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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3.3万 字

白色浪涛轰隆隆地吟啸着,威吓周遭的所有人事物。

在暴风雨的夜晚靠近海边,无异于自杀行为。只不过是区区的水罢了——抱着这种轻蔑想法的家伙,将会付出自己的性命,换以领悟自己的愚蠢吧。即便只是高度大约及腰的波浪,一旦被卷入其中,便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脚而跌倒。更别提高度超过人身的巨浪了,那简直就是真真正正的凶器。如果正面吃上一记的话,全身的骨头会在溺死之前全数断裂。

更何况……海的威胁,并非只有水而已。

「——事实真相?」

银发少女喘息般地问道。

闪烁的雷电把岩礁照耀得一片银白。少女站在岩礁上,承受着周围波涛汹涌、四处溅起的浪花……但她的意识却没放在这浪花上。她的紫色双瞳,直直注视着和海浪明显相异、缓缓行动着的物体。

从海面那儿延伸过来、很长很长的——触手。

那些触手的每一根粗细,都约有个一个人合抱左右,并且正在少女的周围骚动着,每一根看起来就像是各别的生物似的……但所有触手的根处、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可以看见统辖所有触手的「主人」身影。

雷电的闪光一闪而过,巨大的双眼在黑暗中浮现,然后旋即又暗了下去。

那双巨眼明显迥异于人类的眼睛,哦不,甚至不同于野兽的眼睛。那双眼比少女的脸庞还要更为巨大,眼睛里边仿佛蕴藏着阴森森的漆黑。

怪物——与之相称的称呼。

「存在理由?是因为——尚不满足?」

「……终究……」

应该有人会很犹豫:这可以称之为「声音」吗?

这并不是由声带所编织而成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别种声音——把泡泡破开的声音、以及水滴滴落的声音组合起来之后,调整成说话的声音罢了——给人这样子的感觉。

「只是道具而已。跟我等一样。」

「…………弃兽?」

「为何称呼我等为『弃兽』?好好想想吧——第八种唷。」

处了波浪之外,海面还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那是触手的主人——正在嗤笑吗?

「哎,类似啦。」

「…………」

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她想。她想要这么相信。

「造得还算挺像的吧。所以这个其实是人偶道具装哦。」

「我…………」

但阿卡莉却沉默不语——她连瞥都没瞥一眼,简直就像是对嘉依卡的视线和话语视若未睹、听若未闻一样。她静静地往回走,然后就这样子走出了房间。

而芙蕾多妮卡则以「事到如今你还在问这什么问题啊?」的口气,如此回答她。「为何你叫作芙蕾多妮卡呢?」——看来她似乎误会了嘉依卡真的事到如今还在问这个问题呢。

蕾拉的话语在嘉依卡的脑海中闪过:

「味道……托鲁……的?体味?」

「我——我是……」

◇◇◇

而如今,嘉依卡被随手扔到了——上述两者的旁边。

「——?」

刚才嘉依卡看见芙蕾多妮卡的时候,她的后脑勺确实破了一个足以放入拳头的大窟窿。能够杀掉装铠龙不死之身的唯一方法,乃破坏其头颅,即其「脑部」。如果其驾驭魔法的器官「脑部」受损的话,就算是能够以魔法「还原伤口为无」的装铠龙,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嘉依卡·托勒庞特……喔不,是嘉依卡·贾兹。

「我们潜入这座要塞的时候,我就已经干过同样的事情了啊……那时候嘉依卡是不是睡着了?因为和托鲁对战之后,我发现自己一旦被用药就会弱掉,所以造了个肉体包装,包在了『本体』的外侧。」

「——阿卡莉。」

「…………!」

脖子以下是中空的,真的就像人形的道具装一样,里面没有任何的东西。但头颅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窟窿却依旧在那儿。这应该是因为头身比例的关系,让里面的芙蕾多妮卡,塞不到肩膀附近的高度来吧。

「芙蕾多妮卡!」

「……!」

紧紧地抱住了这样嘿嘿笑着的她。

背着棺材的亡国公主。

有了同伴之后,嘉依卡第一次领略到了「开心」的滋味。

是故,房间的正中央并无家具。

开始和托鲁他们一起行动,俨然是出自于偶然。虽然她在相遇的戴尔索兰特市暂时雇用了他们,但双方的关系应该仅限于当时才对。不过,托鲁后来仍选择了继续受雇于嘉依卡,于是他们就开始一起踏上了旅途。

「因为我还没死啊?」

「虽然我这是为了和托鲁再战一场而想出来的策略……但这招数已经被托鲁给看过了,所以我得再想想别的方法才行。」

她已经只剩下这个了。

「……!」

嘉依卡以有些气喘嘘嘘的口气询问。

「这座航天要塞让里面的空气循环之后,才会一次性地换掉空气、调节温度……因此味道都混在一起了,根本闻不出他的所在位置。」

『背棺公主嘉依卡。亡国皇女嘉依卡。目的是收集父亲〈禁忌皇帝〉阿图尔·贾兹的所有遗体——仅此而已。没有其它。毫无。所有的价值基准全部只是从「收集遗体」这件事情衍生出来的。喜怒哀乐,全都就「收集遗体」这一点去合乎当下的前后逻辑、避免当下的前后矛盾而额外附加的。』

她——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名女童。

她果然完全被葛拉特操控住了吧。试着想了一下,阿卡莉的那副模样,和这座航天要塞里四处巡逻的士兵们,极为相似。

和他们一起行动之后,她便忘掉了那团黑暗。

少女呻吟。

然而——

「所谓的『弃兽』,语源来自于『失败放弃』之意。因为不具备他人所期待的要素,或是具备得不够充分。」

她不晓得——托鲁已经从航天要塞掉下去的这个事实。

嘉依卡愕然回头的时候,正好和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的芙蕾多妮卡小脸对上了小脸。

「蜕……蜕皮?」

「因为托鲁是这样子给我取名的啊?」

「芙蕾多妮卡。托鲁——托鲁,已经……」

「嗯,是我芙蕾多妮卡唷。」

存在的理由仅在于「收集遗体」而已——她不再是这样孤独的生物。

她一语也不发,仿佛在忍耐着苦痛似地——发出又低又长的呻吟。

嘉依卡发现到了。

嘉依卡——紧紧抱住了「遗体」和机杖全都已经被掏空的棺材。

「嗯?叫我啊?」

不对——是失去所有同伴了。就算她能够逃出这座航天要塞,恐怕嘉依卡也只剩她自己独自一个人了。

「…………」

「…………托鲁。」

「托鲁……」

嘉依卡一边匍匐在地板上,一边望向把自己带来这儿的女乱破师。

芙蕾多妮卡轻轻地拈起那层「皮」。

芙蕾多妮卡说道:

「要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

「现在还闻得到味道,所以应该是在这要塞里的某处没错吧。」

「这种事情……」

少女摇了摇头。

「头颅!大窟窿——」

「嘉依卡?」

然而——

纵然嘉依卡想要相信自己,但她的记忆到底有些缺陷。凛然横亘在脑中的虚无黑暗。连嘉依卡本身都不晓得那黑暗之中究竟潜藏着什么。

与她对话的怪物,则不再开口多说任何话语……本来不可能发生的奇怪对谈,在暴风与雷鸣之下,庄严肃穆地划下了句点。

「终究只是道具而已。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仅仅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道具罢了。烦恼、恐惧、喟叹,甚至连这些情绪,亦是如此。」

嘉依卡眨了眨双眼。

但嘉依卡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拿来否定蕾拉的话语。

还是说……

棺材是嘉依卡的。

「对、对!得赶快找到托鲁才行!」

嘉依卡上前——

「我……是……」

她摇头摇了无数次、无数次——但她心里却明白:她无法完全否定对方明摆在她眼前的事实,于是她就这样子在岩礁上跪了下来。

芙蕾多妮卡一边微微抽动着鼻子,一边继续说:

这儿似乎是间私人的房间。

反而——有一副棺材和一具尸体被弃置于此。

应该是航天要塞的指挥官、或等级相当的人所住的个人房吧。面积虽然宽敞,但内部装饰却较接近于普通的房间。有床、桌子、架子。这些全都被固定了起来——从两面牢牢地固定在墙壁和地板上。这果然是航天要塞独有的特色吧。

芙蕾多妮卡背后的地板上,有个东西看起来像是某人所脱下来的衣服。

嘉依卡惊讶得瞠目结舌。

——芙蕾多妮卡不懂察言观色,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不……打从一开始,她就只拥有着这个,不是吗?

「为……为何?」

尸体则是芙蕾多妮卡。

「诶嘿嘿。」芙蕾多妮卡不好意思似地笑道。

「…………」

「嗯。现在也闻得到唷。只是无法辨清味道的位置是在哪里。」

「大欢喜,芙蕾多妮卡——活着。但是——托鲁……」

如此一来,就算头颅被人猛然一击,想当然耳,芙蕾多妮卡也死不了了。

幻听吗?她因为太过于思念同伴而产生了幻听吗——

「不是!为何,生存?」

「阿卡莉……芙蕾多妮卡……」

不管怎样——

「……托鲁……活着?」

那是——芙蕾多妮卡的「皮」。

她要再次自己一个人,继续踏上收集「遗体」的旅途吗?

