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說出口的話永遠收不回來。

儘管高中時期我的朋友很多，其實跟翔一直以來說的一樣，我不是那種人見人愛的類型。

發育較快的我，只是個小學生就被親戚和鄰居稱讚長得好看，實際上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有不少人跟我告白。

老實說，我得意到不行。

出於嫉妒，班上的女生有時會無視我，有時會在背後說我壞話。

不算典型的霸凌行爲，可是足夠讓沒毅力又纖細的我感到孤獨。

雖然上學稱不上痛苦，我卻從來沒有想去上學過。

早熟的我心裏想着要我跟因爲嫉妒而無視我或說我壞話的人當朋友，送我我還不要呢。或許是這個想法反映在我的態度上，導致我樹立了更多敵人。

可是，我只能這樣想。因爲我不知道其他守護心靈的方式。

反正小學認識的朋友，長大就不會再聯絡，痛苦的只有現在。

都是因爲我長得比別人好看一點，性格上的缺陷在其他人眼中才會特別明顯吧。

強勢的態度、不會主動接近人的乖僻個性，上大學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當時有多惹人厭。

升上高年級的同時會順便分班，每次我都發誓要重新開始，從小養成的個性卻沒那麼容易改變。

起初大家都對我有興趣，想找我聊天。

然而，他們的期待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長得那麼可愛，一定很溫柔。長得那麼可愛，一定很親切。長得那麼可愛，一定什麼都會做。

我沒有優秀到能夠回應這份期待，所以大家一發現我不是符合期待的人，就一個個離開。

擅自期待，擅自說我背叛他們，我有時會氣得心想：「關我什麼事。」不過一表現出來或講出來又會遭到無視，遭人在背後說閒話。

我只是至少不想被討厭，並沒有想要受到衆人喜愛，或者想被大家捧得高高的。

想跟其他小孩一樣，放學後玩得太晚，被父母責備。

想在假日丟下非寫不可的作業，出去跟朋友玩。然後又被媽媽罵，讓她擔心。

……不過，我沒辦法忍到能澈底喜歡上自己。

升上國中後，我開始扮演不是自己的某人。

「欸，你哪所國中的？」

無論他的答覆是什麼，講得出那句話的時候，我肯定能變得比現在更喜歡自己。

因爲就算遭到拒絕，我也能借由扮演其他人告訴自己遭到拒絕的不是我。

一點小事都足以讓情感起伏激烈的我非常沮喪。這大概也是我會沒有朋友的原因之一吧。

跟我相反，情緒完全不會反映在臉上的翔纔會這樣羨慕我，自己以爲是缺點的部分受到稱讚，感覺並不壞。

即使有人說我好像變了，以前與我爲敵的人依然故意阻撓這種改變到處跟人說：

一開始大家都只看外表就以爲我是個好人。所以大家都會跑來討好我，想跟我好好相處。

是不是有更好的做法？是不是可以更靠近其他人？在我覺得幼稚、愚蠢的同學眼中，我是不是纔是最幼稚的那一個？

跟翔分手一年後，我認爲不能再依賴他了。我沒有自我感覺良好到覺得現在複合也不遲。

我纔是被人保護、被人扶持的那一方。

是我自己拋棄那個機會，還傷害了翔。我這種人沒資格待在他身邊。

虧我還以爲你是好人，把我對你的興趣還來。我不小心理智線斷裂，顯露出「真正的我」。

國中那三年，我都在扮演普遍會受人喜愛的類型。

再說就算複合了，顯然又會因爲我的關係分手，我不知道該帶着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跟他相處，好可怕。

