有这种厉害的家伙存在!」
就像点燃了某种信号那样,他底下的编辑们此刻也完成了各自的作业,纷纷聚到他的桌前。
洋葱头总编辑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往后摇晃自己的办公椅。
他在等待手下的编辑们来汇报结果。
一边大喊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已经立下少年漫画般的超级豪语,照理来说就不会再输了才对啊⁉」柳天云因为输掉比赛而气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说了吗?这次的比赛柳天云输了!」
但不想承认柳天云有多么重要,只嚷嚷着「柳天云是一个值得击败的家伙」的樱,由于不愿坦承重要的笔名竟然源于对方,善于骗人的诈欺师天性给了自己另一个解释。
如此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在当月发售的月刊上,他以极度夸张的页面刊头来介绍「晨曦」这名新锐写手,柳天云初次战败的消息也被重点圈出,让这个吓人的消息能传得比原本更远。
这个笔名为「晨曦」的强者,写作实力之厉害,连柳天云都感到……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缘那样,来自后方的压力无比庞大。
在接触写作、尝试与柳天云竞争后,樱就变得相当开朗,笑容也多了起来,只是这些变化……甚至连她自己本人都没有发现。
哪怕不是在太阳升起的刹那完成作品,樱也依旧会如此取名。
然而柳天云又输了。
总编辑说着笑了笑。
「我家的孩子呢,之前在第七个月投稿时放弃参赛了,当时他一脸沮丧地对我说『只要柳天云还在,其他人是不可能获胜的』……这样的柳天云,竟然输给别人了?」
或许是在倔强的性格晕染下,那另一半的涵义才会变得如此模糊吧。
不管勇者之前如何默默无名,只要击败了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魔王,那勇者的名气自然会在瞬间传遍大街小巷,这是相同的道理。
本来第一名的筛选就最为困难,但柳天云强到离谱的写作实力替编辑们解决了这个烦恼——所以无形中,大家工作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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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晨曦,同时亦象征着「崭新的开始」。
然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啊啊……是这样啊,强者注定要面临上天的试炼……肯定是这样没错!但是呢,连海格力士也只接受十二道试炼而已,我柳天云……大大大小的比赛加起来已经输给晨曦十二次了,所以不可能再输了吧。
柳天云的出现,对樱来说意义重大。
堪称棋逢敌手。
仿佛无数惊叹号直冲脑门那样,柳天云翻书的双手开始颤抖。
「很好!我柳天云……不会再输了。这回……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冠军的宝座拱手让人!」
仅在潜意识中明白、理解这个事实,并对柳天云产生难以言表的在意的樱,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转了个弯……走向新的人生后,受潜意识影响,最后才决定将笔名取为「晨曦」。
可谓将遇良才。
「因为太阳刚好升起,嗯,所以我取叫晨曦,绝对没有别的理由……绝对……没有别的理由!」
洋葱头总编辑的行销策略生效了。
由于参加的人多,看的家长也多,所以总编辑的工作量本该十分繁重——至少两年前都是这样——
咖啡杯自手中跌落。
到了那时候,全世界除了隼之外的人,虽然在樱的才能之下会选择屈服顺从,但绝不会想与这个骄傲的公主有所接触。
「这、这次……审稿结果的冠军,不是柳天云。」
樱从鼻端发出哼哼的笑。
在咖啡杯摔碎后,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冷静下来,接着了解到这个消息……犹如足以拔起高山的剧烈风暴,会一口气席卷所有读者的内心深处,使他们吓得合不拢嘴巴。
在选出当月作文最为优异的小学生后,经编辑实地拜访确认是小学生本人所写,就会加上美术与文稿广加印制,并发行到各地去。
忍不住在教室内按着脸仰天大笑,虽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柳天云根本不在乎。
过了许久。
「哦?县级作文比赛的审稿你们做完了吗?这次也按照惯例,把柳天云得胜的版面写大一点,用文字造神把他吹嘘得夸张一点,那些每次都落选的家长们就不会总是打电话来抗议了。」
洋葱头总编辑将黑咖啡一口气喝干。
「……」
「……我竟然输了?这次还只是县级比赛而已。这个叫晨曦的人是谁呀?笔名听起来好秀气,难道是女孩子。」
「呼呣……大家这么好奇笔名由来吗?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我在写投稿作品的那天,写完后刚好看见太阳升起而已。而清晨的阳光,也就是晨曦啰。」
「不可能!我这个月怎么又输了,明明做好万全准备了!
