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複合最重要的是冷靜期。

早上起來第一件做的事，是躺在牀上滑半小時以上的智慧型手機。然後撐起沉重的身軀，去洗手間刷牙洗臉。

我視爲理想的好男人，是清醒後馬上就能起牀的人。明知如此，以前的我卻一天到晚賴牀。

不過現在的我不同。

一醒來就是去刷牙洗臉。

然後一手拿着咖啡，用智慧型手機看晨間新聞，喫一片吐司當早餐。

順帶一提，我早餐是白飯派。

剛煮好的白飯搭配料多味美的味噌湯、鹹味煎蛋卷、熱呼呼的維也納香腸最爲理想，不過煮飯真的很麻煩，我纔會拿一臺烤麪包機即可解決的吐司打發。

即使是如今學會立刻起牀的我，大清早煮飯這麼麻煩的事難度還是太高了。

至於邊喝咖啡邊看晨間新聞，其實只是稍微看一下星座運勢、天氣預報、跟我關心的藝人有關的新聞，根本不會看跟社會局勢有關的報導。不過我之所以看新聞，純粹是基於「看個新聞做做樣子好了」這種膚淺的理由。

爲何我會基於這種膚淺的動機看新聞，乖乖喫早餐呢？

因爲我現在的目標是要比以前有所成長，進而成爲配得上光的男人。

假如能夠成功複合──不，不對。向光提議複合時，我不能還是現在這個樣子。

跟以前並無二異的我，無法讓一度失去的愛情恢復原狀。以前調查情侶複合的資料時，我看過無數次。

想重新點燃冷卻的愛意，就不要見那位前任，設定一個冷靜期，在冷靜期結束前讓自己變得更好，展現成長後的自己，藉此讓對方覺得分手很可惜，這樣一來對方的愛意便會重燃……的樣子。緣司也這麼說過。那傢伙是心電感應者，所以大概是真的。事實上，我也有同感。

至少以前的我又會因爲芝麻小事跟光吵架，度量狹小的我又會開不了口道歉。

我已經不是小孩，不能天真地想等人安撫，必須學會自己處理自己的問題。

然後光會願意重新接納改變後的我嗎？

即使答案是否定的，我的成長必定會在將來的人生派上用場。既然如此，沒道理不努力。

託緣司和心同學的福，我有自信我跟以前比起來改變了不少。話雖如此，假如我因此停止成長，光一定會感到厭倦。

如果是無時無刻不在成長的男人，肯定能夠吸引他人的興趣。少年漫畫的男主角也一樣。

所以，我必須特別感謝心同學帶給我的體悟。

『希望你今天玩得開心。』

我最喜歡的吐司喫法，是烤過後抹上奶油，再灑滿砂糖。

光是與我相似的跩臉還不夠，這隻貓還從各方面惹怒我。

「嗯，包在我身上。」

接着我來到洗手間，從整理頭髮開始着手。

「呃，因爲……」

「走吧。嗯……約會。嗯，走吧。」

什麼意思？只有我和心同學兩個人嗎？在我不知所措時，有人從正面跟我搭話。

他沒跟我說具體來說要去哪裏，只叫我中午先到三宮站集合。

我果然對她念念不忘。

我不常穿皮鞋，感覺會走到腳痛，不過這也沒辦法。

我這麼說完，光瞬間驚訝地看着我，然後立刻展露微笑。

衣服的數量多到以前的我難以想像。

月底，緣司要我空出來的星期六來臨。

「……謝謝。」

我一下就抵達打工地點，拿掉耳機走進更衣室。

今天是星期日，一如往常的打工日。

想成爲配得上光的男人，懷着這個想法不斷努力，很娘娘腔嗎？不，至少我身邊沒有人會嘲笑他人的努力。

這個灑了一堆砂糖、極度不健康的喫法，是光以前告訴我的。

或許還稱不上會打扮，不過多虧光的影響，我開始注意儀容。

愛喫的部分、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躲起來喫零食被發現時的慌張反應，我全部都喜歡。

