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中二病也想當老師

看不透。

猜不了。

幻櫻的行事作風讓人完全無法揣測，彷彿翩翩於重重迷霧中，只在乎獨屬於她的自由。

初始乍看之下，少女喜怒形於色，你自認爲看透幻櫻了，她卻馬上給你一記當頭棒喝，讓你明白自己的天真。

當你嚐盡苦頭，認爲少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整人爲出發點，將「幻櫻」兩字視爲謊言的代名詞時，她偏偏又真情流露，使你不知所措。

比狐狸還要狡猾，比變色龍還會擬態。

「……你到底在想什麼，真正目的又是什麼，幻櫻。」

我柳天雲是獨行俠，不需要他人幫助，自立自強，一向自認比普通人厲害一些，但碰到幻櫻，卻處處束手縛腳。

就連超級現充、大魔王等級的沁芷柔我都有一拼之力；碰見幻櫻，我卻總是輸得一塌糊塗，慘到旁人不忍直視。

爲了避免心理再次被擊倒，當晚喫完晚飯後，我緩緩收整心情，再次重回完美獨行俠的狀態，藏起多餘的情感，冷靜面對一切。

用完餐後，學生們魚貫走出餐廳，準備前往浴室盥洗。

就在這時，校內各處廣播一同響起，放送新消息——

「校內廣播、校內廣播，請輕小說排行榜上前二十名的同學，前往教學大樓二樓學務處集合。校內廣播……」廣播不斷回放着一樣的臺詞。

我與幻櫻對看一眼，看見她點了點頭，於是我們站起身來，開始往學務處移動。

餐廳往教學大樓的途中，有一段路程必須經過竹林，而竹林裏的大理石踏板由於需要翻修，前一陣子被全部拔起，沒想到汰舊後還來不及換新，晶星人就把C高中送到了孤島上。

在餐廳用餐的期間，曾下過一陣小雨，此時天色已然全黑，我跟幻櫻持着學校發的手電筒做爲照明，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濘的地面，在黑暗的竹林中，聽着沙沙的竹葉聲，緩步往前行進。

