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等到珍視之人離開，才發現對方有多麼重要。

──不能一直拿「不知道」當藉口逃避喔。

我無法反駁緣司的指責。

因爲我明白他說得沒錯，纔會無言以對嗎？

我在逃避嗎？

我對光和心同學是怎麼想的呢？

在交友軟體上與光重逢時，說實話我很高興。不過原因並不是我至今依然喜歡光。

大約一年前，我明明還喜歡光，卻爲無聊的小事意氣用事，跟她分手。

反正明天、下週，以及下個月就能和好。

沒錯，和平常的吵架一樣。我自認如此，因此遲遲沒有解決問題，導致我們真的分手了。

雖然這只是我自以爲是的猜測，光一開始應該也沒有分手的意思。

每當我們總是爲了那種芝麻小事吵架，高中同學都會安撫我們：「好好好，又吵架了是吧。」然後我們自然而然地和好。可是高中畢業後，就沒人擔任和事佬了。

我心裏很清楚，吵架的當天晚上就應該向她道歉。

縱然理智上明白，卻堅持要等到她開口道歉才肯原諒她，不願意主動低頭。

分手後的那一年，我後悔了好幾次。

早知道當時不要講那種話、早知道立刻道歉，還有真不該那麼倔強。

然而大部分的情況下，產生這個念頭時早就來不及了。

而且光那麼受歡迎，八成交到新男友了。

即使沒交到男友，數個月前分手的前男友傳訊息給她，她只會覺得噁心吧。

我會像這樣感到害怕，不敢採取行動，回過神時已經過着失去色彩、渾渾噩噩的人生了。

這時，我在Connect上與光重逢了。

「啊，對不起。去買門票吧。」

這是出於一時衝動的邀約，所以我完全沒想過目的地。有部分也是因爲我認爲跟心同學在一起，不論去哪裏都會很開心。

我喜歡的人是光也好，心同學也罷，一旦跟其中一方傳達心意，我和她們的關係八成會產生變化。

不論怎麼想都沒印象。我們幫對方拍過照，卻沒有合照過。

入口位於漫長的階梯頂端，一樓好像有咖啡廳和販賣水族館紀念品的商品。

我推了緣司一把，自己卻在後方旁觀嗎？

不只這一面，心同學全身上下都很可愛。

我想找東西給她喝，卻發現手邊只有帶在身上的礦泉水。

她過得好嗎？有沒有被壞心的男人騙？課業跟得上嗎？我會像這樣擔心她。如同家人最瞭解對方，卻再也不會有交集的最遙遠的關係。

即使她們不介意，我也不認爲自己的心靈堅強到能跟甩掉自己的對象相處。

我們決定在入口處拿樓層平面圖，邊看邊前進。

純粹是好奇光現在跟誰、在哪裏，以及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做着什麼樣的事。食量還是那麼大嗎？廚藝還是那麼差嗎？我喜歡的部分還沒消失嗎──跟我分手後認識新對象了嗎？