平常她都是幻化成大约十五岁左右,换言之,大约和嘉依卡同年龄的外貌……但她现在的外貌,却明显是大约十岁、或十岁以下的稚嫩。以头身比例来说的话,大约小了一个、或两个头左右。

装铠龙的化身倾首说道。

芙蕾多妮卡爽快地说道。

这座航天要塞里,已无任何嘉依卡的同伴了。

芙蕾多妮卡一边任她紧紧抱着,一边不知所措地歪着头疑惑。

虽然不晓得她是怎么办到的……

但芙蕾多妮卡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没有错了吧。这只装铠龙的化身,虽然常常行踪飘忽、不见人影,但她总是只凭借着味道——只要追踪托鲁的体味,就能再次回到嘉依卡一行人的身边。而且,她甚至可以从体味来判断出托鲁的身体状况。

「托鲁……!」

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嘉依卡于是再次紧紧地抱住了芙蕾多妮卡。

◇◇◇

航天要塞〈史特拉托斯〉——司令室里的气氛开始微微动摇。

「——什么?」

不晓得第一个如此低语的人是谁……

不过,这个疑惧很快地在整间司令室里蔓延了开来。

映照在水晶盘上的〈凌空者〉正在越变越大。而且是急速地变大。

从〈史特拉托斯〉发出去的冲击波攻击,仍以一定的间隔持续着。不容对方反击的攻击间隔,是企图消耗对方魔力的一种战术。〈凌空者〉虽然用防御魔法抵挡着攻击,但应该无法完全抵挡得掉攻击的威力——而且,魔力来源也有用完的时候,防御魔法也不可能无止尽地持续使用下去吧。

再说了,〈凌空者〉的情况不同于〈史特拉托斯〉,化石念料应该不太足够才对。

从加瓦尔尼公爵领地的化石念料平均开采量、以及卖到市场上的量来分析——从他们毫不囤积、流通到领地外的量来分析的话,希杰达将军他们判断:〈凌空者〉里的魔力来源,最多只有〈史特拉托斯〉的七成,而实际上恐怕只有五成左右而已吧。

那么,〈凌空者〉的极限应该就快到来了。

虽然他们是这么想的,但是——

「〈凌空者〉,加速……!」

统筹控制探查系魔法的魔法师,以吓到有些沙哑的声音如此报告。

「正朝这儿……过来!」

「什么?他们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希杰达将军皱起眉头。

他们如果是要逃走的话,那倒还说得过去。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选择直冲了过来!

薇薇和芷依塔两人轻轻地飞到了空中。

「你…你叫我爬上去?」

「呜……」

「他们打算用防御阵来突破防御阵吗?」

「快点!我和这个,恐怕都撑不了多久了!」

托鲁用左手拔出他身上其中一边的小机剑,然后猛力戳进地板。小机剑和地板迸射出火花、钢板发出刺耳的悲鸣——不过,托鲁他们恰好在坠落的前一刻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

又有人发出大叫。

飞镖的绳索部分瞬间一圈一圈地缠绕住了机杖,最后飞镖头扣上机杖,发出了铿锵的声音。

而且——小机剑的「支撑」应该撑不了多久吧。现在仍不停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小机剑会从地板脱落?还是本身会被折弯呢?不管怎样,他们就快要没有时间了。

那也就是说——

巨大的航天要塞从他们的头上经过——以低到不可思议的高度、以及快到难以想像的高速。高度会压得这么低,应该是为了多多少少躲掉〈史特拉托斯〉所施放出来的攻击,减低所受到的攻击威力吧。

如骑兵长枪般尖锐的力场。

◇◇◇

纵向孔穴贯穿着整座要塞、连接着各个楼层。如果往下掉个三层左右的话,恐怕会因狠狠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而死去吧。

「老实说,我现在可没那余力暗爽了。你快点爬上去吧!」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突击。

说罢,托鲁看了一眼机剑和地板。

看来她也有自觉:在体能方面,她比薇薇差得多了——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她其实对自已的体能也不大有自信吧。芷依塔的视线,逡巡般地在薇薇和托鲁两人之间往返了片刻。过没多久,她深呼吸了一下——开始沿着机杖、绳子,慢慢地攀爬上去。

光只是紧紧抱住机杖,似乎就已经费尽她九牛二虎之力了。虽然只要使用飘浮魔法就可以解决现在的窘况,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好好地设置、操作机杖。

「但是要怎么做——」

两名少女与机杖的重量,再加上坠落的加速度,全都一口气作用到托鲁的肩膀上了。他刚刚同样也因冲击而被弹到了半空中。而他现在就算想要使劲站牢,双脚也无法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因为他整个人正被薇薇两人拽着而横向滑动着——

但他却在电光石火之间,把手上刚好拿着的飞镖——把刚刚用于调查魔法机关、绑着绳子的飞镖射了出去。

「用不着你说。」

芷依塔沿着绳子,慢慢地接近托鲁。

右手紧握吊着少女们的绳子、左手紧握机剑,但托鲁已难以再继续维持现状了。他不但伤到了关节,身体还被迫拉伸到了极限,让他连施力到手臂这件事情,也难以做到了。

「好…好的。」

恐怕是无以宣泄的冲击力道,反馈在这座航天要塞的本身上了吧。地板——原本应该是由钢铁制成的地板,大力地波动了起来,而没有固定住的东西,全都被弹到了半空中——这绝非比喻而已,而是托鲁亲眼目睹的情况。

受到飘浮力场及冲击波的影响,沙尘滚滚飞舞、树叶碎片纷飞。然后——

「——!」

先姑且不说芷依塔了,但薇薇真不愧是擅于体术的暗杀者——她在刹那之间抓住了芷依塔的机杖,借以在半空中支撑住自己。

飞镖射得很准,它直穿过薇薇的腋下,击中了「脊梁骨」,然后反弹回来,勾住了芷依塔所抱住的魔法机杖。

以中远距离战为其特长的航天要塞——竟自行缩短了距离。

他们靠得越近,所受的冲击波威力当然也就越大。如果从正面承受冲击波的话,化石念料应该会消耗得更快才对。

糟糕,伤到关节了吗?

「——!」

而托鲁——

「如果我先爬上去的话,到时候你手脚打滑,可就没人能出手帮你了吧!」

◇◇◇

亦即——

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做。

地板、墙壁、天花板,以及其他所有东西,全都如哀鸣般地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阁下,这——」

下一瞬间。

「…………为什么?」

「——!」

虽然她满嘴说着「我们可是救了你的命唷」,一副要托鲁感恩戴德的样子——但她应该并不相信托鲁居然真的会反过来救助她们吧。

毫无胜算的敌人所做出的异常行动。

然后,托鲁的手——手指因掌心冒出的汗而滑动,松开了他们的救命索——小机剑。

于是,芷依塔沿着托鲁的身体,总算爬回到地板上了。

不过——

抬头仰望的随同部队士兵们,惊愕地如此纷纷大叫。

「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子撞上来吧?」

「我…我先?」

「呜!」

「那个!」

「闪避、闪避——」

「〈凌空者〉又加速了!」

托鲁咬牙忍着痛楚说道。

芷依塔气喘嘘嘘地说道。

阵阵的刺痛在他的肩膀处肆虐。

突然——跟目前为止的规模相比,剧烈得无以比拟的冲击及声响,汹涌而至。

佛登声音颤抖地说道。

魔法师们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

魔法机关的纵向孔穴周围设置了防止掉落用的栅栏,被震得东倒西歪的少女们,于是倚靠在那铁制的栅栏上。但那铁栅栏却轻易地从地板上脱落了下来。

两座航天要塞激烈相撞——随同部队的士兵们确实亲眼目睹了这个情况。

那既是为了提高速度——削减空气阻力,与此同时,恐怕还存在着另一个目的吧。抬头仰望的人们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比起身在内部的人们,在地上抬头仰望天空的士兵们,反而更能明确掌握这两座航天要塞之间的状况。

「好,下一个换你了。」

这话还未说完——轰隆声响便响彻了云霄。

「闪——」

「——他们疯了吗?」

薇薇开始沿着机杖,攀爬了起来。真不愧是善于体术的练家子,爬得相当稳当、有把握。

「那些家伙,眼看打不赢……」

有时候——比起彼此相对的当事人,在一旁旁观的人往往更能看清状况。

此时,希杰达将军总算明白了对方行动的意义。

「……那…那个……」

薇薇一脸吃惊的样子,仰头望着托鲁。

虽说已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般剧烈了,但震动和冲击仍断断续绩地持续着——如果刚刚那般巨大的冲击又再来一次的话,托鲁三人肯定全都会头上脚下地掉入纵向孔穴里去。