翔能夠找到更好的對象。所以，我最好別再接近他。

這不是「逃避」。這次一定要由我好好告訴他。我不是因爲害怕跟他見面，才故意拖延時間。

心裏湧現跟自己一直瞧不起的人是同類的絕望感，以及對於因爲我擅自期待而當衆丟臉的翔的罪惡感。

絕對要讓他說出不是場面話的「好喫」。達成這個目標後，我就要告訴他。

總之先練習做菜吧。

害他們操心了。害他們不安了。這件事最令我痛苦。

不過，如果要介紹朋友給爸媽認識，以免他們擔心，不帶同學就沒意義。

重逢後我依然是個討厭的女人，明明一直想要再見到他，卻下意識擺出相反的態度對待他。

上高中之後變成熟吧。

假如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斷絕，我肯定會一蹶不振。

翔卻不一樣。

等到我能夠信心十足地說自己最配得上翔的那一刻到來。

分享喜歡的漫畫、聊昨天晚上播的連續劇，還有跟媽媽吵架時聽我抱怨。

有一年，我試着閉上嘴巴，把自己當成空氣。

他會願意收下這麼難搞的我嗎？

我害怕打電話給他，跑去見他，然後遭到否定。

國中就放棄，高中去唸沒有同國中的人的學校吧。在那裏蛻變成嶄新的自己。

沒人會一開始就無視我，也沒人會一開始就說我壞話。

「你在跩什麼啦！」

六日頻頻跟虛構的朋友「美咲」出門，實際上則是去學校附設的圖書館找櫃檯阿姨聊天。

然而孤獨太難熬了，因此我沒有停止。

所以高中一定要跟爸媽介紹朋友，讓我說的謊言「我有很多朋友」變成現實。我這麼發誓，跟班導打聽哪所高中沒有同個國中的人。

可是，假如還能見到翔……忍不住這樣想的自己令我感到反胃，又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

我覺得他很厲害，要是我也能變成這種人就好了。我對翔產生好奇心，期待他肯定是好人。

能夠無視負面情緒。

這傢伙是怎樣，氣死我了。

只有翔理解我，願意接近這樣的我，接納我的缺點。即使如此依然說要跟我在一起，說要跟我和好，陪在我身邊。

我不想傷害心。因爲她是我好不容易交到的真正朋友。不是虛有其表的關係，是能夠發自內心信任，展現本性的朋友。

「那傢伙其實超惹人厭的。」

我要在沒有任何人認識國中以前的我的地方轉換心境，從頭來過。

和我不同，即使沒人注意，也會不顧外人的眼光向他人伸出援手，不是演出來的善心人士。

爲了不讓雙親擔心，我在他們面前都假裝有交到朋友，可是從來沒帶朋友回家玩過的女兒說她有很多朋友，有誰會相信呢？

翔看起來就不是分手一年還想跟前女友複合，那種不幹不脆的人。像他那樣的人，在大學一定已經認識新的對象。

拜翔和心所賜，我覺得自己終於改變了。

同小學的人又跟我升上同一所國中，因此我無論如何都抹不掉那個形象。

對我來說，朋友就只有櫃檯阿姨一個，阿姨不曉得是不是發現了，肯定會陪我。

回想起來，獨生女特有的愛刷存在感的個性真令人火大。

開學典禮當天看到他在上學途中的短短道路上做了許多好事，我感覺到翔應該是個好人。

我一直覺得這種行爲很噁心，避之唯恐不及。不過，我相信要是能克服這個障礙，反過來利用這一點，然後接受它，我應該擁有能夠成爲校內紅人的資質。

平常自以爲成熟，唯有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纔想被人當成小孩對待，未免太天真了……事到如今我明白，我只是希望有人注意我。

我想用最自然的模樣向翔傳達真心，而非扮演某一個人。

翔或許願意重新接納我。這個誤會是不幸中唯一的救贖。

我無可自拔地喜歡你，一直很想見你，想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我在這個時候意識到，我跟上高中前討厭的那些人一樣。

