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找到對象後，身邊的人也會陸續在一起。

「那我們走了，你努力寫作業吧。」

「嗯，要玩得開心喔。」

在食堂喫完午餐後，小翔和初音同學一同先行離開。

等等他們要跟小光會合，然後到初音同學家玩。我還沒寫完作業，所以要留在學校……表面上是這樣。

其實是因爲小翔一直跟那兩個人沒進展，我爲了他才特地缺席。

我真是個好男人。

小翔應該要發現我至今以來的付出，更加感謝我。

雖然現在講這個有點早，如果他和那兩個人其中之一交往，步入紅毯──

他應該選我擔任朋友代表，以及默默幫助小翔成就戀情的幕後推手代表，讓我上臺致詞。

我這位好友真令人操心。

這時，幕後推手的智慧型手機響起。

『阿一，接下來要不要去約會？』

小楓用LINE傳來約會邀約。

我打算跟小翔錯開時間離校，免得他們發現我其實寫完作業了。

離我們道別差不多過了三十分鐘。

我已經不用繼續待在學校，也沒道理拒絕。我踩着小碎步走出校門，前往車站。

『要！去哪裏？』

『舞子站！』

六月模樣的小楓穿着貼身的針織洋裝，靠在舞子站前的牆壁上。

她的身體曲線一目瞭然，在行人衆多的站前也是最亮眼的那一個。

「小楓！」

我們交換座位，然後我纔想起我並不知道目的地。

走了一會兒，我們的高中母校映入眼簾。

被我說中答案，小楓驚訝得目瞪口呆。果真如此啊。

「嗯。目的地是祕密～」

「形狀跟教練車不一樣……」

「今天怎麼來啦？楓總是突然回家，所以我什麼都沒準備，沒辦法招待多麼豐盛的東西。」

「……不會，我纔要道謝。我一直受到小楓的幫助。」

「呵呵，下次來是不是就要談婚事了呢？」

「有這種事嗎？」

「啊──對喔。忘記了、忘記了。」

一走進家門，迎接我的是懷念的氣味，以及跟當時一樣踩在上面會嘎吱作響的走廊。一進到客廳便發現有一名女性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託小翔的福，大約一個月前，我在真正意義上跟小楓重逢了。在那之後，我們屢次像這樣約出來見面。