師徒倆一路無話。途中幻櫻發出「嘿」的一聲，輕巧跳過一個水窪，意外地也有可愛的一面。

走了約五分鐘後，教學大樓出現在眼前。隔了老遠，也能看見燈火通明的亮光。

到了目的地，我們推門而入。學務處是把兩間空教室打通改建而成，非常寬敞，現在卻被人羣塞得十分擁擠，我跟幻櫻花了一點功夫才找到地方站立。

大概是不想引起別人注意，幻櫻默默縮到了角落，維持低調風格。

即使身爲我行我素的獨行俠，面對那些目光，也讓我感到一陣臉上發熱。

……喂，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別拿我出氣啊。

是的，人椅。

「輕小說排行榜前三名出列。」她緊接着命令道。

桓紫音雙掌一拍，很快就有人往後跑去，從學務處前方的桌椅堆裏擡出了一部外觀奇特的機器。

她話剛說完，學務主任忙不迭地倒了杯水，畢恭畢敬遞送上去。

桓紫音的笑意只持續了幾秒，停下，然後偏過頭去，視線斜斜看向我。

就像接高飛球的捕手一樣，體型有些肥胖的校長跳了起來，狼狽地將杯子攔截下來。

桓紫音繼續說了下去：「汝等人類……是識破了吾的吸血鬼身份吧？」她不屑地嗤了一聲，「用此等鬼蜮伎倆來對付吾，人類也真是可笑。」

她說話時很認真，並沒有帶着玩笑特有的口吻。衆人一聽之下愣住。

腹誹歸腹誹，我表面上還是擠出一笑，將場面應付過去。

女老師將杯中之水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隨手往後一扔，「接好。」

這名叫做桓紫音的老師，讓我忍不住聯想到傳說中的……中二病。

沁芷柔陷入遲疑，臉上微露懼色。

「……零點一，同樣的玩笑，說一次是有梗，兩次就是無聊。」桓紫音一整襯衫衣領，態度不滿。

「呵呵呵……」我陪着她乾笑，心裏想着：這可不是笑話。

「？」桓紫音左右張望。

她一個一個隨手點評過去，在目光掃過沁芷柔身上時逗留了一下，想了想，才指着她道：「……三。」

沁芷柔臉色一黑，彷彿老師的話讓她承受了奇恥大辱。

我柳天雲怎麼可能被評爲零點一，這分明是剛剛「視奸」行爲的報復，而且我根本沒有那意思！

……跟武力無敵的「水雲流病嬌少女」比起來，她常駐的校園偶像模式顯然太過孱弱，就只是個嬌滴滴的普通美少女，也難怪她會害怕。

請容我收回前言，你比沁芷柔還沒救。

我看了沁芷柔一眼，想瞧瞧她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而她一臉震驚，像是無法相信世上會有這種人存在。

機器有一般小型電視大小，方形屏幕鑲在正中間，頂端有三排圓圓的插孔，此刻已經連結了許多條線，接到一個看似頭盔的藍色頭罩上，頭罩右側還有個小小按鈕。

「在吾的日夜呼喚之下，晶星人終於到來，並留下了二十部輕小說虛擬現實機，供吾等使用！

「嘛，先不說這個，總之吾是C高中裏寫作最厲害的人，經吾教導的學生，一年後能以最大勝算去迎戰其餘高中……輸了比賽就會死，可以說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吾手中。

室內隱隱分成兩團人馬，師長們站在教室左半邊，而學生們聚在右半邊。

我記得她是上禮拜剛到任的實習老師，在升旗集合時曾經自我介紹過，只是我已經忘了她的名字。

桓紫音目光一轉，右眼紅瞳鮮豔得如同要燃燒起來，掃視衆學生一輪。

但沁芷柔的笑容顯然是引火燒身，讓桓紫音再次注意到她，併產生聯想。

不會吧？其餘老師們都同意這中二病當領袖？她的輕小說實力……真的有這麼強？

「實力一。」她指向前排一個瘦弱的男學生。

所以我決定以實際行動改正她的謬思——

我微微一驚，沒想到她竟然明白了嗎？看來這中二病還有得救。

沁芷柔在我們之間看來看去，眼睛狡猾地半眯，「嗯哼」了一聲，竟然在掩嘴竊笑，也不打算開口幫我解圍。

被她以「零點一」稱呼，我感到些許不悅與大量的羞恥感。她的目測實力竟然把我評得這麼弱，還以爲我是代班的跑腿小弟。

「茶。」女老師閉起黑色的左眸，單睜紅色右眸，冷冷道。

我默默不語。

她一紅一黑的雙眼微露冷意——在注視着剛走進學務處的我時，那份冷意更加強烈，讓我有種受到壓迫的錯覺產生，完全不像爲人師表會露出的眼神。

而眼前自稱「吸血鬼皇女」的黑長直桓紫音，從她那篤定不移的表情看來，完完全全就是把自己幻想成吸血鬼，徹底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如果不是缺乏穩定的薪資花用，吾纔不會來當老師。不過人類社會的規矩也真是奇怪，C高中是吾待過的第七所學校，之前的學校總是不肯讓吾通過實習考覈，成爲正式老師。」