等我成爲配得上翔，能夠喜歡自己的人；等我成爲能夠稱讚自己今天也很努力，取悅自己的人；等我成爲跟心一樣堅強的人──到時就去見翔吧。

我不想繼續當個可悲的人。我想向前邁進，於是下載了Connect。

其實我想立刻跟他道歉。可是那是因爲我覺得翔說不定也忘不了我。

儘管個性沒那麼容易改變，慢慢變得能夠承認自己、喜歡自己吧。

想度過平凡的孩童時期。想做大家平常會做的事。

第一次見面的人剛開始都一定會對我有好感，到目前爲止都是如此。

翔想必不想再看見我，也不想再去思考關於我的事。我給他造成那麼多困擾，害他傷得那麼重，所以沒資格見他。

然而翔始終沒有拋下這樣的我，反而還喜歡我的這部分。

小學就滿腦子這些事的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成熟，又比任何人都還要幼稚。

所以，翔認識了心，而我也認識了心。

擅自對人抱持期待，擅自覺得期待落空，然後責備對方。

因此我又開始扮演不是自己的某人，想要靠虛有其表的關係留住心。

最後我爲此感到疲憊，覺得真的有必要爲了交朋友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只是希望有人關心、陪伴我。

她讓我體驗了許多「通常會跟朋友一起做的事」。

所以不要樹立敵人，要表現得開朗活潑，待人親切，受到稱讚也要否認，維持謙虛的態度。

我非常喜歡心，不想失去她這個朋友，所以我才選擇退讓。心卻跟我不一樣，是個堅強的孩子，不是我想的那種必須由我保護的人。

有一年，我試着主動跟同學交流，拍大家馬屁。

──希望你讓我當你永遠的另一半。

跟翔在一起，就可以做原原本本的我。這讓我覺得非常輕鬆，有種安心感。

心常常誇我堅強。不過，講這種話的人都不理解我。

他曾經對我說過，喜歡我看電影馬上就會哭，情感全部會反映在臉上很好懂，對遲鈍的他來說幫助很大。

不是朋友，也不是前任。

要是被他否定，我會失去心靈支柱。

那麼好的人大概再也不會出現。他是上帝賜給我的唯一一次機會。

儘管我們經常吵架，事後都會笑着疑惑當初爲什麼要吵架。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脆弱，不敢主動聯繫翔。

不過實際跟他搭話時，我發現他比想像中更冷漠，居然面不改色地無視我。什麼嘛，期待落空了嗎？

正因爲我很弱，纔會裝成其他人過活。

放學後我會坐在公園的鞦韆上消磨時間，讓衣服和鞋子沾到一點泥土。

情感過於豐富未必是好事。明明用不着生氣，我卻會立刻順從情感行事。

或許我應該要感謝老師，可是我清楚記得自己因爲大人不願意理解我的難處而感到失望。

有一年，我想說太受歡迎搞不好會招致女生的反感，便將頭髮剪短，用男生的語氣說話，故意頂着一頭亂髮上學，避免男生喜歡上我。

每次換班都要想盡辦法不被人討厭。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聽到我想考以當時的學力來說有點難度的高中，班導喜孜孜地幫忙指導我。

要是被他拒絕，這次我真的會變成孤身一人。

翔跟我提到緣司時，我感覺他跟我是同類，產生親切感，所以纔會積極協助翔，好讓緣司不用扮演別人所期望的他。緣司真好，有像翔這樣的人陪在身邊。

假如我能成爲配得上翔的優秀之人……不，不對。

我只有翔了。

學生不想去有同所國中的學生在的高中，不是應該先關心她是不是受到霸凌嗎？當時的我是這樣想的，現在則不然。

儘管如此，我在小學六年間建立的形象，已經傳到同年級的所有學生耳中，我無法讓人忘記那個形象的我。

＊

我的母親眼神兇惡，對可愛的女生沒有抵抗力；父親則和威嚴一詞完全扯不上關係，性格溫厚，不會堅持己見。由這兩人生下來的我，外表應該受到母親DNA的強烈影響，得到兇惡的眼神，再加上從小看着不怎麼表達意見的父親長大，養成了基本上不愛說話的個性。

