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越是不能喜歡上,就越發無法控制。
《在交友軟體上與前任重逢了。》 · ナナシまる · 9719 字
姐姐不會哭。
我從來沒看過姐姐哭泣。跟她比起來,我自小就是愛哭的孩子。
尿牀會哭,跌倒會哭,在幼稚園被其他小孩搶走玩具會哭,動不動就在哭。
「沒事的。」
姐姐總是會保護我這個愛哭鬼。
「姐姐陪妳。」
從我有記憶的時候起,姐姐就一直陪在我身邊。
帥氣可愛、無所不能的優秀姐姐。我一直在追隨姐姐的背影。
明明小學生還只是小孩子,看到姐姐升上小學揹著書包的模樣,她在當時的我眼中就像遙不可及的人。
媽媽感冒的話,她會代替媽媽做飯給我喫。明明還只是小學生,卻會爲我煮美味的咖哩。
我最喜歡這樣的姐姐了。
剛上小學時,姐姐哭喪着臉回來,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震驚得什麼都做不了。
我跑去偷聽姐姐和媽媽的對話,得知她疑似在學校被男生欺負。
姐姐一直保護我,所以這次輪到我保護姐姐了。我如此下定決心,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加強大。
這時,我在電視上看到女空手道家上綜藝節目擊碎瓦片的模樣,作出一個決定。
「媽媽!我想學空手道!」
媽媽和爸爸雖然大喫一驚,還是尊重我的意願,讓我去上空手道教室。
空手道教室全是男生,對練時對手的體型全都比我魁梧。儘管如此,爲了保護姐姐,以及打倒欺負姐姐的人,我仍然一路努力過來。
姐姐升上國中後,在學校似乎依舊是一個人,沒帶朋友回家玩過,不會出去玩,也不會提到學校生活。
姐姐這麼優秀,爲什麼交不到朋友呢?我懂了,大家都羨慕姐姐。
那個男人眼神兇惡,不停從旁邊對姐姐投以污穢的目光,以爲她沒有發現。
啊啊,我懂了。這傢伙喜歡姐姐,可是他沒有勇氣傳達心意。
上了國中,我還是在練空手道。
「小翔,抱歉!」
她笑得比看少女漫畫時還開心,比劃畫時還開心──比跟我相處時還開心。
她以前就可愛到不行,現在又變得更可愛了。爲什麼?因爲有喜歡的人嗎?還是因爲大學都穿便服上課,她受到其他人的影響開始打扮自己,學會化妝變可愛了?
剛升上國中的我面前,出現三名國三男生。
儼然是穿着衣服行走的性慾,我不想讓那種東西靠近純潔的姐姐。
「謝謝……你家不是在另一邊嗎?」
姐姐一臉雀躍地說,跟小孩子一樣可愛。然而與此同時,我心中燃起對那個男人的嫉妒心。
姐姐怎麼可能提過你這種人。
從四月開始,我將進入姐姐唸的大學就讀。前一個月,我偷偷跟着姐姐去學校,在食堂發現了那個男人。
姐姐比我大兩歲,因此在高中浪費兩年沒有姐姐的時間後,我也追着她進入同一所大學就讀。
某天晚上,姐姐穿着喜歡的衣服站在全身鏡前面,說明天要跟那個男人第一次單獨出遊。
「抱、抱歉,我只是想跟妳交朋友。」
嘴拙追不到女生,只好灌醉人家來硬的……如果他打算做那麼無恥的事,我得去救他的前女友。
如果是這個人,說不定──
別看她這樣,姐姐很頑固,就算我叫她放棄,她想必也不會聽。既然如此,只要讓那男人離開姐姐即可。
啊啊,原來如此。
不出所料。所以我才說男人全是垃圾。
他們承認姐姐很優秀,誤以爲欺負姐姐的自己比較強,因此產生優越感。
疑似他朋友的輕浮男到他家找他,進入其中。
姐姐要由我守護。
「……什麼?你一天到晚害姐姐難過,還有臉講這種話嗎?」
姐姐太可愛了,纔會被這種垃圾般的男人欺負。既然如此,我要從這些垃圾手下保護姐姐。
「今天我去這家店喫了蛋包飯!」
或許是因爲這樣,纔沒有奇怪的男性接近姐姐,她度過了和平的高中生活。
「初音有沒有在家裏提過我?」
反正那個人肯定會在盡情玩弄姐姐後拋棄她。到時姐姐絕對會一蹶不振。