「罷了，先不提這個……吾有要事宣佈。」

就這點來推測，或許她寫作的實力真的很強……但也只是或許。

「嗯，吾看看……該讓誰先上呢？」

「是的。」桓紫音道：「虛擬現實機裏面，已經投下了二十部輕小說，也就是汝等菁英班二十人各自撰寫的輕小說。這些小說質量雖然差了點，不過當作練習將就一下……亦可。」

……當然。我雖然不懂實習老師的審覈嚴不嚴格，不過沒有一所學校會讓中二病患者成爲正式老師的。

「小鬼們，莫害怕、莫慌張……以吾影爲名……宣示你們的忠誠吧！」

「……吾明白了！」

……不準，絕對不準！

零點一？衆人的目光往我瞧來，那些目光包含「還好我不是最爛的」的慶幸之意，這是目前爲止最低的數字。

「……」注視着那晃動，桓紫音額際青筋也跟着跳動。

「他……已經來了！」我拉長首字，以充滿力道的說話方式，試着引起對方重視。

「那個誰，別用懷疑的表情視奸吾。」桓紫音淡淡道：「教室角落那個男的，不對、再過去……就是你！」

桓紫音先聲奪人的造勢太過強烈，自進入學務處以來，注意力一直被她所吸引，這時我才忽然驚覺，沒看見風鈴在人羣裏頭。

正當大家都以爲桓紫音會針對風鈴動怒時，她似乎也聽見了沁芷柔的低語，將臉孔轉向她。

「零點七。」又指向另一個綁着馬尾的女學生。

……這東西安全嗎？

由於並排而立，距離很近，我聽見沁芷柔發出「呿，裝模作樣」的低語，似乎相當不滿風鈴的排場。

雖然我非常無辜，並不是在造梗，但我並不認同她這句話——如果以廚師來比喻，能把一種食材變出一百種花樣的大廚，明顯就比單純會做一百道菜的對手要來得厲害許多。

……我雙目一凝，非同尋常的畫面，讓我的警覺性迅速提高。

我以右手食指指向自己。

但剩下站出去的那人，竟然是之前被評爲實力零點七的馬尾女學生。

她伸出右手小指，指向我，一臉寒意，「吾只原諒你一次，區區人類，也敢褻瀆暗·維希爾特·玫瑰一族的皇女！」

「崇拜吾吧！爲了勝利，吾……將自行任命爲輕小說菁英班的班導師！以後汝等……見到吾，必須喊吾玫瑰皇女。」

女老師身着白色襯衫，肩膀上披黑色薄外套，下身穿窄裙，一雙修長的美腿上套着黑色網狀絲襪。此刻她脫掉了鞋子，套着絲襪的纖足格外引人注目。

「吾天生有感應別人實力的才能，如果說吾寫小說的功力是十……小鬼們，汝等之中最厲害的，大概只有三。」

「乳牛……呃，沁芷柔。」桓紫音彷彿一個不小心泄漏了真實想法，趕緊掩飾過去，問道：「消息傳遍整個校園了，吾聽說汝跟柳天雲是情侶，那汝現在通知他過來吧。雖然往外通聯似乎被晶星人給限制住，但如果撥給校內的人，手機還是能使用的。」

讓人覺得奇怪的是，師長們整齊地站成了三排，而人羣最前方放着一張椅子，一位年輕貌美的女老師坐在其上，交叉的雙腿長長伸出，套着黑色絲襪的雙足，輕巧地擱在「人椅」上。

更令人在意的是，連校長、學務主任等階層較高的人都只能站在她身後，目光注視地下，一臉恭敬，就像隨侍在側的僕人似的。

學務處裏面原有的桌椅全被推移到角落放置，清出了中央空曠的場地。

女老師看到學生們的反應，淡定地點了點頭。

「爲了強化汝等的實力，吾決定先讓菁英班成員輪流體驗虛擬現實機，所以今晚特地把你們叫來……當然，如果日後想繼續使用虛擬現實機，就得加把勁，繼續維持前二十名的成績。」

學生們見到這一幕，面面相覤，眼中浮現大大的問號。受眼前情狀所震懾，包括學院女王般的沁芷柔在內，竟然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汝等來說說，這所學校是不是吾說了算？」她續道：「其餘老師們也都同意將學校交給吾來掌管、領導，歸於暗·維希爾特·玫瑰一族的福音下。」

桓紫音面色陰沉，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見沁芷柔豐滿的胸部，被剪裁合身的白色制服高高襯出，隨着她捏來捏去的小動作輕微晃動。