靜止數秒後，我慢半拍才明白這不是夢，同時意識到這是緣司和心同學的企圖。

「緣司要我傳話給你。『貼身採訪的謝禮改天再說，今天你們兩個好好玩吧』。」

「很高興能再見到妳。」

儘管離約好的時間還有點早，我還是走向公車站。

「啥……？」

光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喫，輕而易舉就把五片吐司喫完。

肯定是因爲遇見緣司，使我成爲想爲朋友做些什麼的人。

「……嗨。好久不見。」

當天我也沒有漏掉每天都要看的星座運勢和天氣預報。星座運勢是第一名，幸運物品是碳酸飲料。我八成會在出門時忘記帶幸運物，所以不重要。聽見烤麪包機跳起來的聲音，我走去拿吐司。

「早安。」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因爲今天是緣司想答謝我和心同學接受他的貼身採訪，才把我約出來。

三宮站中央口前的Seben-Eleben。

我喫完吐司打開衣櫥，準備整理儀容。

我將砂糖灑在抹了奶油的吐司上，邊喫邊想着光。

可能是因爲我們都不再隱藏心思了。

「光……？」

能遇見心同學真的太好了。拜她所賜，纔有現在的我。

緣司跟光串通好了嗎？

就算不懂時尚，穿樸素的衣服就不會有錯。今天我也是以此爲標準，選擇要穿上的衣服。

走去打工地點的十五分鐘，我平常都是聽音樂，現在則是聽自我啓發的有聲書。

大家都是好人。

知道看似無憂無慮，總是傻呼呼笑着的緣司其實也有煩惱時，我想幫他解決。以前的我不可能這樣想。

瞧，以前的我應該更冷漠纔對……從會爲自己的成長感到得意的這一點來看，我還不夠成熟吧。

「喔，小翔，早安。今天很忙喔，加油吧。」

這次她直視我的眼睛，臉頰泛紅說：

刻意在這邊確認她的想法未免太不識趣，因此我決定什麼都不過問。

「好，差不多該出門了。」

光別過頭接着說。從這個態度看得出來她在緊張。可是我也一樣……

也就是說，穿太休閒的服裝去應該會很突兀。

他講得一副自己不會來的樣子。

其實我高興得想大聲亂叫。因爲不能真的叫出來，我死命壓抑住這股衝動，搭配自然上揚的嘴角說出這句話。

『緣司，你不來嗎？』

只要實現那個目標，應該就能成爲配得上光的男人。不，光是有一個目標，都比以前沒有任何目標的我來得好。其實有了目標後，我的人生就變得多采多姿。

應該不是隻有我光憑這段對話就察覺到對方的想法。過去我對光的想法一無所知，現在則全部傳達過來。

『你很快就會知道。』

緣司是守時的類型嗎？他是不是已經過來了呢？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緣司正好傳LINE給我。

是遇見緣司讓我得以成爲這樣的人。

好久沒聽光說出約會一詞。或許是因爲這樣吧，我不禁覺得自己在作夢。因爲我們很久沒有像這樣見面了。

甩掉心同學八成會傷到她。可是現在我知道，既然我已經心有所屬，與其繼續拖拖拉拉，甩掉她讓她可以快點去找下一個對象，纔是爲她好。

光是回想起來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我不知道是第幾次跟人約在這裏見面了。

我穿着黑色休閒褲、白襯衫，拿起只裝了錢包、智慧型手機、耳機、家門鑰匙的小包包，踏出家門。

「好，出門吧。」

換上圍裙來到外場，先來上班的緣司忙碌地看着小白單。

「……我也是。」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因爲甩掉她而受到責備。到頭來，我關心的只有自己。

