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貼心和愛管閒事只有一線之隔。

三宮站中央口──來到這裏會讓我想起那天發生的事。和光互訴真心的那一天。

從那天起，我和光的關係有了變化。

當然是往好的方向變化。

沒能爲分手時的所作所爲道歉，我心裏一直有疙瘩，而緣司幫我去除了它。

我想報答他的恩情，現在纔會在這裏。

在同一天、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將緣司和他恐怕還喜歡的楓小姐約出來。雖說是緣司用過的手段，這麼做最快。

反正他們互相喜歡，只要見面就搞定了。

愚蠢的我想得太簡單了。

從驗票口另一側走來的楓小姐，看到站在Seben-Eleben前的緣司，於是停下腳步。

我遠遠看着這一幕。

數秒後，緣司大概也發現楓小姐了，臉色大變。

「阿一。」

「小……楓？」

他驚慌得遠看都看得出來。至於是哪一種意義的驚慌，我無從得知。

楓小姐則看了在遠方旁觀的我一眼，表情比平常僵硬一些。

自己請我讓她跟緣司見面，實際見到面卻會緊張──我有這種感覺。

「──小翔乾的好事嗎……」

緣司左右張望，然後捕捉到我的身影。

他露出那一天我在神社岔路上看過，不符合他個性的憤怒神情，只不過跟那一天截然不同。

這次是真的。

三宮站前的十字路口行人衆多，不能在這種地方哭出來。即使在沒人的地方也不能。又不是小孩子，誰會因爲跟朋友吵架而哭啊。

「「請給我一份蛋包飯。」」

「我打工完準備回家。就在那家星巴可。我在Connect上跟你聊過吧？」

「我還是很慶幸隔了這麼久，可以再見他一面～對不起喔，都是因爲我請你讓我見見他……」

不爽歸不爽，卻讓人有點安心。

我一直低着頭走路，又心不在焉的，所以沒有發現。

因爲是朋友，想解決緣司的煩惱。

剛重逢的時候，她一副希望我直接大病一場駕鶴西歸的態度，如今則會關心我。不過她再惡毒，應該也不會把話講得那麼難聽就是了。

「楓小姐，對不起。」

「我想想，先喫午餐吧。我從早上工作到現在，肚子餓死了。」

我純粹是想用同樣的方式回報他，不是基於義務感。

「我對現狀很滿足，不像『你這個人』忘不了過去……！」

「哦～」

不過，這些全部都是我多管閒事，緣司並不希望我這麼做，我等於白白害他留下痛苦的回憶。

第一天他就跟其他員工混熟，還跑來糾纏我。

「你很閒吧？我有個地方想去，陪我一趟。」

緣司剛纔叫我「你這個人」，使我感覺到內心的距離。

緣司從剛走出驗票口的楓小姐旁邊經過，頭也不回。

「……幹、幹嘛生氣啊？」

因爲是朋友，我想幫上緣司的忙。

我只是想爲他實現他真心期望的事。

他的怒氣和怒吼，令我不禁忘了緣司平常的模樣。

明明還不到兩個月，我們的關係卻能修復成這樣，這也要感謝緣司。

「「……」」

即使現在都離這麼遠了，我依然愧疚得難以承受。

「哈哈……抱歉。」

森林一般的咖啡廳。

「這叫多管閒事……！」

