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跟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很痛苦。

我打開Connect，重看翔以阿祥的名義跟我聊天的對話紀錄。

這幾天，我不知道重看幾次了。跟他交往時，我半強制性地抓他陪我拍的照片，這幾天我也重看過好幾次。

除了照片，翔寫給我的好幾封信我也仍未丟棄，每次重看都會感覺到字跡意外工整的反差，以及八成不習慣寫信的字句，令人莞爾。

我們應該再也不會像當時那樣寫信交流了。

我察覺到了。

心對翔有好感，以及翔對心抱持的感情也不只是朋友。

起初我不想放棄。儘管好不容易與心成爲朋友，我決定要堅守對他的好感。

可是，我一定贏不了心。

去心家跟天一起四個人共進晚餐時，看到他們聊得有說有笑，我深刻地體會到。

假如我表明自己的心意，心一定會顧慮我的感受。翔或許也會因爲不想害我們尷尬，而刻意拉開距離。這樣反而會妨礙心。

現狀有什麼不好呢？

我跟喜歡的人交往了三年以上，重逢後還能繼續當朋友。

要是我表明心意，搞不好會不能繼續跟那兩個人當朋友。這是我最害怕的。

我已經受夠沒有翔的日子了。

再也不想回去體驗那種痛苦、寂寞、無趣的生活……

與其斷絕關係，我更想以朋友、理解者的身分待在翔身邊。而且我很喜歡心，所以我真心希望她能夠幸福。

而我無論如何都會妨礙到她。

因爲每個女生都最討厭前女友了。

拿前女友的身分當擋箭牌跟翔走那麼近，會不會被心討厭呢？

我不會跟她搶。只要偶爾跟翔見個面，偶爾三個人一起開心聊天就行了。

少了前女友這個電燈泡，他現在應該跟心交往了吧……

只要沒認識翔，就能跟過去的人生一樣，享受沒有翔的生活。

不是我太自戀，是真的有人在盯着看。那些人絕大多數都是男性，有人在看我，也有人在看心。

捨棄一切時，我一定不會再在乎翔。戀愛就是這樣。我在網路上看見的。

看到網路文章如此寫着一堆不負責任的建議，我試過各種辦法，但過了一年以上，我依然忘不了他。

「我、我這種的……？」

我確信爲了維持現在的關係，我應該要支持這兩個人在一起。

『可以嗎？』

我努力故作鎮定，以免聲音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只不過是用手指點一下熒幕而已，只不過是伸手把東西扔進垃圾桶而已。

然後，我們約好下次要來這家Handsome，卻從未踏進過──就分手了。

從最後一次見到翔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三如此發誓。

「嗯，就是這樣……」

心，世上最適合白色連身裙的人肯定就是妳喔。

「那我們走吧！要喫什麼？」

真是沒毅力的傢伙。

心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不能怪她提出這麼殘酷的要求。

我們都喜歡去咖啡廳，每次約會都會發掘新的咖啡廳，三次約會中有一次會去那家賣蛋包飯的咖啡廳。

在三宮站中央口前的Seben-Eleben前，心看到我便喜孜孜地跑來，我揚起嘴角。

可是，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他果然是最懂我的人。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反正複合後又會結束，所以大可讓給心。

我查詢明天的電車時間，同時在內心對打造這個三角關係且樂在其中的戀愛之神豎起中指。

「我有家想去的咖啡廳！」

「跟平常風格不同的衣服，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款式呢？」

我掛斷電話，明明決定要跟最喜歡的心約會，卻嘆了口氣。

『喂，光？』

我們爬樓梯來到開在四樓的咖啡廳，隊伍甚至排到三樓了。

即使順利複合，想必又會立刻分手。

「嗯，當然沒問題。買衣服的話，去三宮或臨海樂園那一帶應該比較好。」

多麼可愛的生物啊。

「心，怎麼了嗎？」

我想去的咖啡廳，開在榮町街上的小公寓裏面。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買東西……我下星期要跟翔同學出門，想買一件洋裝……希望妳幫我挑……妳有空嗎？』