今天緣司說他要爲貼身採訪一事向我答謝，訂了有點高級的餐廳。

既然如此……就穿這套吧。

黑襯衫搭黑色休閒褲。短袖可能不太好，至少鞋子換上皮鞋，別穿運動鞋吧。

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今天我特別早到，我深深感覺到自己做事有多麼缺乏計劃性。

我現在應該做得到。

光說這樣會熱量不足，她爲什麼喫那麼多還不會胖，我真的覺得很神奇。

我拿起比平常正式的衣服換上。

吐司通常不是一次喫一兩片而已嗎？

雖說比平常正式，仔細一想，又是跟平常一樣樸素的衣服。

「翔。」

我抬起頭。看到眼前的人，有種我的時間停止流逝的感覺。

爲何我要把五百日圓用在這種東西上面呢……這樣想會不會被喜歡跩臉貓的心同學罵呢？

話說回來，緣司跟我住在同一棟公寓，幹嘛不跟我一起去呢？我感到疑惑並聯系緣司，他回我：『我正在實習，會直接過去，等等再去找你！』我便獨自前往三宮站。

今天我也按照慣例不小心早到，走向購物中心的轉蛋專賣店。

然而──

離上次隔着門交談，已經過了一個月。

實際策劃的人八成是心同學。雖然無法確定是光主動拜託，還是心同學提議，她現在出現在這個地方，應該可以理解光和我是同樣的心情吧？

這時我還不夠理解，緣司是個什麼樣的人。

「今天……希望你能跟我約會。」

因爲我不擅長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剛認識緣司時，我覺得那傢伙很愛裝熟，之後卻逐漸喜歡上他。

「如你所見，我踏出家門了……然後啊，翔。」

「看就知道了吧？不要做出那種看到鬼的反應好不好。我還活着。」

大多數的情況下，我都是先到的那個，提早到的時候會找個地方打發時間。

身爲前任，我當然看過光的肚子，然而根本沒有肉。四肢同樣纖細，胸部卻很大。養分八成全跑到胸部了。

跟心同學的相遇是巧合，多虧遇見了她，多虧有當時的糾結，我纔得到作決定的勇氣，即使說不定會被討厭，依然敢於說出自身的想法。

口袋裏放着在那家店轉到的「跩臉貓」系列吊飾，貓耳一直刺到我的大腿。

「…………」

這也是爲了達成我想做的事。

會不會被討厭？會不會傷到對方？會不會破壞這段關係？我害怕自己變得孤身一人，害怕讓對方變得孤身一人，不敢行動。然而，如今我知道有時就算會傷到對方，最好還是要傳達真正的想法，也知道不要只顧着保護自己。若是真心爲對方着想，就算可能會被討厭，也要拿出勇氣開口。