這間水族館雖然是水族館，卻不只是看水槽的地方，而是能欣賞許多像這間房間一樣的夢幻空間，體驗七彩室內藝術的場所──平面圖上是這樣寫的。

根據平面圖上記載的資訊，剛進去有個叫做「起始的洞窟」的地方，房間裏四面八方都是鏡子，反射五顏六色的燈光，打造出夢幻的美景，有如身在水槽之中。

「謝謝尼尼尼尼尼……！」

從三宮站走路約二十分鐘。

緣司說得沒錯，我只是一直在拿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當藉口逃避吧。

那個時候，我遇見眼前這位正準備享用食堂招牌餐點──咖哩豬排飯的心同學。

她果然沒把我當成異性看待吧。我已經只是個前男友了……

「心同學，方便的話──」

因爲我們重逢後，我只不過是在找各種理由和藉口讓她跟我見面。

就算這樣，看起來仍然別有一番風味，不愧是全校的偶像。不愧是職業偶像……並不是。

「不對，光不是自己想來，是建議我約你一起來。」

到頭來只是我沒有勇氣改變現狀，其實我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吧。

我也不想一直這樣。

「你邀我約會，我太高興了……」

我趕緊摸着她的背，不知爲何她抖得更激烈了。我做的一切全是反效果。

「有……！我有個地方想跟你一起去……！」

心同學是因爲採取行動纔有所改變。

「……嗯？翔同學？」

她忘了呼吸，所以我急忙提醒她，結果她直接倒在桌上。這回變成過度換氣了。

高興歸高興，她的反應未免太激動了。

我不曾忘記她，但那不是「喜歡」。

「只有我們……呵呵……感覺很久沒有跟翔同學單獨喫飯了，我好高興。」

由於心同學太緊張的關係，喫到一半的咖哩豬排飯涼掉了。

之前跟心同學來過的美利堅公園附近，最近開了一間新的水族館──Aqua。

「……嗯？」

心同學在我面前雙手合十，紅着臉微笑。

「心同學，快點呼吸！」

「……嗯？」

與光重逢後，我覺得自己有了活力，不曉得是不是錯覺。跟分手後的黑白人生不同，是有顏色的人生。

「是、是的……讓你見笑了……」

「心同學，喝口水吧……！」

我懂。

我對她們是怎麼想的呢？她們對我是怎麼想的呢？爲了得出這些答案，要實際採取行動。

光和水族館啊……真想不到。

這叫做喜歡嗎？

那篇漫畫大概是心同學的親身經歷。也就是說，她想改變陰沉的自己，實際作出了改變。

說不定我現在已經愛上她了，只是沒有自覺。

假如跟光交往了，繼續和心同學單獨相處不太好；要是跟心同學交往了，應該不會再跟好不容易重逢的光見面。

我真是不乾脆。

花了十分鐘左右，壞掉的心同學才恢復鎮定。

既然如此，我也必須採取行動才能改變自己。

「翔同學……？」

心同學張大嘴巴，身體慢慢開始顫抖。

「當、當然燕意！不嫌棄的話，請務必跟我約費！」

心同學好不容易交到光這個好朋友，我不希望她們因爲我而鬧尷尬。

「是的……！是光跟我說的，我上網查了之後發現非常漂亮，無論如何都想跟你一起來……！」

就算是喜歡那麼久的人，長時間沒見面，感情也會淡掉。

「光叫我們一起來……？」

「不會、不會。幸好妳沒事。」

儘管會變成間接接吻，現在沒時間顧慮那麼多了。得讓壞掉的心同學恢復原狀。

「一之瀨同學今天不來嗎？」

「要不要在這面鏡子前面拍照呢……？」

當時激動的心情，我至今仍然記得很清楚。可是，我並沒有想要跟她重新來過。

不想一直當不乾脆的男人。

「嗯！」

既然如此，就該採取行動。爲了交到朋友，心同學付出那麼多努力。

緣司也走出了辛酸的回憶。他勇敢面對過去，以獲得真正渴望的事物。

假如我沒有在高中遇到光這個活到現在最喜歡的人，肯定早就愛上心同學了。

「是的！聽到我說想跟你一起去，她還問我：『要不要我幫約妳約翔？』可是我想努力主動開口……」

我打開蓋子，把水遞給她，水因爲她在顫抖的關係不停濺出。她抖得太厲害，連喝水都有困難。

「這間水族館是最近開的呢。」

緣司同樣是因爲採取了行動才改變。

櫃檯在二樓，於是我們去那裏購買門票入場。

「這樣啊。」

交往時我們就算一起去水族館，她只會發表「這種魚不知道是什麼味道」這種殘酷的感想。

「呃……有是有，但不去上也完全沒關係。」

「等等要不要跟我去約會？」

我們喫完涼掉的咖哩豬排飯，接着前往心同學想去的地方。

──不能一直拿「不知道」當藉口逃避喔。

「太好了……雖然約人的那一方問這個問題有點奇怪，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周圍有許多情侶，一堆人在利用房間裏的鏡子反射拍攝合照。