好不容易快要忘記他的時候，翔又出現在我面前。

我三番兩次如此告訴自己，想找理由讓自己放棄，卻無法下定決心。

這不是我個人的印象，在網路上搜尋神戶，大多都會使用這兩個地方的照片。

就像我配對到緣司一樣，翔也配對到了其他女生。而且還是那麼可愛的人，自然會死心。

「妳平常都在哪裏買衣服呢？」

倘若翔和心交往，這次真的會斷得一乾二淨。到時就趕快結束這場盛大的戀情，爲下一段關係作好心理準備吧。

「原來如此……網購很難看出飾品的顏色或尺寸對不對？」

「那還用說！明天中午約在三宮行嗎？」

我側躺在牀上縮成一團，抱緊巨大的抱枕。智慧型手機在這時響起，彷彿要將獨自沉浸在感傷中的我喚回現實。

因爲我已經連少了翔的人生都無法想像。

「光……！」

跟他重逢的那一天，我心中暗中覺得這肯定是命運。可惜沒有那麼好的事。

可是，翔如果沒遇到我會怎麼樣呢？

失戀的傷痛僅僅是一時的情緒起伏。時間會淡化它，新的戀情會將回憶覆蓋。

不過跟翔交往時，我都會盡量穿新衣服去約會，拜其所賜，我自認挺懂流行時尚，這叫做時髦嗎？

「咦！答對了！不愧是心！」

本來應該要在一年前跟翔一起來。

我失敗過一次。跟翔交往後，因爲合不來就一天到晚跟他吵架，然後走向分手。

我不僅喜歡翔，也喜歡心，不想弄哭雙方。

照片、對話紀錄，還有信件都全扔了吧。倘若不扔掉它們，或許什麼都不會改變。

幫要去見自己心儀男人的美少女挑衣服，實在太折磨人了。

「我怕店員跟我搭話，所以都逃去用網購……」

「先喫午餐，對不對？」

只要我繼續忍耐就好。這樣受傷的就只有我一個。

「唉……」

『謝謝妳，光……！嗯──要去哪邊好呢？』

到頭來，我只是早一步遇見他的女人。

「不會，只是我太早到了。」

要是我沒有在高中認識翔……我試着在腦中想像人生的番外篇，卻想像不出來。

「我不要……」

早知道會這麼難受，不如一開始就別認識翔。

情侶大多都會分手，所以我們遲早會分開。並且不會再有那種奇蹟般的邂逅。

我們從車站走向中心街，感覺得到周圍的人在往這邊看。

「我知道這家店。之前在IG上看過，我一直很想來一次！」

戀愛這種東西，僅僅是終點的起點。我們開始一段關係，結束一段關係，又開始一段關係，又結束一段關係，僅此而已。

奇蹟應該不會再度發生。

「這樣呀，那麼太好了。」

白天是咖啡廳，晚上是酒吧的Café & Bar Handsome。

若是如此，他們的感情會變得比現在更好，不容我介入。

七分袖的白色連身裙，將心襯托得比平常更有公主的氣質。她儼然是天使，難怪翔會迷上她……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喫這個？」

再加上黑色短裙，這身打扮挺暴露的，被人盯着看也沒資格抱怨。然而就算是這樣，他們未免看得太認真了。

我卻違背那個誓言，像這樣追尋着翔留下的痕跡。

所以，從現在開始減少跟翔見面和聯絡的頻率吧。

我不討厭心。倒不如說因爲非常喜歡，纔會覺得煎熬。

「妳不嫌棄的話可以……但是在那之前……」

還想跟他一起喫飯。還想跟他一起看電視。就算只是默默走在旁邊也好。

可是，假如選擇這條道路，就非得有人受傷。

想必是因爲我今天穿小可愛搭透膚襯衫。

於是我和心來到位於三宮到臨海樂園之間，開着許多漂亮店家的榮町街。

這家咖啡廳在IG上很有名，其實我一次都沒來過。

我要祝福心。

所以，我自己啊，拜託妳了。鼓起勇氣刪掉照片和通話紀錄，丟掉那些信吧。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我知道三宮到臨海樂園的路上，有家店有賣便宜又時尚可愛的飾品，我們兩邊都去，之後順便逛逛那家店吧。」

說到神戶，會給人一種時髦的印象，可是說到神戶時髦的地方，不是這條榮町街，就是從三宮站往北走的北野坂。

令人難爲情的是，在我看着從網路上查來的菜單等待隊伍前進時，我的肚子迫不及待地叫了。

我有那麼時髦嗎……

因爲我不可能贏得過心。

「是翔同學跟我說的。他說妳無時無刻都處於飢餓狀態，出去玩的時候先找妳喫飯，妳的心情會比較好。呵呵，他說得沒錯。」

跟翔分手的這一年，來這家咖啡廳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然而我總覺得跟翔以外的人來，我們就永遠不可能複合，所以一直避開這家店。

「今天我想買平常不會穿的衣服。還有，飾品我也不太會挑……」

真希望能將這無法跟任何人傾訴的悲傷，隨着嘆息一同吐出。

如果心是討人厭的女生，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傢俱店、飾品店與服裝店應有盡有，想變漂亮就是要來逛這裏。