教練車應該也一樣……

「哎呀，楓。是『我回來了』纔對吧？歡迎回家……緣司？」

不是回去後看不到其他人的那個家，而是無時無刻都有人溫暖迎接我的日和家。

「謝謝你還願意跟楓當朋友。」

「妳在說什麼傻話，現在纔剛過中午吧？緣司呢？」

媽媽露出看穿一切的微笑，將兩個馬克杯和作爲茶點的饅頭放到托盤上。

她邊跳邊高舉右手，對前方數公尺的我揮手，輕薄的洋裝壓不住的兩顆大炸彈劇烈晃動。

我們來到車站前的停車場，小楓跑向白色輕型車嚷嚷着說：「這輛、這輛～」

「你們要喝些什麼嗎？」

「我不知道要開到哪裏，可以幫我導航嗎？」

「我脫掉衣服就跟穿泳裝沒兩樣啦～」

去完母校，我們接着來到無名的沿海道路。

「抵達～這裏就是第一個我想跟你一起去的地方～」

我們在自己生長的城鎮漫步前行。

「嗯，其實～我租了一輛車～」

我知道是淡路島，卻不知道要去淡路島的哪裏。而且，現在的設定是我連目的地是淡路島都不知道。

「四十分鐘左右吧～？」

「啊──淡路島？」

「真懷念耶。妳堅持要蓋好沙堡纔回去，逼我幫妳一起蓋。」

「好了，饅頭也喫完了，祕密巡遊約會重新開始～！阿一隊員，準備好了嗎？」

對了，小楓也考到駕照了。儘管這樣講很失禮，我還真想不到。

高中時期跟小楓疏遠後，我就沒見過媽媽了。我們住得很近，不是沒有擦身而過的機會。

「啊，說得也是呢。那麼，祕密兜風約會即將開始～出發──！」

這裏就只是一條普通的道路，對我們而言卻充滿回憶。

「我也是～那就麻煩你了～」

「我沒帶泳裝。而且海水浴場還沒開放，天氣也還沒回暖吧？」

去小翔介紹的咖啡廳、在小楓的要求下第一次一起喝酒，或是幫對方挑衣服。

「哈哈，果然還是換人比較好對吧。」

「好～那麼我來展現一下我的開車技術給你看喔～！」

「我還不想死。」

我搬去神戶之後就沒回來過了，差不多時隔兩年吧。每個地方都跟記憶中一樣，令人懷念。

「哇～好丟臉，快刪掉。再拍一次！」

小楓衝向正門，叫我幫她拍照，在我按下快門的瞬間使出全力高高躍起。

她捲起袖子，表現出幹勁十足的樣子坐上駕駛座，我也跟着坐上副駕駛座。

我還住在故鄉時，繼老家之後第二常去的地方。

「好久不見，媽。」

「呵呵～」

總覺得我行我素的小楓不太適合開車。

跟還有點尷尬的我不同，媽媽好像什麼都知道。

「要跟以前一樣跳進海里游泳嗎？」

「呵呵，知道了。那我就好好期待吧。」

「……但願如此。」

這次我成功在她跳到最高點時按下快門，不過失敗的照片也留着好了。這樣的小楓也挺可愛的。

證據就是路人看到小楓統統紅了臉。

真是的……她從小就是會穿裙子後翻上單槓的野丫頭……

在家鄉巡遊……雖然我早就大致猜到了，她不是說要保密嗎？

「哈哈，是這樣嗎？對不起～」

我們的祕密兜風約會，隨着小楓的一聲令下揭開序幕。

媽媽彷彿見到久違的孩子，自然地對我表示歡迎，輕輕擁抱我和小楓。

「好久不見呢。歡迎回家。」

「我們以前常在這座公園玩呢～」

「是是是，因爲是祕密嘛。」

我來到廚房想幫媽媽的忙。身高高於一般女性，比一八○公分的我矮十公分左右的她看着馬克杯小聲地說：

而且妳不就是開這輛車來這裏的嗎？

「我要跟阿一在家鄉巡遊～爸爸晚上纔回家對吧？先讓我停一下車喔。」

「呃……那我喝咖啡。」

「我要喝威士忌蘇打調酒！」

我們下車了，所以約會名稱也有所變化。

「轉動鑰匙就會發動嘍？」

望向正面，繫好安全帶。

「咦～好好奇～要開多久？」

「沒問題嗎……？」

要讓她在高速公路上開四十分鐘，我感到強烈的不安……

「租車？」

不準看，她是屬於我的。

「那是內衣吧！不行！絕對不行！」

「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隔天被颱風吹垮了對不對？」

「啊，哈囉～阿一～！」

「有啊。可是妳傍晚就膩了，到頭來是我蓋的。」

可是我刻意避開她。

「不對。是妳喊着要住進去，坐到上面把它弄垮了。」

然而，引擎遲遲沒有發動。我望向旁邊，小楓在用手指戳插進鑰匙孔的鑰匙。

「小楓，謝謝妳約我出來。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由於時機有點沒抓好，我拍到的是因爲降落的衝擊，臉頰肉往下垮的小楓。