「……抱歉，風鈴大人有事不能前來。」馬尾女孩歉然道：「風鈴大人囑咐我當代表，再回去轉告她發生了什麼事。」

「我，就是柳天雲本人！」我一甩想象中的袖子，充滿尊高風範，鄭重地道。

事到臨頭，終於可以使用輕小說虛擬現實機了，但畢竟是要讓意識進入機器中，未知最令人恐懼，我反而起了些許疑慮。

「咦？」沁芷柔一呆，「我、我嗎？」

「所以汝等……必須當第一批白老鼠。」

C高中的師長們此刻齊聚一堂，而除了我跟幻櫻之外的十八名排行榜高手也已經到了。沁芷柔看到我進來，狠狠瞪了我一眼。

「……汝！」桓紫音望着沁芷柔，忽然道：「後退一點，汝身上的贅肉太多，如萬惡的太陽般，讓吾感到渾身不舒服。」

沁芷柔跟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去，兩人並排站立在桓紫音身前。

玫瑰皇女……？我看見許多人臉上變色，顯然這種近乎羞恥的稱呼，桓紫音敢聽，他們卻沒有這麼厚的臉皮去喊。

「……柳天雲人究竟在哪？校園級女王叫不動也就算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耍大牌？立刻叫柳天雲給吾滾過來。」

真是個怪人，我在心裏給出評價。

桓紫音像是陷入了被各學校趕來趕去的痛苦回憶中，眉頭稍稍蹙起。緊接着，她像是想通了什麼，用拳頭一敲另外一手的手掌。

桓紫音一愣，仔細看了看我……最後，一直如冰山美人般的她，嘴角浮現一絲罕見的笑意。

趁着兩人站在一起的機會，沁芷柔手肘往旁一撞，不偏不倚地撞在我的側腹上。她的動作又快又輕，恐怕只有喫痛的我能夠發覺。

不過沁芷柔身爲「設定系少女」，起因是喜愛輕小說，爲了寫得更好、追求進步，才親身扮演筆下的角色，化身各種不同性格的少女。可以說……沁芷柔近乎演員，喜歡演自己寫出的戲；一旦下了戲，回到日常，也就是普通少女而已。

一位戴着眼鏡、平常教授英文的男老師正如動物般雙手雙足趴在地上，將背部拱起，以身體充當對方擱腳的工具。

「對了，順帶一提，這東西的說明書上寫着，只有人類年齡低於十八歲的個體能夠使用。」桓紫音道：「爲了讓汝等有競爭動力，之前向大家公佈的『經過安全測試』是胡說的，這些機器還沒有人用過。」

「乳……沁芷柔，汝上來試試。」

她蓄着一頭光滑的黑色長髮，劉海修成了娃娃頭，白裏透紅的臉孔光滑無瑕，標準的古典美人類型。她看起來最多二十歲上下，左眸爲黑，右眸爲紅，竟然是異色瞳。

在性命遭受晶星人威脅的前提下，我猜……唯有確定能藉此保證性命安全，纔會讓所有老師都願意忍受中二病的騷擾。

最後她看向待在角落、披着黑袍的幻櫻，視線足足停了五秒之久，沉默半晌，竟然不做出評價。

以有限制造無限，在層次上就遙遙領先別人；所以能把同一個梗講出無數變化的人，纔是當之無愧的大師。

接着桓紫音的目光轉向我，「零點一，汝也是替人來跑腿的吧？吾想想……第三名是叫柳天雲？區區卑微人類，竟然敢不回應召喚。」她碎碎念道：「真是一羣不聽管教的小鬼，前三名竟然就有兩個沒來。」

「吾……世俗之名爲桓紫音，真實身份爲暗·維希爾特·玫瑰一族的吸血鬼皇女。小鬼們，謹記吾的世俗名字。」黑髮女老師目光冰冷，「能歸於吾的麾下，汝等想必喜悅，吾……准許汝等喜極而泣。」