物以類聚。
罪惡感油然而生。
常去的牛丼店、固定會搭的公車及電車、老家的地點──以及打工地點。
我不想把姐姐交給來路不明的男人,便將接近她的人全數趕跑。
即使他沒有欺負姐姐的意思,姐姐確實因爲他受到了傷害,結果差不多。
所以,我沒道理去能夠跟姐姐一起上學以外的其他高中。
我知道中間那個男人是誰。把姐姐的鉛筆盒藏起來,罵姐姐是醜女的爛人。
那個男人肯定是個輕浮、自私,會爲了吸引姐姐的注意力故意欺負她的人渣。
學空手道鍛煉出的力氣,不能用在自身的利益和泄憤上。
「最近,我認識了一個不錯的男生……」
這時,全校都知道「初音的妹妹超恐怖」,接近姐姐的男性減少了。
絕對要掌握他配不上姐姐的證據。
看了就不爽。
以那個渣男──藤谷翔的朋友來說,真是滿分的外貌。
姐姐……是屬於我的。
我和前輩一起去其他店救火的那一天。
高中我選擇跟姐姐同樣的學校。
看完漫畫,姐姐如此喃喃說道。
姐姐不會抵抗。姐姐不會否認。所以她纔會一直被人欺負。
我順利跟姐姐考上同一所高中,高中卻沒有空手道社。不過,我已經不會輸給區區的輕浮男。
「對啊,可是我還沒有沒良心到會丟着醉成那樣的妳不管。」
不知不覺成爲空手道社最強的人,甚至參加了地區大賽、市大賽、縣大賽,還奪得全縣前四名的名次。
他用花言巧語欺騙了姐姐。
我跑去同一個地方打工,時常監視藤谷翔──前輩。然後我得知,前輩還有另一個女人。
從未見過的幸福笑容,告訴了我這個事實。
之後,我對前輩逐漸改觀。
八成是要帶她去開房間。
班導說憑我的學力,可以以更好的學校爲目標,可是姐姐就是我人生的一切。
這樣的話,我得保護姐姐纔行。我如此打起幹勁。
「那是因爲……」
師父是這樣說的,可是對手是三名男性。坐以待斃的話,我也會受到欺凌。
另一個女人疑似是前輩的前女友。
多虧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和老師的支持,我一年級就獲選擔任風紀委員長,教姐姐周圍那些擾亂風紀的傢伙重新做人,一個都不留。
我知道。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彷彿內心在拒絕試圖接近我的男人。
「再敢靠近我,後果自負。」
爲此,我什麼都願意做。
「喂──藤谷──來打棒球吧──!」
「妳是初音的妹妹對吧?」
所以纔會藉由欺負她,吸引她的注意。
「我也好想談一場這樣的戀愛……」
「妳好,我叫做藤谷。」
別看着姐姐露出好色的表情。
絕對要讓他露出本性。
升上大學後,姐姐就變了。
這個人渣前輩肯定會這麼做。
「姐姐,妳有我在呀。男人都是垃圾,戀愛還是在漫畫裏談就好。」
因爲我也跟妳喝了同樣的飲料。因爲我一直在看。
他們一起喫飯,一起喝酒,看起來關係很差,卻散發出對彼此有意的戀愛氣氛。
「幸好孩子沒事。你笑太大聲嘍~很危險耶~你這個幸運的嬰兒。」
她一面跟我聊天,一面沉浸在和那個男人出遊後的餘韻之中,回憶着那個男人的面容……不可饒恕。
好幾輛腳踏車接連倒下,我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前輩卻挺身保護了嬰兒車裏的小嬰兒。
我知道姐姐升上高中仍舊完全沒談過戀愛,是因爲有我干擾。可是姐姐溫柔、遲鈍,又是濫好人,無法察覺那些渣男的不良企圖。
不過,必須由我保護姐姐的使命感更加強烈,我沒有改變行動方針,就這樣看着姐姐成爲大學生。
我偷偷跟在後面,以免被姐姐發現。
「喫完蛋包飯後,我們去了臨海樂園,我第一次喝到星巴可的抹茶星冰爽!」
前輩揹着醉倒的前女友走出店門,我追在後面。
「別在門口大聲講話……」
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啊?