那是肉眼看不见的两座防御力场互相冲突之后,有某一方的力场——被刺破时所发出来的声响。

然而——就在薇薇爬完绳子,正要把手攀上托鲁手臂的那一瞬间。

「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子撞上去吧?」

薇薇开口催促。

更何况,航天要塞若以高速移动——魔力会浪费得更甚。毕竟航天要塞并不是设计用来急速飞翔的兵器。如果勉强疾飞的话,光只是这么做,就会消耗掉不少的魔力来源。

一波更为巨大的冲击,又再次震摇了整座航天要塞。

结果,芷依塔的胸部、大腿,便顺道压在了托鲁的脸上及胸膛上——

「——芷依塔,去吧。」

「呜!」

「呜喔!」

刚好是在他们调查完魔法机关「脊梁骨」,正打算要离开的时候。

有人伸指指着。

「薇薇!」

「——快爬上来!」

那并非实际存在的物体,恐怕是〈凌空者〉所展开的防御力场吧。一般来说,防御力场的大小,理应呈现成足以环绕航天要塞本体一圈的形状才对,但他们似乎故意改变了防御力场的形状。肉眼本应看不见的力场,挡掉了飞舞上来的沙尘及树叶,在众人面前呈现出巨大的「空白」。

虽然他这是几近于无意识下的行动,但可以说实在是反应得太漂亮了。应该是他以前在亚裘拉村所作过的「空中飞越训练,还依然有其成效吧。

「…………!」

突击而来的航天要塞〈凌空者〉——它的正前方。

那儿有个如幻影般浮现出来的巨大圆锥。

然后,她手攀上了托鲁的身体,全身紧抱着他的同时,慢慢地向上爬去。

芷依塔发出惨叫。

托鲁和薇薇掉落到半空中。

但托鲁用勉强能动的右手、再加上双脚,紧紧地抱住了一脸愕然的薇薇。光只是如此的话,想当然耳,托鲁和薇薇只不过是会变成同一团,同时一起掉下去而已。不过——

「呜!」

咯噔一声,他们的坠势,戛然止住。

绑在小机剑上的绳子,止住了托鲁两人的坠势。当然,小机剑现在仍是一副快要从地板上脱落下来、岌岌可危的状态。

「胆子都快被吓破了。」

「……我…我可不会向你道谢的唷。」

薇薇一边被托鲁单手紧抱着,一边低吟般地说道。

「你有空道谢的话,还不如赶快爬上去!」

「我知道啦。」

薇薇再次沿着托鲁的身体,开始攀爬了起来。过没多久,她便站回到地板上——然后和芷依塔一起抓住绳子,把托鲁也拉了上来。

「……呼啊……呼啊……」

他们三人匍匐般爬离开「脊梁骨」,然后在墙边的门板处稍作歇息。地板已经倾斜得显而易见,无论是待在何处,似乎都无法令人安心——但总比待在纵向孔穴的旁边要来得好多了。

「谢……谢谢你。」

调整好呼吸之后——芷依塔向他致谢。

而她身旁的薇薇,则把头撇向了其他方向,似乎是在贯彻刚刚所撂下的话语,毫无向他道谢的意思。这位心高气傲、感情用事的少女暗杀者,应该很难接受自己居然被托鲁给救了吧。

「你的手,没事吧?」

芷依塔一脸担心地仔细端详着托鲁的表情。

「是有点刺痛——不过应该没事。」

这影响之所及,连距离尚远的尼古拉两人都没办法轻易忽视。对身在那附近的人们而言,那恐怕就等同于夺其性命的天地变异吧。

「……以『遗体』为最优先。」

「走吧。」

虽然这光景看起来很不切实际——但空气所传导过来的震动,却无疑是真的没错。

「嗯嗯……啊?,原来如此。如果我们去找『遗体』的话,自然也就能够和托鲁会合了呐。」

于是,嘉依卡从里面取出了细针,作为替代的工具。被里加尔图割开的衣服,她先用针线施以应急处理。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没有时间可以整个拆掉重缝,但任由前面的衣服就这样子敞着,确实很难静下心来——再说了,衣服这样半掉不掉的,反而害她很难行动。

两座航天要塞大大地扭曲了它们的航路。

——驾驶机动车〈四月号〉的魔法师「马特乌斯」,则只是如此简洁地回应。

「啊,还有嘉依卡的机杖呢。虽然我不晓得现在是什么一回事,但似乎没办法再继续悠哉下去了,所以我想不可能全部都去找呢。」

若从离得稍远的地面来仰望它们的话,连距离感都会被它们打乱。

「…………!」

激烈相撞的两座航天要塞。

亚伯力克、还有李奥纳多。

「基烈特大人!」

巨大——光只是一座就已经过于巨大的航天要塞,如今就像跳舞的男女似地,两座一起在空中弹跳了一下。猛然冲过来、充满压倒性的力量,让防御立场无法完全发挥自己的功用。而激烈相撞的两座巨大兵器,在发出轰响、爆出火花、甚至出现闪电之后,互相缠在了一起。

芙蕾多妮卡双手轻轻击掌之后,笑着说:

芙蕾多妮卡踏出了一步之后,回过头对嘉依卡如此唤了一声。

「『遗体』——独一无二。比机杖优先。托鲁——知道『遗体』的事。托鲁也搜索『遗体』,一定。不,必定。」

「安静点,不然会被听到。」

回答得不太有自信的人,正是摔倒在房间角落的嘉依卡。

尼古拉极为焦躁地喊道。

亚伯力克迫不得已,只好放下直指着特奥巴登的剑。

「唔咿!」

已经没有时间了。她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去追求两个、甚至三个目标。

◇◇◇

山脚下有一片相当大的湖泊。两座航天要塞如果一起掉入湖中的话,肯定会激起速度超乎土石流、而且影响范围极广的大量水势。若事态真演变成那样的话,甭说人类了,就连机动车和马匹也逃无可逃了。

烈风和沙尘向他狂吹过来,尼古拉举起了一只手,护住自己的眼睛。

混杂在钢铁嘎吱声响中的——军靴脚步声。

防御力场原本耐得住规模足以排山的攻击。但现在因超过负荷而无法维持功用,魔力转化成了闪电和冲击,四散在要塞的周围。若待在那两座巨大兵器相撞的正下方的话,应该二话不说,马上没命把。

她询问的语气非常的悠然自得,和她问的内容完全相反。

「当然。」

芷依塔摇了摇头。

托鲁面无表情地加以掩饰——现在虽不是敌人,似考虑到彼此的立场,他绝不能在她们面前示弱——于是,他语气故作沉着地说道:

芙蕾多妮卡歪着头询问:

他的动作戛然止住。

他们还平安无事吗?

看来她刚刚把指尖变形、伸长之后,解开了门板另一端的锁扣之类的东西吧。装铠龙拥有着真真正正变幻自如的肉体,因此对它们而言,这种程度的锁,根本无法阻碍得了它们。

两座航天要塞就这样子在高山的斜坡上相撞。

「快点啊,马特乌斯!」

「呜——」

在这座航天要塞内外,本来就会因巨大魔法机关的影响,而导致魔法的精确度下降,听说尤其以探查系为甚。也就是说,现在外面变得怎么样了——恐怕无法用魔法正确地探查出来。

本来绝不可能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了。这两座巨大兵器激烈相撞,也只会打成平手而已。

「…………呣唔。」

当然,两者都施展着魔法的防御力场——防御力场比要塞本体还要早一步挖开了山地的表面,巨大岩石、砂土等等形成了土石流,从高山斜坡上滑落了下来。

如果托鲁现在真的还活着的话,那么就必须跟他会合才行。

「有点困难……」

那是——

「再不快逃的话!」

但人类可就没办法跟它一样了。

托鲁小声地对芷依塔窃窃私语。

「再不快点——」

她爽朗地如此说道。

「……应该。」

◇◇◇

那并不是一声、两声而已。大量反复、纷纭杂沓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将近一百个人左右。那些脚步声无数次地回响着,形成了怒涛汹涌般的巨响,并逐渐向他们接近。

由〈凌空者〉所发动、针对〈史特拉托斯〉的突击。

「咦?啊——是,这是当然……」

土石坍崩——李奥纳多转头望向土石流和航天要塞的方向,然后大叫。

嘉依卡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找托鲁?还是要找『遗体』?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尼古拉对魔法的相关知识懂得不多……但那两座航天要塞激烈相撞,会带给周遭怎样子的影响,他只消一瞧,就大致推断得出来了。

「……这下糟了呐。」

「……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可以用魔法探查吗?」

「基烈特队长!可恶——」

不管怎么想,操纵〈凌空者〉的那一方,肯定是疯了。

那是——那简直就像是神话的再现一样。

「做什……?」

「…………哼。」

「怎么可能……!」

「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芷依塔的脸上浮现出看似讶异的表情,小过转瞬即逝——然后她随即如此点头说道。

他和李奥纳多一起旋过身,打算离开现场。就在他正要蹴地跃马——

看到墙壁、地板各处都出现了龟裂和扭曲之后,托鲁不禁咋舌。

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的托鲁,伸手抓住芷依塔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

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状况如果继续持续下去的话,要不了多久,这座〈凌空者〉就会开始崩坏了吧。

那时本身就等同于高山般的航天要塞——而且还是两座一起。防御力场一边刨刮着山地表面的岩石、砂土,一边扬起大量的尘烟。

嘉依卡低声沉吟。

「那就这么决定啦。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尼古拉在〈四月号〉的上方一边仰望着两座要塞相撞的样子,一边大吼:

「——!」

托鲁抱住受惊的芷依塔、捂住她的嘴巴,然后闪身溜进附近墙壁的凹处。薇薇似乎也几乎在同时间察觉到了状况状况,闪身溜进了他们对面的阴暗处,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打开啰。」

「这下我们可就两不相欠了吧?」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似的。

◇◇◇

巨大的物体伴随着轰隆巨响,沿着山地表面滑落了下来。

芙蕾多妮卡指的是——刚刚嘉依卡从司令室被带过来时的对面墙壁上所设的出入口。芙蕾多妮卡走近门扉,蹲了下来。她把手指探进地板和门板之间的缝隙——然后过了一会儿……

还是说——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看来刚刚是摔着那儿了——一边站起身来,然后把手探向滑到她身旁的棺材。打开棺盖,确认里面。但想当然耳,里面既没有机杖、也没有「遗体」。

譬如随同部队之类。

「…………」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但是……虽说现在规模多少变小了一些,但钢铁的嘎吱声响以及物体崩落的声音,都还在这座航天要塞里回响着。哦不,是仍在持续发出响声。恐怕没错,这整座航天要塞正在崩毁中。

他们的视线彼端——就在下一瞬间,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从他们的眼前跑了过去。

不管是地板弹跳、还是墙壁龟裂,对不死之身的装铠龙而言,应该都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抱持危机意识的情况吧。事实上,她就算身处在强烈冲击和轰隆声响之中,也依旧安然地站着,丝毫不见蹒跚。

「没事吧?」

「…………」

托鲁三人屏气凝神,专心静候接下来的情况。

嘉依卡背起棺材,追在装铠龙的后面,飞奔着离开了这间房间。

一把长剑——从亚伯力克的背后刺入了他的左肩。

而长剑正握在特奥巴登的手上。

「竟敢害我如此丢人现眼!」

「你在做什么啊!」

李奥纳多叫嚷。

但特奥巴登并不理会他,继续径自说道:

「你这小子,就此受死吧!」

「……」

亚伯力克像倒下般地往前了一步——把特奥巴登的长剑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接着,他回转了半圈,配合着这个动作,就这样子挥舞起自己的长剑。特奥巴登的剑发出尖锐声响的同时,再次被打飞到了空中。

「你这混帐!」

李奥纳多射出短剑,刺中了特奥巴登的腿。

大腿内侧——为确保行动方便,铠甲的装甲板并未包覆住这里。

亦是动脉经过的要害。

「——呜哇!」

特奥巴登向前一摔,常场倒地。

但李奥纳多并不加以理会,而是跑向亚伯力克,伸手撑住了他。

「基烈特大人!」

「没…没事——」

亚伯力克如此回答,但他的脸色真的很糟。

喀嚓。

「…………」

然后发出错愕的声音。

这究竟是执念?还是睹一口气?

士兵们……就这样子经过走掉,而未发现到托鲁三人的存在。

确认他们的脚步声都已逐渐远去之后,托鲁放开了芷依塔。看见托鲁两人从墙壁凹陷处走出来之后,薇薇也跟着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基烈特大人!」

当然,使出了这般胡来又强硬的攻击,剑本身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当然,正如前述所说的一样,〈凌空者〉的本体和〈史特拉托斯〉的本体之间,并未相接在一起。仅仅只是防御力场互相卡住的状态而已。仍有空间横亘在它们两者之间。而且,它们两者现在正经由山地表面,朝着山脚下的湖泊滑落下去。

这自是当然。

因飘浮魔法仍持续发挥着作用,因此两座航天要塞一边从山地表面滑落的同时,彼此的防御力场仍一边互相紧咬着。〈凌空者〉变形成长枪状的防御力场,现在依然紧紧地嵌在〈史特拉托斯〉的力场之中。

不过……这反而带来了反效果。

趁着此时——

身穿苍蓝色军服的士兵们,从已然打开的装甲板出入口默默地出击。

「你这……」

这些士兵们,意识既被葛拉特的魔法支配着、痛觉和疲惫感也全都被蕾拉的药物压抑着,因此他们毫不害怕攻击,仍旧沿着绳子,一个劲儿地蜂拥而上。就算同伴被击落、消失在土石坍崩的山地表面,他们也不显胆怯的模样。

但那强劲到十分异常的臂力,竟把敌手高举起来防御的剑,连同敌手本身也一起斩断了。

「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航天要塞之间的战斗?」

把李奥纳多撞飞之后,亚伯力克似乎气力用尽般地倒向了地面。

毫无技巧可言。单纯只是充满蛮力的——挥击。

「啊,该不会——」

〈史特拉托斯〉的其他士兵们不禁面露惧色,往后退去。

「…………」

◇◇◇

「封住他们的行动之后,杀死他们!,

一个接着一个——〈凌空者〉的士兵们一入侵要塞,即被他们联手杀死。

托鲁皱着脸说。

但是——

「…………!」

相对于他们,〈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则扯开了嗓门,仿佛在鼓舞着自己似地发出了大喊,与他们对峙——

身为动作轻盈的亚人兵士,他其实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普通人类双倍以上的速度奔走。他既不会被卷入土石流里——而且说不定比土石流的速度还要更快。

听了托鲁的话语之后——芷依塔和薇薇两人惊愕得面面相觎。

「……不。若从水军战术来思考的话,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

倒在地上的特奥巴登一边拖着血迹,一边爬了过来,并抓住了亚伯力克的脚踝。中年骑士的脸上。正浮现着凄惨的笑意。

特奥巴登刺入时似乎有用剑锋剜了一下,因此出血极为严重,完全不像是单纯的刺伤。虽然那伤口位置很难称得上是致命的部位,但就这样子放着它不管的话,亚伯力克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另一方面——〈凌空者〉。

因为他们的意识被蕾拉的药物压抑成低迷不清的状态,然后又被嵌入了葛拉特的魔法术式,所以他们才毫不害怕死亡。他们是完完全全的傀儡。正因为他们的意识完全只集中在「攀绳而渡」上,因此才得以发挥出这般异样的速度。

而〈凌空者〉的士兵就算再强,也有其极限。

苍蓝色军服的士兵们逐渐逼近——发现到他们逐渐逼近、企图强迫登船的〈史特拉托斯〉方,非常惊慌地开始迎击。〈史特拉托斯〉方打开了好几扇窗户,并把弓和魔法机杖伸出了窗口,然后开始发动攻击。

「…………」

然而——

「没错。以船身撞击敌舰之后,直接蜂涌入敌舰,与敌方进行白刃战——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经典战术。」

「可恶——」

芷依塔也以诧异的表情,回望着托鲁。

◇◇◇

不过——

〈凌空者〉士兵身上的致命部位明明正插着两把剑,却仍手握弯折的剑,步步逼上前来。而他的身后,又有好几名〈凌空者〉得士兵们钻到了〈史特拉托斯〉里来。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

「咕……呜……」

〈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如此互相叫喊,然后一边携手合作,一边对付入侵者。

但下一瞬间——

芷依塔如此说完之后……似乎马上就领会到某件事情了。

如果是李奥纳多的话,还可以逃得了这一劫。他应该是想这么说吧。

「快逃……!」

「——咦?」

本来应该已经挡下挥击的剑,断掉并滚落到了地上——一瞬间,拿剑的人一边喷着血,一边倒向了地上。

〈凌空者〉的士兵们头戴着遮住上半部脸孔的头盔,因此几乎看不出他们的表情。而正也因为如此——纵使身负重伤,亦能以异常蛮力发动攻击的〈凌空者〉士兵,看起来就像某种异形怪物一样。

「——水军?」

然而——

弓箭便姑且不说,但个人魔法在航天要塞的附近,不管怎样都难以瞄准得很精确。而这一点,在此恰恰造成了〈史特拉托斯〉的问题。正当他们因魔法没办法精确打中敌兵而不知所措之际,〈凌空者〉的士兵们纷纷抵达了〈史特拉托斯〉,从他们打开的窗户,钻进到要塞的里面。

发出闷响时,剑已经挥斩了下来——已然弯折的剑,简直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斩落了其中一名士兵的头颅。

〈史特拉托斯〉内部的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拔出腰上的剑。

「你这样说——是没错啦。」

要死就一块儿死——那张阴森的笑脸如此游说着。

亚伯力克的身体突然被某个东西绊住。

这是一个奇迹?还是一个经过计算后的必然结果呢?——〈史特拉托斯〉本身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但在这种超近距离下,它原本所具备的攻击魔法,几乎都不能用了。因为它使出的魔法威力越大,伤及自己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从航天要塞的外形、名字来看的话,会让人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但如果真要说的话,其实航天要塞就形同于巨大的军舰吧。」

不管怎么想,那都不是要塞内的警备阵仗。人数不仅非常之多,就连武装也非常的正式。不管怎么瞧,那都像是士兵们杀向战场时的阵仗。

「基烈特大人!」

〈史特拉托斯〉要塞里,想当然耳,有大量的士兵。

〈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仿佛连身体都要冲撞上去似地,从左右两边用力地往对方的腹部刺出了手上的剑。两把剑同时贯穿了〈凌空者〉的士兵。