「你们是怎么了?」
「哼哼哼哼……」
却笑了。
单就写作才能而言,柳天云与樱不分上下,所以在陷入写作比赛的缠斗后,顿时成为长期的僵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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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很好吗?有趣、有趣……有趣极了!把我逼到了悬崖边缘吗?」
哪怕在这些看遍各地写作天才的编辑来看,这个名为柳天云的少年,也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总、总编辑……审稿的结果出来了……」
与晨曦的一次次对决产生了火花效应,使得双方的实力都在飞速成长。
然后如同所有人「认为柳天云会赢」的盼望那样,摔得粉身碎骨。
全心全意沉浸在写作中的人,能发现的外界变化往往很少。
柳天云连霸《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两年后,笔名为「晨曦」的神秘高手出现了,第一次参赛就打破柳天云的不败神话,让所有关心国内文学比赛的人们都无比震惊。
「能将柳天云从王座扯下,那个笔名叫『晨曦』的小学生……实力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自从两年前开始,我就不用烦恼那么多了。虽然对其他小学生参赛者来说,柳天云简直是噩梦……但对我而言,柳天云那家伙越强越好,这样就不用烦恼第一名该选谁了。哼哼……我也真是恶劣呢,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什么呀?光是猜测我的笔名由来就花了两千多字的篇幅?这还是写作月刊吗,怎么读起来好像八卦杂志?」
但是,「晨曦」这个笔名的由来,其实连樱自己本人,都只模模糊糊地领略到一半涵义。
虽然不是一直连败,而是跟晨曦互相超越,轮流拿到冠军,但柳天云还是有输。
「快快快,我们去买这一期的《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
樱有点傻眼。
在听完他下一句话后,总编辑的表情变得与他们一模一样。
他手中捏着刚用零用钱买来的、最新一期的《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表情有点错愕。
一名资深编辑缓步上前,结结巴巴地向总编辑开口解释。
而身为晨曦本人的樱——则是坐在家中的客厅,用牙签叉着切块苹果吃,另一只手翻阅着洋葱头总编辑所写的「晨曦专栏」。
小学三年级的柳天云独自坐在教室的角落里。
「你说什么⁉」
这一刻的她,忽然感到胸口有点发闷。
细读晨曦所写的作文后,柳天云的表情立刻产生了变化。
就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样,每个编辑的脸上都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震惊。
「怎、怎么可能?你是说那个参加各式大大小小作文类比赛,从来没有败过、只拿过冠军的柳天云?」
她是如此认为的。
樱将剩下的切块苹果全部塞入口中,双颊鼓鼓的就像松鼠一样。
单是将樱从可怕的、名为「无聊深渊」的地方拉出,这行为本身就代表着莫大的救赎。
「没错——我从下个月开始,绝对不会再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吹捧上天的结果,就是她注定成为另一个神话。
柳天云的意识终于从现实与恍惚的缝隙抽离。
——如果让樱在各个领域一直保持无敌……如果柳天云没有出现,在长期骄纵自满之下,她想必会成长为轻视一切的糟糕大人吧。
柳天云作梦也想不到,这个对手是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得胜中无形培养的。
——‼
他感到有些恍惚,吃了败仗的事实仿佛一场梦境,使他几乎无法置信自己身处现实。
以夸张的实力击败所有人,毫无悬念地强势登临王座——这就是柳天云。
在他参赛之后,足足二十多期的《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第一名的宝座……只属于这位长胜王者。
此刻,留着洋葱般发型的总编辑正坐在位子上喝着黑咖啡。
但是,前年出现了一名怪物……柳天云。
为了提倡文风,政府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援助《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由于奖金丰厚,每个月都会有数万名小学生将自己的作文投稿到这里来。
于是,当期的《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比原本热销十倍。
输的那一方因为不甘心,很快就会在下个月再赢回来,如此不断循环。
柳天云盖在脸上的手掌慢慢蜷曲,一对眼睛从指缝中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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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打了个哈欠。
躺在苹果糖抱枕上的她,朝天花板伸直细细白白的小腿。
「这个月又赢了呢。我算算……」
樱扳动手指慢慢计算,最后发现手指数量不够多,又屈了三根脚趾后,她得出了结论。
「这半年以来,赢了柳天云十三次了。除了《全国小学生文艺月刊》之外,其他大小型的比赛也不再是他一人独霸,这应该算好现象吧?」
一名女仆在此时敲门进房。
她将不同杂志的得奖刊物交给樱。杂志封面的冠军标志设计得极为绚丽,而冠军框框里面填着「晨曦」两字。
「大小姐,恭喜您。您又赢过那个柳天云了呢。」
女仆微微躬身向樱道贺。
樱偏头看向她,笑得露出了小小的虎牙。
「喔喔!谢谢你,桃桃!」
那笑容让女仆一时看呆了。
女仆们都是由隼亲自挑选而出的美女——就像赌场的荷官也都请美女一样,这是他的小小坚持——所以女仆桃桃本身容貌也相当出众……然而,在看见樱的笑容后,她还是呆住了。
那份惊愕,有大半是因为樱出类拔萃的容貌。笑起来的樱,魅力足以软化任何生气的对象。
而剩下的一小半,是源于樱的笑容本身。
……一直露出无聊表情,几乎整天板着脸孔的樱大小姐……竟然笑得这么开心?