雖然想用髮膠抓一下，可惜我不會抓頭髮，沒翹起來就算及格了。

作爲代價，不同於以往的害臊心情湧上心頭。可是我們都沒有掩飾，一眼就看得出來彼此都很緊張。

最後一次見面是那種情況，導致我更加緊張。不過光像這樣來到這個地方，希望我跟她約會。她忍着害羞，向我傳達真正的心情。

所以餐廳理應也是緣司訂的，緣司不在就沒有意義。

想跟光復合，我認爲這是最關鍵的因素。

該問的是那個老問題。

「呃……要先去喫午餐嗎……？」

「儘管很想，其實我有一個請求……」

這個氣氛真不符合我們的個性。

明明很緊張，卻莫名舒適。彷彿回到交往前的時刻，令人覺得懷念。

正因爲我們一度失去這段時間，如今纔會深深感受到它有多麼珍貴、稍縱即逝。所以，我在內心發誓絕對不會再失去它，細細品味着。

「請求？」

光從有點大的包包裏拿出布制束口袋。

「我做了便當……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喫？」

上次喫到光做的便當，是什麼時候了？

高中時期，交往後她幾乎每天都會做給我喫，至於畢業後，記得是我們一起去大公園的時候。

當時是春天吧。我隱約記得是在櫻花樹下喫。記憶之所以模糊不清，肯定是光的料理造成的後遺症。

「謝謝。那我們找個地方坐吧。」

雖然有可能再度失憶，光都特地準備便當了，久違地喫一下那個也不錯。那是我高中三年喫最多次的東西，對我而言可謂青春的滋味。

好久沒喫了，我能活着回來嗎？

三宮站附近沒什麼公園，我們走向不遠處的東遊樂園。雖說名爲遊樂園，其實只是一座公園罷了。

我們走在通往公園的路上。由於一起去過好幾次，宛如在回顧交往時的記憶。

抵達公園後，我們在數張長椅中選了一張坐下，光將束口袋放在大腿上。好，作好覺悟吧。

當時我幾乎每天都在喫，訓練出了抵抗力，現在又如何呢？

最後一次喫已經超過一年以上，可以確定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

光說的昨天的配菜，推測是炒牛蒡絲和日式炸雞塊。

青花菜的調味方式很正常，是沾美乃滋喫的，所以有美乃滋的味道。而且口感很正常，當然也沒有酸味。

是一條超難爬的坡道，搞不好跟富士山同等級。

今天的約會應該是我以外的那三個人策劃的，說不定他們已經安排好目的地。本來應該要由我提議比較好，老實說我毫無頭緒。

「這個超好喫的。而且是我喜歡的鹹味煎蛋卷。」

下山後，我們去光打工的星巴可休息片刻。

我活着喫完便當了。由於我們是兩人分食一個便當，光似乎根本沒喫飽。

「對不起。」

我把免洗筷拆得形狀不一，覺得有點難用，同時選擇只是用水燙過，不可能難喫的青花菜。

從外表看來，沒看到以前喫過的黑色煎蛋卷，白飯也沒有糊在一起。

日式炸雞塊不是常見的冷凍炸雞塊，而是裹粉現炸的。

「不用那麼提心吊膽啦！再說就只是水煮青花菜而已！」

居然能把讓新手頭痛不已的煎蛋卷卷得這麼漂亮，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吧。

「嗯，好喫……」

光的黑暗料理屬性說不定真的消失了。雖然這種屬性不要也無妨。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不甘願喫她做的便當，其實還滿期待的。

先不論味道，體驗過獨居生活的我，很清楚要把煎蛋卷卷得漂亮並不容易。

「接下來去爬北野坂。」

「欸，你穿穿看這件衣服嘛。」

送入口中前，高湯的香氣撲鼻而來。啊啊，這個肯定好喫。還沒喫就知道了。

我吞了吞口水，夾起煎蛋卷。

雖然八月即將進入尾聲，氣溫還是很高。我剛纔拿富士山譬喻當然是玩笑話，不過在這個時期爬北野坂，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這點神戶市民人人都知道。

因爲我只要能跟光在一起就夠了。

「目的地是哪裏？」

而光親手做了這兩道菜……我有點想哭。

「不是看起來，是真的挺好喫。你喫喫看，會升天喔。」

「來，喫喫看最重要的煎蛋卷！」

「呼……那我就放心了。」

北野坂可以說是時尚之都神戶的象徵之一，有許多時尚的咖啡廳跟建築物。

連水煮青花菜都有辦法弄得很難喫的人，有資格講這句話嗎？

光一臉開心地捧腹大笑，我看了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好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幸福的時光，我既高興，又有點難爲情。

「如果是這麼好喫的便當，我每天都想喫。當然，高中時期我也是這麼想。」

光略顯害羞地咧嘴一笑。

我也挑戰過幾次，但是完全卷不好，索性直接放棄。

光在二樓拿起根本不會買的柔軟精試聞瓶，高高在上地抱怨：「不是這個。」跟以前的感想一模一樣。

「我爬不動了～揹我～」

我們來到常去的那家車站附近的森林風咖啡廳。光點蛋包飯，我喫便當飽得差不多了，所以只點了一塊起司蛋糕。然而，光看到我的起司蛋糕也忍不住，愧疚地叫來店員加點跟我一樣的起司蛋糕。

「看起來挺好喫的……」

「好喫嗎……？」

「心同學嗎……？」

光大概發現到我在懼怕她的便當，開口這麼說。就算光的便當是稱不上食物的神祕物體，讓這個想法反映在態度上未免太失禮。我得好好掩飾。

「嗯。心教得非常好。你想想，我媽不是憑感覺做菜嗎？每次都說差不多就好，調味料的量也隨便抓，還會把砂糖裝進上面寫着鹽巴的盒子，超級亂來的。所以，我請心教我調味料的味道和判別方式。託她的福，我現在會做菜了。」

