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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2.7万 字

指尖与指尖徒然错开。

伸出去的手——碰不到对方,在半空中空虚地划动。

「——!」

是心里的焦急令一切看起来如此吧——映照在他眼里的一切仿佛被调慢了速度似的,在缓慢推进的时间里,托鲁·亚裘拉一边凝视着逐渐远去的少女身影……心里一边涌现出强烈的焦躁感。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去到她再也触之不及的地方了。

「——!」

托鲁半无意识地将双臂伸长至极限——哦不,甚至超过了极限。

他那再也不可能伸得更长的手,像是在呼应着主人拼死拼活的哀愿,竟伸得比预想中还要更远了一些……碰到了少女的身体。

托鲁拼命地将少女的身体拉近自己——然后紧紧抱住。

此时此刻,绝不能放开她。光想着这一点,于是又加重了他双臂的力道。

「阿卡莉……!」

「——哥哥」

少女——妹妹阿卡莉·亚裘拉,在托鲁的怀中眨巴着双眼。

妹妹有着任谁都会称赞的姣好容貌,不过尽管她五官十分漂亮,但因为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平常总是很难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她现在脸上却隐约浮现出惊诧之色。

「……哥……哥……」

她踌躇了片刻,仿佛在犹豫不知该把她的双手放哪儿是好——但过没多久,她便像是在回应托鲁的动作似地,将双臂绕至托鲁的背上,紧紧回抱住他。

「……哥哥……这样子做……」

阿卡莉在托鲁的耳边如此低语。

「………………」

对此,托鲁只是保持缄默,不发一语。

像疾槌击鼓般怦怦狂跳的心脏,令他感到懊丧不已。

托鲁和阿卡莉现在——正在进行「空中飞越」的训练。

「因为我想知道哥哥的一切嘛,我想知道嘛。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两次。」

「对了,就是俗话所说的『淘气』啦。」

「………………淘气?」

「…………你这样做我可是会粉身碎骨的耶,你这家伙!」

「我常常有个疑问——你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啊?」

那也就是说——反过来说的话,过去的记忆毫无脉络可言地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不就代表了那个人在肉体上、精神上已经做好准备要接受「死亡」了吗?

正在坠落的他,正上方——并非天空。

(还没…………我还没……!)

(糟了……!)

托鲁在半空中愕然眨眼。

托鲁压低声音对他妹妹如此说道。

「笨蛋!」

但是——

「——!」

然而——

「……净想些能够杀死我、又能够假装成是事故的方法吗?」

至于为什么在颤抖:.……因为他正在努力压抑住想要大声叫嚷的欲望。

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前后左右都没有,就连下面——甚至连地面也没有。托鲁和阿卡莉仅靠着一条绳子,吊挂在高高的空中。

紧紧抱住托鲁的阿卡莉,微微加重了手臂的力道。

然而——若是从远高于山顶的空中坠落而下的话,这些技法便无异于杯水车薪了。现在的托鲁,一周围没有任何「墙壁」,而就算他把衣服全部脱光、高高揭起,也会因为衣服面积太小而无法减低速度——再不然的话,也会因为强劲的空气阻力而破掉,然后就这样子没了吧。

「没想到哥哥居然会那么激烈地渴求我。」

「天真可爱的少女所抱持的好奇心嘛。」

在这种目标未竟的中途,他不能死。

因为他们现在是头靠在彼此肩上的状态,所以托鲁看不见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乱破师以轻贱性命为其职业,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性命。

「我不管是睡是醒,都净想着哥哥的事喔。」

不过,这些方法都有其条件限制。

展现在他眼前的巨大钢铁建筑物,大到足以塞满他所有的可视范围。

自己还没有有达成目标。

在隐于山里的乱破师之村——亚裘拉村村里,未来的乱破师们每天都在进行各式各样的修练。一般的武术就不消说了,而骑士、战士所不会学到的——非但如此,便连骑士、战士想都不会想到的特殊技术,他们也少不得修练。用来操纵流言蜚语的心理操控术、纯熟掌握毒药和剧药的研药技术、各种锁头和陷阱装置的拆解方法。当然——就算只论体术的话,也有好几种特殊的招数。

「……给我记住!轮到你的时候,我也要对你做一样的事!」

「呜……!」

阿卡莉说道:

阿卡莉的声音仿佛在搔弄着他的耳朵似地,如此向他宣告。

「…………不知不觉?」

他的声音在颤抖。

「——用不着你说,我也不会放手。」

「换句话说,哥哥的意思是要我尽全力去抱住你吗?」

托鲁仿佛在细细品味心中的感慨,将双眼合上了一会儿。

在他们两人的身旁,就只有风呼啸而过而已。

托鲁对阿卡莉如此低语。

而那些修练之中,也包括了从高处坠落时的对应方法。像鼹鼠般展开衣服以制造空气阻力、或是用飞镖扎入墙面来产生阻力,这些降低坠落速度的方法,托鲁都曾经学过。

当然——没有救命绳索。托鲁现在根本没有停下坠势的办法。

阿卡莉紧紧抱着托鲁,以一副「出乎意料之外」的强烈语气说道:

「……是第一次呢。」

「……话说啊,阿卡莉……」

航天要塞〈凌空者〉。

「……哦喔。」

他恐怕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吧。

总而言之——现在的托鲁,毫无死里逃生的方法了。

(怎能在这种时候……!)

哦不,严格说来,呼啸而过的并不是风。正在移动的并非大气,而是他自己本身。而他的移动方向并非横向,而是纵向——换言之,他正在以猛烈的加速度朝着正下方而去。

「呃不,不是那样……」

仍跟阿卡莉抱在一块儿的托鲁大声叫嚷。

当然,如果双方没配合好的话,放手跳的那个人,就会倒栽葱掉到谷底去了。

托鲁在坠落的同时,一边咬牙切齿。

若是从普通的城堡或崖上跳下来的话,这些技法或许还派得上用场。

从一条横亘山谷上方的长绳上,有两条短绳朝着正下方垂落。而两条短绳的尾端,各吊着一个人。其中一人像钟摆一样摇晃身体、增强劲道之后——见机放开短绳用力一跳,而另一个人则在空中接住他——这就是「空中飞越」。

正如刚刚失去意识时所看到的往事……乱破师预设会在高处活动,因此也少不得进行高处的修练。

完完全全的头下脚上。

托鲁一边加重双臂的力道,一边大叫。

而那些特殊技术之一、被公认为最危险的一招,正是「空中飞越」。

◇◇◇

「就跟你说了,我才笑不出来呢!」

风在耳边轰隆隆地呼啸而过。

「哥哥……请你不要放手喔。」

然而——

托鲁如此询问。风从他耳边呼呼吹过。

是单纯的怀旧吗?还是面临人生结束,力求不留憾恨的一种回顾呢?又或者,更直截了当地说——是强烈的恐惧及后悔所造成的精神错乱呢?

「抱歉呐。原来比起抱人,哥哥反而比较喜欢被人抱吗?原来如此,难怪哥哥会生气。我身为妹妹,对哥哥钻研得还不够彻底呐。请耻笑我这个不中用的妹妹吧,哥哥。」

据说人类在濒死之际,过去的经验会如走马灯般地回放在脑中。

「请耻笑这么经不起考验的我吧。」

(现在可不是悠哉欣赏走马灯的时候啊!)

「……哎呀呀?」

阿卡莉毫不在意托鲁的沉默,继续说道:

虽然他们一起长大,但他有时候仍然不懂这个妹妹是在想些什么。

托鲁便是从那儿掉下来。

「由哥哥主动……像这样子……」

托鲁·亚裘拉正在坠落。

「什么事?哥哥。」

「我才笑不出来呢!」

山区——尤其是吹在山谷之间的风,非常的冰冷。

这样好像没有什么报复的意义。

「只是突然想到啊?」

托鲁眯起眼说:

「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杀死我最敬爱的哥哥呢。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我这时候缩回手的话,哥哥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阿卡莉以细小的音量悄悄低语。

那么……

然而,阿卡莉却——偏偏——缩回了她的手。在托鲁跳了之后,她应该也要伸出手臂抓住托鲁的手才对,但她却在彼此的手将触未触的那一瞬间,突然缩回了手。

就算他是落在水面,以这种高度——以这种坠落速度而言,水面也会变得跟岩石一样硬,并击打在托鲁的身上。恐怕托鲁的身体最后会变得支离破碎,连一丁点的人类外形都不剩吧。

「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

阿卡莉一边和托鲁抱在一块儿,一边以淡然的口吻如此说道:

他所受过的教育是:即使面临死亡,而如果死亡是必须、或必然的话,那就应该要肃穆地接受死亡。从这一点而言,或许托鲁此时此刻应该要尽早放弃,并停止无用的挣扎。

这证明了他正在动摇——他在肉体上、精神上都无法完全驾驭得了自己。而这对乱破师而言,是个耻辱。心、技、体、己,全都是用来达成目的的道具,这才是真正的乱破师。无法驾驭自如的话,就没资格称作为乱破师。

「这样啊,想着我的事啊……」

「我一那么想,身体就不知不觉地那样子动了。」

毕竟他突然被人抛到了温度低下、空气稀薄的半空中。

是的,正如字面所述的一样,「就只有风而已」。

不论是源自于哪一种心理活动……近在眼前、避无可避的「死亡」,想必就是引起该现象的肇因没错了。

「因此而动摇得忍不住打消了主意,我想也是合情合理的呐。」

那是座飞天城堡、最大最强的魔法机关,是菲尔毕斯特大陆史上旷古稀世的超巨大决战兵器。既无支撑之物、亦无悬吊之物,如高山般巨大的那个建筑物竟飘浮在半空中……简直就是超乎幻想。