……是那个叫做柳天云的人……改变了樱大小姐吗?
太过开心的樱没有捕捉到女仆复杂的眼神。
她将双腿再次举高,踩着空气脚踏车借此保持完美曲线,一边心血来潮似地向女仆随口发问。
女仆桃桃用双手遮住脸,忽然觉得被这个家伙雇佣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也就是说,我怕被别人认为我是因为柳天云的关系,去刻意参赛的。」
女仆桃桃细细的眉毛扬了起来。
「咦?大小姐您不是说不重要吗?避免主人接收垃圾资讯也是女仆的天职,我看还是丢进垃圾箱比较好。」
接着身体一歪,她的腿从空中落下,以背向女仆的姿势侧躺着。
接着,果然如她所预料的——这个从来没有人能够理解下一步行动的神秘小主人——从喉咙里发出了不甘心的咕哝声。
「既然大小姐对柳天云那个人并不在意,那么……看来『那些东西』也派不上用场了。」
——惯于以文字进行交际的人,如果实际碰面了,肯定会产生相当程度的尴尬,甚至会因为对彼此认知的不同,产生意料之外的变化吧。
「那个……等一下,桃桃!」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柳天云那个不被任何人重视的家伙,在出道初期被一些冷门杂志评论的文章剪辑罢了。上面有一些关于他的评语,不过就跟他本人一样,一点也不重要。」
「大小姐请说。」
说完后,桃桃再次鞠躬,这次故意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隼很纳闷。
「你、你怎么知道,你会读心术吗?」
很多时候,在与多年不见的老友见面时,会觉得对方染上了陌生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亲近。
「大小姐,您难道不是因为柳天云才去参赛的吗?」
「咦?」
「胡说!我一个职业赌徒怎么可能把心情写在脸上!桃桃,你来说一句公道话,我有这样吗?」
「……老爷,坦白说你每次提到大小姐时,都会露出很陶醉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恶心,让人不想接近。」
「唔?」
不过只要牵扯到樱的事情,隼确实就像一头怪兽那样横冲直撞没错。
「唔?」
「咳,大小姐,那么我先告退了。那些『不重要』的柳天云文章剪辑,我就丢去垃圾箱里了。」
樱往隼的肚子上打了一拳,发出「砰」的一声。
「那、那怎么可能!」
他那仿佛对一切都不太在乎的表情,让隼觉得很不爽。
除了写作用的知识外,柳天云的见识并不多,他甚至一直将跟在隼身后的女仆桃桃误认为是樱的母亲。
而樱与柳天云的情况比这种情境更加严苛,因为他们心目中的对方……仅仅是空想而出,优秀到不容许一丝杂质介入。
「你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好吗!」
「隼,这个你不用管。」
即使如此,柳天云还是保持着对长辈的基本礼节。
一次又一次。
虽然只是短篇小说,但是多个县市的学生都有投稿参赛,最高的年龄层甚至囊括了高中生;场面之盛大,甚至已是近乎全国性质的比赛。
比起「巧合」这种胡乱塞就的词汇,不如说非常容易推敲出事实。
所以在听见樱大小姐做出否认,说怕被别人误会后,女仆困惑地扬起了眉毛。
所以他走到柳天云的面前,用大人的身高优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原来如此,大小姐,我明白了。」
「吵死了!才不是真的!」
隼的表情变了又变。
「樱,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出席领奖呢?」
怀抱着无比的怨恨,在樱小学五年级那年,隼替樱出席一场众县市联合举办的短篇小说颁奖典礼。
这次樱把她憋笑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一股想让人挖个地洞钻下去的火烧感瞬间蔓延她的全身。
被迫坦承心绪,满脸通红的樱一边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喊,一边将一堆枕头扔向了女仆桃桃。
「……?」
「我看你很不爽,你这次只不过拿到第二名而已吧?为什么安安稳稳地坐在这边看书⁉」
「……你为什么这么慌张⁉难道昨天另一个女仆偷偷告诉我的这个消息是真的⁉」