不過,那同時也是姐姐的優點。既然如此,我要代替姐姐。
出於自信,空手道我只練到國中,立志加入學生會,得到利用其他方法保護姐姐的力量。
「你好,我是田中。」
那個人一看就很愛玩,一臉會對好幾個女人說:「妳是我最愛的人。」將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輕浮樣。
之後,我屢次跟蹤藤谷翔。
要讓姐姐清醒過來並不簡單。
不惜將他揍飛──然而,這只是我的杞人憂天,前輩揹着前女友送她回家。
我跟蹤他回家。他走進一棟公寓。三樓右邊數來第二間。
我偷偷聽見兩人的對話。
絕不原諒那個把姐姐從我身邊搶走的男人。
「嗯──但我想至少談一次戀愛耶……?」
「是又怎麼樣?」
又有人將魔爪伸向姐姐了。
姐姐告訴了我原因。
別用那種眼神看姐姐。
「好想再去一次……」
我還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不過今天,我是來跟蹤那個人的。
他輕戳嬰兒的臉頰溫柔微笑,跟我想像中的渣男相去甚遠。
「請坐。」
坐公車的時候,他讓位給老人坐。
我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可是我覺得要是被拒絕會很丟臉,心生猶豫,前輩卻沒有一絲躊躇。
「啊──有人把它丟在公車站,我就撿起來了。我想找個垃圾桶丟掉。」
他還把別人亂丟的垃圾撿起來。在那條停着許多腳踏車的小路上,說不定又會發生那樣的意外,撿起來確實比較好。我也這麼想,卻因爲嫌麻煩的關係假裝沒看見,認爲應該有其他人會撿。
可是,前輩果斷地撿起來了。
「兩位有沒有受傷?」
我打工出錯時,緊張得動彈不得,是前輩代替我率先慰問客人。
「妳沒受傷吧?」
他甚至還來關心我。明明我給他造成了困擾。
「妳平常太過可靠,偶爾讓我展現前輩風範吧。」
儘管他的臉還是一樣臭,爲了不讓我感到愧疚,前輩貼心地這麼說。
「怎麼辦,我又……」
雖說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我在同一天犯下兩次失誤,是前輩幫我扛下責任。
「對不起,這次是我打破的!我馬上整理!」
「爲什麼要包庇我……?」
「妳今天是第二次出錯吧?搞不好會被罵。」
「……給你添麻煩了。」
「別放在心上。」
過大的露肩白色T恤上,印着我喜歡的牌子商標。穿上線條優美的綠色西裝長褲,搭配最近流行的帽子和運動鞋。
「去年她在學穿搭和化妝,我送了專櫃彩妝和洋裝。啊!專櫃彩妝指的是──」
「真拿妳沒辦法……」
「放心,姐姐會永遠陪着妳。」
「我查了很多,還看過〈最受二十歲女生喜愛的十種生日禮物!〉之類的文章,結果毫無頭緒。」
「你懂彩妝真的好噁心。」
他只在來我們家的時候看過便服。可是那是居家服,穿得這麼漂亮跟他見面還是第一次。
「好了、好了,妳不放開我就不能喫飯嘍?」
「我也是。每年都送的話,差不多快沒東西可以送了。」
我站起來揮動雙臂,表示我很有精神。其實還有點累,但我不想讓姐姐擔心。
「總之先在中心街逛逛,看看有沒有不錯的店家吧。」
因爲我還小的時候,一直依賴姐姐。不知何時開始覺得姐姐必須由我保護,學起空手道,爲了可以幫姐姐解答任何問題而努力唸書,總是考第一名,空手道以外的運動也一直是由我拔得頭籌。
我從後面抱住把粥放到桌上的姐姐,將臉埋進我最喜歡、溫暖溫柔的背裏。
我們在通往中心街的十字路口等紅燈時,突然傳出一聲怪聲。
遇到前輩後,我的信念就扭曲了。
比想像中寬厚結實的背部溫暖又溫柔,我想起以前被姐姐揹的時候。