「心幫我試喫過好幾次，還說很好喫喔！」

明明不可能難喫，光以前燙的青花菜不知爲何超級難喫。原理不明，總之酸酸的。真的莫名其妙，會升天喔？

「那麼，我開動了。」

緣司肯定會拍下我穿女僕裝的照片，貼在LINE的打工羣組裏。那傢伙就是這種傢伙。

光不愧是星巴可的店員，在阿法奇朵星冰樂上加了一堆配料。

「今天要去很多地方，你跟着我走就好。」

光卻帶着跟當時如出一轍的笑容，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一套女僕裝。

因爲實際上真的很好喫。

「嗯。我不是說了，我請心教我做菜嗎？我跟以前的我不一樣了。」

「未定！」

「咦？妳指什麼？」

「我在不跟你見面的期間，請心來教我做菜。」

反正她肯定會跟以前一樣，自己說要爬坡，卻在途中抱怨爬不動。

「收到。」

「妳這傢伙是怎樣，一被誇獎就跩起來。」

「欸，爲什麼不相信我？」

我們曾經一起來過一次，所以光應該也知道。她似乎不打算往樓上走。

稍微放鬆後，束口袋裏的便當終於登場。

形狀還算漂亮。

「雖然你每次都會喫光，我有時會擔心你其實並不想喫。所以我曾經想過是不是不要做菜比較好，但是又覺得是我誤會。」

「放心吧。」

話說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還在這個季節爬北野坂，妳腦袋有問題吧？

光信心十足地豎起食指，像個小孩子，真可愛。

離開咖啡廳，我們接着前往交往時也去過的地方。

便當盒是光高中就在使用的東西，隔着透明的蓋子可以看見內容物。

雖然光看起來信心十足，其實還是會不安。可是，既然心同學都說好喫了，有必要擔心嗎？

她的愧疚感應該不是針對店員，而是自己的胃吧。

話說回來光的父母同意了？同意讓殺傷力那麼高的料理放在餐桌上？

「哦～這代表你廚藝比我還差嘍？」

儘管如此，現在我們又像這樣一起來到這裏，還歷經了奇蹟般的重逢。戀愛之神搞不好真的存在。

「讓我深呼吸一下。吸吸吐──」

「真的嗎！太好了～煎蛋卷我最沒自信。剩下的都是昨天晚餐的配菜，家人也說好喫，所以我不怎麼擔心。」

都這麼久了，我還是會怕。可是如果我說不喫，會讓光在這段期間做的努力白費。這並非我的本意。

「咦？晚餐也是妳做的嗎？」

無視一樓的食品販賣區上到二樓。

光邊喫邊咕噥：「對不起。」反正妳又喫不胖。

「不錯啊。其實妳挺有天分的吧，原本只是知識不足。我再怎麼練習，都煎不出漂亮的煎蛋卷。」

「妳怎麼會想學做菜？」

「原來那種便當也能讓你開心。不過啊，我想做出會讓你主動要求我做給你喫的便當，所以我這次很努力。」

「好啊。我喫飽了，所以只喫甜點就好。喫完有要去哪裏嗎？」

離開唐吉軻特後，我們走了一段時間，來到有名的戀愛神社生田神社。

我點了心同學喝過的摸摸茶星冰爽……不對，是抹茶星冰爽。

「有很多理由啦，最主要的……是我想讓你誇我做的菜好喫。」

四樓是一堆放在櫥窗裏的名牌貨，完全不是我們這種窮大學生可以踏足的地方。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雖然有點難以相信，光的母親確實是個粗枝大葉的人，以心同學的個性，可以理解她會從基礎重新教她一遍。

她這麼說，一副擅自想像我穿上的模樣，忍不住笑意的樣子。看到我穿這種衣服會高興的人，只有光和緣司吧。

三樓有賣角色扮演服，以前我差點在這裏被光逼着穿上兔女郎的角色扮演服，想起這段回憶，我不着痕跡地將兔女郎裝擋在身後，避免光看見。

「不會不想喫啊。妳願意做便當給我喫，我很高興。」

「我要生氣嘍。」

「因爲妳會下毒。」

「我練習做菜之後，爸爸和媽媽都喫得很開心，誇我做的菜好喫。我非常高興，所以現在做菜成了我的興趣。」

省錢殿堂唐吉軻特。

因爲光很久沒爲我做便當了，怎麼可能不開心。

「呵呵，我知道。」

至於炒牛蒡絲，自己住的我從來沒做過，連作法都不知道。

「就知道……」

跟光交往時，每年新年參拜和考大學前，我們都會來生田神社。明明是以成就良緣聞名的神社，我們順利上榜然後分手了。

「要去那家咖啡廳嗎？」

「你這傢伙──」

說起來我連「阿法奇朵星冰樂」這個飲料名稱，都得看着菜單纔講得出來。

「妳加了什麼？」

「巧克力碎片和焦糖醬！這樣搭最好喝～」

「哦～我下次喝喝看。」

「我的可以給你喝……一口的話。」

「妳那麼不甘願，我哪有那個臉喝……」

光好像在不久前回來打工了，之前跟我聊過一些關於光的事情的工藤小姐，跟她在櫃檯聊得有說有笑。她連在打工地點都這麼善於社交啊，好羨慕。

我不知道當時光和心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不過心同學既然不肯跟我說，我大概猜得到是怎麼一回事。