桓紫音左看右看，視線在沁芷柔身上停住。

「贅、贅肉？」沁芷柔一呆，唔了一聲，捏捏小蠻腰，又捏捏纖細的手臂，似乎在想哪裏有贅肉了。

桓紫音點評迅速，在我身上也停了一下，接着道：「零點一。」

桓紫音冷然道：「吾從小到大一路跳級，十八歲自Ｐ大國文系畢業，花了兩年又取得碩士學位。碩士畢業後，吾寫了一本輕小說投稿，立刻獲得華文小說大賞出道，是目前國內出版社裏……最受矚目的明日之星。

「切勿胡言，零點一的實力怎麼可能當上第三名？」桓紫音向我揮了揮手，對我的「笑話」以動作加以捧場。

「上來測試。」桓紫音語氣冰冷，命令道。

我轉頭看了看沁芷柔的俏臉，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忍。雖然見面以來，沁芷柔始終對我擺出十分高傲的態度，不過她對輕小說的熱情是貨真價實的，願意爲了輕小說而放下校園偶像的顏面，扮演各式各樣奇怪的人物……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她才能夠贏過現階段的我。

對於認真追求輕小說更高境界的她，我並不討厭，甚至可以說有些佩服。

正因爲有佩服之處，我更無法眼睜睜看着沁芷柔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並下定決心——往前邁出一步，越過沁芷柔。

「測試虛擬現實機，只要身份是學生，不管誰先都可以吧。」我說道：「我來當第一個。」

「零點一，吾已經說了讓沁芷柔先，汝……憑什麼提出異議？」桓紫音擱在人倚上的雙腿交錯替換，黑紅雙瞳皆閃過一絲異色，「像汝這種跑腿小人物，只要吾想，汝就是下一個人椅。」話中威嚇意味濃厚。

憑什麼？聽到她的問話，我一愣。

她問得對，我柳天雲……憑什麼代替沁芷柔？我略微一望，發現沁芷柔正瞪着我，露出既倔強又不肯服輸的表情。

我又是一愣。剛剛仗着一股血氣站了出來，本來以爲做了近乎英雄救美的帥氣舉動，但事實證明我缺乏深思熟慮。

沁芷柔心高氣傲，且身爲校園偶像、網絡上大人氣的輕小說家——大概在她看來，我的行爲就是施捨……也等於同情！

然而，沁芷柔不需要我柳天雲的施捨與同情。就算需要，她也不會願意接受幫助。

心念百轉，我還未完全釐清沁芷柔的心思，桓紫音便以輕柔而危險的語調，再次道出同樣的問題：「汝……憑什麼提出異議？」

我能感受到學務處數十人都注視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對於兩天前的我來說，這場面恐怕就是萬難逃脫的死局。

但受過幻櫻跟沁芷柔的折磨後，我已經變強了，不管是心靈的耐磨程度，還是肉體的抗擊程度，都大大成長。

因此，受到質問，我不慌不忙，將雙手負到身後，擺出高人風範。

哼。一個獨行俠，進化能力是最頂尖的；身爲一個宇宙廢棄物，我也不在乎多餘的臉面。

……因此，這局面已經難不倒我！

「憑我是沁芷柔的男朋友。」我一本正經地道。

這麼一想，桓紫音逼迫沁芷柔上去測試虛擬現實機的行爲，似乎就合理了不少，至少看起來不再那麼不近人情。

她扭過極爲柔軟的腰肢，看了身後的衆師長一眼，又看了看學生們，接着發出冷笑，「汝等覺得這機器很危險？但現在情況若是不拼一把，就沒有活命機會！汝等可知道、可明白，自己有多弱小？

我捧起藍色的頭盔，往自己頭上套去，就在頭盔即將觸碰到頭髮時，一句清脆的話聲自教室角落響起。

孤獨的行者，原本就不需要多餘的牽掛；牽掛過多，會使他們淪爲平凡人。

我們先決條件就已經輸給別的學校，如果不在這一年內付出比別的學校更多的努力，可以說是勝算渺茫。

從未想象過的新天地，展現在我的面前。

所以——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去變強！不只要拉近差距，還要後來居上！

不過……桓紫音馬上當頭澆下了一盆冷水。

師長派的人馬紛紛出聲。

這就好比我想救人——在懸崖上捉住了一個快要墜落的人的手，對方已經身懸半空，卻在我伸手救援時，用空着的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呃……桓紫……玫瑰皇女。」校長生硬地說道：「或許讓男學生先嚐試的確比較好，這機器畢竟是晶星人的產物，究竟可不可靠，誰也不知道。」