而且如果被甩，現在這樣的關係無疑會崩壞。

現在的她是這所學校最耀眼的人。跟偶像站在一起，也不會顯得格格不入。反而會在表演隊形中央展現華麗的舞藝吧。

看到那瓶水，她顫抖得更厲害了。

「那妳願意跟我約會嗎？」

「吸吸吸吸吸吸……！」

「心同學，冷靜點！」

「呀呀呀呀呀……！約約約約約約……！」

仔細一想，我跟心同學曾經拍過合照嗎……？

我聽到呼喚回過頭，白色洋裝外面穿着一件淺藍色毛衣、處於萌袖狀態的心同學，雙手拿着智慧型手機遮住眼睛下方。

「翔、翔同學……！」

光從建築物外頭看來，是不太像水族館的水泥外牆。其實喜歡欣賞時尚建築的我興奮了起來。

「哦～光竟然對水族館有興趣啊。」

「他好像要上課，所以只有我們兩個。」

「冷靜下來了嗎？」

「心同學，妳下午有課嗎？」

「每個角落都好漂亮呢。」

光居然說了那種話嗎？

心同學的額頭有點冒汗，精心整理的可愛偶像風瀏海被弄得溼答答。

「好啊，一起拍吧。」

我們在七彩的鏡面洞窟中並肩拍照。光線昏暗，看不清心同學現在是什麼表情。

不過拍完照片後傳入耳中的細微笑聲告訴我，她似乎很高興。

「呵呵……這是我的寶物。」

離開鏡面洞窟後，一座樹海在前方等待着我們。

儘管目前沒什麼水族館的氣氛，這樣也很有趣。每換一間房間，就彷彿進入截然不同的另一棟建築物。

房間明明是人工建造的，感覺卻像被真正的大自然包圍，還有陽光從葉間灑落。

「啊，翔同學，這邊有淡水魚喔。」

「真的耶。妳很懂魚類嗎？」

「沒有，只是在少女漫畫裏面看過。」

「這樣啊～」

少女漫畫真厲害耶。可是水族館屬於經典的約會地點，感覺確實會經常出現。

參觀完二樓，三樓有個地方堪稱Auqa的重頭戲。那裏位於三樓的最深處，聽說前面的設施也相當有看頭。

「翔同學看起來好開心。」

「咦？哈哈，對啊。滿開心的。」

我不自覺揚起嘴角。

小時候鑑賞藝術作品時，我明明一點感覺都沒有，是我長大了嗎？

「好壯觀，魚在腳下游泳！」

「呵呵，你好像小孩子。」

看來我果然還很幼稚。

所以我才邀請心同學去約會，想確認自己的心意。

「咦，翔？」

「可、可以把那張照片傳給我嗎？天也想要來，我想告訴她這裏很漂亮……」

而且成員不只我一個，光最喜歡的心同學也在。

既然如此，接下來是……

我不太會笑。

心同學目不轉睛地看着巨大的球型水槽。

「因爲妳講的冷笑話超無趣的……！哈哈哈！」

「抱歉，不小心就……」

「不會，是我不好。」

接下來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喫晚餐？我正想這麼開口，光卻搶先打斷我說話。

牆壁是液晶電視牆，播放着夢幻的影片。我的注意力逐漸受到吸引，深深爲此着迷，甚至忘記心同學在旁邊。

她對我們揮手，轉身離去……這股異樣感是怎麼回事？跟平常的光不太一樣。

「你們等等要去喫飯對吧！祝你們玩得愉快！掰掰！」

「竟然說笑話無趣，好過分！這是我最喜歡的冷笑話耶！」

光淘氣地笑着，講完後也發現到我前面的心，表情瞬間大變。該怎麼說，眼睛好像變成了愛心……

標緻的五官加上夢幻的空間，使得心同學此刻成爲Auqa最亮眼的存在……呃，總覺得現在的我好噁。

我可能是第一次被人說可愛，感覺超級不好意思。

「對啊。」

突如其來的冷笑話令我不知所措。爲何要在這個時候講冷笑話啊？

我苦笑着說完，心同學便向我低頭道歉。

她以前可是散發出「我這種人有資格踏進星巴可嗎？」的感覺。

「去哪裏約會了呢？」

心同學這麼可愛，又不諳世事，可以理解她特別擔心最喜歡的姐姐在交友軟體上認識的男性是什麼樣的人，以及會不會是怪人。

「……唔！好的！包在我身上！」

「要去看看嗎？」

心同學大概受到我的影響，也跟着笑了出來。