假如我的氣質跟父親一樣溫柔敦厚，不愛說話也不會怎麼樣。然而，我繼承了母親兇狠的眼神。

身高偏高，聲音低沉。

初次見面的人嚇到並不奇怪，但是這樣害我活得很累。

雖然沒有心同學那麼嚴重，不過我的個性也偏內向，沒辦法自己解釋其實我一點都不可怕。

而且主動跟人說話，說明我並不可怕，這樣纔會嚇到人吧。

拜其所賜，我從小朋友就不多。不如說沒什麼朋友……不如說沒有朋友。

大家並不會特別討厭我，我也從來沒被霸凌過。只是別人不敢接近罷了。

單獨行動很輕鬆，我還滿喜歡的。

記得是從小學時開始，我總是遠遠看着同學心想：「下課時間去外面打躲避球，不會很累嗎？」

不過，人類對於真的沒興趣的事物，應該連遠遠旁觀都不會去做。

到頭來，我應該是在羨慕他們。

體育課老師叫大家兩兩一組時，同學們一定會找好朋友一組。

不會有任何人找我，我也不會去找別人。

必定是三人小團體猜拳決定，剩下的那個人跟我一組。

即使要跟我一組，大家也都絕對不會表現得不甘願。他們害怕要是我看見他們擺臭臉，會被我痛扁一頓，這樣的氣氛連遲鈍的我都察覺得到。

我明明從來沒有打過架。

大家沒有錯。錯的是不去跟人接觸的我。

自己一個人坐在教室角落很無聊，因此我經常觀察同學。大家都是好人。

假如我主動搭話，他們應該會接納我。

託她的福，同學們也認識了我這個人，理解我其實並不可怕。

「光。」

高中開始認識朋友吧。

得以度過我向往許久的學生生活。

倘若我當時就道歉，或許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校慶、音樂祭、運動會、畢業旅行、夏日祭典和新年參拜自不用說，每當活動結束，班上的人都會在當晚共同舉辦慶功宴。看到同學玩得那麼開心，我心生羨慕。