『嗯！謝謝妳，光！』

「唔……翔那傢伙……」

因爲我們不可能複合。

「我平常都是選可愛的衣服，可是我也想嘗試看看妳這種漂亮風的穿搭！我每次都覺得好時髦……」

「咦？對、對不起喔。謝謝妳。」

心從可愛的褐色皮革肩揹包裏拿出巧克力，微微一笑。

害羞歸害羞，繼續讓我肚子叫的聲音在樓梯間迴盪，對排隊的人也不太好意思，我便決定收下了。

「翔同學說他跟妳一起出門的時候，都會隨身攜帶零食。他一臉無奈地說，因爲妳是個愛喫鬼喔。」

「是、是喔～那傢伙還講過那種話啊。總覺得……有點火大。」

「不過他好了解妳，很厲害耶。」

「對……呀。」

翔連我沒發現的事都知道。

跟翔約會的時候，我的肚子幾乎不會叫，肯定是因爲翔在我肚子叫之前就會觀察我的飢餓程度，餵我喫零食。

跟心聊着聊着，轉眼間就排到我們了，我們坐到窗邊的座位。

在神戶市中，榮町街也是我特別喜歡的地方。能邊喫飯邊從四樓俯瞰它的街景，真是幸運。

「我要一份鹹派套餐，飲料要冰拿鐵，再來一塊生乳酪蛋糕餐後上。」

「光好熟練……！那、那我要煙燻鮭魚白醬義大利麪套餐，飲料選柳橙汁，也要一塊生乳酪蛋糕餐後上……！」

「好的。」

店員離開後，心吁了一口氣。根據翔的說法，最近她已經幾乎不怕生了……

「進入這麼漂亮的店，好緊張喔……」

「對不起，以後還是選家庭餐廳比較好嗎？」

「沒關係，多虧妳和翔同學的幫助，我現在能正常點餐了，我不介意！最近剪頭髮的時候，也敢跟設計師閒聊了喲。」

「這樣呀～妳很努力呢，真了不起。」

「嘿嘿嘿～」

「呵呵呵！我都忘了要請妳幫我挑飾品呢。」

「我以前半個朋友都沒有，只有天能跟我聊這個，所以我不知道……」

「妳的義大利麪看起來也不錯。要交換喫一些嗎？」

看，能和這麼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已經足夠了。

買完東西，我和心拿着星巴可的飲料坐在海邊的長椅上聊天，夕陽爲我們塗上一抹橙色。

「好！」

「討厭！就叫妳不要偷看了……！」

我們四目相交，光這點小事就讓人心情愉快。

可惜我八成不會有跟翔單獨來這家店的機會。

「對啊。聽說用紗布包着，搭配草莓果醬一起喫很好喫。我想喫很久了，好高興終於能喫到。」

「妳在幹嘛啦～哈哈哈！」

竟然連這麼細節的地方都注意到，真是萬萬沒想到。那傢伙好噁……我說真的。

都是因爲跟翔重逢，我纔有辦法像這樣交到合得來的朋友。

「嗯～要買衣服的話，臨海樂園有棟叫umie的購物中心，去那裏前先在榮町街找幾家店逛逛吧。」

「我平常都不戴飾品，好期待！翔同學會發現嗎～」

「結果妳幫我挑的衣服，都跟我平常穿的衣服差不多。」

「這個好適合光！」

「有什麼關係，我們都是女生嘛！而且我有忍住沒抱緊妳，應該要誇獎我吧？」

對了，翔曾經說過，他喜歡我笑的時候會用雙手掩嘴的部分。

在我的人生中，翔的確是我深深着迷過的人，可是真的有那麼容易忘記他嗎？

「妳冬天應該都穿冷色系，最好選銀色的飾品。」

不過我們這次決定買現成的。

「是嗎？那我戴戴看。」

真希望我也有能夠沉迷其中的興趣。

雖然心的要求是想買風格與我類似的衣服，她還是適合平常穿的那些款式。

心買下我推薦的銀色飾品、手鍊、項鍊和耳環，滿足地笑着走出店門。

我已經決定要放棄翔，說不定可以透過最近根本沒在用的Connect認識新對象，穿去跟某個人約會。

「心，妳是不是忘記自己也要買東西了？」

就算他會來，也是跟心一起，而不是我。

要穿這些衣服去哪裏呢？要穿這些衣服去見誰呢？

跟心出來玩的時候，我們大多都會分食，分享感想。

「嗯！看起來很貴，實際上卻只要一千兩百日圓！好划算耶！」

「啊……」

邊緣是金色，約四公分寬的透明手環。心不知道是不是忘記她要買自己的東西了，雀躍地幫我挑選飾品。

「…………」

別那麼悲觀。我得懷着正向的心情爲心打氣，心如果察覺到我的心情，搞不好會有罪惡感。

「呵呵！不行。妳感覺有點像天。」

「只是問過幾個朋友他們的個人色彩是什麼，大概猜得到而已。很多人夏天穿冷色系，秋天穿黃色的人也很多。冬天穿冷色系的人不多，可是藝人或模特兒那種美女滿愛穿的，我看到妳就覺得妳也是！」