「好、好的……」
「妳總是把『我這種人』掛在嘴邊,可是妳一點都不適合這句話。妳比任何人都還要可愛,比任何人都還要溫柔,比任何人都還要帥氣,是我引以爲傲的姐姐。我不希望妳貶低我的驕傲。」
語氣冷淡的這句話,使我爲至今以來對前輩擺出的態度,以及對他做過的事產生罪惡感。
我們用同樣的洗髮精洗頭髮,用同樣的衣物柔軟精洗衣服,姐姐的味道卻跟我不太一樣。
「姐姐──喜歡前輩嗎?」
「好了,別亂動。在澈底康復前乖乖躺着好嗎?需要什麼就跟我說。」
淡淡的甜味,柔和的香氣。
其實我知道他爲何道謝。
「喜、喜歡……沒有啦……像我這種人……」
我只喜歡姐姐,姐姐只喜歡我。照理說這樣纔對。這樣就對了。
因爲我從來沒看過她露出那種表情。
「謝什麼?」
嫉妒他,爲了泄憤而莫名其妙找他碴。在前輩眼中,我八成是又煩又礙事的人。
「……嗯。翔同學也常這麼說。」
然而事實上,說不定我纔是被保護的那一方。我受到挫折時,姐姐總是會發現,陪在我身邊。
周圍的人同時望向我,我意識到是我肚子叫了,於是滿臉通紅。好丟臉。
「姐姐,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
這是隻爲姐姐存在的感情。
「咦……?」
『我是田中。前輩下次什麼時候排休呢?方便見個面嗎?』
「妳還沒喫午餐吧?可以陪我喫頓飯嗎?」
「不是,跟光交往的時候,爲了增加她的禮物清單……妳這樣講太過分了吧?」
相較之下,姐姐的運動和課業都只有普通水準,一個朋友都沒有。
所以不要這樣,別對我溫柔,別踏進我的內心。如果我喜歡上前輩,沒有人會得到幸福。
男人明明都是垃圾、禽獸與性慾的化身,前輩卻會讓我產生他是例外的錯覺。
「……嗯?」
前輩來家裏那天,姐姐一直在笑,比平常更加仔細地化妝、整理頭髮;當時煮的奶油雞肉咖哩,也試喫得比平常更多次……
不論是困惑的姐姐,還是開心的姐姐,都是屬於我的。全是隻屬於我的姐姐。
制服是自備的白襯衫和黑長褲,外面規定要加上一件店裏給的黑色圍裙。
「上來,我揹妳。」
「……嗯?怎麼了?遇到難過的事了?」
對了,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我七點喫早餐,肚子剛好餓了。
「不要。就這樣餵我喫。」
「這個特技不僅出人意料,還很噁心。你是因爲想受女生歡迎才特地調查嗎?」
「我又沒誤會……」
他馬上已讀,我想起有件事必須提醒他。
「姐姐,那篇漫畫的男女主角,是以妳和前輩爲原型對吧……?」
『希望你對姐姐保密。』
所以,不會讓給前輩。
看到她滿臉通紅,我便確信了。
「……嗯。姐姐,謝謝妳一直照顧我,最喜歡妳了。」
「嗯,我沒事了。妳看!」
「這樣啊……」
她溫柔地拿開我的手,用纖細雪白的手臂溫柔地摟住我。
姐姐的生日在下星期,我還沒決定要買什麼。其實我想做蛋糕給她,可是我又不可能做得比姐姐好……
「天,妳醒了嗎?」
姐姐打開門探出頭,手裏端着熱粥,擔心地呼喚我。
其實我也想穿穿看跟姐姐一樣的可愛服裝,可惜短髮的我肯定不適合。
「並不是爲了見你才特地打扮。外出時要打扮是常識,所以請你不要誤會。」
「哦~之前妳都送了些什麼啊?」
是姐姐的味道。
搞不好是燒壞腦袋了。平常我纔不會講這種喪氣話。都是前輩害的。
「百貨公司裏的專櫃賣的化妝品對吧?少瞧不起我了。別看我這樣,名牌和特徵我算略知一二。」
前輩用比平常更大的音量講給周圍的人聽,他們似乎因此誤會剛纔的聲音是前輩的肚子發出的。
「嗯。話說我真的要謝謝妳,田中。」
所以我下定決心,我必須保護她。