托鲁难看地——作为一名乱破师,这样子做很不得体——在空中挣扎着。就算被骂说不够干脆也罢,总之他此时此刻就是不能什么都不做地乖乖接受死亡。

不过,现实始终是无情的。

不管你有没有志向。

不管你有没有梦想。

人的死期一到,上天便会毫不留情、十分干脆地让你理所当然般地死去。就算你再怎么哭笑怒骂,死亡仍旧会不受影响地降临。身为人类的尊严、雄心壮志、感动愤慨,死亡全都不会去理会,它只是作为一个事实降临在你的身上,让一切的一切回归于无。

所谓的生死、所谓的世界、所谓的现实,即是如此。

和人类的心绪毫无任何关系。

然而——正因为如此……

「——!」

就连地狱深渊般的绝望感……有时候也会被轻易地推翻。

「怎么回事……?」

托鲁——觉得有些混乱。

因为他坠落的速度忽然变慢了。

他并没有被某个东西勾住。当然,也不是因为他已经完全落下、到达了地面。托鲁的身体仍在半空中、而四肢也仍空虚地划动着。但他本身的坠势——重力加速度瞬间减缓,而在下一个瞬间,他竟静止在半空中了。

「…………」

莫非他因为面临死亡的恐惧、太过于渴望活命,而造成五种感官失常了吗?——有那么一瞬间,托鲁自己不禁如此怀疑。

不过——

「——这是……」

托鲁很快地就察觉到了。

不对,这个感觉很熟悉。

当然也是可以像瞎子摸鱼一样,胡乱设定施展的距离和位置,但这样子应该无法以飘浮魔法准确地捕捉住坠落中的托鲁吧。

「——!」

「切割呢,可是有所谓的正确程序唷。肌肉有其走向、皮肤有厚有薄。从正确的角度以利刃正确地切入正确的地方,就能够切割得非常漂亮,而且漂亮得惊人。皮肤、肌肉、内脏、脂肪、骨骼。你有料理过野兔或鸭子吗?」

托鲁眯起双眼,找到了身处在航天要塞外围区域的那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

嘉依卡如跃起般地站起身来,用双手猛力冲撞里加尔图。

取而代之地——以断断续续的低吟如此说道。

「你就不能给我乖一点吗?」

短剑的移动极为精确、巧妙,而且有种淫靡的感觉。

好几次、好几次……以很有可能击烂自己拳头的力道,持续敲打着。

托鲁刚刚掉下来的地方、航天要塞的底部——即垃圾处理场的地板,已经闭合起来了。

但其他人未必如此——未必毫无拯救托鲁的方法。

托鲁稳静地将一切托付给飘浮魔法——他决定老老实实地等着让魔法将他带回到航天要塞里面。

里加尔图的短剑移动得很缓慢——轻轻抚过嘉依卡的脖子。

总该不会暂且先帮他一把,然后又再把他丢出去吧?应该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吧?何况做这种事情,对她也毫无利益可言啊。

迄至方才尚敞开成花瓣状、延伸至半空中的地板,如今已紧紧闭合,连点蚂蚁可爬的缝隙也没有。受到厚实的地板阻隔,她甚至无法看见彼侧的状况。视线就不用说了——而就算她再怎么声嘶力竭,声音也传达不过去的吧。

戴着眼镜的娇小少女——

她衣服的脖颈处——高领的部分,唰的一声,裂了开来。下一瞬间,松脱的布料和金属饰物垂了下来,而嘉依卡白皙的脖子也跟着裸露了出来。

「…………拒绝。」

「拒绝!坚决,拒绝!」

光泽亮丽的银色长发凌乱如麻,清秀端丽、惹人怜爱的那张脸,激动得都扭曲了。

「——!」

那人确实不是嘉依卡,但托鲁却觉得那人很眼熟。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她——完全没有看到里加尔图的动作。追上、回身、拔剑、刺出——这些全部。哦不,正确来说,她应该是有看到,只是嘉依卡的认知没能跟得上而已。

「——托鲁!托鲁!」

戴眼镜的少女,高举着机杖,像是在喊叫着什么——但她的声音却传不到托鲁这儿。

是挂在里加尔图腰上的短剑。似乎是贵族的随身物,上头的装饰相当精致。不过,那剑锋并非装饰,而是货真价实的利刃。

这是魔法所发动的飘浮。

但少女似乎没有余力去理解这个道理,只是拼命地敲打着地板。她心里仿佛相信着:只要这么做,那名被丢到空中的随从就会得救了——仿佛这么做就能打破这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她四肢匍匐在地上,毫不厌烦地用她那只小手,击打着钢铁制的地板。

里加尔图·加瓦尔尼。

他以爽朗的口气如此说道。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她这么做做了多久呢?

恐怕是用于换气或某种用途的小小窗户——和托鲁他们潜入时所利用的管道一样,有个人也从同样的「洞孔」探出身子,高举着机杖。

他向嘉依卡及托鲁如此自称。

当然,魔法的施展或许可以穿透地板、穿透墙壁、穿透天花板,但魔法师若未周密地定义自己与施展对象之间的距离、方向即发动魔法的话,魔法基本上不会发挥出太好的效果。至少托鲁从嘉依卡那儿是这么听说的。正因为如此,嘉依卡的魔法机杖上才会安装着测距器,而瞄准遮蔽物的另一端,实际上是不可能办得到。

看起来相当柔软的头发是蜂蜜色;大大的双眸是琥珀色。下巴瘦削、肌肤白皙——让人容易错看成女性的纤细面容,浮现着柔和的表情,让人不禁觉得他教养良好。

但可悲的是,这是个毫无用处、且毫无意义的行为。

「~~~~~!」

「……好……好快……」

眼睁睁地看着嘉依卡的随从「托鲁·亚裘拉」和自己的棋子「四骑士」进行殊死战,然后亲手将胜出的托鲁推落至地狱的深渊……明明这些事情才刚发生不久而已,但却看不见他对这些事情心生任何感慨。

她的咽喉被一把利刃抵着。

她持续敲打的地板上,开始被鲜血染上了红色,最后,她终于停下了拳头。但她似乎连站起身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从原本四肢着地的姿势,就这样子顺势变成磕头跪倒的样子。她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小团,然后开始颤抖了起来。

托鲁的身体一边被银白色的魔法光芒包围着,一边开始缓缓地上升。

几乎出自于本能的恐惧,让嘉依卡的表情整个绷了起来。

换言之,这不是嘉依卡——而是别人施展的魔法。

「只不过失去了一个随从、一个乱破师而已,你干嘛那么慌张呢?」

那名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晓得他有否察觉到嘉依卡如此——里加尔图一边俯视着蜷蹲在地上的嘉依卡,一边又继续说:

对着这样子的她——

嘉依卡的表情抽动了一下。

俯视着她的同时——

下一瞬间,嘉依卡僵住不动。

说她现在正满头混乱也不为过吧。至少平常总是有些不拘小节的样子——可说是不知世事的天真模样,已经完全从她身上消散为无形,不见任何痕迹。

不过,这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死别人、杀死自己。听说这就是乱破师——这就是乱破师有别于骑士、战士的地方。雇用他们,就等同于把他们的性命当作成消耗品来买。要嘛用过即丢,要嘛见死不救,全都是雇主的自由。换言之,在他们受雇于人的同时,他们就已经死了。事到如今,你也无需如此张皇失措。」

拿着它的人,正是里加尔图。

背棺公主。亡国皇女。

「……可是……为什么?」

里加尔图扛起从嘉依卡手中夺来的机杖,然后一边拍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道。

「托鲁!托鲁!托鲁!」

嘉依卡·托勒庞特。

「真令人意外呢。」

嘉依卡仍旧蜷蹲在地板上——沉默不语。

但是——

是的,托鲁本身确实毫无停下坠势的方法。

虽然托鲁已停下坠势,但此处本就是远高于山顶的高空上方,横向吹来的风,仍旧不时发出轰隆隆的低吼。就算叫得再大声,声音终究会被横向侧风吹散,而传达不到他这里来吧。

他的言行举止镇定沉着、绰有余裕,甚至还很开朗快活。

然而……

里加尔图——在揭露了真面目之后的现在,依然丝毫未露出阴暗凶暴之色。

有一道声音以坦率清亮的语气,从一旁对着她唤道。

嘉依卡一动也不动。

而关于他本身的来历,他则是如此说明:「我出身的世家『加瓦尔尼公爵家』遭人夺占,我是谋篡阴谋下的受害者。」为了夺回家人,他拜托了嘉依卡两人助他一臂之力,协助他打倒夺占了加瓦尔尼家的魔法师「葛拉特·蓝斯亚」。

「——嘉依卡?」

眉清目秀、长得可说是颇为中性的五官。

或许是一时不备她突如其来的行动,里加尔图胸口被她推开,往后退了一步。嘉依卡趁机朝依然敞开的垃圾处理场出口跑去——

托鲁仰头望向航天要塞。

「跟我一起来吧。」

「……!」

五官纤细温和的——少年。

不过,她似乎有意要帮他帮到底的样子。

真正属实的,只有他的姓名及出身血统而已。里加尔图不仅杀光了所有家人亲属,更是夺占了加瓦尔尼公爵家的罪魁祸首——反而是加害者一方。

「……哎,算了。」

她为什么出手帮助了托鲁呢?