楓小姐把手放到我肩上。

「呃，抱歉。下次我會表現得有精神一點。」

──因爲是朋友。

「對呀。我要不要去當大胃王啊？我自認長得算可愛，想必會挺受歡迎的吧？」

「阿一雖然生氣了──」

「你要去哪裏？」

「你什麼意思？」

本來預計讓緣司和楓小姐見到面後，就立刻回家。

他總是叫我小翔，跟狗一樣搖着尾巴湊過來，我明明覺得很煩。

我真傻。

「──少管我。跟『你這個人』沒關係吧？」

除此之外還有義大利麪、三明治等各種餐點，但我們最後還是選擇──

「沒事吧？」

我不是因爲有想去的地方纔來到這裏。

高中時期，我也是在跟光變熟之後才交到朋友。說起來有部分也是因爲我根本沒有要交朋友的意思。

我害他們的關係惡化了。

「走在路上看到前面有個瞄到，感覺就會變衰的臭臉男……結果竟然是你，嚇了我一跳。」

「您還記得我說過的話，我深感榮幸，阿祥先生。」

因爲我們是……

沒有地方去卻選擇離開，是因爲我對楓小姐感到愧疚，想盡快逃離。

「但、但是我們……是那個……我想幫你──」

「……這不是翔嗎？你在幹嘛？」

「別自賣自誇。」

我們沒有討論，也沒有詢問對方，一同走向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廳。

「幹嘛那麼聽話，害我好錯愕。」

我快步離去，只想趕快從這個地方離開、逃跑。

光沒有徵詢我的意見邁出步伐。她走得很快，因此我只能跟上。

「……嗯？你怎麼了？」

仔細一想，重逢後我們的關係感覺也變了不少。

「啊──確實。明莉小姐說的。」

光一如往常毒舌，讓人有點安心。

我們用來當Connect頭像的蛋包飯，就是這家店賣的。

不僅如此，我跟緣司的關係亦然。

我無話可說。

而這麼孤僻的我，也初次有了能夠稱之爲朋友的對象。

楓小姐說不定還在車站，但我不想見到她。見到她會害我更有罪惡感。

我從來沒看過緣司真的發怒，被他的表情震懾住。

「沒事的話打起精神啦，害我有點擔心。」

無奈事與願違，所以我才逃了過來。

我們認識的契機，是緣司來店裏打工的時候。

爲什麼呢？看到光的臉，我有點想哭。

「抱歉，都是因爲我安排你們兩個見面……」

楓小姐擔心地跟我說話，我卻沒有聽見內容。

「……嗯？去哪裏？」

老實說，真不知道明天起該帶着什麼樣的表情見緣司。

「講這樣，我是爲你好……」

不愧是契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沒要去哪……隨便亂晃而已。」

我和光互相瞪視。

假如沒有光，我搞不好會一直孤身一人。

「我沒事。」

我不敢追他。

「光，妳怎麼在這裏？」

「少學我說話啦。」「不要學我說話啦。」

聽見從正前方呼喚我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他會因爲我們走同一條路就跟着我回家，在學校也會一到午餐時間就來找我喫午餐，因爲緣司總是陪在我身邊，我纔不孤單。