「穿着整身的战斗装备,究竟是打算要干嘛啊?航天要塞之间的战斗,应该没有士兵白刃的出场机会吧?或许他们是打算要和随同部队互干也说不定,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没有那个时间和余力可以把士兵们降落到地面上啊。」

「——!」

「痛宰他们!」

打算给他最后一击的李奥纳多,拔出了另一把短剑。

这句话响起的同时,李奥纳多被撞飞到了远处。

但是——

大喊、低吟、嚷叫——完全没有发出这些声音。

〈凌空者〉的士兵们只是默默地拔剑、挥击。

脸被击中的〈史特拉托斯〉士兵,脸上凹了个大窟窿——断掉的牙齿、血液喷散到周围的同时,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就这样子一动也不动了。

薇薇一脸不解地说道。

手拿极为厚实的钢盾,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包围住他们。压制住对方之后,再从盾与盾之间的缝隙刺出长剑、杀死对方——〈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想出了这样子的战术。虽然身穿苍蓝色军服的士兵们似乎没有痛觉,但全身好几处都被刺穿的话,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如果是你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得赶紧到某处进行止血处理才行。

「要害!对准他们的要害!」

就算剑招已死,但剑本身仍旧可用作为挥击的武器。

〈凌空者〉士兵的剑也严重弯折,歪扭得不成样子。

「…………」

哦不,他们甚至以断气的同伴为盾,继续往绳子的上方推进。

军靴的声音纷杂交错。

李奥纳多一边大叫,一边起脚正要奔回到他的身边。

另一个人满脸惊愕。而下一瞬间,弯折的剑便击中了那张愕然的脸。仍是毫无技巧可言、单纯充满蛮力的一击。但是——这样便已足够。

「哦喔喔喔!」

那明显迥异于寻常的巡逻工作。

「杀啊!打落他们!」

毫不见士兵们有所迟疑。他们把绳子甩钩到〈史特拉托斯〉的各处,然后沿着绳子,纷纷涌到了〈史特拉托斯〉上。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装备着巨大的背囊,而且攀绳而渡本身应该是一项相当困难的特技,但在他们身上,完全看不到害怕掉落的神情。

「——!」

有一块格外大的的岩石,从斜坡滚落了下来,刚好在他伸长了手的彼端,大力地弹跳了一下——把亚伯力克、以及紧抓着他不放的特奥巴登,压成了稀巴烂。

「什么!」

然后……,

「——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这些『家伙!」

「谁晓得啊!」

〈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如此说道。他们包围住入侵进来的士兵们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地杀个精光。为确保万一,他们刺了无数次尸体的背部——同时因恐惧及焦躁而扭曲着表情。

当然——他们并不晓得这些蓝色军服的士兵们,全都被别人支配着精神;并不晓得他们全都受到药物及魔法术式的操控,而成了别人的悬丝傀儡。

因此——

「这是什么?」

蓝色军服的士兵们所背的行囊里,也装着出乎他们想像之外的东西。

以剑尖劈开了他们的背囊之后,有几个形似瓮罐的东西滚落了出来。

「——是油吗?」

有好几个已经破裂开来,而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洒了出来——好像全都是液体的样子。一看便知:那至少并不是炸药之类的东西。因此,〈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暂且放下了心来。

他们——安心了。

因此,他们没有注意到:那其实是一种挥发性的药剂。

◇◇◇

他发现地板正在慢慢地倾斜。

由于刚刚所挨的几发冲击波攻击,导致物品从墙壁、天花板上脱落了下来,散乱在地板上。而这些物品现在正滑经地板,往其中一个方向滚去。

很显然的,航天要塞里有某种异常状况正在发生。

「——糟了。」

托鲁一边和薇薇她们一起沿着楼梯往上跑,一边喃喃说道。

如果托鲁的判断是正确的话……在航天要塞性能上原本就略逊一筹的〈凌空者〉,应该是打算强行把士兵送入对方的要塞里、把局势扭转成白刃战,然后以近身搏斗战来一决胜负吧。

但〈史特拉托斯〉里面应该也搭乘了相当多的士兵才对。

「——!」

他才醒觉:薇薇的话,并不是真的在担心托鲁会临阵倒戈,而是为了要让他毫无芥蒂地先走一步。当初虽然说了那些话,但这名少女暗杀者,其实打算把托鲁救了她一条命的恩情给还掉吧。

「…………?」

托鲁的嘴角闪过一抹苦笑。

士兵们——完全没有察觉。

「你先走吧。」

他们所爬的楼梯——尽头。

她们转头回望背后,与阿卡莉正面相对——但不敢再多乱动分毫。因为阿卡莉正拿着铁锤蓄势待发。

「…………」

「我妹妹也这么说我呐。」

「我当然就这样子继续去找嘉依卡和阿卡莉啊。还有芙蕾多妮卡。」

薇薇说道:

在这刹那之间,他们的上下位置便相互调换了。

「…………」

「真的……很不像乱破师呢。」

哦不,是没能察觉得到。

有一种慢慢被侵蚀的异样感。

如此道了个歉之后——托鲁转身背向她们,然后便往最顶层跑去了。

托鲁脚步未停,但却忽然回头,越肩望向了背后。

「——托鲁·亚裘拉。」

「嘿咻——」

魔法师们各自操作着自己的机杖,但动作却整齐得令人害怕——他们甚至一齐开始咏唱起咒文:

总觉得有点奇怪——才刚如此察觉,不过瞬间,这份异样感即慢慢地消散、模糊。士兵们逐渐变得有些昏沉不振,仿佛刚睡醒般的精神状态。

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呢——他话说到一半…

仿佛正侦候着这个时机似地,又有另一批士兵从敞开的窗口爬了进来。

「她要过来了,你们快闪!」

托鲁再度回头望向前方,同时如此说道:

这名女乱破师,既是托鲁的妹妹、亦是他的同伴。

「…………」

薇薇和芷依塔站起身来。

稍微深呼吸、确认了一下之后,托鲁说道:

那么,会不会反过来……〈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也蜂涌进入这座〈凌空者〉呢?不无这个可能。如果真演变成如此的话,那事态会更加混乱,而托鲁他们能够行动的时间,也就更加紧迫了。

「由我们来当你妹妹的对手。」

好几个纹路互相咬合、变大,过没多久,便长成了一幅巨大的魔法方阵。

「啧——!」

呼吸、脉搏加快的士兵们,急速地吸入了那些瓦斯。如此一来,他们就更不可能区分得出味道来了。

托鲁大叫了一声之后,一边迅速伏低身子——一边伸出脚来,往追在他身后的芷依塔脚下扫去。芷依塔不由得伸出手,想抓住身旁的薇薇,结果两名少女一起在楼梯上跌倒了。

薇薇和芷依塔两人尚还倒在楼梯上。正朝她们两人挥下去的铁锤,突然改变了挥舞的轨道,击落了飞镖。

不过她现在——

「高度似乎正在下降呢。」

全身束得十分纤细,但却毫不显脆弱。

听了她这令人意外的提议之后,托鲁不禁瞠目结舌。

而她们的上方——

「让你和这个家伙战斗,可不是什么上上之策呐。如果你因为心中放不下的情感而放水的话,或是突然向她倒戈、从我们背后袭击我们的话,那可就不得了了。」

「对〈史特拉托斯〉方而言,你们应该算是友军吧?我不知道他们为了强迫登船,是甩钩了绳子呢、还是架了梯子,但你们应该可以借此逃往〈史特拉托斯〉吧。更何况……」

「…………」

不过,这些士兵们的装备——和刚刚的〈凌空者〉士兵们并不一样。

糟糕。薇薇和芷依塔站起身来之后,她们的身体反而成了他的阻碍,大大地限制了他朝阿卡莉投掷飞镖的路径。

他从来没有想过薇薇竟然会向他问出这样子的问题。

即「航天要塞的高度正在下降」这件事。

除此之外——士兵们正因战斗而处于兴奋的状态。这一点也造成了影响。

然而——

《棺姬嘉依卡》6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插图(1)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 第1张插图

「我的主人、我的妹妹、我的——」

尽头的那一端恐怕就是最顶层了吧。而那儿有一道飘然而立的人影。

「虽然不晓得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但如果是现在的话,你们说不定可以逃得出去唷?」

〈史特拉托斯〉的士兵们停止了动作。

「……抱歉了。」

「——啊?什么?」

阿卡莉·亚裘拉。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

他感觉到薇薇和芷依塔似乎在他的背后面面相觎。

跳跃、落下的速度加重了阿卡莉的这一击。她这一击,如横扫千军般地斜劈了下来,发出轰然巨响的同时,深深劈进了地板里——但阿卡莉的铁锤以嵌入地板的部分为中心,旋转了半圈,在她停住落下势头的同时,也轻轻松松地从地板上拔出了铁锤。

她单手拎着的是——只说是「凶器」的话,也未免太过于含糊——一把铁锤。

「……真是不像呐。」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他们手拿着机杖。换言之,他们是魔法师。