「喔，妳在啊。」

「笑容和……V字手勢？」

「呃，我就不用了。很難爲情。」

「水族館真好玩。」

「嗯！」

「翔同學好專注。」

「終於到了。」

我在找的對象從身後呼喚我。

「心！」

光被心同學叫住，然後轉過頭。

「是啊。我一直很想看這個。」

相視而笑一陣子後，心同學看到我的照片，臉上漾起幸福的微笑。

「我想說應該要由我來逗你笑……」

「別說了，好難爲情……」

儘管下一個目的地尚未決定，我們下意識走向車站，在路上看見光打工的星巴可。

我跟心同學相處的時候，笑得這麼開心啊？

「還是請妳幫我拍照吧……」

「心同學……？」

「嗯、嗯……約會。」

「沒關係，你好可愛。」

「那個……要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和姿勢纔好啊……？」

「好、好害羞……」

「當然可以。不過她一定會氣得問妳是跟誰去的。」

沒什麼好害羞的。

「田中大概想跟妳一起來，去約她吧。」

「麒、麒麟到北極會變什麼？冰淇淋！」

我決定採取行動。

這是喜歡嗎？

櫃檯前面大排長龍，看不出光在不在。

事實上，田中說得沒錯。

「光，妳現在要上班嗎？」

如夢一般的景色。

「妳告訴我的水族館。謝謝妳，那裏很有趣。」

「不曉得光在不在……」

心同學鼓起臉頰朝我走來，將智慧型手機熒幕對着我。熒幕上是捧腹大笑的我。

「呵呵，對不起。」

「咦？嗯。當然可以。走吧，光。」

這個房間有種日式氛圍，感覺像走進十日圓硬幣上的平等院鳳凰堂。雖然我沒有親眼看過。

只不過是要幫我拍照，爲何高興成這樣啊？未免太可愛了吧？

事實上，我覺得自己稍微釐清對心同學抱持的感情了。儘管尚未明瞭就是了。

「翔同學，你怎麼面無表情呆站着……」

「笑容和V字手勢……」

形似地球的水槽前，心同學受到燈光照耀的側臉實在太過美麗，因此我忍不住拍了張照片。

「這樣啊～太好了！……嗯，太好了、太好了。」

「呵呵！哈哈哈哈！」

光跑到心同學旁邊，握住她的手左右搖晃，輕快跳躍。妳們是許久不見的遠距離情侶嗎？

以前我就知道自己的臉很臭，其他人也說過我不適合笑，思及此就更笑不出來了。

「那麼──」

「我也幫你拍一張。請你站到水槽前面。」

心同學害羞地肯定。可以不要看我嗎？我會想包養妳。

假如她知道心同學是跟我一起去，八成又會來找碴……

她人真好。跟她在一起，會自然而然露出笑容，會希望這段時間永遠持續下去。

「幹嘛？該不會是來找我的吧？」

當我這麼說完，心同學就面露遺憾，總覺得是要別人買東西給她的孩童。看到這種表情……

今天是平日，就算她有排班，也要等到下課纔會出現吧。現在時間是下午五點過後，她在店裏也不奇怪。

我之所以覺得不對勁，是基於「這樣不像她」這個模棱兩可的原因。

「她之前對你那麼失禮，真的很抱歉。」

心同學感到困惑，臉上寫着：「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超像小動物。

「一般人不會喜歡冷笑話啦，哈哈哈！」

是因爲或許能見到光的喜悅勝過了羞恥心嗎？那兩人明明最近才認識，感情卻好到不行。

「對呀！我會跟天推薦！」

「翔同學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平常的光遇到有飯局的時候，幾乎不可能選擇回家。

「妳也一起來嘛？翔同學，可以吧？」

「等一下，光！」

「光……！」

「不是，只是下課順便來交排班表。你們……啊，是約會嗎？」

總覺得心同學在逗我玩。不過這種小惡魔的一面有種反差感，同樣很有魅力。

「呵呵！你真瞭解天耶……我會的。」