今天會去那裏呢？

好久沒有像這樣回來了。

我用她聽不見的音量，對拿着托盤回到客廳的媽媽背影如此小聲回答。

「小楓，我來開車吧。」

「隊長，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媽，妳回來了～」

「嗯、嗯～不知道耶？敬請期待喔？」

「跟我來就對了～」

我一呼喚她，小楓就從智慧型手機上移開目光，露出燦爛的笑容朝我揮手。

「黑咖啡行嗎？」

離目的地車程約四十分鐘、在四通八達又有許多車站的神戶特地租車，以及小楓說要對我保密時的表情。

其實聽到她說要去舞子站時，我就猜到了。

很像我行我素的小楓會做的事。

下高速公路後，我就猜到了。

「嗯，謝謝。」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你想像了嗎？」

「纔沒有……」

搬去神戶後，我跟許多女生交流過，照理說不該爲這種小事驚慌失措。

看來無論何時，我都註定要被小楓耍着玩。

「好～要去下一個目的地嘍～跟我來，阿一二等兵！」

「設定怎麼又變了？」

我跟在高高拿着樹枝的日和隊長後面前行。

目所能及之處統統令人懷念，看到前方的小店時，這種情緒格外強烈。

我們小學時每天都會來這家招牌寫着大大的「香菸店」的雜貨店。

「幾年沒有一起來了呢？小學時幾乎每天都會來。」

「上國中之後，來的頻率就降低了呢～」

我們不是去買香菸的。畢竟當時還那麼小。

「奶奶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們耶？」

「就算記得，都長這麼大了，她肯定認不出來。」

我們拉開貼着彩繪玻璃風貼紙的拉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啊，跟當時一模一樣。

門後放着大量的零食，最裏面有個人坐在椅子上看報紙。

「要跟奶奶打招呼嗎？」

「最好不要。她認不出是誰，一定會很困擾。」

「唔～好想和她聊天喔～」

看到小楓垂頭喪氣，我不禁苦笑，拿起堆在門口旁邊的小購物籃。

「是夕陽照的啦……」

「算。不過你可以買洋蔥。」

「七百八十日圓。」

以前我和小楓常來這家雜貨店喫零食，跟老奶奶聊天。

這場約會逐漸迎來尾聲。

「小翔，你回來啦。寫完了喲，我剛到家。」

我現在錯愕到她一個都沒留給我，也不介意了。

他聽見了肯定會生氣。

太好了。老奶奶沒有忘記我們。

都過了十年，奶奶卻沒有變。她以前總愛說每天清晨健走和這裏的名產洋蔥，是常保青春的祕訣。洋蔥真的有那種效果嗎？

跟老奶奶揮手道別後，我們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奶奶，怎麼突然問這個……！

「所以，我想幫助翔。」

「哎呀呀，你在緊張嗎～？阿一好青澀喔～」

「哈哈，有了要努力寫作業的理由了呢。」

被笑咪咪的兩人逗着玩，也跟以前一樣。

我們再次回到母校。不過第一次只有走到正門，並沒有進入校內。

「會嗎……？可是小翔很愛幫助別人。明明眼神那麼兇狠。」

「沒有啦～」

所以，要是他遇到困難，我想幫助他，回報他救了我的恩情。

小楓不認識初音同學，但她聽我介紹過。

「喂喂喂，妳抱得太用力了，快放開。」

「你總是在爲其他人努力吧？這一點跟翔很像。其他地方……倒是完全不像。」

走到附近，高湯的香氣撲鼻而來。是以前我常跟小楓一起來的章魚燒店。

我爲了你特地假裝有作業要寫，你要感謝我。這就叫做深藏不露。

說到章魚燒就是配醬汁，但這家店的章魚燒不是配醬汁，而是配高湯喫，也就是明石燒。小楓拿着明石燒走出店門，邁出步伐喊着：「走吧～」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嘍。」