托鲁以疑惑不解的表情如此低喃。

(不是……嘉依卡?)

「…………」

「托鲁…………!」

嘉依卡瞪大双眼,全身僵直。

看着她那副模样,里加尔图反倒一边以温柔怜爱的眼神凝视着她,一边说:

白皙纤弱的拳头敲打着地板。

「你可是会受伤的唷——一个疏失、一个弄不好,划出来的伤口,可是会很丑的喔。」

既非被某物悬吊着、亦非受某物支撑着。当然,他手不能抓、脚也不能站。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浮在水里一样——虽然身体的每一处都感觉不到浮力,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

「确实是……基烈特队的……」

《棺姬嘉依卡》6 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插图(1)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 第1张插图

回到航天要塞里面之后再问她就好了吧。

「…………」

因此,银发少女所重复的这个行为,并不具任何改变眼前事实的力量。

那张脸,仍跟初次相遇时一样,只挂着一抹爽朗的微笑而已。

「你够了没啊?」

「嗯?」

在他说着话的期间,里加尔图仍不忘玩弄短剑般地,来回抚着嘉依卡的颈子,不曾离开她过。

锐利的剑尖轻触着她的皮肤,缓缓地在她的脖子上来回——

「——嗯?」

里加尔图忽然眯起双眼。

短剑剑锋下——嘉依卡的白皙肌肤上浮着一条红色的细线。

颈子与躯体的交界处。平常总是隐藏于衣裳及高领之下的颈身交界处,盘绕着一条淡红色的细线。

「……哼嗯?」

简直就像是过去旧伤的疤痕——里加尔图兴味盎然地笑看着它:

「原来如此啊。」

「……?」

嘉依卡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紧皱起眉头。

说什么「原来如此」啊?里加尔图是在赞叹什么啊?

哦不,话说根本——

「背棺公主嘉依卡……吗?总之你先跟我来吧。」

里加尔图以兴致被勾起般的口气如此说道:

「如果你再说不要的话——好吧,那就只好先当场削掉你的耳朵或鼻子啰。」

说着这些话的同时,剑尖滑溜地从她的脖子滑到了下巴、再从下巴滑到了颊旁。短剑的剑锋轻触着嘉依卡的耳朵——然后在她的耳根处微微压下去。

眼看着她的皮肤就快要裂开的时候,他施力的力道维持得很巧妙——他的手只需微微一颤,血就会轻易地喷发出来。而这正意味着:里加尔图非常习惯于这种行为。因此——事到如今,他才不会有丝毫的踌躇呢。

「…………」

嘉依卡咬了咬唇。

非常狭窄难受——空气也不流通。

◇◇◇

托鲁苦笑。说教确实不是乱破师的本分。

托鲁有点自嘲般地这么心想。

「老实说,像你这种人,我才一点都不想救你呢。」

「我是基烈特队的机工师,芷依塔·布鲁萨斯可。勉强算是一名魔法师。」

说到这儿——托鲁像是忽然想到了似地,继续说道:

「从选定主人的那个时间点起,我们就已经死了。你无法拯救本来就不存在的生命——只因为别人救了我的命就去背叛主人,这样可就不是乱破师了。」

「反正人总有一天都是会死的。既然总有一天都会死,那么我想用自己也能信服的方式去用掉自己的人生。」

「区区乱破师之流,少在那里说大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关于情感控制这一点,托鲁自己也不太有资格能够去道别人的长短。甚至连妹妹都说他「或许不太适合当乱破师」。

「……我先开门见山地跟你说了。」

亦即——驱动它的力量是魔法。无论它外观看起来有多么巨大,但究其构造而言,基本上就跟个人携带用的魔法机杖一样。换句话说,人所搭乘的部分,则是在施了飘浮魔法的巨大魔法机杖上,后来再追加上去的零件。

薇薇横眉竖目,怒瞪着托鲁。

托鲁说道。他话中隐含着自嘲的意味,但薇薇似乎并未体察到他这话中的微妙之处。她直瞪着托鲁良久——然后像是终于腻了似地,撇过头,哼了哼鼻子:

《棺姬嘉依卡》6 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插图(2)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 第2张插图

「……!」

分开两人、硬插入两人之间开口说话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少女。

视嘉依卡为危险人物而追捕着她、隶属于〈克里曼〉机构的部队——基烈特队。而她正是基烈特队麾下的少女暗杀者。托鲁过去也跟她打了好几次照面,但她对乱破师的印象似乎不太好,总是对他丢以侮蔑的言语。

「……哎,说的也是呐。」

托鲁从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薇薇的脸说:

「没错。」

顺道一提……找到托鲁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缝隙」、提议暂时隐身于此的人,正是这位少女。看来她似乎在事前就已经对这座航天要塞的内部构造,掌握了一定程度以上的信息,所以才能够大致了解——在哪个附近有怎样子的「缝隙」存在。

像乱破师、暗杀者这类负责肮脏工作、遭人忌忌的角色,根本与光荣或名誉等等无缘。他们绝不可能站上舞台接受表扬,是完完全全的地下黑手。

薇薇·荷罗派涅。

他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接续「下一代」。这也是为了不要让哈丝敏、以及她的小孩失去曾经存在的意义。

看来这位名叫薇薇的少女——作为一名暗杀者,很难称得上已经出师了。总是轻易流露出自己的情绪,不太能掌控得了自己。

托鲁向她点了点头。

「…………」

房间跟房间之间的夹缝、通道墙壁上毫无意义的凹陷、上层地板与下层天花板之间的空隙等等。

她手上正抱着魔法机杖,想必是位魔法师吧。

让对象飘浮的魔法,难易度到底是偏难还是偏易,门外汉的托鲁并不清楚。不过,就算是偏易,但能在看见托鲁掉落之后就马上启动术式的话,她的本领肯定相当不错。

「也就是说——你们打从一开始就有事情找我?」

她跟薇薇不一样,她在言行举止之间,散发出有些忌惮托鲁的痕迹。

给人一种浮奢印象的金发少女,双臂交叉抱胸,以莫名自大的态度说道。

更何况托鲁刚刚是「正在坠落中」。

周围不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全都爬满了管线。大致上可称为平面的,大概就只有地板了。这地方或许只有在检查维修的时候才会使用,平常几乎不会需要有人进来吧。

因为魔法容易受到场所、状况等等的影响,因此现场微调是不可或缺的。魔法的发动,虽然已借由使用机杖来简化过了,但为了配合现场情况、有效地善用魔法,那么就还需要临机应变的咒文诵咏。

「你这家伙——」

「我知道。」

想要在这世上刻划下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明。

「是的。」

「如果没有的话,那可就真的跟那些野狗没两样了唷!」

当然——托鲁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和这两个人一团和气地对话。对芷依塔而言,托鲁确实是个「敌人」——不知何时会中断对话,突然朝她们发动攻击的「恶人」。就某种层面而言,她这样子看待他,可说是非常正确。

在执行自己的任务时,若有必要的话,就算是昨天为止仍互相杀来杀去的敌人,他们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与之联手。

虽然薇薇常常在口头上顶撞托鲁,顶撞到过头的地步,但托鲁说不定也跟她差不多呢。其实他只要无视薇薇就好了。不管这名少女暗杀者有没有「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矜持」,都跟托鲁他毫无关系。那么,他应该不需要特意跟她说这些话啊。

这空间虽有进深,却无宽度,很难跟别人交错而过。

至少她跟薇薇不一样,似乎对托鲁并没有抱持什么好或不好的印象。不需要多说任何废话,彼此谈起事来就快多了。

「你们是因为救了我能够给你们带来某种好处,所以才救我的吧。」

托鲁耸了耸肩说:

只是——

「……总之你也就先说吧。」

「……真不愧是『狗』呢。」

正因为这样——

「正确来说,是我看到你掉下去之后,没先跟她商量,就擅自使用了魔法。」

「不,那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跟傀儡们对战。」

「我不晓得你们救我是能有什么好处啦,但你刚才如果没有发动魔法的话,我早就已经死翘翘了。能帮得上忙的话我就帮吧。」

薇薇哑口无言。

托鲁眯起双眼,看向眼镜少女。

哦不,基本上他们所谓的「敌人」这个概念,跟骑士、战士所抱持的敌我概念完全不同。对他们而言,「敌人」只不过是工作时对上的对象、或是工作上的阻碍罢了,而不是投射某些情感的对象。

「对雇主的冲程忠诚,更甚救命恩人的恩情呐。」

「提议要救你的人,是我。」

「……是你?」

已经预先想到托鲁会坠落的可能性,于是一直静待托鲁实际通过预定位置的那一瞬间……吗?