「原來妳是我的偶像宅嗎……！」

「今天謝謝妳。託妳的福，我找到可愛的衣服。」

「這樣呀……」

她的一舉一動都反映出男性的理想，連我這個女人都被迷住。

「沒關係，以後我會告訴妳。」

跟剛認識的時候比起來，她跟我變得很親近。看到她天真爛漫的笑容，我不禁覺得，真的不想妨礙這孩子的戀情。

跟翔重逢，不是爲了和他重修舊好，而是爲了跟心成爲朋友。沒錯。所以，趕快學會把翔當成無關緊要的人吧。

我過去曾經爲什麼東西深深着迷過嗎……思及此，翔的身影率先浮現在腦海。

跟心聊了數分鐘，餐點送上桌了。

「嗯～！謝謝妳分我喫鹹派！非常美味！」

其實原本有那個計劃。

「原來是這樣。翔同學說他常跟妳一起發掘咖啡廳，我還以爲你們一起來過。」

「至於翔本人的資訊，他喜歡貓，還有比起喫飯他更愛睡覺。儘管死都不承認，他超喜歡爺爺，以前超常提到爺爺的～那傢伙總是擺着一張臭臉，朋友很少，只有爺爺會陪他玩。或許是因爲這樣，他才這麼喜歡爺爺吧～呵呵！還有，他的嘴巴雖然惡毒，其實只是傲嬌而已，必須自己讀出他真正的想法，這一點很難搞。妳一定做得到！如果妳有機會去翔的老家，小心他爺爺。我是沒差，不過他爺爺極度友善，怕生的妳或許會有點招架不住。他人很好，所以不用擔心～啊，還有啊，翔是個貓背貓舌貓控，喝熱的東西之前先幫他吹涼，他會高興得臉紅喔。那傢伙其實挺好哄的～然後──」

我豎起大拇指咧嘴一笑，心便用右手掩住嘴巴笑了。

看到我喫這麼快，心高興地用右手掩住嘴角微笑着說：「跟翔同學說的一樣。」

能靠畫圖賺錢真的好厲害。對我這種除了喫東西沒有其他興趣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羨慕的了。

「嗯，沒有。」

多麼幸福的時間啊。

「不會，我纔要道謝。能在試衣間看到妳穿各種衣服，超幸福的～」

穿去跟男人出遊或許也不錯。

認識翔、不知不覺喜歡上他、嘗過戀愛的滋味，如今我可以立刻喜歡上其他人。

「咦？」

「因爲我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心是我的天使！心最強！我的超級本命！超高貴的！我的老婆！」