而且對方還是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的優柔寡斷男，就更不用說了。

哪裏不一樣呢？那股異樣感究竟是什麼？

「光，妳現在準備回家嗎？」

心同學笑容滿面地點頭，第一次踏進星巴可時的緊張模樣蕩然無存，拋下我快步前進。她真的變了。

要跟心同學一起喫飯，光不跟來才奇怪。

「……嗯。那麼走吧……」

爲何要露出那麼愧疚的表情？

我和心同學都不會嫌妳是電燈泡啊。

「今天對不起喔。」

「……爲什麼要道歉？」

心同學的雙親碰巧開車經過附近的樣子，喫完飯就先行離開了。

我們一同走向車站的途中，光低着頭說。

「你想跟她單獨喫飯吧？我怕我當了電燈泡。」

「這一點都不像妳會說的話。妳來了我比較開心……啊，那個，不是迫切希望妳來的意思。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就算妳跟來，我也不會排斥……！心同學不也希望妳一起來嗎！」

「說得也是。抱歉，我太悲觀了。」

「沒關係啦……」

光這傢伙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嗎？她今天不管怎麼看都不對勁。

我跟緣司吵架時，她還特地安慰我，我們又認識那麼久，如果她心情不好，我想幫助她。

光難得這麼消沉，想必不是小事。

現在才晚上八點，離末班車還有四小時。

「光，我想請妳陪我去一個地方。」

「……嗯？去哪裏？」

「別問那麼多，跟我來就對了。不會花太多時間。」

我帶光搭乘之前跟心同學溜冰時也坐過的港灣人工島線，從三宮站搭到三站遠的中公園站。從車站再走個十分鐘，抵達名爲港灣人工島北公園的公園。

從小到大，每當我有煩惱，爺爺就會帶我過來。因爲來到這個地方，會覺得什麼事都無所謂了。

光一路上始終一語不發，默默跟在我後面。

離末班車還有充裕的時間，光卻快步走向剛離開沒多久的車站，彷彿在拒絕聆聽我說的話。

我想幫助她。因爲看到光難過，我也會跟着難過。

「這個時間從這裏看過去最漂亮，而且沒什麼人。」

「你好不會說謊。你想讓我打起精神吧？」

這次換成我默默追在後頭。而在電車裏，即使我們並肩而坐，也沒有交談半句。

「嗯，謝謝。」

「不用謝，是我自己想來的。純粹是一個人來太寂寞。」

而且，我也還沒確認自己的心意。

「光……」

光微微一笑。可是不知爲何，神情帶有一絲哀傷。

我喜歡這裏。

「再見。」

「光，妳爲什麼無精打采的？」

燈光照亮巨大的紅橋。周圍空無一人，能聽見悅耳的浪濤聲。

既然光有煩惱──

「光。」

「……沒爲什麼。偶爾總會有那種時候吧？」

太好了，她好像稍微打起精神了。不過，光沒精神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才～不是，少自戀了。」

「好好好，別害羞。」

在JR三宮站，月臺在穿過驗票口的地方分成兩邊。

偶爾總會有那種時候……是沒錯，可是她難得這樣。我跟她交往了三年以上，從沒看過她這麼沒精神。

「……嗯？」

她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的背影，看起來與分手時的背影重合在一起。

我家和光的家屬於反方向，所以我們將在此處分別。然而，我總覺得不能就這樣跟她分開。

「……」

「好，回去吧！不然搭不上末班車喔。」

「嗯，很漂亮……謝謝你。」

我們明明交往了三年以上，這種時候我竟然連光在煩惱什麼都不知道，真是不懂人心的冷血人類。

「有事可以跟我說。假如妳不嫌棄，我隨時可以聽妳吐苦水。」

「再見，我要搭往大坂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