然后——

托鲁停下脚步。

「…………」

「……史咩斯·亚德,温·娑桑·达兰兹……」

芷依塔以认同的语气附和。

◇◇◇

如果是现在的话,凌空者这一方应该无暇去理会薇薇和芷依塔出逃的事情吧。虽不敢说是绝对,但这情况算是变得比较容易脱逃了。

气压稍微回复了——回复得相当突然。虽然只是极为细微的差别,但托鲁透过耳鸣和呼吸的情况,查觉到了这一点。

接着——

薇薇连头都没回——但她的话显然是对着托鲁说的。

已挥发的药剂转变成了瓦斯,慢慢地充斥着他们的周围。

「……是吧,阿卡莉?」

青白色的魔力光芒刻描出魔法的回路。

「…………」

而在这些味道全都混在一体的情况下,只要味道不是太过特殊、太过刺激的话,就不会有士兵能够将这些味道一一区分出来。

不过——

而从那个魔法方阵中延伸出来的青白色光线,刺入了静止不动的〈史特拉托斯〉士兵们的头里——

一名士兵开口向动作变得迟缓的同伴如此间道——但连他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奄奄无力的了。在大量挥发的瓦斯面前,每个人的精神力差距,眨眼之间就全被弭平了。

那药剂并非完全无色无味……但战场上原本就充满了各种日常生活中不太会闻到的异臭,汗跟血的味道就不消说了,甚至还有某种烧焦的味道、腐败跟铁锈的臭味。

托鲁丢出飞镖。

忽然——薇薇一边瞪着阿卡莉,一边说道:

铁锤的一记强击,以猛烈的速度从她们的头顶上挥过。

托鲁有一瞬间,不晓得该赋予怎样的称呼。

士兵们眨了眨空洞的双眼。

「——怎么可能?我才不……」

所以——

托鲁皱起了脸来。

她并未把铁锤举在身前,而是将之背在背上。唯独左手伸到了前方,以保持身体的平衡。一个人是否身怀某种程度以上的体术,一瞧便知。她摆出这个备战姿势,就跟长剑的拔剑剑法一样,回应对手的行动,击出强烈的一击,置对手于死地。

「同伴。」

不只芙蕾多妮卡,还有嘉依卡、阿卡莉,三人统统都是。

「喂……怎么……回事——」

下一瞬间,有几条青白色的光线从他们的耳里迸射了出来,穿过其他的士兵、墙壁,朝其他的房间飞去。

简直就像是罗捕猎物的蜘蛛丝——蜘蛛网一样。

然后…

『总之就先这样吧。』

士兵们说道——不论是〈更特拉托斯〉一方、还是〈凌空者〉一方的士兵,全都一齐如合唱版地异口同声。

简直就像是所有的人都是同一个人一样。

在这之后——

◇◇◇

为何不舍弃掉呢?——葛拉特之前曾这么问过她。

她现在仍然没有答案。不过,若硬要举出个听起来像是理由的话——那么便是「因为她没有舍弃的理由」。

从那天起,一切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出自于惯性而已。

「…………」

从嘉依卡手中抢来的「遗体」——蕾拉将封装着遗体的三个容器,放在了「那个」上面。加上她之前所入手的,如此一来,便收集到五个了。虽然贾兹皇帝的遗体据说被分成了八份,但实际上恐怕已经又再被分成更多份了,因此她并不晓得到底还剩几块遗体。

全部集齐全之后,即可拼凑出几近完整的人体——〈禁忌皇帝〉的尸首。

凑齐遗体的下一步,究竟有什么事情在等着她们呢……其他的嘉依卡们恐怕都不晓得吧。

「〈禁忌皇帝〉阿图尔·贾兹……」

这个人很伟大。

可说是伟大得过头了。

他干了超乎人们所需求的事情。他干下去了。

因此——

「…………」

嘉依卡——仿佛受她的气势所迫,一步步往后退去。蕾拉一边凝视着她,一边以毫无温度的语气继续说:

蕾拉向前踏出一步。她一边向嘉依卡靠近,一边如此逼问。

蕾拉也不晓得,这世上到底准备了几个「唤作为嘉依卡的存在」。

「那两位大人都有热衷的事物呢……」

那当然不是机杖。只是普通的棒子而已——或者该说是管子。或许是在她来此的途中,碰巧看见天花板或墙壁上有因为冲击而脱落的管线,所以就顺手把它捡起来了吧。

算是「有总比没有好」的武器。

嘉依卡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身子。她的动静透过门板传了过去。

嘉依卡以茫然若失的语气低声说道。

嘉依卡一脸愕然地僵在原地。

「冒——冒牌货。」

「没错唷。」

「……?」

「真正的『嘉依卡』会有记忆缺失的现象——换言之,记忆里有一部分脱节了。纵然有战争结束前的记忆,但你怎么知道:那记忆跟现在的自己是相关连的呢?」

「——!」

对蕾拉而言,他这样子的想法,恰恰适合她;而对葛拉特而言,蕾拉不凡的调药技术,也恰恰适合他。

「不过,很可惜。我是真的唷,真正的——嘉依卡·贾兹。」

「……记忆……丧失……」

不过,反正现在蕾拉完全手无寸铁,或许这铁棒就已经很足够了也说不定。

她手上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找到的铁棒。

「你不这么认为吗?——嘉依卡·托勒庞特。」

「你说你是嘉依卡,但你的证据是什么?反正你的记忆里一定有什么缺陷吧?」

蕾拉以慵懒的口气如此说道:

「那么——你觉得是谁赋予的呢?」

蕾拉——一直以「蕾拉」这个假名自称的女孩,笑了一下:

「是神。又或许是——」

「……」

「——绝望?对,自己?」

蕾拉点了点头。

「……?」

蕾拉抓着自己的衣服,如此下了评断。

「呣呀!」

嘉依卡皱起眉头。

「『遗体』有这么重要?总有一天,你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绝望。」

先不论对错,格拉特·盖斯亚只对自己的魔法——完成自己所想出来的魔法术式,以及完成之后再更进一步提升、延伸该术式——他就只对这两件事情有兴趣而已。为此,如有其必要,就算杀害上百名、上千名的无辜女孩,对他来讲,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哦不,事到如今就算再想这些,也无助于事了。

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脸孔。

「冒牌货?」

准备了好几个——哦不,好几十个、好几百个嘉依卡之后,篡改她们的记忆,让她们去收集「遗体」……在战后混乱期,每个人都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出这种奇迹般的行为呢?

「是啊,冒牌货。如果我真是冒牌货的话,那反而会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

同时,她退到了一旁——现出那个「东西」给嘉依卡看——那个被拿来当作放置「遗体」的基台。

「你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以外的『嘉依卡』吗?」

「我是从第一代大海魔那儿听来的。关于『我们』这些被冠上嘉依卡之名的家伙,存在于这世上的理由。」

然而——

过了一会儿,她稍微绷起了脸来,向蕾拉质问:

嘉依卡沉默不语。

「…………赋予……?」

「…………」

《棺姬嘉依卡》6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插图(2)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 第2张插图

蕾拉在面纱下露出微微苦笑,然后说道:

「贾兹皇帝本人。」

「…………」

「你想听的话,我就告诉你啰。」

蕾拉对着那名微微打开门板、在门板彼侧偷觑着这儿的银发少女,如此问道。

对蕾拉而言,葛拉特和里加尔图两人都十分的耀眼。

「确实是有冒牌货,不过正牌也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而已唷。」

当然,也有冒牌货以复兴贾兹帝国为幌子,但其实只是为了骗钱而冒称自己是嘉依卡。蕾拉也曾经过到过这些「冒牌嘉依卡」。

嘉依卡——以一脸不明不白的样子喃喃低语。

嘉依卡一脸疑惑地喃喃自语。

她以前不知为何,曾经恐惧过横亘在自己脑中、毫无意义的虚无——但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存在理由之后,那虚无所带来的自由,可说是令她怀念无比。现在想来,她或许在那段自己什么也不是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也说不定。尽管蕾拉并无当时的记忆了。

嘉依卡气喘嘘嘘地如此强烈主张。

「所谓的嘉依卡……只不过是『收集贾兹皇帝遗体的存在』罢了。」

「是啊……你也是真的唷。」

她似乎对蕾拉先前所讲的话仍耿耿于怀。

虽然他不同于里加尔图——但他也同样眷念着那段可以尽情追求自己理想的战国时代。只要自己能够随心所欲,不管世界会变成怎样,他都无所谓。他并没有特别想要知道隐藏在背后的世界真相。只要能够尽情地反复进行魔法实验、持续钻研自己身为魔法师的技术,这样便就够了。

巨响和震动传了过来。

蕾拉的声音里掺杂着苦笑。她一边如此说着,一边把戴在头上的面纱脱了下来。

「要求,说明。关于『唤作嘉依卡的存在』。你所知道的全部。」

「…………」

他们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笔直地向前迈进。

这也难怪。毕竟这应该无法想像得出来吧。

「毕竟透过药物和魔法,便可以支配得了人类的精神。而记忆也可以捏造得出来。人类一旦被逼入绝境,便会自己随便创造出记忆来。那么,你怎么能确信自己本身就是『真的』呢?为何我是我呢?你有想过这些事情吗?」

蕾拉在面纱下露出了微微苦笑:

「真令人羡慕呐。」

若真有人能做到的话——那究竟是谁?