我們將分食的餐點還給對方，我喫完的十分鐘後，心也喫完了。

「妳聊到翔的時候，看起來好開心耶？」

既然如此，這樣不就得了？跟翔重逢的意義，是讓我和心變成朋友──只要這樣想就行了。

「他還說過喜歡喫飯喫得津津有味的女生。」

很多男生討厭分食，女生卻鮮少有人會感到排斥，或許是因爲女孩子屬於會共感的生物。

天長得幾乎跟心一模一樣，不可能像我這種人。

「咦？哪裏像？」

我們要去的飾品店二樓是雜貨鋪和咖啡廳，一樓的飾品店可以從許多配件中選擇自己喜歡的組合製作飾品。

「光，等等要去哪裏？」

情敵是這麼可愛的女生，輸了也是無可奈何吧。

還有廚藝差卻很努力練習做菜的女生。可是心和我不同很擅長做菜，這一點就跟她沒關係了……

「Yes, my angel.」

「妳的義大利麪也好好喫！」

「咦？哪、哪有！我只是好奇翔看到妳變得更可愛，會有什麼反應！」

「色老頭……呵呵呵！」

肯定是這樣。所以，轉換心態吧。

「妳沒跟翔同學來過嗎？」

我摸摸她的頭，看見她背後有狗尾巴在搖的幻覺。這是什麼可愛生物啊？

店裏的客人大多是女性，其中也有情侶。女友就在身邊，那些男人卻在偷看心。

可以穿去跟大學朋友玩，也可以穿去跟幫我挑衣服的心玩。

「看，果然很適合！跟這身成熟的裝扮也很搭！」

「既然妳這麼說，要不要買下來呢～」

「嗯～例如會一直誇我可愛，會講有點糟糕的話……？」

清純、優雅、美麗，同時卻具備可愛，如同天使的心。比起穿得跟我一樣的心，翔應該也會比較喜歡一如往常的她。

「呵呵……」

「常在IG上看見這家店的生乳酪蛋糕呢。」

在咖啡廳結完帳，我們開始在榮町街逛街。

「難說耶？他應該會發現，但我猜他肯定不會說出口……啊！不過認識緣司之後，他好像變得比較懂女人心了，說不定有機會……」

「好厲害，用看的就知道嗎？」

「爲什麼？」

我懂。換成是我，一定也會忍不住被她奪去目光。不過旁邊的女友在生氣，勸各位男性還是剋制點。

心的面容實在太過美麗，害我差點感動落淚，抱住我不自覺買下的幾件衣服。

「鹹派看起來好好喫。」

至今以來，我只有辦法喜歡上翔一個人。

「心，翔好像喜歡笑的時候會用雙手掩嘴的女生。」

心微微垂眸，露出哀傷的微笑。我不明白那抹笑容的意義。

「當然！」

心好像會在網路上接別人的委託畫圖賺錢。今天她打算用報酬和零用錢享受購物的樂趣。

「妳最適合連身裙或針織衫這種衣服。還有，最好儘量不要穿得太暴露。」

「嗯！謝謝妳，光！」

可是有部分是因爲，我原本就不打算談戀愛。

「還有，下樓梯時最後兩階會直接跳下去的女生。」

「啊～這是妳不好。妳擁有連女生都會變成色老頭的魅力。」

我不小心把心晾在旁邊，滔滔不絕地說。

這樣一看，我根本忘不了翔嘛。

我望向旁邊，深怕心被我嚇到，她臉上帶着剛纔也看過的哀傷微笑。

「對不起，我一口氣講好多話……」

「沒關係，我不介意。」

她只是搖搖頭，沒有看我。

「……我有件事想問妳。」

「什麼事……？」

夕陽逐漸西沉，天色變得越來越暗。

由於忘記戴隱形眼鏡，害我看不清楚心美麗的臉龐。

她停頓片刻，喝了口手中的豆乳拿鐵。

我發現她難以啓齒，不久前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

我受不了有點尷尬的氣氛，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時，心看着我的眼睛問：

「光──妳現在還喜歡翔同學嗎？」

「──咦？」

萬萬沒想到會從心口中提出的問題，導致我當場愣住。

不能愣住。得明確否認纔行。因爲她要是知道我喜歡翔，肯定會主動退出。

我不想讓她操心。

「最、最好是啦！妳聽我們平常聊天的內容也知道吧！我跟他水火不容！是註定合不來的兩個人！所以我們纔會分手！」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你們很配耶？」

只要我忍耐就行了吧？

坦率、溫柔，而且不會說謊，是個誠實的女孩。

我像要逃避似的結束這個話題，指向車站的方向。

「妳不後悔？」

聽見心的想法，我覺得她簡直在代爲訴說我的心情。

「這樣啊～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翔超遲鈍，沒有自覺的這一面超讓人傻眼。就算妳直接用講的，他也有可能曲解成奇怪的意思，所以最好採取能讓他確信的行動……我會爲妳加油。」

要一直故作鎮定很累人。

我已經決定了。

「假如妳其實喜歡翔同學，卻想爲了我而退出，請妳不要這樣……對此我一點都不高興。」

不管怎麼看，裏面的男主角都是翔，女主角則是心。

都是因爲我藏不住自己的心意，纔會害心露出這種表情。

「……明白什麼？」

她不會講那種話。因此，她現在想講的是別的事。

這個謊言要帶進墳墓。不會告訴任何人，也沒打算懷着對翔的好感結束這一生。

因爲這是不會讓任何人不幸的唯一方法吧？

「不會。」

說實話我沒自信。

「我做了很多努力，想在下次遇到那樣的人時，成爲配得上他的女生。我學習穿搭，還看了許多影片練習化妝，靠健身改善不良的姿勢，練習跟便利商店的店員打招呼，爲了改善怕生的毛病，試過各種方式。就連開始使用交友軟體，也是想克服怕生的毛病。不過……」

因爲我必須澈底隱瞞這份心意。

「就算你們在一起，我被翔同學甩了，我也會把妳當成朋友呀。到時我會祝福你們，這樣不行嗎？」

可見心有多喜歡翔。所以如果我喜歡翔，她想拜託我放棄嗎？

她直盯着我，把手放到我的手背上。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內向怕生的心了。

肯定是指大學考試那一天，還有開學典禮的時候。

「我不認爲那是妳的真心話。其實我在兩年前左右就遇見翔同學了。儘管他不記得，我一直記在心裏。」

「不會想起那些回憶？」

就這麼簡單。只要放棄一個人，剩下的所有事情都能一帆風順。

「我一直忘不了他。不是他就不行。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沒有講過幾句話，兩年來都只是默默看着他，甚至沒被他注意到。我也知道他有女朋友，卻始終喜歡着翔同學。妳和翔同學重逢後，看到他跟妳聊得那麼開心，看到妳聊到他的時候那麼開心，我意識到自己是個電燈泡，是個配角，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他。」

不對，心不是會講那種話的人。

不高興。她從來沒有如此直接地表示否定過，很不像她會講的話，又相當符合她的作風。

假如這份心意被發現了，我會失去很多東西，所以我才瞞着，當成沒這回事。朋友少的妳不會懂……呃，我在想什麼啊。討厭，我真差勁。

「就算妳阻止我，我也不會放棄。因爲要作決定的人是翔同學。假如翔同學決定跟先告白的人交往，就太遲了喔？妳真的不介意嗎？」

我已經不打算做些什麼了。

「假設我喜歡翔，翔也喜歡我，那又怎麼樣呢？我們曾經交往過，一天到晚吵架，最後分手了喔？一定會重蹈覆轍，然後又回到一無所有的生活。我死都不要這樣。我跟翔當朋友就好，我也不想和妳變成情敵。讓我們好好相處嘛……我只要能繼續和你們當朋友就好。我沒想過要獨佔翔，也不想這麼做。」