「只要不是让我把嘉依卡交给你们就行了。」

散布在航天要塞各处、没有半点功能、毫无意义的空间。

航天要塞乃菲尔毕斯特大陆上最大的魔法兵器。

暗杀者和乱破师的想法大多时候都很接近。

无意间在紧要关头出手帮助了他——如果并不是这样子的话,那么就表示说:这两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有事情要找托鲁。那时候嘉依卡也在场,所以她们有事要找的人,或许是嘉依卡也说不定。

「所以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可以随时发动魔法。」

托鲁眯着眼说。

托鲁蹙起眉头,然后说道:

「乱破师舍命为主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换言之,该让魔法发挥作用的位置——他跟魔法师之间的距离、方位角,正以惊人的速度不停地变化着。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先预测出托鲁在数秒后的位置,然后再发出魔法。因此,应变能力不够好的话,是做不到这件事的。

而想当然耳,其内部构造的设计,都是以魔法机关为优先考量。

行使魔法,通常耗时耗工。

「你难道没有吗?就算赌上自己的性命,也想要达成的事情……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你没有诸如此类的『事物』吗?」

人所乘坐的部分、物资囤积的部分、设术摆放的部分,这些全都是配置在巨大魔法机关周围,后来才组装上去的——为了有效率地配置、在构造上好好拼接这些部分,于是理所当然地就会留了一些空间上的「出血」,亦可称之为「缝隙」。

抢在芷伊塔答复之前,再次以贬低托鲁般的语气如此说话的人,不消说,正是薇薇是也。

而托鲁和两名少女把自己硬塞进去,躲在这个空间里面。

「看到我掉下去之后,能马上组好术式、发动魔法,可见你有相当不错的能力。」

他们彼此都是赤裸裸的功利主义者。为了目的而扼杀掉情感——他们都被要求要有这种精神上的技术。因此,他们都受过训示:情感羁绊若切割得不够彻底,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弃若敝屣,这点务必要谨记在心。

芷依塔摇了摇头:

「是啊,所以我们是逼不得已才——」

托鲁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意,说道。

憎恨和愤怒都是没有用的,这些情感只会逼人绕进毫无意义的远路罢了。

而托鲁他们就在——其中一个空间的里面。

「我们有事情想要拜托你。能请你听听我们的请求吗?」

眼镜少女如是说。

人出生在这世上,是有其意义的。——在他逝世时,他想要证明了这点之后再走。

(是因为她跟我很像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呐。)

气氛猛然紧绷了起来。

「没能找到使用生命的方法,这样子的人生,太空虚了。」

看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她现在也是一副——不爽到了极点的样子。

「简言之,我们是彼此彼此呐。那我就不需要道谢了吧。」

接着,又稍稍沉声附加说道:

虽然跟薇薇相比,她显得有些朴素、少了些艳丽的感觉,但看起来人似乎很老实,这一点让人不禁对她抱有好感——如此这般的长相。

芷依塔坦率地点了点头。

「你谦虚了。」

「真是了不起的理论呐。所以说,狗也有狗的矜持呢。」

就在此时——

「……关于刚刚所说的『请求』……」

芷依塔看准了气氛变冷的此刻,开口插嘴说道:

「当然,我们不是要叫你背叛嘉依卡·贾兹。老实说,现在不是我们进行那任务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

托鲁蹙眉询问。

这两人隶属的基烈特队所负责的任务,应该是嘉依卡·贾兹的逮捕行动没错。所以她们才跟托鲁一行人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而她们现在却说出「嘉依卡·贾兹的事情先暂且抛开不管」这种话。

等等,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这座航天要塞里面?应该不是追着嘉依卡而来的吧?

「除了平常的任务之外,我们又收到了命令,叫我们来调查这个加瓦尔尼公爵家,因此我们现在正进行暗中侦察,哦不,说是『已经进行了』——才比较在正确吧。」

芷依塔的眉间微微皱起,然后又继续说:

「但是,根据我们同伴发过来的消息——听说东方七国会议的主办国『维马克王国』,不等我们的调查结果,就已经派出讨伐军队了。」

「讨伐?讨伐加瓦尔尼公爵吗?」

「东方七国会议似乎质疑加瓦尔尼公爵将航天要塞占为已有,于是独自派了使者去质问公爵的意图。但那名使者却惨遭虐杀,只剩尸体被送了回去。」

「…………」

听了这件事,连托鲁也不禁大吃一惊。

杀死王都派去的使者之后,再把尸体送回去。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所为。

这也就是说——

「听说东方七国会议认定此乃叛乱之意图,因此决定要讨伐加瓦尔尼公爵。」

事情当然会演变成如此。

「而阿卡莉——我那乱破师妹妹投靠了敌方。虽然我不晓得理由是什么……」

薇薇和芷依塔面面相觑。

「你们应该也有见过它吧。我是搭乘芙蕾多妮卡——装铠龙来到此处的。中途遇到那四名骑士袭击我们,所以我就跟它走散了。」

「那……」

「那只装铠龙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啦。只是我不晓得她现在在这座要塞里的何处。」

「飞行——在空中『移动』的魔法,不管是横向还是纵向,难度都非常高。」

「你们两个,助我一臂之力吧!」

「薇薇,现在的我们,暂时没有安全地从这座要塞降落到地面的方法………而且换个角度来想,如果再这样子继续逗留在此处的话,这个人也跟我们一样,会被卷入战争之中。」

在嘉依卡她们进入房间的时候,他们也是连回个头都没有回。

「你有搞清楚你自己的立场吗?」

「你说什么——」

这座航天要塞〈凌空者〉会定期巡视加瓦尔尼公爵的领地,时不时招募能在要塞内工作的侍女。当要迎接应聘的女人们入内时,会降低要塞高度、放下升降机。

薇薇有些恨恨地说道:

这房间便相当于「头脑」的部位。

薇薇脸上浮现出无奈更甚吃惊的表情。

若是前者的话,那么不管有没有打倒葛拉特·蓝斯亚,都已经无法让阿卡莉——恢复成以前的她了吧。若是后者的话,那么只要将阿卡莉隔离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够解除掉对方的操控吧。以托鲁的立场而言,他只希望会是后者。

看来她手上的魔法机杖,并非自己的专属物,而是夺取了这座航天要塞所运载的装备来使用。她们当初应该也是应聘之后,以侍女的身份潜入了这座航天要塞里,所以才无法携带引人注目的机杖进来吧。

然而——

从上方向下俯视的话,可以看出这是个呈正八角形形状的房间。至于房间墙壁,除了出入口的部分之外,其余墙壁全都是水晶板,上头全透过魔法映照着要塞里外的光景。因为所有的水晶板现在正同时映照着外面的风景——因此,他们简直就像身处在高塔上一样,四面八方全都是天空。

被薇薇她们救起来之后,托鲁马上回到了垃圾处理场——但那儿已不见嘉依卡及里加尔图的踪影,也没瞧见嘉依卡的棺材和机杖,恐怕是里加尔图将嘉依卡带走了吧。

两座这样子的航天要塞,彼此一旦发生正面冲突……

航天要塞,在某种层面上看来,其实长的跟人体很像。

那么,如果用药将对方的意识抑制在某个层次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现在这个情况——无法逃出此处的情况,我也跟你们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

是故,如果想要「飞行」的话,那就得用专门的魔法机杖来持续进行微调,方能将自己的身体维持在空中。这就是飞行与飘浮魔法之间的差异,后者只是单纯让处于特定位置的物体浮起罢了。

就这层意义而言——

魔法会受到「场所」的影响。

「——好。」

「是……是这样没错啦。」

设施个墙面的每个座位上,都各坐着一位有似魔法师的人。每个人似乎都默默地一直在管理着魔法机关。

「关于这件事情……」

这对托鲁而言,是再欢迎不过的消息了。但是——

薇薇皱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每隔一段时间就定期投药一次——或是使用某种能够完全破坏对方一部分精神的药,是不是就可以永久性地持续操控对方呢?

因此,大多数的魔法,都要事先严密地设定好魔法师的位置、以及魔法的作用点——即魔法发挥效果的地方,并配合该位置来进行微调。但飞行魔法跟飘浮不一样……位置会急遽地变动。因为魔法师的位置、魔法的作用点持续变动的关系,因此微调也麻烦得要死。

薇薇不禁发出呆滞的叫声。

薇薇她们似乎本来打算要趁这个时候使用飘浮魔法逃走。

「不过,因为我们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维马克王国会下如此仓促的决断,因此我们并没有能够立即逃出此处的方法。」

「如果精神上没有差距的话,就是用不了精神支配系的魔法,常常陪在葛拉特·蓝斯亚身旁、名为蕾拉的女性,似乎非常擅于调配药物。他应该就是利用这名女性所准备的药物,让阿卡莉陷入部分意识易受操控的状态之中吧。」

芷依塔说罢,便向他出示了手中抱着的魔法机杖。

而且……

(问题是,她是脑子里面全部都被弄坏了呢?还是只是意志被抑制住了呢?)

「离开这座航天要塞之前,可以拜托你跟我们一起联手吗?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首先是嘉依卡,再来是阿卡莉吗?我想我们就以她们很有可能会在的顶层为目标吧。」

「那么……」

「我是不晓得身为男人的你是怎么偷偷潜进来的啦,但你应该有确保降到地面的方法吧?我们是想要你告诉我们那个方法。」

「是的。同样型号的第二座要塞〈史特拉斯〉及其随同部队,正朝着这座〈凌空者〉而来。老实说,似乎已经来到非常靠近这儿的地方。

「从航天机兵使用专门的特殊魔法机杖这件事,应该也能明白……」

「…………」

托鲁苦笑。

「只要跟芙蕾多妮卡会合之后,我就可以带着你们降落到地面。所以,你们就帮我夺回嘉依卡和阿卡莉吧。」

直立的巨大魔法机关是庞然躯体的芯,如脊梁骨般地支撑着全部。

最上层的中央部位……巨大魔法机关的顶部。

「我觉得这个提议还算不错唷?」

那女人,莫非就是蕾拉?