意欲让世界回归到战国时代——情况会演变成如今他们两人一起摸索回到战国的方法,倒可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他们对「活着」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踌躇。

寻求更为强大的力量而来到加瓦尔尼领地的蕾拉和葛拉特,在此遇上了里加尔图。他也是眷念战国时代的人之一——虽然他们的理由各异,但追求的东西却是一样的。因此,要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三人便携手合作了

跟嘉依卡所背的东西一样,是一副黑色的……棺材。

「……!」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动机也好、能力也罢;性格也好、容貌也罢。纵然这些部分有些不太一样,但唯有这个目的不容动摇。而为了让这个目的具有说服力,于是便赋予了我们『公主』的立场。」

「居然这么拼命……」

正因为曾经有过相同的疑问,因此,蕾拉现在非常明白嘉依卡心中的困惑。

因此——

「…………」

终究只是道具而已。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仅仅只是为此而准备的道具罢了。

「或许是?」

全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证明了:在她听了蕾拉的话之后,她心中也隐约有了端倪。

以及银发、紫瞳。

「…………我…我才是,真的!」

看来她似乎注意到了——蕾拉使用了「我们」这个词。

「你最重要、最重要的遗体在这里唷。机杖也是。如果你想拿回去的话,就得走进来这儿才行喔。」

无论是精神、肉体、还是能力。

「所以说,我应该要叫做『蓝色嘉依卡』啰。而你是『白色』。」

「你是怎么从那间房间出来的?你的技能——『特性』是魔法,因此,你如果没有机杖的话,应该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吧?」

蕾拉反而状似愉快地复诵了这个词。

「没错,我原本也是嘉依卡唷。蕾拉是后来取的假名。」

嘉依卡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现出了她的身影。

她背上的棺材撞上了门的边缘,发出了「砰咚」的声响,于是她慌慌张张地重新调整了姿势。蕾拉一边望着她——一边微微斜过头问她:

仅只为此的道具。

嘉依卡摇了摇头。

她应该并不是在否定些什么吧。

单纯只是不想去思考而已。她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了。她如果再继续想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触及到万万不可去碰触的部分——嘉依卡应该是出自本能地这么觉得的吧。

「胡说!冒牌货!没有——证据!」

嘉依卡大声嚷叫,仿佛在说服着她自己似的。

蕾拉是冒牌货。全都是胡说。这么想的话,她就可以停止思考,就可以守住自己的意念了。

然而——

「你想要『我是正牌嘉依卡』的证据?我有喔。」

如此说完之后,蕾拉抚上她那裸露出来的脖颈。

仿佛指尖就是利刃一样,才不过瞬间,她那颈子就浮现出了一圈红色伤痕,有如血口子一般。

「只要情绪一激动——脖子就会浮现出这道伤痕。未曾负伤过的伤痕。这正是『正牌』嘉依卡的证据。」

「——!」

嘉依卡反射性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脖子。

嘉依卡的脖子上——

「……骗人。」

跟蕾拉完全相同的位置,恐怕也浮现着——跟她形状完全相同的伤痕。

◇◇◇

喘息声传入耳里。

听起来非常痛苦的样子——仿佛就连呼吸都没办法好好地吐纳似的。

「…………是怎样啦。」

大卫一边皱着脸,一边坐起身来。

「……何故……?」

而他却只以一只手——赤手空拳地挥开了乱破师所扔出去的飞镖。

也就是说:他的动作,绝非受过训练者所该有的动作。

话说回来,大卫两人都压根想不透:那道绕了脖子一圈的痕迹,若真是伤痕的话,那么究竟是要怎么做,才能留下那样子的痕迹呢?

里加尔图装模作样地说道。

简直直就像最在赶走脸庞附近乱飞的小飞虫一样——极为自然、不带任何玄虚的动作。但下一瞬间,高亢的金属声响响起,一支飞镖戳进了墙壁里。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道伤痕吗?」

然而——

「该不会是乱破师秘术之类的吧?」

为确保万一,大卫他们也曾调查过这胎记,但这确实不是伤口。虽然看起来像是伤痕,但如果真的被人这样斩杀过的话,这伤口未免也太浅了——尽管平常看不到它,但实在很难认为那是道普通的伤痕。

「嗯,是本大爷唷——你怎么啦?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所以我就试将把你叫醒了」」

嘉依卡被恶梦魇住时——尤其是梦到帝都陷落的恶梦时,往往会浮现出那道「伤痕」。

芷依塔曾告诉过托鲁:不管是哪一座航天要塞,基本上的构造应该都一样。而托鲁此时正在楼梯上,朝着那儿往上狂奔。途中他完全没有碰上士兵集团,这恐怕是因为他们全都跑去〈史特拉托斯〉了吧。

「你的动作,不是习过体术的人该有的动作。气息和呼吸也完全跟外行人一样。但是——为什么你能击落我的飞镖呢!」

因某种激动的情绪而浮现出来的——特殊胎记。

他——简直就像是在模仿托鲁一样,下一瞬间,也从腰后拔出了两把短剑。剑身虽比小机剑还要短,但恐怕——相对的,斩击速度会比较快吧。

所谓的训练,本来就是为了特定的目的而逐步让身体习惯——因此,战斗训练也可以说是「将原本非战斗用的人转变成战斗用」的一道工程。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要回答你什么啊。」

貌似在做恶梦的银发少女,微微睁开紫色眼眸——然后吃惊般地眨了眨眼,说道:

「你究竟是怎么捡回你那条命的啊?」

《棺姬嘉依卡》6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插图(3)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 第3张插图

虽然目前情况混乱不堪——但这一点,可说是对托鲁颇为有利。

托鲁沉默不语。

而这道工程,想当然耳——会有某些倾轧现象出现。

当然,也并不是倾尽全力、致人于死的一击。但至少托鲁刚刚的那一击,是本着杀伤里加尔图的打算,刻意瞄准了之后才射出去的。

里加尔图一脸愉快地说:

但是……

「…………嗯。」

尽管精神上已经忘却,但肉体上却仍记得的——过去。

就在他爬完楼梯,踏入通往最顶层中央部位的通道——那一刹那。

现在在司令室里的人,恐怕只有操纵士兵们的葛拉特·蓝斯亚、以及其他寥寥数人而已吧。他应该不会再被迫面对一对多的战局了。

自称是「已故贾兹皇帝遗孤」、银发紫眸的少女。

昨晚明知有点胡来,却仍勉强自己驾驶了很长时间的马车……所以现在,无论是马、还是大卫,都应该整一下身体状况,好好地休息一下才对。外面的看哨交由魔法师「赛尔玛」负责。她所布下的魔法结界,能够察觉并通知是否有人接近。

但里加尔图却像是一副那东西并不存在的样子,泰然自若地说道:

「没错。」

船舷相接之后进行白刃战——这本来是水军或海贼的战术。

但里加尔图并没有这种习气。

「记忆……缺陷……」

因此,〈凌空者〉恐怕没有那个余力,可以保留多余的士兵而不派出去吧。

这种事情,大卫也曾经有过,所以他也不是不懂嘉依卡的心情。

关于她的主张究竟是真是假——大卫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嘉依卡一边摸着自己的颈子确认「伤口」,一边皱着脸说。

「谁晓得呢。」

嘉依卡眯起双眼,喃喃自语:

◇◇◇

「我才想问你呢。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嘉依卡·布芙丹。

「我就是这样子的生物。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唷。就像鸟怎能不飞、鱼怎能不游一样,我身为我,又怎能不杀人呢?而且,我天生就有这样子的才能啊。」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鸟为何会飞翔?鱼为何会游泳?这就是答案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大卫。」

言归正传……

这一点,在最初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很明了了。像托鲁这样——不仅限于乱破师,只要是擅长战斗技术的人,都会先从对手的呼吸、举止来衡量其力量。单纯肌力的话,一看体格便能够知道得一清二楚;而善用肌力的体术,不管再怎么隐瞒,也都会在细微的动作之间,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某种「习气」。

里加尔图·加此尔尼——欺骗了托鲁和嘉依卡的少年,既不愤怒、亦不焦躁,甚至也未露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稀奇物品似的,一脸愉悦地如此说道。

嘉依卡起身解开衣领。

「——是啊。」

看来另一名同行者好像被什么恶梦魇住了似的。

「……啊啊,原来是指这件事啊。」

这绝非普通人能办得到的事。

那是托鲁不由分说地便放出的冷箭。

不记得曾经负伤过的伤痕。

老实说,他觉得「〈禁忌皇帝〉遗孤」云云,实在是太可疑了。

大卫把头往左右两边甩了一甩,把瞌睡虫甩掉之后,他转头望向背后——对横躺在马车货物舱里、埋在货物堆之间的少女唤了一声。

据说——操控航天要塞的司令室都设置在那儿。

听说她虽然并不会特别痛,但似乎会觉得不太舒坦。当然,其他人并无法正确体会她的感觉——但根据之前嘉依卡自己所说的感想,似乎是一种「强烈的异样感」。

「但这次好像特别痛苦呐?」

大卫伸长手臂,抓住嘉依卡的肩膀摇晃。

「…………」

是用环状的利器剜了脖子一圈吗?