不管是對光，還是心同學來說，應該都是辛酸的回憶。

我這個罪魁禍首卻一無所知……

在星巴克坐了半小時左右，我被光帶回車站，從那裏搭電車到離我和她的母校最近的長田站。

長田站附近的便利商店──我家便利商店。我和光在那裏的內用區寫過幾次作業，真是懷念。

回家路上，我們還會去我家便利商店旁邊買章魚燒，帶去離學校比較近的公園喫。有一段時期喫章魚燒在我們之間掀起熱潮，一星期會喫三次。

「幹嘛？要回學校嗎？」

「是可以，可是畢業生突然跑回去應該不太好，下次先跟老師講過再說吧。」

「說得也是。」

記得緣司說過他跟楓小姐去了母校一趟。那兩個人何時會交往啊？

「今天在這一帶散步就好。」

「瞭解。」

我隱約明白光在想什麼了。

「你──好──煩！」

這段時間就像在回憶往昔。假如要重現那段時光，必須要有去那臺自動販賣機買來的果汁風味汽水。

「沒錯。我差不多一個月前就察覺自己的心意了。」

我們的第一步就是始於這裏。若要重新開始，在這個地方比較好，畢竟都特地跑這一趟了。

「不，我就要這個。」

「……怎麼突然這樣說？」

來到這裏，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另一種是藍色鐵罐。一百三十日圓，容量跟寶特瓶一樣是五百毫升，比較便宜。

我們重現當時的對話與肌膚接觸，以取回分開一年以上的時間。

天真的光被顯而易見的謊言騙過滿臉通紅，用軟弱無力的拳頭攻擊我。

「好痛、好痛，我知道錯了。」

光說過不會回高中，當時回家路上會去的地方都逛得差不多了，說到還沒去過的地方，就只有那裏了。

的確，要買五百毫升的可樂，最好選有蓋子的寶特瓶裝，這樣還可以帶回家喝。

即使如此，我大概猜得到下一個要去的地方。

用不着多說，光好像也有同樣的想法。

因爲少了光，使我開始覺得人生很無聊。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什麼都不用說，也能靠這個動作理解一切。吵架時或許就該這麼做。

光只有應聲，沒有多說什麼。想必是因爲她看出我想將自己的想法統統告訴她。

喝可樂容易脹氣，一口氣喝掉五百毫升還挺喫力的。買罐裝的話，回去時不能帶上電車，因此肯定是能蓋緊的寶特瓶裝更好。

「那我喝這個。」

「妳也差不多遲鈍吧？」

「我也有話想對妳說。」

「我們都分手一年了，已經無法回到那個時候，就算真的複合，肯定也沒辦法順利地走下去，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跟妳相處，覺得應該沒希望複合。可是，我心裏應該一直想要跟妳重新來過。」