芷依塔表示肯定。

「……那……」

里加尔图改搭升降机,将嘉依卡带到了一间看似司令室的房间。

托鲁颔首。

「应该是加瓦尔尼公爵那边的人有一种方法,可以利用药和魔法术式,将人变得跟悬丝傀儡一样。在要塞内巡逻的士兵们、平常驾控着要塞的魔法师们,似乎全部的人都被他们用这种方法操控住了。」

芷依塔轻咳了一声之后,说道:

芷依塔不发一语,深深蹙眉。

如果它还活着的话,应该会以最顶层为目标吧——托鲁只想得到这一点了。

芷依塔举起一只手来,对他说道:

「是的,似乎是那样没错。」

薇薇以鄙视的口气如此诘问。而托鲁则无视她的问话,将视线朝芷依塔的方向投去,然后开口劝诱:

「如果再不尽快逃出去的话,到时候我们也会被卷入讨伐战里。」

航天要塞是菲尔毕斯特大陆上最大、最强的武器。若要讨伐它的话,当然就需要与之相等,或胜过于它的战力——

「而且,一旦脱逃到了外面,即代表我们离开了航天要塞的飘浮力场……而同系统的魔法会互相干扰,情况很有可能会不太顺利。」

「……我反倒想跟你们提个建议。」

「那个名为蕾拉的女人,是不是穿着蓝色衣服、头戴着面纱?」

比托鲁一行人早了一步潜入,再加上她们有两个人,因此她们对这座要塞、以及加瓦尔尼家的部属,似乎都摸得一清二楚了。而且芷依塔又是魔法机工师,想必对内部构造也比较清楚吧。

芷依塔像是在拼命回忆似地,食指抵着额头,说道:

她似乎在斟酌着托鲁的提议……过了一会儿,机工师少女回头望向自己的同伴,开口说道:

「蕾拉……吗?」

航天要塞是巨大的魔法机关。

若真是如此,那么阿卡莉就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思而跟托鲁他们为敌了。

不过,没有意见应该就表示说她承认芷依塔的话是正确的啰?

托鲁之前也曾向嘉依卡问过、确认过——若将航天要塞的魔法机关用于攻击的话,据说可以发挥出将山脉炸飞、使河水干枯的威力。虽说是要塞,但其功能并不只限于单纯的防御而已,也可以当作攻击性武器来充分使用。

「…………」

芷伊塔一边用指尖调正眼镜,一边说:

「加瓦尔尼家的管家——或者该说是现掌控者,魔法师『葛拉特·蓝斯亚』把她叫去之后,她似乎就一直留在要塞最顶层的部分了。恐怕是看上了她高强的战斗能力,所以持续支配着她的精神吧。」

「——总而言之……」

托鲁忽然想起当初侵入这座航天要塞时,被药物迷昏——差一点就要被迷昏时,他突然假装成昏迷的样子——那个时候,有个苍蓝色衣服、头披面纱的女人跑来看了一下托鲁一行人的样子。

「我是可以告诉你们啦,只是现在没有办法使用喔。」

托鲁本身,并没有她们所希冀的「利用价值」。

「——啊啊,原来是这件事情啊?」

像在附和托鲁的想像似地,芷依塔如此说道。

「——啥?」

这么说来,嘉依卡也曾经说过:「魔法师和傀儡之间若有相差甚大的精神力差距的话,便可以透过通讯系魔法、以及精神支配的术式来控制对方」。因此,睡着的人、或因受伤、生病而意识朦胧的人倒还支配得了;但若要操控处于正常状态下的人,就算是使用魔法,也依然是困难无比——

◇◇◇

同时,布满内部的通道、阶梯就像血管;各一设施就像内脏;魔法增幅器就像肌肉;外侧装甲就像皮肤—在其中循环的魔力就像血液——全都可以比作为人类。

「我们之前在这座要塞内有跟她打过照面。」

托鲁耸了耸肩,说道:

「——来了吗?」

「讨伐……这座航天要塞吗?」

「更何况,我『这个』是进来这儿之后才弄到手的东西。」

「……咦?」

没错,当乱破师执行自己的任务时,若有其必要,那么即便屏除一己之情、跟昨日的敌人联手,也不足为奇——

「我也和嘉依卡走散了。」

托鲁重新扫视了们两人一眼,然后说道:

「那阿卡莉也是啰?」

「我觉得他的提议的确还算不错。不管怎样,不找出那位名叫芙蕾多妮卡的装铠龙,就等于我们没办法离开此处。」

「背棺公主。」

立于司令室中央的人,将视线投向了嘉依卡及里加尔图。

身材稍嫌娇小的中年男子。

额骨微突、略嫌瘦削的脸孔——再加上他那双细小的眼睛,给人一种似乎很神经质的印象。他身上穿着极宽的肩部铠甲,并披着极长的披风,完全覆盖住肩部以下的全部身躯,因此看不太出来他的体形。

不过——

「——!」

嘉依卡并未去理会那名魔法师。

反而是躺在他脚下的少女,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芙蕾多妮卡!」

是的,那名少女正是芙蕾多妮卡。

虽然她俯卧在地上——但从她的发色及侧脸来看,肯定是芙蕾多妮卡没错。虽说装铠龙总是变幻自如,但至少那模样确实跟嘉依卡最后所见的芙蕾多妮卡几乎一致。

「芙蕾多妮卡!芙蕾多妮卡!」

虽然嘉依卡拼命地叫唤着她,但地上的少女却毫无反应。

这自是当然。因为她那被金发所盖住的后脑勺,被打穿了一个深深的凹洞,似乎可以就这样子放入一枚紧握的拳头。

如果是人类的话,无疑是个致命的伤口——不,就算是装铠龙,也是一样。「要杀死装铠龙的话,就只有破坏脑部一途。」这点芙蕾多妮卡自己也曾经说过。

「芙蕾多妮卡!」

嘉依卡慌张得想要跑过去芙蕾多妮卡那儿——

「哎呀呀。」

里加尔图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虽然里加尔图的手看不出来有什么肌肉,但却像钢铁一样强硬,紧紧抓着嘉依卡不放。不管嘉依卡再怎样撒泼胡闹,他的手指仍深深嵌入她的肩膀,让她完全无法自由行动。

不管怎么想,托鲁都已经没救了。

「你给我收拾收拾!晚点我处理了之后要用。虽然外表是这副模样,但毕竟是只装铠龙呐。」

但葛拉特并未再多说些什么,而里加尔图也没有回应。

葛拉特转过身子,以粗鲁的口气对阿卡莉发号施令:

这是在说——芙蕾多妮卡的尸体吗?

里加尔图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感到意外。

如此说完之后,蕾拉手指着嘉依卡背上背着的棺材。

嘉依卡站起身来大喊,但阿卡莉连头都没有回,脚步也没有停下来过。

就像是细腻无比的幻影一样。

虽然现在从嘉依卡的位置看不到棺材里面,但那里面装了好几个「遗体」,以及被拆解开来的魔法机杖。这些东西对如今的嘉依卡而言,就算说是「她的全部」也不为过。

嘉依卡挣扎着想抢回来,但里加尔图却将她一把撞飞,然后把立在地板上的棺材推给了蕾拉。

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又不像是明确的主从关系。从葛拉特的口气、表情来看,看不出他对里加尔图抱有敬意或畏惧的感觉。而里加尔图也没有把自己当作处于上位的人、表现出握有强权的样子。

本来理应和托鲁一起保护嘉依卡、协助她达成目的的女孩——如今却对雇主连瞥都不瞥,径自从她身旁经过,站到了葛拉特的身旁。

奇妙的少年。

「————还我——还我——」

——该怎么说呢……

「……阿卡莉……!」

里加尔图瞥向芙蕾多妮卡,开口问道。

只是……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如果里加尔图没有抓住她的肩膀的话,她或许已经膝盖无力、当场瘫坐在地了。

里加尔图一边压制着嘉依卡,一边泰然自若地笑着说。

「当你明白了一切,到时候你就真的会感到绝望了吧。」

然而——

「您的嗜好,还是使用那些专用的女孩就好了吧。」

虽然外貌种似人类,但本质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出入口的门在嘉依卡和里加尔图的背后打了开来。一名女孩从那儿现出了身来。

少年独自一人站在街道的一隅,仰头望着那座悠然横穿过苍穹的航天要塞〈凌空者〉——同时眯起了双眼。

「击毙她的人,是这个家伙。」

不合任何具体词句的暧昧话语。

嘉依卡本想跑去追阿卡莉和棺材,但蕾拉却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

就像是作工精致的人偶一样。

芙蕾多妮卡的头颅破了个大窟窿,俨然已经死掉的样子。

娇小的身材也跟嘉依卡一样,又或许比嘉依卡再高一点点。不过——

「居然这么地拼死拼活、居然这么地不顾一切。」

「没事的。光只是这种程度,她还不会坏掉。」

葛拉特扬了扬下巴。

——葛拉特像是在叮嘱般地说道:

「话说回来,那个尸体是?」

虽然嘉依卡到现在都还没听懂半句他们对话中的含意——但从这段交谈来看,可以看出里加尔图果然是处于上位的那一方吧。

她的存在感强烈到有点奇异的地步。

细长清秀的双眸、笔直坚挺的鼻梁。虽然长得很美,但却带着点锐利,而后者给人的印象尤为强烈——如此这般的容貌。她身上穿着贴身的皮制衣服,右手拎着一支铁锤。

「…………」

「光只是这些,起不了作用。」

「——?」

蕾拉从面纱的里侧,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对她说:

「这女孩,可是个意外捡来的好货喔。就身体能力而言,可说是相当了得。」

同时以低沉破哑的声音说道:

「刚好在我去别的房间操弄四骑士时,闯入了此处。似乎是蕾拉跟她对上了。」

那模样——

里加尔图眨了几次眼睛,同时打量着阿卡莉。

「…………」

蕾拉以毫无温度的慵懒声音如此说道。

若问是哪儿奇妙,恐怕没有人能够马上回答得出来吧。

阿卡莉早已收走了芙蕾多妮卡的尸体并返回原地。于是蕾拉合上棺盖,将棺材推给了阿卡莉。

「背棺公主——嘉依卡。」

「…………」

「哎呀,你绝望了吗?」

他的装扮并不奇特、容貌也不丑陋、体格也并不怎么特别。外表看起来就像教养稍佳的普通小孩。

心中的一隅似乎有疙瘩存在——嘉依卡回头望向蕾拉。

「同伴们」所遭过到的现实,接连不断地明摆在嘉依卡的眼前,让她已经濒临崩溃错乱的边缘。

「不过,那是因为你还不明白。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活、为何而诞生于世。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阿卡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手拿着棺材的背带,走出了房间。

但「处理」究竟是指什么?还有「要用」是指?

而阿卡莉则成了敌人操纵的傀儡。

「收集遗体的亡国皇女。」

「送去我的房间。」

「……小的确实是很清楚,不过……」

「里加尔图大人。」

嘉依卡低声沉吟。

这女孩究竟知道嘉依卡的什么?

名唤蕾拉的女孩,一边如唱歌般地说着话,一边朝她接近。

嘉依卡愣愣地盯着蕾拉瞧。

里加尔图爽朗地唤了她一声。

「阿卡莉!阿卡莉,还我,阿卡莉!回来,清醒点!阿卡莉!」

如果嘉依卡是个男人的话,应该可以马上感受出某种什么感觉吧。

「在这最后关头,您有点玩得太过火了喔。」

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年纪或许跟嘉依卡相差无几吧。

仿佛在怜悯、嘲笑、哀悼、愚弄她似的。

「抱歉啊。不过,我就是这种人呐。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

「这是蕾拉干的?」

像是被那句话引诱了似地,嘉依卡朝发声的方向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戴着面纱藏起脸庞、全身穿着苍蓝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

不消说,这名拿着铁锤的女孩,正是托鲁的妹妹,乱破师「阿卡莉·亚裘拉」。

从全身上下渗透出来、扑鼻而来的性感韵味。虽然她的身体称不上丰满,但成熟女人的风韵魅力,萦绕在这名女孩的全身上下。

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他话中别有含意——

漫不经心的口吻、爽朗明亮的表情。

「哼嗯?似乎很有趣呐。」

葛拉特微微皱眉。

同一时间,里加尔图攫住嘉依卡的手腕,然后随即从她的臂上把棺材的背带脱卸掉,从她身上扯走了棺材。

里加尔图忽然歪着头,一副遗憾似地说道。

巨大的影子一边在其周边发出低音沉闷的驱动声响,一边移动着。

「唷,蕾拉。」

◇◇◇

嗜好?那是什么意思?

「确保多样性,反而有好也有坏呐。」

葛拉特望着他们两人那副模样——

黑色长发束在后脑勺的年轻女孩。

「请你别闹了」

蕾拉打开了棺盖,确认里面的东西。

嘉依卡已经毫无余力去思考这些疑问了。

「你存在的理由——就是这个吧。」

在这句话响起的同时,又有另一个人走进了房间里面。

「啊啊,好可怜呐。」

「果然混杂了行动脱轨的不良品呐。」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并非他刻意压抑、亦不是被强行屏除,只是单纯自然的——虚无而已。就像是彻底收集完人类脸孔的数据之后,以平均值所打造出来的脸一样,喜怒哀乐之类的所有情绪,全部都互相抵销掉了。

他正是之前对托鲁·亚裘拉自称「奇伊」的谜样人物。

他的目的不明、来历不明,能力也不明。

他奇异到托鲁甚至觉得他恐怕根本连人类都不是。

「虽然维持一定的数量,才是最理想的,不过……」

奇伊忽然转头望向背后。

如玻璃珠般的眼镜视线——可以瞧见远方天空彼端,飘着他刚刚所凝视的航天要塞,以及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大影子。

「考虑得可真周到。或者——连这都落在其盘算之中吗?虽说基本理念不同,但主动性干涉体的思考,次元果然跟我等完全不一样呐。」

少年微微倾首,并如此喃喃自语。

◇◇◇

亚伯力克·基烈特——出身于骑士武学门第。

贵族、王族,包括骑士阶级,究其本源,其实全都是山贼、海贼之末裔。

组织日益庞大,落地生根之后再加以国家之名,而仅以单纯的武力,再也无法完全治领所有的人事物,因此最后大多会形成政治——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世家视祖先代代传承下来的武学之力方为自己的存在价值,因而专业化,形成了武术、军事等派。

而基烈特家族正是这般地道的骑士世家。

亚伯力克原本一直相信:长大之后,总有一天自己也会站上战场。

「作战」这件事情本身,并无对或错,因为这是实现理想的一种手段和过程——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一直都用这一点来解释「武术」这个无异于暴力的行为,和正义、道德之间的调谐关系。

后来——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战乱期结束了。

亚伯力克失去了站上战场的机会。

尽管他脑袋里面能理解这是一件好事,但脑海中的某个小角落,却有种不安的感觉——自己所站立的脚底下,其实是随时都会破掉的薄冰——隐约明白这件事情而恶劣无比的心情,事实上总是郁结在他的心头。

想要作战。想要使出习得的所有技能、想要留下自己曾经诞生于世的证明。

基烈特队中的两名少女,她们也同样是亚伯力克的伙伴。

「基烈特大人。」

作战本来应该是一种手段和过程,但曾几何时竟已转变成了目的。

把手段和目标混淆一通——只要手段如其所愿,便不计其目标,也不管在此期间给其他人所带来的困扰。仅仅只是为了一己之所愿……

他身旁的李奥纳多·史特拉忧心忡忡地唤了他一声。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同时进军,因此,和〈史特拉托斯〉之间的联系,想当然耳,是必不可少的。

第一先遣队,包括特奥巴登在内,全都以愕然的表情瞪视着亚伯力克。

亚伯力克毫不在意他所扔出来的骑兵长枪——没有瞄准好目标就随便扔出来的长枪,根本不可能刺得中东西——亚伯力克用剑刺入了特奥巴登的右手。

亚伯力克依然逼得特奥巴登不敢动弹,同时喃喃自语般地说:

「你疯了吗!」

特奥巴登气忿忿地大喊。

那掀开着的头盔面罩下,是一张壮年男性的面孔。

「好话不说第三遍!还不快让道!」

「基烈特大人——」

「阁下这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是因为出生在这样子的家庭?

正是为了此事,他才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贸然冲到进军中的随同部队队前——

他跟亚伯力克一样是维马克王国的骑士,并且是这次加瓦尔尼公爵讨伐军第一先遣队的队长。跟亚伯力克不同的是——包括铠甲在内,他全身上下都裹着正式的战斗装束,如今即将要再次踏上战场。

「您这样做,实在是太乱来了。」

(——薇薇、芷依塔。)

「——赛特拉阁下。」

但抽象的理念很容易被拿来用于诡辩。

重新体悟自己所引以为志向的「武人」。

(是想要有个借口吗?只要有个能够尽情发挥出所学技能、内心本性的地方,不管敌人是谁都没关系、不管受到牵连的人会怎样也没关系。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

「不管怎样,我都无法对薇薇和芷依塔她们见死不救。」

亚伯力克的脑中,尽是这个念头。

并不是为了空泛的理念,而是为了具体「该守护的人事物」。

是故,随同部队肯定有方法可以和上空的〈史特拉托斯〉取得联络。恐怕是不时地让专任魔法师启动通讯系术式,以便有什么事情,便能够随时互通有无吧。

一旦拔了剑,心里的踌躇便烟消云散了。

这一记突刺,精妙无比地对准了铠甲与铠甲之间的缝隙。右手腕被刺伤的特奥巴登,一边发出短促的呻吟声,一边用左手护住放掉了长剑的右手。

「抱歉,李奥纳多。」

薇薇和芷依塔也跟其他成员一样,承认这位缺乏实战经验的亚伯力克为她们的队长,并仰慕着他。尤其是薇薇,虽然屡屡可以见到她以自己的过去——以「被人养育成暗杀者」的过去经验为耻。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活用自己的技能,协助着亚伯力克。

作战,究竟是为了什么?

「别出手!」

竟是像特奥巴登他们这样子的家伙、竟是这种视他们为正确的世界。

(不管怎样,都得阻止〈史特拉托斯〉发动攻击才行……)

特奥巴登的立场,并不在于综观整个战况并给出判断。而想当然耳,他也无权评断开战的时机。不论亚伯力克的提案如何,光凭特奥巴登自己个人的意见就全盘否决,可说是于理不合。

特奥巴登·赛特拉。

装备完全的骑士,啐了一啐。

因为被人这样子养育长大?