翔和心牽手走路的畫面、擁抱的畫面，以及接吻的畫面，我都看不下去。

心喝了口豆乳拿鐵。

「妳也──跟我一樣吧？」

西斜的夕陽不知何時完全沉入海平面下，周圍只剩街燈和微弱的月光。

或許是被心的眼淚影響。我如此猜測，實際卻並非如此。

「可是，光──」

「光，我當然喜歡翔，但我也非常喜歡妳。我想要一直跟妳當朋友。所以，我不想看妳這麼煎熬。」

「嗯。我也覺得肯定藏不住。我對翔同學的好感，就是表現得這麼明顯。」

「……看得出來。除了他以外，大家都知道吧……」

別說了。

別刻意問我。

心原來是這麼堅強的女孩啊。

對不起，我絕對不會再讓妳露出那種表情。

「我喜歡翔同學。」

那篇漫畫果然是真實故事。

「不會、不會！」

「翔同學一定不會察覺到我的心意。所以……」

「爲何要難過？我反而很高興。」

「……纔不是。」

「可是翔同學當時還在跟妳交往，所以我本來想放棄了。」

她明明可愛得跟小動物一樣，這種時候卻有種大姐姐的風範。

「跟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很痛苦呢。」

就算妳察覺到我的心意，既然我選擇隱瞞，就有我的理由。

只要讓謊言變得不是謊言──喜歡上其他人即可，很輕而易舉。

爲什麼──我纔想這麼問。

我沒自信能跟現在一樣，與妳維持良好的關係。

心真是堅強。

和我不同。

心已經察覺到我的心意。

看來她全看穿了。

一粒豆大的淚珠從心美麗的眼睛滑落，她用顫抖着的聲音接着說：

我在哭什麼呀。

不只目光堅定。平常有點發抖的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鎮定，放在我手背上的手同樣感覺不到一絲動搖。

是沒錯，但不是那樣。

「我要再說一次，我根本沒把翔當成戀愛對象看待。」

不行。別讓她發現我的心意，別表現在臉上。

有沒有一臉驚慌呢？有好好否認嗎？──說謊說得自然嗎？

「哈哈哈！怎麼可能！不然我們就不會分手了！」

假如他們兩個交往了，我能忍受一直看他們放閃嗎？

我害她爲我操心、爲我難過，有了不好的感受。

「妳真的這樣就滿足了？」

「嗯。這樣就好。能在旁邊看你們開開心心，對我來說最好。」

我是不是重女（注：帶有沉重屬性的女性角色）啊？

用不着這樣測試我。

「不會難過？」

我沒出紕漏吧？

「我沒有那個意思。純粹是因爲我跟翔交往那麼多年，他又是我的初戀，我希望他得到幸福。我覺得對象是妳的話挺好的，所以我選擇祝福妳。」

她邊說邊拭淚。這個說法，彷彿已經確定我仍舊喜歡翔。

她看起來有點泛淚，與她相握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那還用說。我們會是永遠的好朋友。」

「我要搭JR線，妳呢？」

我拭去淚水，笑着起身。

「──妳是不是也一樣呢？」

心站起來望向我，眼眶有點泛紅，臉上還留有淚痕。

「光……」

「我是被妳影響才哭的啦。不是因爲我喜歡翔。」

「因爲妳聊到翔同學的時候總是很開心，跟我想到他的時候一樣。爲什麼要隱瞞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是這樣的，所以我明白。」

「心，我要說的只有一句話。我會爲妳加油，就這樣。」

看到心邊說邊淚流不止，我心想她爲什麼要哭成這樣？可是，連心存疑惑的我都在無意間流下淚水。

「──我打算向他告白。」

「無論結果如何，妳都會繼續跟我當好朋友？」

「走吧，該回家了。我的家人會準備晚餐，現在告訴他們我要喫過再回去有點太晚了。晚上這麼冷，妳也趁還沒着涼之前回家吧！」

「……坂急。」

「那就在這裏說再見嘍。」

「……」

「唉喲，別露出那麼憂鬱的表情。我真的對翔沒感情了，不用顧慮我。」

「可是……！」

「好，這個話題到此結束。我們要一直當好朋友吧？既然如此，讓我們開心地道別，好嗎？」

「嗯……」

「再見嘍，掰掰。」

我笑着對她揮手，心卻微微低着頭，沒有看我。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沒等她回應就邁出步伐。

心輕聲呼喚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然而我假裝沒聽見，踩着比平常快一些的步伐走向車站。

這樣就好。這樣難過的人就只有我一個。

壓抑已久的感情如同潰堤似的，在背對心的同時化爲淚水奪眶而出。

我沒有抬手擦拭，而是任憑它流下，以免被在後面看我的心發現。

走了一會兒，彎過轉角的瞬間，我無力地坐到地上。

心已經回去了嗎？在這裏被她看見就糟了，得趕快站起來。得趕快擦乾眼淚。

正當我這麼想時，智慧型手機傳來聲響。是心傳訊息給我。

『回家路上小心喔。下次再一起出來玩吧。』

我的內心百感交集，連自己爲何在流淚都不知道。不過，確認沒有其他人在看後，我再也無法控制。

上鎖的智慧型手機熒幕照映出淚流滿面的我。真狼狽。

翔的反應也跟我差不多……他應該在想同樣的事吧。

交到我這種女朋友，翔說不定會擔心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不過他也沒好到哪裏去，無權向我抱怨。

