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未來的事Q船到橋頭自然直。

升上大三就得開始求職。

國中前念離家近的學校即可，高中也一樣。只要不念私立學校，學費不會貴到哪去，如此一來還能減輕家人的負擔。

可是高中畢業後，就會開始有人問你將來想做什麼、要往哪個方向走。

我隨便選了一間離家近的大學企管系念，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

只要是能做得開心的工作，做什麼都好。只要不累人，做什麼都好。既然如此，拿「喜歡做的事」當工作就行了。我試着往那個方向思考，卻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拿嗜好當工作說不定不錯，但是這樣會害我在假日從事嗜好時都在想工作，可能無法樂在其中……再說我連嗜好都沒有。

「唉……」

緣司說他想去正在實習的Connect公司上班，連繫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心同學擁有想成爲少女漫畫家這個偉大的夢想，正在朝那個目標邁進。

看到他們兩個，我不禁擔心自己這樣下去沒問題嗎？最近一直在尋找想做的事。

光未必真的會聯絡我，因此我必須採取行動。

該做的事做完了，剩下就是讓自己有所成長。

和光分手，遇見心同學，跟緣司成爲朋友，我自認自己有所成長。

可是還是不夠。

我認爲成長最重要的，就是設立目標。

我在光聯絡我之前設立的目標，是將我的想法傳達給心同學，以及跟她複合時要有所成長，不再是以前的我。

看到緣司和心同學，我覺得成長所需的應該是找到想做的事。

那兩個人找到目標後，都是直線朝那個目標前進，我也想像他們一樣。

不過，煩惱了幾天我仍舊得不出結論，如今正在獨自面對蛋包飯嘆氣。

跟心同學表明心意，隔週的星期一。

倘若能幫上緣司，我也想幫忙。雖然可能沒有那個必要……

不管什麼時候來，緣司的房間都一樣整潔。

緣司要去實習，應該不會來食堂纔對，然而要是平常，心同學這個時間也差不多該來了。

至今以來發生了許多事。

「不算嗜好，然而還算有興趣的事情怎麼樣？」

「給你。來萃取咖啡吧！」

我不是在開玩笑……

「嗯。」

「咦……」

「想成爲職業漫畫家，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在打工的店家看過店長泡咖啡。記得店長不是一口氣倒進去，而是慢慢注入。

「興趣嗎……嗯──不行，毫無頭緒。」

那冷靜沉着的態度絲毫不像剛失戀的人，感覺得到心同學的強大。

緣司看起來瘦了一些，我有點擔心……身爲朋友，會擔心很正常吧？

不過她說得對，急着找到的，未必真的是想做的事。

「今天也喫便利商店啊？」

她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表示我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

「那當然。以後請多多關照。」

「別說我噁心，我在擔心你。」

心同學在說出一如往常的招呼語的同時向我微笑。跟平常不同的，是那抹笑容。

心同學就像在閒聊似的一臉淡定。

「還真專業耶。」

「哦～挺熟練的嘛。你好適合泡咖啡。」

普普通通吧。我嘴上這麼說，受到稱讚卻很開心。

或許有人會認爲，不跟在交友軟體上認識的人交往，就沒必要維持這段關係。

跟光和心同學共度的假日又是如何呢？

可是，交個朋友不也不錯嗎？

「哈哈哈，那就拜託你嘍。謝謝。」

「不會，他也已經是我的朋友了嘛。託你的福又交到了新朋友，我好高興。」

我會不會害心同學感到失望，覺得自己竟然有一段時間喜歡這麼無趣的人呢？

「午安，翔同學。」

「是喔～你考慮得真多。」

「假扮情侶的那個企畫，樣本好像已經足夠了，不把我們寫成報導也沒關係。因爲一之瀨同學考慮到這個可能性，跟叫做楓小姐的女性也去了同一個地方。啊，不過他肯定是在顧慮我的感受才這樣說，你不介意的話，維持原定計劃也沒關係。」

「但願如此……」

「因爲我沒有想做的事。關於將來要做的工作，我想過把嗜好當成工作，可是我的嗜好只有睡覺……真的是個很無趣的人……哈哈。」

「緣司，我去買就好，你在家休息啦。」

心同學真的好從容。我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她的第二輪人生。

我毫不知情，所以肯定是這樣。然而心同學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向我說明。

「是這樣嗎？」

「哪裏怪啦。」

「真偉大……」

「跟緣司玩的時候，大多隻是在我家耍廢啦。」

「還好啦。你要不要也試試看？滿好玩的，還比即溶咖啡好喝喔。」

我看了一下時間如此心想，然後環視周遭。

室內裝潢很深奧，還挺有趣的，我要不要也鑽研看看呢？

「要把原稿寄給出版社投稿新人獎，我現在準備開始畫。託你的福已經想好故事內容了，接下來必須把它寫成能夠確實吸引人的腳本畫成漫畫纔行。我一定會成功出道，請你等等我。」

連相遇過程具有衝擊性的我們都是透過Connect認識，說不定有機會成爲情侶。

緣司目瞪口呆看着我。

我也能跟心同學一樣作出改變嗎？

「呵呵，用不着着急吧？想做的事情，未來肯定會多到數不清。」

「所以，如果你不排斥，我去跟一之瀨同學說可以把我們寫成報導。」

「我覺得跟傢俱的高度有關。高度較低的傢俱沒有壓迫感，所以看起來空間會比較寬廣。」

目的地每次都不一樣，我們至今以來去過各式各樣的地方。

她光明正大地坐到我對面，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內向的人，有種因爲那起事件蛻變的感覺。