如果〈史特拉托斯〉在这时候发动大规模魔法攻击的话,她们极有可能会惨遭池鱼之殃。以亚伯力克的立场而言,无论如何他都想要跟〈史特拉托斯〉的司令官取得联络,劝说对方不要攻击。他希望能让对方至少暂缓到她们逃出〈凌空者〉为止。

他概是从伯力克身上所发生的表层变化——大量冒汗、脉搏数激增等等——推算出亚伯力克内心的想法吧。虽然他们认识并不长久,但毕竟是同寝同食的伙伴,因此看穿他的想法,并不足以为奇。

不管再怎么加以粉饰,结果还不是以自己的欲望为最优先——这样子,不就跟毫无理性、不具志向的野兽没有什么两样了吗?哦不,至少野兽不会说些模棱两可的借口,如此看来,反而是野兽还比较纯洁高尚呢。毕竟野兽不会在嘴巴上说些好听的话来为自己狡辩。

亚伯力克喊道。

这几句喊叫,在特奥巴登的后方此起彼落。恐怕是魔法师或弓兵意欲向亚伯力克发动攻击,但却被身旁的同事们们制止了吧。如果没有相当程度以上的精确度,那么朝亚伯力克发动攻击,很有可能会牵连到特奥巴登。当然,亚伯力克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维持着这般离特奥巴登极近的距离。

特奥巴登以难掩焦躁的声音如此喊道。

因此——在亚伯力克的心中,其实对那名决心成为嘉依卡随从的乱破师「托鲁·亚裘拉」,对那个就算放话说「战乱最棒」也满不在乎到令人吃惊的家伙,感到有一丝丝的羡慕之情。

在他的背后,有数十台机动车、马车集结成了队伍。

亚伯力克的剑锋,再次刺向特奥巴登那顶面罩尚未合上的头盔。

(这些人——)

他也立刻准备要挥起手上拿着的骑兵长枪,但已经太迟了。他们两人之间的间隙已经只剩一把剑的距离——若要以长枪制住亚伯力克的话,这间距实在是太短了。更何况亚伯力克又再踏出了半步,更加逼近了特奥巴登。如果亚伯力克有意为之的话,在这个位置他可以就这样子深深刺穿特奥巴登的面孔。

就像特奥巴登他们现在所做的一样,被拿来正当化他们的欲望。正因为不够具体,所以才能够随意变更、滥用这个理念。正是如此。

拔出短剑的李奥纳多站在亚伯力克的背后。

「吓!」

将作战这件事情,错当成目的,而非手段。

「武力是手段,不是目的。」

有种被迫重新体悟的感觉。

他一边望着向他们包围过来的士兵们,一边以显然很为难的口气——或者该说是极为无奈的口气说道:

身为贵族的高贵义务,乃「为守护而战」——挺身而出,甚至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危险之中,也务必要守护君主、守护领地居民、守护正义。正因如此,贵族才得以受到如此高的评价。

(我——)

「您们如果是清醒的话,那么我的确是疯了吧!」

然而——

这名少年兵士打从在母亲的子宫里,就开始接受某种魔法的改造,最后变成了人称「亚人」的异形——具备野兽般的耳朵和尾巴。以变成异形为代价,他获得了远比普通人类更为优秀的迅捷速度、以及敏锐的感官。

正因如此,亚伯力克才无法将她们当作「损耗值」之类的量化数字来看待。她们绝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欲就可以轻易割舍掉的「琐事」。

但是——

特奥巴登向后方退去,而亚伯力克则跟着踏上前去。简直就像是讲好一起跳舞似地,两人的距离恰好维持一样,固定不变。

亚伯力克像是从咬紧的牙缝闲挤出话语般的说道:「不管怎样,都没办法请您暂缓攻击吗?」

就算他并未刻意去想,但他仍常常在心底一隅如此想着。未曾发挥习得的技能,就这样慢慢放到烂掉——他一边如此实际感受着,一边忍不住作如是想。

「追根究底,这应该是未确保逃脱方案便贸然潜入的阁下——阁下的部下们所犯下的失误吧?为了这种愚蠢而失去先发制人的好时机的话,反而会更增添阁下的失败喔!」

下一瞬间,亚伯力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了剑来。

将作战判定成自己活着的目的,一路精进自己的武学至今。

亚伯力克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他们已经满心认为即使思考也没有用处了——

「——!」

(我……)

因为——那家伙所在的地方,一定比他离战场离得更近。

手段跟目的本末倒置。和主从关系的精神相悖。

「可是!」

但是……

特奥巴登将骑兵长枪扔向亚伯力克,然后伸手探向挂在腰边的备用武器——长剑。他扔出骑兵长枪,是打算逼得亚伯力克多多少少有些退怯,以强行制造出空隙来吧。

他们作为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的随同部队,并无直接对〈凌空者〉发动攻击的力量。使用魔法攻击的话,可以是可以,但既不实际、亦缺乏效率。他们的基本工作是驱逐那些支援敌方航天要塞的地面兵力。

(我所追求的——难道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这……」

之前从未深思过,就这样子一直憧憬着战争。

和亚伯力克内心所想的互相呼应,互相共鸣——潜藏在内部的欲望。

亚伯力克发现:特奥巴登的语气里暗藏着些微的喜悦。

但是……

「啰嗦!」

哦不,是瞪视着亚伯力克手上那把直指着特奥巴登鼻尖的剑锋。

重新体悟自己所引以为目标的「战场」。

(但如果连跟自己关系密切的人们都无法守护得了的话,那还算什么骑士!武术又是为了什么而学的呢!)

在战争这个大义名分之下,他们停止了思考。

这是多么的——本末倒置,这是何等的丑恶啊。

对亚伯力克而言,他现在「该守护的人事物」,正是自己的部下们。那么,此时此地,岩不正是——他所学的武术派上用场的时机?岂不正是亚伯力克的「战场」吗?

燃烧自己的全部——他想要体验这般一心一意的战场。

薇薇和芷依塔都还在〈凌空者〉里面。

(想要战争想得不得了,已经在暗自跃跃欲试了吗?)

「不管怎样,都请您务必暂缓攻击!」

没错——

「——!」

他们本身应该也有亲兄弟、朋友、妻子、恋人才对——但他们却没有发现:自己视作为「损耗值」而得以轻易割舍的人、以及自己所重视的人们,其实是同等的存在,而就算他们发现到了这个事实,他们仍不愿意去思考。

「……你这家伙……!」

「哎,也是啦,这样才称得上是基烈特大人——您啊。」

《棺姬嘉依卡》6 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插图(3)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 第3张插图

李奥纳多摇了摇头,一副「哎呀哎呀……」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明亮开朗。

◇◇◇

航天要塞里颇为冷清。

之前都会定期巡逻——来回次数多到烦死人的士兵们,竟都没有出现。

拜此所赐,托鲁他们得以在要塞内部,移动得比预想的还要快速。但是……

「……真奇怪怪。」

托鲁沿着墙壁,从暗处移动到下一个隐蔽处,同时皱起了眉头。

「真令人意外。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追在托鲁后头的薇薇如此说道。

顺道一提,他们现在的排列是:托鲁领头、芷依塔次之、薇薇殿后。在他们三人之中,芷依塔是体术最弱的一个。另一方面,一旦面临战斗,芷依塔的魔法很有可能会是他们最后的王牌,因此才安排成这种保护她的队形。

「之前那样巡逻个不停的士兵们,都跑去哪儿了?」

「会不会是集合到某处去了呢?」

芷依塔说道:

「如果我们所得到的信息是正确的话,那么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及其随同部队就快要抵达交战区了。有可能是为了迎战,而去整顿阵势和装备了吧。」

「原来如此。」

即使如此,托鲁仍毫不疏怠地左右张望,跑出去之后——随即移动到下一个隐蔽处。

一旦确认安全了,便向她们两人招手。

「哎……无需打打杀杀就可以前进,倒也不错啦。」

托鲁随意说出口的一句话。

「啊?你说什么?谁找你碴了啊!」

「明明就是热爱战争、热爱杀人的乱破师。」

随后——

和鸟兽的距离拉得越开,受影响的不良现象就会越显著。

「我也是啊。」

他擅于用魔法支配鸟兽的精神,并借此役使它们。

「啥啊?究竟是什么状况!」

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托鲁每每受她挑拨,便忍不住和她进行毫无益处的对话,想来或许是因为有一种在跟嘉依卡说话的错觉吧。托鲁就算被其他人误解也无所谓,但唯独无法忍受嘉依卡误解他。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薇薇闭上嘴不再言语。

托鲁说道。薇薇将锐利得足以杀死对方的视线射向托鲁,而托鲁则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回到前方。

乱破师确实也精于暗杀,但那只不过是他们范围广泛的技能之一而已。相对于此,暗杀者则正如其名,是单纯以杀人为目的的存在。若要追究杀人的是非对错,那么反而应该要先质问暗杀者才对吧。

托鲁忽然忆起,于是开口说道:

「我有我想要达成的目标,而我的目标在现在这个时代,很难达成得了。因为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说就算回到战国时代也不错啊。仅仅如此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张仿佛由岩石刻成的脸孔——虽然只有隐约而已,但他脸上确实浮现着一抹担心同伴安危的表情。外表看起来虽然是个性格粗暴、豪爽磊落的佣兵,但也因为如此,其内心世界似乎很容易就这样子表露于外。