這裏是平凡無奇的公園。沒有遊樂設施，只有幾棵大樹和幾張石長椅的公園。

「氣死我了！」

她走向那臺自動販賣機。

「一座都不到好不好！」

「是這樣嗎……？也對，就是因爲遲鈍，纔會拖這麼久。」

我並不怎麼渴，不過既然要去那個地方，我想在那之前去自動販賣機買罐果汁風味汽水。

「今天來這個地方，是因爲我有話必須對你說。」

「因爲我也一樣。」

「好像是。畢竟這裏什麼都沒有嘛。只有椅子跟樹。」

「你要買罐裝的喔？都有在打工了，買寶特瓶裝的不是比較好嗎？」

我想以跟當時不同的姿態，和現在的光重新開始。

光吐出舌頭嘲笑我。這種乍看之下很惹人厭的部分，我也很喜歡。

周圍沒有其他人，只聽得見蟬鳴和後面那條河的潺潺流水聲。

這樣的相處模式一如既往。

然而我沒有選擇寶特瓶，是因爲想稍微增加跟光待在這裏的時間。此乃墜入愛河的男高中生小小的掙扎。

「那間咖啡廳，我們以前很常去。」

跟光分手的那一年每天都很無聊，感覺度日如年。我會有這種感覺，肯定是因爲那對我而言既痛苦又難受。

「它的豬排三明治超大的。虧妳晚餐前喫得下那種東西。」

「怎麼可能。光是那一份三明治，就不知道有幾座東京巨蛋大。」

光上前一步，我沒有詢問目的地，跟在後頭。

不只一起去過的場所，以及一起走過的路。

「不會呀。因爲我也一樣。」

「不不不，我誠心覺得自己是個不怎麼樣的人。眼神兇惡，嘴巴又毒，不好親近，不是妳那種跟誰都能當朋友的類型；不是心同學那種能夠爲自己的目標努力的人；也不像緣司那樣能爲他人犧牲奉獻。我真的沒什麼優點……」

「大概是同樣的吧。」

「……嗯。」

這是不擅長表明心意的我特有的做法。

「先決定要買跟我一樣的對吧？」

「因爲你對自己的心情也很遲鈍嘛。」

來到充滿回憶的道路或場所，令我感觸良多。

和光重逢的那天，我稍微想過說不定能跟她重修舊好。可是，爲此需要跨越太多難關了，我再三告訴自己最好死了這條心、最好別再跟她聯絡，可是我終究騙不了自己的心。在緣司和心同學的幫助下有所改變，如今才能像這樣跟她並肩而行。

「我對別人的心情比你更敏銳好嗎～」

「希望嘍。」

不過我並不討厭，反而挺喜歡的。

她故作正經，激動地吐槽我開的玩笑話。沒錯、沒錯，當時也是這種氣氛。

走了那麼多路理應會流汗，光的手卻光滑又溫暖。我很久沒碰過的手。

「騙妳的。別信啦。」

高中時期我沒有打工，這麼一點差價累積起來，會是不小的開銷。我以此爲藉口，一直都是買罐裝可樂。

「確實。應該只有我們會特地坐電車來吧？連住附近的人，應該都只有路過想休息一下時纔會進來。」

彷彿在重演那段時光，彷彿在複習我們的過去，去我們一起去過的場所，走我們一起走過的路，每到一個地方就提及在那邊的回憶。

「你比自己想像的更優秀喔。」

「對不起嘛。哈哈。」

再也不需要隱瞞了。

我用胡謅的謊言耍笨回去。

拿喝完可樂才能回家當藉口，想要跟她在一起久一點。

記得那天的夕陽也是跟現在一樣的橙色，從樹葉的縫隙間灑落，照亮我們身邊。

「啥？你少自以爲了，是我先決定要買的。」

這種感覺是什麼呢？明明很舒適纔對，心臟卻持續高速跳動，令人難受，好複雜的心情。

滿是慈愛之情的心意傳達過來。

這臺自動販賣機跟以前一樣，有賣兩種可樂。

「哦～那我也喝這個。」

「種類變得不太一樣耶。你要喝什麼？」

「不要學我。」

那是當時的我做不到的事，也是促使我和光分手的原因之一。

「跟妳分手後的那一年，我一直很後悔。」

「咦什麼咦……」

「這裏也好久沒來了。」

「……哈哈，被妳看穿了嗎？」

老實說，我也認爲要講就要選在這裏。

跟當時一樣的溫柔觸感。

「纔不突然。因爲我一直都這麼想。你對自己的評價一直很低，起初我還以爲你在謙虛呢。」

「對啊。高中畢業之後就沒再來過了吧？」

光握住我的左手，微微一笑。

「沒有巨蛋那麼誇張啦，不過光那杯咖啡似乎就用了五公斤的咖啡豆。」

「那點量不算什麼吧？是你喫太少了吧？」

「只是個前男友，卻像老媽子似的擔心一堆事，想着妳現在過着什麼樣的生活、跟什麼樣的朋友做什麼樣的事、有沒有開始一段新戀情、有沒有生病、在大學有沒有交到好朋友。很蠢對吧？」