「啊啊……你明白就好。」
「柳天云那家伙……那家伙也不过就是稍微对写作拿手一点……一点也不重要,我为什么非得被冠上『因为他而刻意去参赛』的奇怪理由不可啊⁉」
樱犹豫了。
桃桃再次转过身。
只有同为女孩子的女仆桃桃,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樱的心情。
实际上柳天云猜对了,一个动不动就赌得倾家荡产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非常不爽。
虽然被说中了事实,但柳天云只是沉默。
「不可能!我对女儿的爱竟然被人称为恶心,我不能接受!啊啊啊啊啊……对了,问题绝对不是出在我身上,一切都是让我女儿不肯出席的那个柳天云的错!」
「哼,反正隼你的心态大概也就是『啊啊,我要在颁奖典礼上当众炫耀我可爱的女儿』之类的吧,烦死了!」
「啊……您好,又见面了。您是晨曦的父亲吧?」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怪兽家长嘛。
「咦……?咦咦!有那种东西⁉」
「啊?你竟然不了解我的意思吗?既然输给了我们家的孩子,身为一个败者,理所当然要露出无比懊恼的表情吧?照惯例来说,不是应该像少年漫画主角那样一边流眼泪一边握拳,然后咬牙说:『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输了——』这样子吗⁉」
然后开口说话。
被隼的影子所覆盖,失去阅读光线的柳天云抬起头。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等一下啦!桃桃!」
樱踩着空气脚踏车的步伐忽然严重停顿。
而在预备上台领奖的等待区,隼与女仆桃桃碰见了柳天云。
——借由阅读对方的文章,在心中自由奔放地对这个敌人兼好友进行联想,想必各自的心中……早已勾勒出属于「柳天云心中的晨曦」,与「樱心中的柳天云」这两种虚幻形象。
「呃啊,我要把柳天云周遭的人全部收买,让他尝尝地狱般的痛苦——‼哈哈哈哈哈哈——呜噗!」
「嗯?」
一年又一年。
「唔……」
在后来,除了作文比赛之外,樱与柳天云的身影也经常出现在各大文学类竞赛。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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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坦白说,我跟柳天云谁比较重要?」
女仆桃桃朝樱深深一鞠躬,接着忍住憋笑的表情,故意慢慢往门口走去。
「谁、谁因为柳天云才不肯出席呀?你不要自顾自地理解到奇怪的方向去好吗?」
但他从很久以前就明白,这个叫做隼的大人——绝对比自己还没有社会常识。
樱翻转身体,用手肘半撑起身体看向桃桃。
「那些有关柳天云的文章,还是拿来给我看好了。」
——大小姐与柳天云,双方以笔会友、以战交心,已经维持了许多年。
最后他抱住头,凄厉地发出大吼。
所以,当初面对隼「为什么都不肯出席领奖」的提问,樱在偏头想了想后,做出了回答。
在这些年里,每当需要领奖时,都是由隼跟女仆桃桃去代领。
樱与柳天云如同命中宿敌般的交战,就这样持续了好多年。
带着一贯散漫的眼神,柳天云独自坐在角落里翻着书。
「……什么啊?我可是你的老爸,为什么我不能管?」
「吵死了!给我闭嘴!」
她的犹豫让隼瞬间崩溃,脸上的青筋一口气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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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请问您的意思是?」
晨曦与柳天云这两人的争战,已经吸引了全国关注写作界的人的目光,当然也会有许多人理解到这一点。
「那、那个……我问你喔!」
在她看来,那是十分明显的事——有几个报名条件过多、柳天云懒得报名的写作比赛,全都看不到「晨曦」这个新任王者候补的身影,这完全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巧合」能带过的。