托鲁现在就只祈求这一点了。

托鲁和芷依塔一起转头看向殿后的她,并将食指抵在嘴角向她示意。

薇薇拉高声调:

「你不是喜欢杀人吗?所以你才说你想要回到战国时代吧?」

「——啊,抱……抱歉。」

「基烈特殿下……」

但是——像航天要塞这种大规模魔法不时运作着的巨大魔法机关,在它旁边发动个人魔法的话,往往会发生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不良观象。

「…………」

(——嘉依卡。)

「……哼嗯。」

「真不愧是乌鸦的眼睛和耳朵,可以看、听得很细。基烈特殿下和李奥纳多两人都拔出了武器,正被随同部队包围着。看来率先发动攻击的人,似乎是基烈特殿下呐。」

「没想到居然没办法请他们暂缓攻击……」

通常他会用魔法将支配术式嵌入鸟兽的意识之中,然后直接跟鸟兽的意识「互相连接」,如此一来,他自己也可以马上知晓鸟兽的所见所闻。若单纯只是要取得联系的话,这样子做应该就很足够了。

懂事的时候,他人就已经在亚裘拉村里了。

「反倒是暗杀者,才是专门『杀人』的吧?」

能够获得主人的信任,方称得上乱破师——否则的话,就真的只是个流氓、只是条野狗了。

芷依塔出言阻止,但薇薇并不予理会,仍继续说道:

马特乌斯摇了摇头。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

「和随同部队开战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不管薇薇再怎么讥刺他,他都一概无视不就好了吗?

「没那回事。薇薇可是为了基烈特大人呢。」

薇薇冷笑,一副很高兴托鲁受到她挑拨的样子。

「…………?」

托鲁忽然想到:

基烈特队的魔法师「马特乌斯·卡拉威」皱着脸,放下了手臂。乌鸦聪明地沿着他的手臂,停在了马特乌斯的肩膀上。

「……你老是找我碴,是有什么缘由吗?」

「…………」

「这点我也不清楚。」

站在他身旁的铠甲巨汉,歪着头如此向他问道。

(……我干嘛说这些听起来就像是借口的话啊……)

「要怎么探听?当初就是因为无法进出那里,所以才假装应征侍女潜进去的啊。」

尼古拉·阿弗多托尔。

她恐怕是被里加尔图带走了吧。

「芷依塔!」

不过,他本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点的样子。

毫无脉络可言、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尼古拉于是问道:

薇薇如此说完之后——面红耳赤地将视线瞥向了别处。

「对……对不起。」

(她是不是觉得:这乱破师根本就是在嘲笑她的懊恼很无聊——)

马特乌斯从装在乌鸦脚踝上的通信筒中——简而言之,就是可以放入小型信函的容器——取出了一张折好的纸条。

「不惜杀人也务必要达成的愿望、不惜杀人也务必要守护的对象。你该不会没有这样子的人事物吧?没有这种想望、没有这种对象,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你可就连狗都不如啰。」

薇薇发出惨叫般的声音——托鲁和芷依塔又再度转过头来,将食指抵在嘴巴上向她示意。看来这名暗杀者少女,并不适合参与密探的行动呐。

◇◇◇

(请务必给我安然无恙地等着啊!)

尼古拉圆睁着眼说。

「生气了?明明就只是条狗而已。」

薇薇啐了一啐,硬是要找他的碴: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成为乱破师」以外的选项了。对托鲁而言,成为乱破师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情。事到如今,托鲁也不曾想过要去怨恨这件事情……但如果是在他懂事之后,才被亲生父母卖到亚裘拉村的话,或许他会像薇薇一样否定现在的自己吧。

一只乌鸦——飞降在那只手臂上。

言归正传——

握起拳头,朝天空伸直手臂。

(……啊啊,她这个样子,还真像那个家伙呐。所以我才会这样吗?)

薇薇和芷依塔潜入了航天要塞〈凌空者〉之中,而队长亚伯力克和李奥纳多则正在加瓦尔尼公爵讨伐军处,说服讨伐军暂缓攻击。尼古拉和马特乌斯则留在〈四月号〉待机,同时等候薇薇她们的联系。

消除脚步声,在要塞内前进的同时,托鲁的脑海里浮现出少女主人的脸孔。

「……你这是在向我挑衅吗?」

年纪相仿……而那张典雅的面孔,有些部分总觉得跟嘉依卡颇为神似。她如果戴上假发,在眉眼处稍微画个妆、或是用某些东西修一下,别人或许就会误认她们两个了。

「薇薇她们虽然还没有逃脱的方法,但会再探听看看。信上这么说。」

托鲁眯起双眼,回头望向薇薇。

「……哼嗯。」

是没有自觉吗?还是说,既有自觉,却还故意出言挑衅呢?

托鲁忽然心里作如是想。

(啊啊,总而言之,这家伙是个——嫌厌自己的暗杀者,并因暗杀者的身份而备感煎熬。看到像我们这样顶着理所当然的脸、无忧无虑的乱破师,心里当然会觉得不痛快吧?)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要把她带走,但是——

「…………」

「不就是因为你喜欢杀人——」

「你不是有说过你想要回到战国时代吗!」

「薇薇,不要这样啦……」

「怎么样了?」

托鲁再次将视线转回到前方,同时如此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尼古拉皱眉低吟:

薇薇低下头来。

为了以防万一,马特乌斯也朝亚伯力克的方向派了一只乌鸦,从上空仔细观察他们的情况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正常人啊?」

「我又不是出自于本性而想要成为暗杀者!」

「…………」

现在——基烈特队的移动基地「机动车〈四月号〉」,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而已。

取而代之的是——

剃得精光的秃头、长度及地的暗色系衣服、再加上脸上仿若刺青的花纹。他的这副尊容,和乌鸦不吉的表征相辅相成,看起来真的很令人毛骨悚然。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让人不禁联想到日常与非日常、生与死的对比。就算他再内心里真诚的担心着其他人,但外表却全然看不出来如此。这正是这位前僧侣、现魔法师令人不禁掬一把同情泪的地方。

他回头越肩瞥了她一眼,只见她正鼓着双腮,缄默不语。

因此,马特乌斯仅只是用支配术式,将一定的行动模式嵌入了乌鸦的意识之中,限制它的行动,让它担当搬运信函的角色而已。这个方法,跟平常马特乌斯能够随时操控鸟兽行动的做法并不一样,并不会因为魔法通讯的讯号异常,而导致乌鸦的行动失常错乱。

「有这个可能呐……」

马特乌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啊啊……可恶,这么尽队长之责是很好啦,可是!」

尼古拉把手戳进仅存于头部中央——刻意留下来的红毛,焦躁地沙沙搔挠着。虽说他们认识并没有那么久,但部队里的所有人都很清楚亚伯力克的个性。正因为他们清楚他的个性,所以大家才仰慕着这位既年轻、经验又短浅的队长。

只是在口头上说得天花乱坠,这谁都做得到。

但能够实际付诸行动的——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而已。

「就是啊。」

马特乌斯如此表示赞同之后,斜过头问道,,

「那么——副队长打算怎么做呢?」

「你问我打算怎么做?——对手可是受了维马克王国和东方七国会议的正式命令、拥有明文饬令的正规军队耶!」

「是啊。」

「不管怎么想,规模肯定是一百人或两百人之多喔?」

「就是说啊。」

马特乌斯面无表情地表示肯定。

尼古拉焦躁的怒瞪了一下这位前僧侣——

「从正面向他们挑战?就凭两、三个人?」

「加上我跟副队长,就是四个人啰。战力倍增。」

「我说你啊……」

尼古拉无奈地如此说道。接着又说:

「蠢毙了!谁要奉陪啊?」

马特乌斯以飞快的动作朝〈四月号〉跑了过去。

「就是啊。」

「发动机动车吧。队长是个蠢蛋的话,劝谏队长可是副队长的职责啊。还不赶快出发去回收那位小少爷队长!」

马特乌斯依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尼古拉则对他说: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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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战乱期结束
  3. 03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择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踪者们
  7. 07后记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龙骑士的归来
  3. 03第一章 彷徨的开始
  4. 04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
  6. 06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7. 07后记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图
  2. 02芙蕾多妮卡所写的随便版人物观察报告
  3. 03序章 一开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场休息
  5. 05第二章 不归谷
  6. 06第三章 虚构交织成雾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报
  8. 08后记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伊始之时
  3. 03第一章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银白与赭红
  5. 05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6. 06第四章 从者的选择
  7. 07终章 昨日与明日
  8. 08后记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处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际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废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战
  6. 06后记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杀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满
  7. 07后记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狩猎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残兵败将之岛
  5. 05第三章 第八种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遗产
  7. 07后记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3. 03第一章 双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习武之人的庆典
  5. 05第三章 模拟战争
  6. 06后记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神使的诞生
  3. 03第一章 乱破师的适任资格
  4. 04第二章 公主们的抉择
  5. 05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战斗
  7. 07第五章 复活的仪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王的临终
  3. 03第一章 终结冒牌货之时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残像
  5. 05第三章 神于天上目空此世
  6. 06后记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继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仪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战区
  6. 06终章 在这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图
  2. 02最终章 棺姬的残影
  3. 03第一章 弓圣的忧郁
  4. 04第二章 弓圣的儿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圣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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