「我每天都在想，早知道那個時候就立刻道歉，好幾次都後悔不已。」

「或是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久一點，去自動販賣機買果汁喝的高中生。」

一種是最樸素的紅色寶特瓶。以前是一百五十日圓，現在漲了十日圓。

「你不也一樣，都會點比一般尺寸還要大的咖啡嗎？我才覺得那個有好幾座東京巨蛋那麼大。」

「咦……」

把我的想法，曾經有過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吧。

以爲再也不會有機會跟她一起走的平凡道路也好，以爲下次會跟其他人一起來的店家也罷，我都萬萬沒想到還能像現在這樣跟她一起來。

「什麼！瘋了吧！」

我在自動販賣機前喫了好幾個拳頭，走在光的一步前方邁向眼前的目的地。

「雖說意識到自己的心情，我覺得跟妳複合後，肯定不會順利。假如我跟以前一樣，八成又會因爲同樣的原因分手。固執己見，無法傳達真正的想法，遭到誤會。所以，我想等改掉這個毛病，變成更好的人再跟妳說。」

我們無法透過言語和態度表示的真正心意，也能借由像這樣握着手輕易傳達。

我一直在想要何時開口，沒想到會由光主動開啓那個話題。

有時由光耍笨。

「你啊……」

「……嗯？」

「可以不要把我喜歡的人說成那樣嗎？」

心同學也說過類似的話。我身邊果然太多好人了。

她將空着的那隻手的手掌朝向上方，擺出無奈的姿勢，嘆了口氣後輕笑出聲。

「不過現在我也還是喜歡你啦。」

「怎麼回事，妳完全沒在藏耶。」

「沒必要藏吧？毫無隱瞞的關係不是很棒嗎？」

「是啊，我也不想再隱瞞任何事。」

「那你可以說了嗎？我一直在等喔？」

我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光信心十足，看起來毫不緊張，與我相握的手卻在發抖，看來我們都很緊張，我不禁失笑。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好了啦，快一點。」

「……啊──嗯。該怎麼說。在彼此都知道要說什麼的狀態下，反而更難以啓齒耶？要不要先聊點其他話題？」

「不準逃避。」

「遵命……呼……」

身體前傾的光不知何時挺直腰桿。一眼就看得出來她在緊張。

這麼說來我也差不多。對我們來說都是第二次，對象也是同一個人，會不會緊張過頭了？

「啊，有人來了。」

「呣……」

「那個是哪個啦！」

疑似家庭主婦的三位女性，從我們面前經過。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跟當時一樣，用問句回答問句。

「啊──是是是，我的貼心之舉給您造成困擾了！對不起！」

「我又沒有這樣說！該說多此一舉嗎，就那個啦！」

「……要嗎？」

我鼓足幹勁，卻跟當時一樣用問句告白。

「……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我知道，不要催……」

「這樣反而會害我開不了口啦！妳爲什麼不懂！」

拿出我的男子氣概，乾脆地統整成一句話說出口吧。

「我也是，我好像非妳不可。」

「…………我也喜歡妳。」

事情已成定局了吧。

「「……」」

「不要笑……」

「妳剛剛不是才說自己敏銳嗎……」

「因爲我們兩個散發出一種快要交往的氣氛，結果居然開始吵架！」

爲什麼我們要在這種時候吵架呢？

「意思是你喜歡我嘍？是這樣沒錯吧？你不說我不知道喔，我很遲鈍。」

剩下就是說出那句話，然後我們就能重新來過。

那三個人看到我們牽在一起的手，感覺到異樣的緊張感，快步離去。

儘管我不擅言詞，就那麼一句話而已，不算什麼。

光開心地笑了一會兒，之後直盯着我。

就算吵架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也不成問題。證據就是吵架時，光的右手依舊握着我的左手。

「就是那個啊！」

「快，她們走掉了。」

「……對呀。不如說，現在的我能夠順利交往的對象，肯定只有你。」

被搶先一步了。

這段期間，我們默默凝視遠方，或是盯着自己的指甲。

我們就此重新來過。

「現在的我們一定沒問題。」

我爲不爭氣的自己感到失望，同時有點擔心光會不會也對我失望。不過──

害羞只是一時的。

「我喜歡你。」

「那是什麼態度！我特地讓你比較好開口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