「綠燈了，走吧。」

對實情一無所知，卻單憑臆測採取行動，纔會演變成這個情況。

「那妳要我怎麼辦……」

可是現在──

儘管她這麼說，結果真是糟透了。

起初我只覺得他有夠激動，距離過近，是個煩人的傢伙。

擔心……嗎？

「我不知道你怎麼認識小楓的，不要自作主張好不好？」

「──光。」

光沒有打扮得跟賞花時一樣漂亮，穿着黑色牛仔褲跟白襯衫，肩上揹着托特包。

這算哪門子的朋友。

我幫得上忙，因爲我是緣司的朋友，這點小事就讓我爲他做吧，看我助他一臂之力──像這樣兀自打起幹勁。

「……」

光開玩笑似的說。現在的我很感謝她能這樣回話，因爲心情會輕鬆一點。

我只留下這句話，便離開現場。

「喂，妳要去哪裏啦？」

我的心靈真脆弱。

「妳喫完飯也一樣處於飢餓狀態吧？」

因爲是朋友，希望緣司能夠高興。

幸好今天見到了光。假如沒見到她，我現在不曉得在做什麼。

精神說不定會受到重創。

「喫完蛋包飯再去下一個地方喔。」

光這麼說完，便把一大口蛋包飯塞入口中，發出簡直就像第一次喫到的讚歎：「嗯～！」這道蛋包飯妳喫過幾十次了耶。

「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這麼說着，也喫了一口。

「好喫！」

「你的讚歎聲跟第一次喫到時一樣，這道蛋包飯你喫過幾十次了耶。」

不要跟我說出同樣的感想。

「比妳更多次，大概二十次左右。所以，我們要去哪裏？」

「那我是二十一次。祕密。」

「不對，我其實喫過二十二次。別賣關子，跟我說啦。」

「啊，我是二十三次纔對。去哪裏都無所謂吧？反正你那麼閒。」

「我還是喫二十四次好了。少斷定我很閒。」

「什麼叫『還是』啊？不要跟我比好不好？你真幼稚。」

「先跟我比的人是妳吧？不曉得誰才幼稚。」

我們再度互瞪。

「「氣死我了！」」

爲什麼我們見面時總會吵架呢？不過，跟光吵架反而成了我現在的心靈支柱。

如果我只有一個人，八成會陷入自我厭惡。

光就是像這樣在關心我。

光連唱三首她喜歡樂團的歌，終於把點歌機遞給我。

「我們剛纔喫過蛋包飯了吧？」

「光，原來妳有看這部動畫嗎？」

她不會做對方真的討厭的行爲……大概。

「好久沒唱KTV了～！要唱什麼呢～」

她經常嘲笑我，卻不會說真的傷到我的話。至少我沒印象……大概。

「翔的爺爺真的好有趣，我好想再去找他聊天～」

我跟着光搭上電車。

「真令人火大──！」

緣司也約過我好幾次，我覺得他會爆笑着說：「小翔唱得真爛～」所以每次都拒絕他，一個人偷偷去KTV練唱。可是，或許再也沒有那個必要了。

看她笑得那麼開心，我的心情也跟着好起來。

「光，謝謝妳。」

「看到大海，不覺得自己很～渺小嗎？」

「以前啊，有一次你跟我說過，你真的很煩惱。」

「不算，那是馬鈴薯。」

「氣死我了……！」

「哇──！」光探出上半身，笑着吶喊。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啊！我有細嚼慢嚥啦！」

儘管唱得不好，我還是努力唱到最後。光則隨着節奏晃動身體，陪我一起唱。

「好快！等一下，我還沒喫完。」

「我下次不會輸。」

「啊──的確有這回事。」

「咖哩纔是啦。妳好恐怖……」

她怒吼着跟我在遊戲中心比了好幾種遊戲，統統以我的勝利作結。

我得意地嘲諷她，光便一臉不甘地鼓起臉頰。而我竟然覺得那個表情很可愛，其實是我輸了吧……

「咦，你腳變大了？以前不是二十七•五號嗎？」

「我問你在煩惱什麼，你說爺爺每天早上都會在門口送你出門，覺得很害羞。」

「啊～經你這麼一說，確實長高了一些……的樣子？你現在幾公分？以前是一七六對吧？」

「這傢伙根本沒在聽人說話……」

「爲什麼要來KTV啊？」

「喂！……哈哈哈哈。」

她高中就很會唱歌，至今仍未改變。

「事實就是如此吧？」

光果然很懂我。不愧是跟我交往超過三年的前女友。

「你是獨生子吧？」

「喫完了，出發吧。」

我們搭上其中名爲皇家公主號的一艘西式船。

「嗯～？我只是帶你到處逛我想去的地方而已喔。」

有西式船、日式船，還有會在時代劇裏出現的江戶時代風格的船。

喫完蛋包飯，我們前往光所說的下一個目的地。

不過是一個人。

在各種娛樂活動中，光選擇了KTV。

「高中畢業後還能長高一公分，差很多好不好！」

這裏有好幾艘遊覽船，很符合港都神戶的形象。

光搶走剛讓給我的點歌機，奸笑着點歌。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我們到櫃檯登記，租借打保齡球用的鞋子。