他找我有什麼事嗎？

知道了，乾脆去見他吧。

不用問也知道吧？話說別逼我說明好不好？我連問這個問題，心都會痛。

從那個時候起，他家就放着幾樣我的東西。跟翔吵架、分手後，我以爲我們馬上就會和好，所以沒把東西拿回來。

「真難得，她平常明明不會戴飾品。」

路過公園入口的同學調侃我們：『別在公園做奇怪的事喔。』說中了我剛好在想有機會的話要牽他的手，害我臉頰發燙。

「…………好！」

我送出跟表情和心情相反的活潑字句。

「……他也有可愛的一面嘛。」

「跟你交往的時候被迫看了一堆相聲，結果我也迷上了。我最近大概最喜歡奧斯華爾德吧。」

翔很少約我喫飯。

我跟翔的高中位於翔的老家附近。我常在他家過夜，然後一起上學。

我今天打扮得不像打工剛下班回家，也不像隨手拎了件衣服從家裏出來赴約。

「好好喔，我再也不想被她針鋒相對了。」

我都直接穿翔的睡衣，應該只有那些東西。

「……你觀察得真仔細呢？」

「哦！是牛奶男孩的相聲哏。不愧是妳，識貨喔。」

「咦？妳今天出門了嗎？」

──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記得是護膚用品套組……不對，護膚用品是借用翔的。對了，我想起來了。是內衣、隱形眼鏡盒，以及隱形眼鏡清潔液。

「唉……都是我的愛用品耶……」

仔細一想，這座公園的長椅旁邊設有街燈，我還特地選擇坐在這座鞦韆上，真的好窩囊。

天是心的忠犬，八成覺得翔礙眼到不行……話說比起忠犬，她可能更接近看門狗。

看到我的服裝，翔提出疑惑。

「是是是，抱歉、抱歉。」

「呵呵！」

我拿漆黑的智慧型手機熒幕當鏡子用，確認自己的臉色變得比剛纔好一點。就在我正想起身時，智慧型手機熒幕亮了起來，與此同時開始震動。

「還不錯吧。或許比不上妳們兩個就是了。」

『妳現在在哪裏？要不要出來喫個飯？』

我說滿月跟饅頭很像，惹來翔的一陣嘲笑。

放學路上，我們常買東西到這座公園喫。

翔的老家和我們的高中之間有座小公園，明明沒有要盪鞦韆的意思，我卻坐在鞦韆上輕輕晃着，仰望空中的月亮。

都二十歲了，還在跟前任玩盪鞦韆玩得這麼開心，總覺得有點好笑。

是電話。

「還好啦……畢竟我們每天都一起喫午餐。」

平常明明總會像這樣把情緒寫在臉上，卻不好意思用行動示愛，開不了口向他表示喜歡。

「哎喲～他們在一起了吧？只是沒跟你說而已。」

「哦～買衣服嗎？」

他的笑容讓我覺得不久前烏雲密佈的心就像撥雲見日了。這點讓我很高興，不自覺蕩起鞦韆。

『那純粹出來聊個天行嗎？』

「笨──蛋。」

他說：『要像也是像蛋黃吧？』我則回答：『每個人的看法不一樣吧？』結果又吵架了。我們真的總是爲芝麻小事吵架耶……

這樣就好。家裏是真的有飯喫，而且我現在絕對不能見到翔。

到頭來，我還是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狼狽樣。

熒幕上顯示着「翔」。

我沒自信控制得住情緒，妝也掉光了，臉又哭得腫起來，醜到不行……話說我幹嘛要讓翔覺得我可愛啊？

我嘆着氣，從口袋拿出手帕拭淚，讓剛纔就一直怦通狂跳的心臟冷靜下來。

「唉……」

「哈哈哈哈！我們在幹嘛啊！」

「哇咧，安捏我看他們沒在交往喔～」

翔傳來回應，彷彿要實現我的願望。

明明想讓他看我哭腫的臉頰才前來赴約，我卻低下頭，避免被翔看見。

我撐起沉重的身軀，坐到附近的長椅上打算先休息一下。

這座公園也是我們決定交往的地點。

「嗯，還有飾品……心買了很多東西，變得更可愛了，你要睜大眼睛看喔。」

「妳自己要問我的，幹嘛擺出一副嫌無趣的態度。」

「她最近怪怪的。變得比較溫柔，跟我講話時還會笑。」

翔喜歡搞笑節目，經常都會收看。明明嘴上說喜歡，實際看的時候卻幾乎都面無表情，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熒幕。他說他這樣是因爲很專注，可是我每次都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歡。

翔雀躍地面向我，臉上帶着跟那個時候──跟交往時同樣的笑容。我不忍心看下去，假裝以手托腮，擋住半邊的臉。

這樣一來，身邊有心這麼可愛的女生，他們的關係搞不好會更進一步。

「啊～原來如此。妳們去哪裏玩了？」

『不行，我家準備晚餐了。』

「那我也要！」

心臟狂跳數秒後，翔打來的電話掛斷了。然後過不到十秒，他傳來LINE訊息。

「是很開心啊。」

「真好。聽起來很開心。」

當時留在他家的東西是什麼啊？

『要約在哪裏？』

我吸了下鼻子，雙手拍打臉頰，然後送出回應。

「哇！好久沒盪鞦韆了，好好玩！」

「據緣司所說，楓小姐睡覺時會叫他去睡沙發，不肯跟他睡同一張牀。」

在這麼醜的時候跟他見面，擺出一張臭臉，翔想必會對我澈底失去興趣。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不會被街燈照到的鞦韆上。