「就是那个……只要有柳天云的比赛,我也会跟着参加,会不会被别人误会什么呀?」
「……我说我要看啦!桃桃你坏死了!坏死了!坏死了!」
「……」
「嗯。」
柳天云将手中的书搁在膝盖处,思考了一下子后,与隼的视线对上。
「隼先生……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吧?」
「不可以!」
「隼先生,我……」
「刚刚都说不可以了!」
隼像小孩子一样赌气。
紧接着,女仆桃桃一记手刀斩在隼的头上。
这是樱的吩咐,临出门前她曾经说:「如果隼又做出奇怪的事,就替我打醒他。」
「老爷,请停止您的幼稚,不然会有人误解您是外表超龄的小学生。」
「……」
隼嘴角抽搐,不甘愿地转过头去。
但这一次,他终于勉强肯听柳天云说话了。
柳天云站了起来。
「隼先生……我的课业成绩只能算中上,身高普普通通,长相并不出众,也不懂得迎合群体。」
「啊?这干我什……」
在桃桃的无声注视下,隼用尽全力把剩下的话吞回去。
就像从来没有被打断过那样,柳天云静静地把话接了下去。
「坦白说,我柳天云……没有半个朋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常被议论为班上的怪人。你能想象吗?仿佛徜徉于寂寞的海洋,每当醒转,舌尖上最先尝到的滋味……仅有孤独。
「然而,如此平凡无奇的我,也有唯一的优点——那就是写作。也可以说……我除了写作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柳天云说到这,顿了一顿。
……除非,遭到了让心灵变得支离破碎的打击吧,不然这类人就算摔得无比狼狈,也永远能再次爬起。
……不过。
「呿!无聊!只不过是个小鬼头,别模仿成熟的大人说话啊!所以我才讨厌除了樱之外的小孩子!」
「我就不同了,我只能一心一意地写作。一直写、一直写、一直写、一直写、一直写……逼迫自己越写越好,因为那是我所能找到的……证明自身存在的唯一价值。
「所以隼先生……请替我转告晨曦,下个月,我绝对会战胜她。如果不想被我持续性地超越,那就使出全力来吧。即使不来颁奖典礼也无所谓——因为在比赛中,在那投注无数情感的稿纸上——才是我们两人真正能够见面的地方‼」
……这家伙对于写作的固执程度,跟我对于赌博有点像啊。
「而你的孩子……晨曦,她很厉害。两年前,我在某篇『自传性质』的作文比赛上读到……晨曦她是一个全方位性的天才,不管什么都难不倒她,兼顾所有方向的发展性,对她来说就像喝口水般容易。
「所以了,为了稳固自己的生存之道,我会继续变强。就算这个月输了,下个月我也会以燃烧自身般的气势……想尽办法去赢回来。只要能赢,只要写作实力能继续进步,就算化身为写作之鬼,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因为走得太急,他差点撞到一个躲在墙角处、不知道在偷看谁、拥有一头漂亮金发的小萝莉。
隼被桃桃看得浑身不自在。
柳天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借由深呼吸获得了更多勇气的他,下了最后的结论。
隼不断碎碎念。
隼听完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露出做鬼脸一样的表情。
他的手指甲近乎焦躁地刺进了掌肉里。
桃桃跟在他的旁边,观察他的侧脸,看出主人只说了一半实话。
「……」
……那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会轻言放弃的热爱。
隼回过头,看见柳天云重新坐下,翻起手中的书。
「……叫做柳天云的高傲小鬼头啊,如果你这么不服输的话,那就努力追上来吧。我们家的樱,才是未来……注定立于写作界顶点的人!」
他眼睛微微上飘,陷入了回忆中。
「以让写作实力进步为前提,我舍弃了所有的娱乐,以其他领域所有的发展性做为代价……才换来今天的写作实力。哪怕苦,即使累,就算饱受批评——我也无怨无悔。」
他朝女仆桃桃一招手,不再做任何停留,将柳天云抛在身后,转身离去。
在走出几百公尺后,隼以谁也听不见的声量开始喃喃自语。
注视柳天云一秒钟的时间后,这次他再也没有回头,迅速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