「嗯。沒妳那麼多就是了。」

「嗯！那等到翔作出不會後悔的選擇，報答完他的恩情──我們就交往吧。」

「不行！奶奶，不要說自己會死啦～妳要一直開這家雜貨店纔行喔？我們的孩子會來買點心，到時要多照顧他們喔？」

「咦～有什麼關係，我們都長大了。」

「你們兩個都長大了呢。」

「那麼我們該回去嘍～阿一，你的臉好紅耶？害羞了？」

小楓把購物籃放到櫃檯，一臉想找她聊天的樣子看着老奶奶。沒辦法，稍微用點小手段吧。

能逗我的也只有她們兩人了。其他人都是被我逗的那一方……

「翔在光和心之間猶豫不決對吧？」

夕陽開始西斜，我們看着染上暮色的故鄉景色，默默走向目的地。

「好羨慕喔～我也想喫……」

「你們兩個真的都沒變呢～」

「這樣啊、這樣啊。希望我死之前能看到你們的孩子……」

「妳真的都沒變耶。跟小學時一樣。」

「咦？這不是緣司嗎？你寫完作業了嗎？」

「奶奶看起來也很有精神，太好了。」

「別說了！」

「嗯，我也是。我不希望小翔變得跟和妳重逢之前的我一樣。所以我要……」

這麼調侃我的小楓明明背對着夕陽，臉看起來卻比平常還要紅。

「這樣啊，那就好。辛苦你了。」

小翔是拯救我脫離黑暗過去的英雄。

「哇～！奶奶好久不見～！能再見到妳，我好高興喔～！」

「我們是不良學生耶，竟然偷跑進學校。」

小楓背對着夕陽站起來，把不知何時喫得精光的明石燒紙盒垃圾裝進袋中，然後伸長雙臂。

跟喜歡十年以上的初戀交往的機會就近在眼前。

認識兩個可愛的女生，跟雙方關係都不錯，卻始終沒有進展。

「她希望我們再去玩，下次別缺席。到時記得先寫完作業喔？」

其實我根本不是在寫作業。

「欸，阿一，如果有什麼是我們能爲翔做的，要儘量幫忙喔。」

「在初音同學家喫晚餐開心嗎？」

「阿一，點心不能買超過三百日圓喔。」

對我們來說，老奶奶跟真正的祖母一樣。

「開心。她煮了奶油雞肉咖哩，超好喫的。」

「……嗯？怎麼了，阿一？瞧你慌成這樣。」

「外帶去下一個目的地喫吧～零食是你付的錢，所以章魚燒我出。」

小楓大嚼一口有點冷掉的明石燒，坐在頂樓的長椅上看夕陽。

「我打電話徵求過同意了。不管怎麼樣，我都想在這邊重新開始。」

看來不能再拖下去了。不過，我不想催促小翔，害他作出會後悔的選擇。真是傷腦筋耶……

「嗯。因爲我打從跟你重逢前，就很喜歡你嘛。可是，等報答完翔的恩情再說好嗎？是翔幫我們牽線的，我們比他更早在一起，總覺得有點忘恩負義。」

我從同學口中得知，學校裏還有幾個認識我們的老師，不曉得今天有沒有機會見到他們。

否定得這麼幹脆啊……很符合她的作風。

「儘管不知道他最後會選誰，爲了報答他讓我們重逢的恩惠，我想幫他作出不會後悔的選擇。」

「當時，我和你一度在這裏絕交了。可是我們又見面，在翔的幫助下和好……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他。」

這個時間社團活動已經結束，棒球社在整理操場。明明是平日，校內卻只有小貓兩三隻，不知爲何給人一種懷念感。

「嗯，好啊…………咦？」

跟驚慌失措的我不同，小楓輕笑着回答：

「你們現在是大學生嗎？」

「咦，小楓，妳不是說最多隻能買到三百日圓嗎？」

「這樣啊、這樣啊。那麼，你們在交往嗎？」

「小、小楓！」

「就算你等等跟我要，我也不會給你喔～？」

「香蕉算點心嗎？」

之前吵架時，還以爲我們會就此絕交，能繼續像這樣跟他聊天真是萬幸。

我們爬着樓梯相視而笑。

「淡路島特有的規則是嗎……就我所知，沒有那種規則耶……」

「呵呵～還敢找藉口～」

我之前跟小楓抱怨過小翔。

名字叫做「心跳加速祕密兜風散步約會」之類的約會落下帷幕，我先把租來的車開回去還，才送小楓回家。回到小翔也住在裏面的公寓時，已經將近晚上九點。

「嗯！」

「差不多可以走了吧～阿一，你拿完想買的東西了嗎？」

「奶奶，妳記得我們呀？」

我刻意用老奶奶聽得見的音量，暗示我們是那兩個小孩。

門簾後方傳來小楓跟人聊得有說有笑的聲音，聽得出來她見到許久不見的人。小楓跟我不同，高中時期也常來的樣子，店長想必認得出她。

「好啊。就算他嫌我們多管閒事，也不要停手。」

「呃，什麼叫我們的孩子……！」

「你沒聽見嗎？還是假裝沒聽見？」

「這裏就是最後的目的地喲。」

「哪可能忘記，你們進來時我就發現了。小楓變可愛，緣司變帥了呢。看你們過得好，奶奶就放心了。」

「聽、聽見了啊？真的可以嗎？」

她嘴上說着不能買超過三百日圓，卻拚命往我的購物籃裏扔零食，一面斜眼偷看老奶奶。

「……嗯，對啊。」

結帳完，我和小楓準備轉身離開時──

如果她沒發現，肯定是已經忘了我們。

「難說耶。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不過，我認爲他肯定對那兩個人有意思。」

小楓走進店內，我則在外面等待。

小楓喫掉八個章魚燒中的第五個，微微一笑……咦，我的份呢？

我們之所以能如此修復關係，都要多虧小翔沒有放棄接近我。所以，我要報答他的恩情。

「小翔，你想跟小光和初音同學發展成什麼樣的關係啊？」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他感到困惑。小翔的視線落在樓梯上，用就像在故作鎮定的語氣回問：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吧？你希望自己將來跟那兩個人，成爲什麼樣的關係？戀人？朋友？還是你真心覺得一直維持現狀就好呢？」

平常我們會在抵達我家所在的二樓時道別，小翔卻沒有上樓，站在原地低着頭。

「沒想怎麼樣啊……而且那兩個人也不想跟我發展成特別的關係吧……光是碰巧再見到面，之後才比較常約出來見面；心同學只是想改善怕生的個性，找我幫忙……」

還在講這種話嗎？

你打算像這樣一直不作決定，好讓雙方都不會受傷嗎？

捨不得結束這段無法拋棄的關係，決定將問題擱置，讓那兩個人繼續受折磨嗎？

你已經不能再假裝沒發現她們的心意了，小翔。

小翔低着頭。從他的表情看來，他也很苦惱該作何選擇。我看不下去，打開家門準備進入室內。

大門逐漸關上。看到門後的摯友一臉煎熬，儘管我明白不該過度干涉，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不能一直拿『不知道』當藉口逃避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