「別又講一次。」
「好好好,現在就喂妳喫。」
我可以認同他嗎?我可以祝福他們嗎?看來有必要確認。
確認姐姐走出房間後,我打開咖啡廳的LINE羣組。
他沒有穿過我們原本等待的紅綠燈路口,而是調頭走回車站。
我透過羣組加前輩好友,然後傳送訊息。
「姐姐,我要睡一下。」
「……我想喫姐姐煮的粥。」
高中當上學生會長,大學其實也能考上更好的學校。在打工場所同樣受到許多稱讚,說我年紀輕輕卻比誰都還努力、能幹。
果真如此。
姐姐提到前輩的時候,表情總會變得很溫柔。我希望姐姐得到幸福,但我還不知道前輩是不是那個能給姐姐幸福的人。
「要不是妳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心同學的生日快到了。」
「那我們走吧。」
我卻在不知不覺間滿腦子都是前輩。我不要這樣。這樣纔不是我。
頭痛欲裂、視野模糊,以及體溫升高。身體不聽使喚,我就這樣趴在前輩的背上睡着了。
「不是啦……」
「前輩決定要送什麼了嗎?」
我們走出車站,前往中心街。走在我旁邊的前輩跟無法坦率表達喜悅的我不同,直截了當地說。
今天約前輩出來的目的,是要看清他是不是配得上姐姐的男人。前輩毫不知情,以爲純粹是要幫姐姐買生日禮物,跟着我一起來。
「前輩,讓你久等了。」
「啊──抱歉,我肚子叫了。」
「嗨,妳今天穿得好那個喔……跟平常不太一樣……」
可靠、萬能,還有帥氣。我崇拜那樣的背影追隨她,想要永遠跟她在一起。
三宮站中央口前的Seben-Eleben。平常跟前輩見面都是在咖啡廳,所以他只看過我穿制服的模樣。
姐姐幫我把粥吹涼到適合入口的溫度,送到我口中。彷彿回到以前的生活。
我不想對前輩產生同樣的感情。
「咦!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廚藝好、會畫畫,最近變得特別可愛,也交到朋友了。姐姐離我越來越遠,使我寂寞又難過。我只是在嫉妒前輩。
「姐姐。」
「嗯,有什麼事可以隨時叫我。」
儘管我今天沒有特別打扮,這套衣服卻是我最滿意的穿搭。
「前輩……謝……」
謝謝。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因爲我的矜持而說不出口。前輩可是代替我出糗了。
「妳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
「啊,我想去你和姐姐去過的那家有賣蛋包飯的店。」
「好主意。走吧。」
學長熟門熟路地走向賣蛋包飯的咖啡廳,我跟在後面。
「我要蛋包飯。」
「我要培根蛋奶義大利麪。」
離車站走路約三分鐘的咖啡廳,是棟被綠意環繞的建築物,內部裝潢燈光昏暗,還有露天座位,店內的座位則全是沙發座,以前輩帶我來的店來說太時尚了。
「妳不點蛋包飯喔?」
「請不要幫我作決定,令人不快。」
「是是是……」
「你跟姐姐一起來時,她也是點蛋包飯嗎?」
「啊──我記得應該是。」
「那麼請分我喫一口。我想喫跟姐姐一樣的餐點。」
「那妳點蛋包飯不就得了……好啦,是可以。」
等了一會兒,蛋包飯和培根蛋奶義大利麪送上桌了。我將少許的義大利麪夾到小盤子裏遞給前輩。
「哦!謝啦。」
「這叫做等價交換。」
「妳懂好艱澀的詞彙耶。來,也給妳蛋包飯。」
「現在沒人在講『寡廉鮮恥』吧?而且我又不是寡廉鮮恥的人。」
我怎麼享受起來了。
「話說妳沒問心同學想要什麼嗎?」
「啥!」
我今天看過氣象預報,知道會下雨,因此我在包包裏放了一把摺疊傘。然而,爲什麼我要騙他我沒帶傘呢?