「什麼意思？」

「她面對我的時候都笑咪咪的喔。」

坐在這種地方會弄髒衣服。萬一有其他人來，會受到關切，我得快點站起來。

神情扭曲，還有點脫妝。由於哭得太慘了，以至於眼睛整個腫起來，真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這副模樣。

在我決定閉上嘴巴時，公園入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這種懶洋洋的走路方式肯定是他。

「是喔。」

事到如今也很難叫他把我的內衣還來，而且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我不想跟他提到內衣……翔沒有用我的內衣做奇怪的事吧？

今晚是滿月啊？我想起某個滿月的夜晚，我們之間的對話……

很開心啊？這樣啊，太好了。

「啊！對了，楓小姐最近常往緣司家跑喔。」

那可是他家耶。

『嗯！妳也要注意安全！』

結果我們始終拉不下臉向對方道歉，跟自然消失一樣真的分開了。

「跟心出去玩。你剛好在我們解散後約我。」

現在我會疑惑爲何要用問句，可是我當時高興得快要喜極而泣，想要當場跳起來，拚了命地掩飾喜悅。

「關於這點，楓小姐會在緣司家過夜，也有他家的備用鑰匙，緣司出門時還會留她一個人在家，但他們好像沒在交往。超扯的對不對！」

「嗨。」

「你們感情好嗎？」

他難得打電話給我。翔不喜歡講電話，也不喜歡傳LINE，除非有什麼要事，否則他不會主動打電話來，從交往時就是這樣。

「看不出妳有要反省的意思。」

「奧斯華爾德很贊對吧！用他們的哏來說，就是好笑到『大腦都快融化了啦』！哈哈哈！」

「嗯～買東西。」

以翔的個性，十之八九是如此。不過，總覺得現在接起這通電話，我一定會變得無法放棄他。

「嗯。」

「咦？怎麼回事？他們在一起了嗎？」

在無人的公園內坐在鞦韆上自言自語，正常來說應該有人報警吧……

「那天呢？還是一樣被她討厭嗎？」

看到他聊得這麼開心，我便明白他是真的喜歡。總覺得好可愛。

「你跟心最近處得如何？」

「哈哈哈，不知道──！有什麼關係，好玩就好！」

高中時期大概也是這樣。

爲了事後回想起來根本不知道哪裏有趣的事情，一直笑得跟白癡一樣。

就算跟朋友分享當時的對話，他們不懂哪裏好笑，我也不太清楚。

然而現在我懂了。重點不在於我們做了什麼事，而是跟他在一起很開心。

當時我以爲這段時間會永遠持續下去。

當時我沒有任何煩惱。

當時我每天都很快樂。

換個心態吧。我已經得到他三年以上的時間，很幸運了。

是時候將那收到太多的幸運還給上天了。

我們曾經在今天這一天，在此時的這個地方聊得有說有笑。

以這個快樂的回憶作爲結尾，開始一段新的人生吧。

「啊～好久沒盪鞦韆了。不曉得溜滑梯我是不是也能玩得開心。」

「有困難吧？再說你塞得進去嗎？溜滑梯相當窄耶？」

「可以、可以！」

翔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跑向溜滑梯，在途中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停下腳步。

「怎麼了嗎？」

「心同學傳LINE給我。」

他邊說邊打開聊天視窗查看訊息。

我沒有要偷窺的意思，純粹是不經意走到旁邊、不小心看到，然後爲此後悔。

臉色差不是因爲冷。不過我得當成是這麼一回事。

「不行！我媽剛傳LINE給我，說晚餐煮好了！」

「咦……」

『下星期六的約會，我有部電影想約你看，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看？』

就叫你……別這樣了。

「……再見，晚安。」

看見這行字，我意識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所以仍然背對着他。

趁我的情緒還沒反映在臉上。

「等一下啦。」

「嗯。」

不對，不可能。我太自戀了。

「……好吧。至少把這件外套穿上。我看妳一直很冷的樣子，臉色也不太好。」

今天是翔找我出來的，他肯定有話想跟我說。

平常動不動就咕嚕叫的肚子，今天也無聲無息。

「……──再見。」

別這樣，不要跟交往時一樣，用那麼溫柔的語氣和我說話。

不要對我那麼溫柔。

聽到是心傳的訊息，我應該想像得到纔對。

如果內容是閃過我腦海的字句……心該怎麼辦？

「掰啦……晚上回家要小心喔。」

並沒有。可是我想趕快逃走。

所以，在那之前──

翔這麼說着，脫下他穿在身上的連帽厚外套，披在背對他的我身上。

「什麼時候還我都行。」

下星期六，心要跟翔告白。

別這樣。

我想把你當成無關緊要的人。

「嗯。」

「翔，我該回家嘍。」

「謝謝。」

「嗯。」

幸好翔很遲鈍。他誤以爲我浮腫的臉和淚痕，是天氣冷的關係……與其說遲鈍，不如說傻吧。

「小心不要感冒了。」

我不會再見你。不會再喜歡你。到此結束了。下次跟翔見面，就是要還它這件不合時宜的厚外套，與這份心意澈底道別的時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