眼看似乎要往奇怪的方向展開新戰場，我趕緊套上頭盔遮蔽視線，視野全暗。我等了一下，沒等到想象中的「要進入遊戲嗎？」、「開始遊戲？」這種選項浮現，思索片刻，想到頭盔右側似乎有個按鈕，於是伸手按了下去。

「吾曾以赤紅之瞳偵測，A高中，不下於乳牛輕小說戰力的學生，至少有十五個。」

「吾爲了當上正式老師，曾流連於各學校中，以吾跳級的學習經歷，自然都是尋找最好的學校任職。晶星人顯然將高中錄取難度也列入劫持考慮，被綁走的A、B、C、D、E、Y六所高中裏，全是應考生不易錄取的學校。而這幾間學校吾全待過，雖然都是相當優秀的學校，不過C高中在六所學校裏，錄取難度排名倒數第二，只贏過Y高中。

在桓紫音與衆人的注視下，我邁步向輕小說虛擬現實機走去，並在機器前蹲下。

桓紫音冷然道：「吾的人類僞年齡是二十一歲，實際已於黑暗中獨自過了數萬年。在吾看來，戀愛、情侶吵架什麼的，完全是人類的無聊把戲。

「……小心點，弟子一號。」是幻櫻。

感激、憎恨、哀傷、欣喜、歡樂……遠離人羣的情感之毒，擁抱寂寞與自我，纔是獨行俠的宗旨。

原來這在你眼中看來是調情嗎！給我睜大你的雙眼！

「校長說得沒錯。」「我贊成。」「我也贊成。」

「也就是說，有四所學校的人，全是比汝等這些熊孩子，更會考試、更懂得如何取得好成績的傢伙。」桓紫音說到這停了一下，欣賞周遭衆人的驚訝表情，「呼呼呼」了幾聲造勢，才繼續說下去。

大概是衆人的請求，使桓紫音產生了一絲動搖，她考慮一陣後，終於改變了決定。

「太天真了！Y高中或許學生平均素質普通，卻擁有一名文武全才的怪物，又或者說……難以想象的天才。那是連吾都不得不承認、足以驚世駭俗的才華。

在大人們說完話後，除了幻櫻之外的學生，也開始爲沁芷柔求情，勸阻聲颳起了小小的風浪。

「不，桓紫音老師，我跟這傢伙一點關係也沒……」沁芷柔又羞又急。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我露出理解的表情，點了點頭，替沁芷柔的愚行打圓場，「言行不一致，說不是就是是，真是充滿矛盾的性格。」