不行、不行。今天的目的是買姐姐的生日禮物,以及判斷前輩配不配得上姐姐。
「呵呵!」
「呵呵!姐姐比較喜歡水藍色,黑色的可以給我嗎?」
「一起撐也沒差。」
「也不是……」
「哦!妳笑了。真難得耶。」
「一件送妳。做蛋糕會用到圍裙吧?啊,還是妳已經有了?」
因此,我不會透露任何情報給前輩。
「嗯?」
「因爲我以前是學生會長……」
「突然問這什麼問題……」
「咦……」
可是一定沒辦法做得比姐姐更美味,所以我想去蛋糕店買。
「咦?跟我說嘛。」
「哈哈!那我還真幸運。包在我身上。」
儘管這樣講讓我很不爽,前輩是個好人。我之所以不想承認,不是因爲他惹人厭,純粹是出於嫉妒,不希望姐姐被他搶走──我本來這麼認爲,然而事實或許並非如此。
中心街充滿服裝店、寵物店、餐廳與藥局等各種店家,可是感覺都不太適合買生日禮物。
我想也是。因爲我一直表現出很討厭他的態度,他會這樣想也無可奈何。
不管是念書還是運動,我大致上都比姐姐擅長。然而姐姐廚藝好、畫技佳,長得又可愛,也有我比不過她的部分。喫了我做的蛋糕,姐姐搞不好會覺得她做的更美味,這樣我會難過。
此刻比起跟他勾着手臂的我,不在場的姐姐更能讓他緊張。
「我比妳大耶。」
「可是,你心裏還有光小姐的存在對吧?」
「純粹是想到有趣的事。並不是你的功勞。」
「……嗯?」
我從前輩手中接過雨傘打開,然後就這樣塞回他手中,靠到他旁邊。
他在打工時幫過我好幾次,還會挺身拯救嬰兒車裏的小嬰兒,就算沒人注意也會幫忙撿垃圾,展現了各種優點給我看。
「妳不想跟我撐同一把傘吧?我不介意淋溼,反正一回家就能馬上洗澡。」
他滿臉通紅,轉頭望向我。
「那可是心愛的妹妹爲她做的蛋糕喔?肯定比任何蛋糕都還要美味吧?禮物也是,重點在於贈送者的心意。有人爲她絞盡腦汁、花時間挑選、擔心她會不會喜歡,心同學怎麼可能不高興呢?傳達愛情是要耗費時間、金錢及勞力的。」
「前輩。」
「沒有。前輩呢?」
用不着我告訴他,也能猜到姐姐想要什麼,纔是配得上姐姐的男人。
「身爲女性的妳應該比我更懂吧……陽傘或有點高級的防曬乳之類的?」
「請你不要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不過,你說得對……我會練習做一次看看……萬一失敗,就是叫我自己做的你的錯,請你負責喫掉。」
「比如說?」
「那不是剛好嗎!嗯~心同學感覺比較適合水藍色,妳適合黑色吧。妳有沒有特別喜歡哪一件?」
「又來這招。每次誇妳,妳都會講這句。」
「陽傘還不錯。」
「原來如此,姐姐的確會喜歡這個禮物。可是,爲什麼要買兩件?」
「很快就要正式進入夏天,送夏天用得到的東西或許比較好。」
「……沒有。」
前輩買了圍裙,我最後選了陽傘當禮物。事情都辦完了,我們準備走向車站,天空卻下起了雨。
「之前心同學煮奶油雞肉咖哩給我們喫的時候,她說圍裙的繩子快斷了。」
「不,店裏賣的比我做的更好喫……買現成的,姐姐一定比較開心。」
這麼優秀的人,不可能配不上姐姐。
「還以爲像你這種寡廉鮮恥的人只會選擇泳裝。」
「不可能吧?」
糟糕,不能笑、不能笑。
「別這樣講,好哀傷。」
「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那這把給妳。」
「下個月……」
「還沒看到耶──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總覺得送消耗品比較好,不過護手霜太老套了,感覺像是送給公司上司之類有點距離、沒有那麼要好的人的禮物,所以我不想送這個。」
「只是你單方面覺得自己跟姐姐很要好而已,送護手霜就行了。」
「還沒。我打算用買的。」
「那我們走回車站吧。」
前輩手中拿着一把傘。我是不是覺得他會跟我一起撐呢?