「在那之後，妳還有畫漫畫嗎？」

「對呀。有時候你會跟我和光出去約會，或者跟一之瀨同學玩。」

「爲什麼你家感覺比較大？格局不是跟我家一樣嗎？」

以那傢伙的個性，八成又是想推我一把。

平常她會緊張兮兮地走過來，今天卻從容不迫。

「咦？你怎麼了？好噁心。」

「除了睡覺，你假日通常都在做什麼呢？」

「呵呵，可以想像……在這種假日的度過方式中，是不是藏有你想做的事呢？」

有緣司已經磨好的咖啡豆，我將其倒進濾紙，加入熱水萃取咖啡。

跟甩掉自己的人裝成情侶約會的報導，被拿去刊在交友軟體上宣傳，一般人都會排斥吧。

我獨自走到便利商店，聽從緣司「我要Seben-Eleben的辣味泡麪和鹽味飯糰」的要求，把買好的東西裝進袋子。回到緣司家，他正在磨咖啡豆。

仔細一想，跟緣司共度的假日真的什麼都沒做。普遍是邊閒聊邊寫作業。

這麼說來，緣司說過他跟楓小姐去過砥峯高原。說不定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拿我們當採訪對象。

有時也會去別家咖啡廳喫飯。

「你怎麼了？感覺怪怪的。」

他最近似乎忙到沒時間煮晚餐，都是去便利商店買外食解決。

大致上的流程都是固定的。先去常去的咖啡廳喫午餐，再前往當天的目的地。

「……嗯？爲什麼？」

我越想越搞不懂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或許現在還不需要那麼急。

「這樣的話，我會很開心……一之瀨同學和光都是託你的福才認識的寶貴朋友。不過，我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是你，所以……」

「那麼……麻煩妳了。謝謝妳願意協助我的朋友。」

「哈哈，我會期待的。我好羨慕妳。」

「好啊。」

「假日的度過方式……」

壁紙和傢俱的品味自不用說，格局明明跟我家一樣，看起來卻莫名寬敞，應該是花了一點小心思。

「不會，我只是在做想做的事。」

「我只是幫妳製造機會而已，這是妳努力作出改變得到的成果。」

「未來也要繼續當我的好朋友喔。」

剛發生那種事，我原本以爲她搞不好再也不會來食堂。正當我這麼想，回頭時卻正好跟端着咖哩豬排飯的心同學四目相交。

「啊，對了，一之瀨同學跟我說……」

「午安，心同學。」

「您說得對。」

「你也要去便利商店嗎？」

「我原本就很坦率。」

「要不要去問問一之瀨同學的建議？」

「該怎麼說……變坦率了？」

放學後，我晚上準備去緣司家找他時，穿着西裝的緣司剛好走出家門。

緣司應該是考慮到心同學的心情，才告訴她可以當作沒這回事。

「呃……嗯。還行。那個……緣司，謝謝你幫我想那麼多。」

「睡覺不算的話，我什麼都……不對，努力想應該想得出來……啊，最近跟別人出門的頻率增加了。」

「居然還會開玩笑，真不符合你的作風……」

「好主意。緣司最近好像很忙，下次見面時我會問他。」

我端着從途中開始換成我來泡的咖啡，與緣司相對而坐。

「我們原本就是假扮的情侶，所以我一點都不介意。更重要的是，你是我寶貴的朋友。而你的朋友一之瀨同學，我也把他當成朋友看待，我想幫上朋友的忙。」

光也是，她搞不好不會選擇這麼無趣的我。

「你的飲食習慣也沒健康到可以對人說三道四吧？」

雖然只是有樣學樣，看起來還滿有一回事的。

每次去的場所不盡相同，當時對對方抱持的情緒也不同。裏面會有提示，藏有我想做的事嗎？

「對了，小翔，你今天見到初音同學了對不對？怎麼樣？會尷尬嗎？」

「是的，我打算養成每天畫漫畫的習慣。」

可是，既然緣司都這麼說了，我是否也在往好的方向改變了呢？

不久前的我，或許稱不上坦率。

會一開始就用「可是」、「不過」來否定對方，因爲無謂的自尊心而不好意思跟人道謝和道歉，如今卻並非如此。

「緣司，我變了嗎？」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我的問題很奇怪，緣司忍不住竊笑。我臉頰發燙，確實變得有點難爲情也說不定。

「嗯，你變了。當然，是在正面意義上。最明顯的就是表情。」

「表情……？」

「嗯。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總是板着臉很嚇人，現在卻有一種嚇人的柔情。」

「結果還是嚇人嗎？」

「畢竟長相不會那麼快改變嘛。不過，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你變穩重了。」

穩重嗎？現在的我跟光復合後，有辦法不跟她吵架嗎？有辦法跟她好好相處嗎？

歸根究柢，我不認爲吵架絕對不好。問題大概在於之後是否能消弭隔閡。

如果這樣叫做長大，我是否已經成爲有資格聯絡光的男人呢？

不用急着尋找目標，大可放慢腳步。這樣比較從容，不會選錯選項。

不必急。慢慢成爲配得上光的男人，讓自己可以隨時出現在她面前。

「對了，小翔，你可以把下星期六空出來嗎？」

「……嗯？是可以，你要幹嘛？」

「嗯，我想請你去有點高級的餐廳喫飯，感謝你這次願意幫我的忙。還有初音同學也一樣。」

「好，我會把那天空下來。」

緣司將原本用來裝咖啡的馬克杯拿到洗手槽，邊洗邊微笑着說：「咖啡很好喝喔。謝謝招待。」

思及此，我好像找到了想做的事。

明明只是把熱水倒進去，受到這樣的稱讚還是很高興。爲人做些什麼，受到感謝還真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