不像楓小姐那樣成熟穩重，擁有凡事都能冷靜接納的寬廣胸襟。

她不是會被那種氣氛影響的人，也不會那樣想。

「……回去。」

不像光那麼會打扮，外貌出衆、人見人愛。

因此我交到朋友，還參加了活動。

「我也是！每天都要喫妳做的難喫便當，超痛苦的！」

但是我不能浪費上天讓我們重逢的奇蹟。我的心底應該想設法跟她複合。

因爲只要一直是一個人，就不會變得孤獨。

因此我下載了Connect，想要快點忘記她，向前邁進。

因此我採取行動，但是被拒絕了。

不知不覺過了一年。

我肯定擁有自己不知道的魅力，現在我能夠這樣告訴自己。

全部都要多虧光的幫助。

除去家人，最懂我的人肯定是光。因爲我們認識的時間就是這麼久。

交往時絕對不會對她使用的粗魯語氣，以及壓抑住跟她重逢的喜悅下意識擺出臭臉的乖僻個性，想必都是光討厭我的原因。

在田中對我口出暴言時，是光出面幫我說話。

我根本沒有這樣想，卻被怒火衝昏了頭。

要時時刻刻面帶笑容，主動跟人交流，好讓大家明白我其實一點都不可怕──我這麼下定決心。

當時我很高興。

我再也不會逃避。直到她給我一個答覆，我永不放棄。

尊敬不知何時轉爲愛慕之情，於是我們在一起了。

她會願意選擇這麼難以親近的我嗎？

光願意跟這麼冷漠的我說話，成爲我的朋友。

我卻對她講出不該講的話。

我極度不擅長向他人表明自己的感受。

所以，早知道應該像爸爸一樣溫柔地包容她。然而我跟小孩子一樣忍不住回罵，傷害了光。

平凡的學生生活，變成理所當然的存在。

我卻悲觀地認爲：「我這種人可以去嗎？」同學努力試圖接近我，我卻開不了口說想要參加。

我很高興能得到光──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值得尊敬的光的承認。

不像心同學那樣，有想要實現的目標，沒有爲了目標能夠改變外表及生活方式的決斷力，也沒有努力不懈的毅力。

即使繼續深入，說不定也會嚐到失戀的痛苦，不久前的我肯定無法承受。

不管怎麼樣，身邊總是不缺朋友的光身上有我沒有的優點，我既佩服又尊敬。

當時的我尚未察覺。

光真的好厲害。平易近人，跟誰都能聊天，她的行動力令我深感佩服。

她應該會沒辦法再幫我做便當，每次吵架都會想到這句話。

認識光之後，我好像稍微有了改變。

就算跟她道歉，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

「對……」

「──下次一定要好好談談。」

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改變。

遇到楓小姐、幫她跟緣司牽線時，我曾經對緣司說過一段話。簡單地說就是不要找藉口，而是老實一點；假如硬要將真心話壓在心底，將來肯定會後悔──這段話也同樣適用在我身上。

可是，萬一他們拒絕怎麼辦？萬一他們害怕我，我一找他們說話就逃跑怎麼辦？

體育課再也不用擔心找不到人一組，也不會猶豫要不要參加活動。

實際升上高中後，在過去的人生辦不到的事，不可能一下子就辦得到，我又要變成邊緣人了。

我會猜想當時光或許也跟我有同樣的心情，不過說出真心話會傷到心同學。光大概也發現了，所以纔會掩飾真心。

看就知道不可能發生那種事，大家一定會接納我。

明知如此，一個人的個性終究沒那麼容易改變。

她說會跟我交往純粹是校慶的氣氛使然，其實也差不多過分，不過沒關係。

我也沒自信能像田中那樣，擁有不惜將自身的一切都奉獻出去的深厚愛情。

我不像緣司那樣，擁有能對某人掏心掏肺的無償溫柔，也沒那麼敏銳。

所以見到光之後，這次──

我不知不覺被她深深吸引。

雖然有點像光的附帶品，交到幾個朋友或許也有影響。

這個時候，我自己也察覺到了。我至今仍然喜歡她，喜歡到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境都想跟她重新來過。

不主動搭話，就還留有大家願意接納我的可能性。然而要是我主動搭話、受到拒絕，我將在那一刻真正變得孤身一人。這是我最害怕的。

就算是難以接受的答覆，要是還沒聽見就跟光斷絕聯繫，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事到如今道歉也來不及了。

因爲我知道，光是我唯一的選擇。

回家後，我本來想打電話向她道歉。可是光都跟我說再見了，事到如今才道歉或許爲時已晚，最好等雙方都冷靜一點再說，搞不好明天光就會若無其事地跟我聯絡。我想着後天再說、下星期再說、櫻花盛開前再說，就這樣一拖再拖。

連一無所有的我，大家都願意跟我相處、當我的朋友。

是緣司點醒我，給了我機會，我才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真心。

能夠拿出自信，覺得自己是很棒的人。託大家的福，我才能喜歡上自己。

我沒有自我感覺良好到都分手一年了，還覺得光依然惦記着我。

我沒資格對緣司說教。

就算光願意原諒我，我說過的話也會在她心中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

「這傢伙纔不是那種男人。」

啊啊，虧我決定高中要好好努力。將懷着這樣的後悔放棄掙扎的我從底部拉起來的人，就是光。

因爲我知道光不會真心說出那種話。

光理應也有跟我不同的煩惱，可是從她平常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我很羨慕。

假如一開始就不去接近人，就絕對不會遭到拒絕。我想留着通往交得到朋友的未來的可能性，纔始終沒有采取行動。

明知如此，我卻一直往不好的方向想，不敢採取行動。

果然太晚行動了嗎？這麼久了是不是不可能重新來過了？我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

如果我也能成爲那樣的人，人生肯定會更加順遂，我不禁這樣想。

不想讓光被其他人搶走。她不是我的所有物，我卻產生了這個厚臉皮的念頭。

全班參加的活動，同學們明明會怕我，仍然願意邀我同樂。

既然如此，等光整理好心情吧。然後等到時機來臨，再傳達我的心意。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看起來沒有煩惱當然令人羨慕，即使有煩惱也完全不會表現出來，我羨慕她良好的形象。

假如我再更加坦率一點，應該能跟大家一樣，作爲一個普通小孩長大。可是我並不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