「沒禮貌。蛋包飯要用喝的吧？」

「我知道，別那麼大聲，會給其他客人造成困擾。妳是小孩子嗎？」

「今天是我放水……」

「哈！」

下一個目的地，是同一棟建築物內的保齡球場。

「是是是。」

「你看，我就是在等看得見夕陽的時間～這樣只要兩千日圓不到，我早就想坐一次看看了。」

我們在神戶站下車。是我跟心露小姐一起來過的海邊。

「我有看，所以我是人類。我是長男，可以當作沒聽見妳那句挑釁，如果我是次男就不能原諒嘍？」

「還要玩啊？」

她爲什麼知道呢？

生氣的光接着要求跟我比撞球，不過同樣是我獲勝。

「包在我身上。」

「現在一七七，長高了一公分。」

「呃，我是沒意見，不過這裏一個人也能來吧？還以爲妳會帶我去需要男生的地方使喚我……」

「那麼，要結束了嗎？時間也不早了。」

下一個目的地是我們交往時常在放學後去玩的室內遊樂場Round.2，從咖啡廳走過去大概五分鐘。

「你也試試看吧，挺舒服的喔？」

「好漂亮。」

像這樣跟光聊天的期間，可以不用深入思考剛纔發生的事。我明白深入思考會比較好，可是此刻我想先沉澱一段時間冷靜下來。

「可以不要把我講得跟小孩子一樣嗎？」

「謝嘍～」

「咦？經過油炸，熱量會被高溫蒸散？那很健康耶，喫再多都無所謂吧！萬歲！」

「嗯，現在是二十八。話說我還長高了，這麼久沒見妳怎麼沒提到？」

「怎麼？你有意見嗎？我最近都沒空來，所以想來唱個歌。」

「那還用說？全世界的人類都在看，你該不會沒看吧？那你就不是人類了。」

知道我有煩惱。

「別點奇怪的歌喔。」

「別拿我跟妳比。不是我喫太慢，是妳喫太快了。妳有細嚼慢嚥嗎？」

她選的是最近的流行歌。

「原來妳想去坐船啊？」

保齡球是我獲勝。

「老師，甜點裝在另一個胃，那薯條算甜點嗎？」

「那是誤差範圍吧？少吹牛了。」

Round.2裏面有射飛鏢、撞球、保齡球、遊戲中心、KTV等各種設施。

光鼓起臉頰，把零錢投進自動販賣機。接着她後退一步，用大拇指毫不客氣地按下按鈕。

「……嗯？」

「爲什麼要打保齡球？」

離開包廂時，我因爲唱得太大聲，喉嚨有點痛。

「……嗯？是啊。」

「這句話真令人火大。」

「是是是，不服輸很難堪喔。」

「好，去下一個地方吧！」

「你不點歌嗎？那我幫你點。」

我們邊唱邊耍白癡，過了兩小時。

「廢話少說，走吧。」

「慢死了，你是不是男人啊？」

「又不會怎樣，很久沒打了。輸的人要請對方喝果汁。」

「真令人火大……」

「我點了薯條，你要不要喫？」

「我不是你這種會一個人來KTV的邊緣人。KTV通常是跟人來的地方，不巧的是今天只有你可以陪我，只好將就一下。」

我的歌藝並不好，卻挺喜歡唱歌的，經常來KTV。

「再去一個地方。去完就回家。」

是當紅動畫的片頭曲，副歌熱血到不行。幸好是正常的歌。

現在我開始覺得，大海真是遼闊，我的煩惱該有多麼渺小啊。

現在剛好是太陽下山的時間，橙色的光反射在海面上。我明明住在神戶，卻是第一次坐遊覽船。

「不用了。因爲妳大叫的關係，其他人都在看我們，好丟臉。」

之所以這樣鬧我，應該是她表達關心的方式。我唱得再爛，她也從來沒有罵過我音癡。因爲她知道我會在意……大概。

「可以啊。爺爺也會很高興。」

「那我下次找一天去你家。到時你要陪我喔，那麼久沒去，我會緊張。」

「……知道了。」

光面向我，坐到船上的長椅上。

她拍拍旁邊的空位，大概是叫我坐到那裏。

我默默照做。

「你有什麼煩惱對吧？」

「……妳怎麼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你以爲我當了你幾年的女朋友？」

別這樣，別在我脆弱的時候對我溫柔。

重逢後，妳從來沒有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我說話吧？別在現在對我溫柔。

「你表現得挺明顯的，不是前女友應該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雖然不太確定。」

「原來妳不確定喔……哈哈！」

「總之，我可以聽你吐苦水，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我也可以幫忙……要收取代價就是了。」