……幻櫻之所以強，或許正因爲她是獨行俠中的佼佼者。

「汝……難道是黑暗精靈派來的刺客？」桓紫音打量着幻櫻，中二病再次發作。

「魯鈍、螻蟻般的人類啊！汝等在妄想改變玫瑰皇女的決定嗎？」桓紫音繃着一張臉，仍在努力維持自己吸血鬼的身份。

「纔不是！像你這種……這種滿嘴胡言亂語、動不動發出有病大笑，甚至還咬……咬我的傢伙，本小姐絕對不承認你是男朋友！」

「……雖說汝等卑微，但吾慈悲爲懷，偶爾爲了螞蟻挪開將要踏下的腳步，也未嘗不可。那個誰，零點一，汝就先上去試試。懷抱着對吾的崇敬，當虛擬現實機的第一個使用者。」

然而，我還是堅持初衷，「C高中是吊車尾也無所謂，讓我先測試機器吧。」我注視桓紫音，「如果你說的是事實，那更要珍惜現在處於排行榜第二的沁芷柔。」

這樣子……很好。

但還沒有痛到……讓我無法承受，崩潰倒地。

毫無防備下喫到的巴掌，最是疼痛。

這時桓紫音身後的校長清了清喉嚨，似乎欲言又止。桓紫音發現了他的情況，視線往後一遞，放到校長身上。

「零點一，去測試吧。」

「等一下，乳牛是誰呀！」沁芷柔臉色微紅，護住胸口。

一個進入排行榜、臉上有些雀斑的男同學拍了拍胸口，似乎心有餘悸，接着他像是想安慰大家，道：「……幸好，我們學校還不是最後的，有Y高中墊底。」

……再亂說話就殺了你哦！沁芷柔以極度憤怒、不甘願的眼神回應。

衆學生與師長們也跟着紛紛開口求情。

衆人得知真相後，都是沉默。綜合桓紫音給的線索，也就是說，C高中現在是六所學校裏……最弱的。

話聲剛落下十分之一秒，身後立刻響起沁芷柔激烈的話聲。

她奇特的黑袍打扮本來就十分引人注意，只是桓紫音比她更怪，所以剛剛纔沒有人理會她，但幻櫻此刻一說話，就挑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隨着聲音，眼前一瞬間發黑——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黑暗，彷彿視神經失去了效果，連一絲微光都無法感應。

我微微一愣，一開始不懂沁芷柔爲什麼會否認，細想才明白：之前她會配合我去餐廳喫飯，是因爲進入了天然呆少女的設定，現在恢復平常的校園偶像模式，自然是果斷否認我們的關係。

「……聒噪。」幻櫻冷冷道。

就像在灼熱難耐的火場中找到逃生出口，聽到雀斑男的話語，大家重新燃起了一絲鬥志，臉上現出希望的光芒。

緊接着……

喀嚓一聲，按鈕陷下又彈起。

我向沁芷柔看去。沁芷柔原本正望着我，見我目光向她移去，立刻轉過頭去，彷彿正以操作表示：「……我可不會感激你。」

「呼嗯，總之吾……完全不會羨慕汝等、絕對不會羨慕汝等、就算被太陽曬到也不會羨慕汝等，很重要所以說三次！但汝等讓吾感到渾身不舒服，所以快給吾停下這種鬧劇。」

……你倒是看看情況啊。我以眼神向她傳達訊息。

我隨即恍然。衆學生、衆師長也對視一眼，似乎跟着明白了桓紫音話中的意思。

「……」沁芷柔氣得滿臉通紅。

喂喂，說好的劇情走向呢？這反應不對吧，照着市面上作品的劇情發展，美少女這時不是都應該要感激涕零、雙眼含淚地替我加油嗎？

面對他們的請求，桓紫音卻以手掩嘴，發出「呼呼呼……」的低吟。

——別的學校強者如雲，在我們這裏排名第二的沁芷柔，拿到A高中去，說不定……連前十都進不了。

眼看目的達到，我鬆了口氣，呼出一口屏住已久的粗息。

「唔……怪物君的外號叫什麼來着？什麼妹的……似乎是兩個字，吾一時想不起來。」桓紫音秀氣的眉毛皺起。

她還未發泄自己的怒火，桓紫音就以不滿的語氣搶先發話：「汝等……竟然膽敢在偉大的暗·維希爾特·玫瑰一族的吸血鬼皇女面前做出調情的行爲。」

「汝、汝說誰聒噪！」桓紫音大概沒料到有人敢這樣對自己說話，呆了一下才發怒。

「吾也不知道爲什麼這種人會就讀Y高中，也不跳級……不過，如果現階段立刻舉行比賽——吾很肯定，怪物君將以登堂之姿，一人技壓全場，A、B、C、D、E五所高中，無人可敵。

桓紫音不理她，「B高中至少有十個，D高中大概有七個，E高中可能有六個左右。」

「叫吾玫瑰皇女，乳牛。」桓紫音打斷了她。

然而身爲一個獨行俠、宇宙廢棄物，我有自知之明，這些人肯定不是響應我柳天雲的話，只是單純想幫沁芷柔解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