「我想也是──」
「不要。請你自己想。」
「……沒錯。前輩偶爾也講得出中聽的話嘛。」
越瞭解這個人,就越沒辦法討厭他。
前輩認識姐姐後,我想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跑去跟蹤他,去同一家店打工,還會做這種像在試探他的行爲。
其實我很想親手做。
我用左手勾住前輩的右手臂,以免跟他離得太遠。儘管如此,前輩毫無反應,走向車站。
「……」
「怎麼了……?」
「哦!這個好像不錯。」
「……妳在笑什麼啊?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前輩右手拿着一件以黑色緞帶裝飾的的象牙白圍裙。左手則是緞帶換成水藍色的異色款。
「陪我一趟。」
「我想也是。要由我親自挑選才有意義,而不是透過其他人。」
「『偶爾』是多餘的。對了,蛋糕準備好了嗎?」
啊啊,前輩果然很關心姐姐、瞭解姐姐、信任姐姐……程度甚至在我之上。
「那正好!」
我在嫉妒。
我一直在追着前輩跑。
「田中,妳已經找到哪家適合的店了嗎?」
「怎麼樣?有意見嗎?」
「姐姐物慾不高,不太會聊到她想要什麼。但我心中有幾個選項。」
「田中,妳有帶傘嗎?」
認識他那麼久,我對前輩改觀了。
嫉妒前輩──也嫉妒姐姐。
「有是有,但它已經被我穿得破破爛爛,我想換一件。」
「你喜歡姐姐嗎?」
「嗯。這樣妳們就能穿一樣的了!」
「好了,趕快喫一喫,去挑姐姐的禮物吧。」

前輩天真無邪地詢問。如今他正在爲我考慮,總覺得有點開心,害我不小心揚起嘴角的樣子。
「畢竟說到生日禮物,心意最重要嘛。」
「好好好……」
學長直盯着我的眼睛。
「妳不下廚嗎?我還以爲妳肯定會自己做。」
「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前輩走在我前面,走向販賣許多廚房用品的雜貨鋪。餐具、廚具、美觀的烤吐司機,還有可愛的裝飾品。
「沒有,只是覺得你好像小孩子。」
「唔……」
果然沒錯。
前輩默默低下頭。
即使我知道前輩是個好人,如果他是會腳踏兩條船的男人,我就必須讓他離姐姐遠一點。
「老實說,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雨水落在傘上的聲音,以及車子在旁邊的馬路上行駛的聲音。冷清的街道上,周圍只有我和前輩兩個人。
「──可是,我現在明白了。」
前輩心裏有光小姐和姐姐之間的其中一人,沒有我介入的餘地。
如果我出生得比較早,遇見前輩的人不是姐姐,而是我。
如果高中時期跟前輩交往的人不是光小姐,而是我。
從認識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任何機會。
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是姐姐,我希望姐姐得到幸福。姐姐幸福的笑容,就是我的幸福。
所以,我不想妨礙她。
前輩和姐姐會發展成什麼關係,該由他們自己決定,我只要默默守望即可。
「我不知道你會選擇哪一方,不過如果你敢害姐姐哭,我絕不原諒你。我至今一直守護着姐姐,未來也一樣,我會保護姐姐。所以,要是你敢做害她傷心的事……」
「──心同學並沒有柔弱到需要別人來保護她。」
「說得……也是。」
前輩很瞭解也很重視姐姐。
如果是這個人,把姐姐交給他也無妨。
儘管不知道姐姐的努力能否得到回報,我要爲姐姐加油。
「……我沒有哭。這是雨水。」
可是,至少今天一天。
「田中,妳在哭嗎?」
我將頭靠在雙臂環胸的前輩肩上。
他卻不慌不亂,面不改色且疑惑地問我:「怎麼了……?」
換成光小姐或姐姐,他的反應肯定不一樣。
我連前輩的心都無法動搖。不過,這樣也沒關係。唯有這一刻,我想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