「竟然還要代價喔。」

「笨蛋，我是在爲你着想。如果我白白幫你的忙，你會懷疑我有什麼企圖吧？」

「纔不會。我知道妳很溫柔。」

沒錯，以前就是這樣。

我失落的時候，光會比任何人都還要更快發現。她會站在我這邊、陪在我旁邊，以及聽我訴苦。

「喂……別這樣，我會害羞的唄～……」

「那就只剩緣司了嘛。」

我彷彿在自言自語，凝視着正前方的大海。

「我爲緣司做的事，給他添了麻煩，這是他當時跟我說的。叫我別管他，這件事與我無關。或許我真的造成了緣司的困擾，可是……！」

「你這個人喔……」

因爲我跟他一樣，在過去的戀情中留下強烈的後悔。

「痛！」

從這個發展看來，跟一開始並無二異。

「幹嘛害羞。他又不在場，直接講就行了吧？」

「……嗯？」

「有什麼好笑的？用不着捧腹大笑吧……」

「要、要你管！」

可是，即使如此，唯有他當時說的那句話，我無法接受。

「楓小姐是誰啊？」

「不，不是心露小姐。」

「……噗！」

「不要以我的朋友只有那兩個人爲前提好不好？」

「等等，可以不要自己一個人講得那麼開心嗎？」

「給我解釋清楚！」

「……差不多。」

「我朋友不多，所以不清楚，可是講那種話很奇怪吧？朋友通常不會說跟對方沒關係吧？」

這個前女友直覺真敏銳。不對，不是直覺敏銳，是因爲她認識我這麼多年，什麼都看穿了吧。

同年的朋友沒熟到會吵架。

除了「好久不見」，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好了，讓我們來第一次吵架吧，緣司。

我站起來握緊雙拳，旁邊的光便忍不住笑出聲。

因此，我不想再後悔，決定照自己的意思做自己相信的事。

然後我也會對緣司說。我要對他說「對不起」，還有「活該啦，果然如我所料」。

「啊～我第一次正式和人吵架。雖然只有我單方面捱罵。」

「對了！我意外地很笨拙，別人的戀愛又很難懂，光，幫我一把。」

孤獨對我來說不痛不癢，現在也不是因爲害怕自己變得孤身一人而沮喪。

「看，我沒說錯吧？」

「很難過？」

「你從以前就是個孤高的人，喜歡獨處。」

「──多管閒事！」

「──我們是朋友，怎麼可能跟我沒關係。」

確實，我好像從來沒跟人吵過架。

吵架後必須好好地跟對方道歉。

不過，前提是那是緣司的真心話。

「咦？不是嗎？」

我怎麼想都覺得，緣司跟不久前的我一樣。我看得出來那不是誤會。

「呃……是沒錯。我跟他吵架了。」

「啊──好麻煩。我們認識那麼久，我在想什麼，妳大概都知道吧？」

不想再破壞重要的人際關係，不想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跟光在一起的種種，明明已經讓我學到了纔對。

「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緣司大概也不會鬧脾氣，能夠順利和好吧？」

絕對不會讓他嫌我給他添麻煩。

小孩子說不定都懂，不過讓我學到這件事的，是如今正在與我交談的光。

「妳笑什麼？」

「真是的……先跟我說明狀況。只要別太誇張，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緣司要對我說的，只有「謝謝」跟「對不起」兩句話。

我從來沒有跟朋友關係好到會吵架。

氣氛好僵。

「我也是，我還以爲自己不擅長跟那種人來往。」

我想和緣司維持對等的關係。話雖如此，本來應該道歉的人是我，我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真讓人火大……」

光也發現我那句話是在指她，目光在我腳邊遊移不定。我當然也爲了逃避尷尬的氣氛，沒來由地仰望天空。

跟她分手後，我後悔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那個語尾是怎麼回事？」

「總之，先去調查緣司跟楓小姐的關係！」

我的性格還真差勁。

所以我知道。

全都是我在路上擦身而過不會叫住人家，對方主動打招呼只會感到困擾的人。

「你能和緣司那種類型的人成爲朋友，我超意外的。」

「他說跟我沒關係。」

「對吧？」

後悔說了那種話，也後悔沒有立刻道歉。

「你和心發生什麼事了嗎？」

結果落得這副窘境。

「別小看我啦。這個我很清楚。」

只不過，這次要慎重行事。

「啊──！講到這個就火大！我絕對要逼那傢伙道歉！然後我也要向他道歉！這樣就能恢復原狀了吧！」

「所以你不知道吵架之後必須怎麼做嘍？」

「是啊……」

「謝了。」

我要爲緣司多管閒事。

光用食指拭去眼角的淚水，依舊在忍笑。

但我絕對要讓他說出口，而我也要對他說。

「所以，從結論來說，我要做什麼啊？」

不會讓他說跟我沒關係。

「是啊。但這樣不行。」

「你沒跟朋友吵過架對不對？」

始於小小的誤會，最後不小心對她說了不該說的傷人話語。

「因爲……爲什麼你要生氣啊……哈哈哈哈！」

一說出口，我就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深深反省。

她別過頭，瘋狂捶我肩膀。有點痛耶？

我吵架的對象，頂多只有爺爺、媽媽和光。

「……嗯？哪裏不行？」

「……對呀。」

「可是，跟他相處很愉快喔。雖然有時候會嫌他煩，一想到我們說不定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關係，就覺得……該怎麼說，嗯。」

實在瞞不過光。

而且我是緣司的朋友。

然而有些事，我實在無法退讓。

緣司搞不好會嫌我給他添麻煩，可是我要去做。

「先享受這趟難得的遊覽船之旅，剩下的事之後再說！」

「光，我有件事想拜託妳幫忙。」

光一語不發地坐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