但是,若真是后者的话,那么嘉依卡如今绝不可能活着吧。

「嗯嗯…………喂,嘉依卡。」

并不是因为他听不懂里加尔图的话。

再说了,〈禁忌皇帝〉阿图尔·贾兹的名号虽然十分响亮,但却从未听说过「他有女儿」这件事。就连皇后的存在,都不为人知了。不过,当然也不无这个可能——皇帝向侍女之类的女人伸出魔掌,调戏玩弄之后,令其产下小孩——但贾兹皇帝遗孤的事情,是在战后才渐渐地在背地里扩散了开来。如此想来,遗孤这件事,反倒像是出自于某种意图而捏造出来的呢——这样子判断才比较妥当吧。

「嘉依卡,喂,嘉依卡。」

不过,正如前述所言,大卫——以及他的搭档赛尔玛,两人都觉得:无论嘉依卡是不是「本尊」,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少女自己一个人挑战困难,光是这一点——对丧失了目标的大卫两人而言,就已经充分得足以构成他们出手相助的理由了。

然而——里加尔图身上却没有这样子的现象。完全看不到。

收回射出飞镖的手之后,托鲁一边拔出挂在腰上的两把小机剑,一边说:

「你——没受过战斗训练。」

不然的话——不就会把脖子整个切下来了吗?

他反而挺能理解里加尔图的说法——但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嗯嗯……」

至少里加尔图的动作——并不是受过战斗训练的人会有的动作。

因此,大卫应该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才对——原本应该可以。

里加尔图仿佛看透了托鲁的内心,对他点了点头说:

举例来说,就像是使用圆木头为素材,一旦木头雕刻成像,就会有削下来的残屑一样。

托鲁不敢大意地直盯着对方的举动,同时如是说。

当然,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战力相当、或是抢攻方战力远胜于对方的话,那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因为如果被反击回来的话,那么反而就会立场调换,变成是对方入侵己方了。

说着这话的同时,里加尔图动作轻巧地挥了挥一只手。

最顶层的中央部位——魔法机关「脊梁骨」的正上方。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地,她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颈子——

「……杀人的才能吗?」

他刚刚可没有抱着小试身手的打算。

那儿——浮现着一条如血口子般的红线。大卫早已知道:嘉依卡的脖子上,有这像首饰般绕了脖子整整一圈的红线。

通道的深处伫立着一道人影。

「——哎呀。」

「虽然你做恶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大卫将视线投往嘉依卡的颈根处之后,说道。

或许可以说是「去芜存菁」的「芜」吧。

「斩杀一个人,一段;斩杀两个人,二段……听说有一种武术,是以曾杀死的人数来评测一个人的强大。超过十段的话,就称之为高手。就这层意义而言,我无疑就是个高手呢。老实说,我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杀死几个人了。超过三位数之后,我就懒得去一个一个数了。」

里加尔图对着托鲁耸了耸肩。

「不是战斗技术,而是杀人能力啊……」

托鲁喃喃自语般地说。

并非技术,而是能力。

生物与生俱来的——特性。

人类天生生下来,本就具有多样性。婴儿有好几种不同的未来,而要选择哪一个来实现,将取决于命运的偶然、以及婴儿本身的抉择。而前述的「训练」,应该也可说是一种「将多样性彻底缩减成只有一项」的工程吧。

但是,如果——完全没有这种多样性的话。

如果有人天生生来就只具备了杀人的才能的话,那么那个人——那个人就无需杀人的「理由」或「意义」了。利刃被创造出来,是为了拿来切割东西。因此,「利刃为什么要割东西呢?」这种问题,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滑稽至极。

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是因为有这种嗜好,所以能力才得以大放异彩的吗?

还是是因为有这种能力,所以才发展出了这种特殊的嗜好呢?

仅就里加尔图这个人而言的话,没人晓得他究竟是先有嗜好、还是先有能力。

不过——

「真是天晓得呐……」

托鲁不敢大意,手拿着小机剑戒备着,同时如此说道。

里加尔图的才能,是打从他诞生以来就已经具备的血肉之一。虽然在真正能发挥出才能之前,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习惯,就像是婴儿学会站立、行走,也需要一些时间一样——但才能有一半以上都是无意间形塑而成,因此不可能会产生刻意的「训练」痕迹。

与生俱来——天生的杀人者。

(真是棘手呐……)

至今未曾碰过这样的对手。

「薇薇!」

铿锵的金属声响。

「不…不。所谓的内行人,终究只是——」

力场接替了薇薇的位置,朝阿卡莉杀了过去。

对手已经够棘手了,偏偏又这样。这下——

「你该不会……」

而是应变的能力——在战斗中理解、掌握对手的武器特性,然后采取相应的对策——或者该说是判断能力以及能够彻底实行应变对策的强韧精神力。如果判断或对策失误的话,便会当场死亡——精神力需强韧到对这种后果毫不踟躏。

「没想到居然会被外行人逼到这般境地呐。」

再说了,如果阿卡莉朝芷依塔发动攻击的话,那可就完蛋了。

「——可以请你把嘉依卡还来吗?」

接连不断地朝托鲁劈来的斩击。

「——!」

薇薇喃喃低语。

里加尔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下一瞬间,薇薇用尽全力一跳,和阿卡莉拉开了距离。

托鲁用两把小机剑一一挡掉了这些攻击。

阿卡莉紧盯着薇薇,甚至连她的回避行动也看在了眼里。

「——呼。」

阿卡莉——既没躲开,亦没有用铁锤拨开它。

如果投掷飞针没有用的话,那就只好拿在手上,直接上前突刺了。

芷伊塔所放出来的魔法,想当然耳,避开了薇薇、瞄准着阿卡莉。

「不巧的是,我只是个杀人魔。因此,不管你是身体不适、还是怎样,都与我无关。我就只是——杀掉你而已,就跟呼吸一样。」

如果只有两根的话——瞄准点只有两点的话,代表瞄准点是在同一条直线上,如此一来,敌方或许大剑一挥,就可以将飞针一齐击落。然而,若是三个瞄准点——即呈「一个面」的话,那么就算敌方一挥,击落了两根,也无法挡得掉第三根。

「——!」

里加尔图微微笑着的脸庞,近到占满了托鲁的视线。

这无疑是乱破师身为战场专家的力量——被谆谆教导成不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性命,都可以轻易舍弃得了。

(——她看穿了我的动作?)

下一瞬间,里加尔图逼近到托鲁的眼前。

果然魔法——哦不,她们两人的携手合作,已经完全被她看透了。

事到如今竟被迫领教了乱破师的力量。

虽然投掷飞针可以和对方保持距离、限制对方的行动,但薇薇总不可能这样无限次地射下去。能够使用的飞针只剩二十多根,虽然她手上也有其他用来勒死人的钢丝,但她可不认为那个乱破师会乖乖地待着,等她慢慢地布好钢丝呢。

托鲁以呻吟般的口气如此发着牢骚。

对方穿着护具,而且又毫无间断地旋转着。如此一来,飞针在刺入对方之前就被掸开,倒也是在所难免。如果是剑或弓的话,以它们的重量和初速度,便可以发挥出旋转的护具也派不上用场的贯穿力来。但这原本只是用来暗杀的飞针——

里加尔图一边歪着头——当然,这期间他两手也没有闲着——一边说道:

薇薇抓着芷依塔的衣领,一边向后退,一边射出了三根飞针。

「不可以。那个白色女孩,之后要由我来杀死唷。」

「给我倒下吧!」

武术修练得越精进,便越能够预测出对手下一步的动作。武术并非单靠反射神经和肌肉力量来一决强弱。而托鲁总是几近无意识地从对方的呼吸、举动来预测对方的下一步,以此来对付敌手。

所谓的「战场走狗」,说得还真对呐。

薇薇大惊。

若要说薇薇尚有胜算的话,那便是——

◇◇◇

但真正恐怖的——并不是她的身体能力。

「薇薇!」

她反而借着挥舞铁锤的余劲,一边旋转自己的身体,一边用护具的表面——用护具表面的曲面来掸开飞针。

「瞄准三点」,乃基本技能之一。

里加尔图笑咪咪地说:

阿卡莉的铁锤,攻击范围明显较广,而且她挥舞铁锤的速度,也快得非比寻常。如果随便靠近她的话,下场应该就是:天灵盖和腹部被瞬间打爆成大窟窿,然后当场死亡。

「我如果是武术家的话,肯定会说——『待彼此准备万全之后,再来重新较量较量』之类的帅气话吧。」

那些飞针的表面,想当然耳,都涂满了毒药。虽不是一刺必死,但一旦剌中了,那毒药会迅速作用到神经,剥夺中针者身体行动的自由——乃具有麻痹效果的暗器。

他出手救薇薇两人的时候伤到了关节,看来如今造成了影响。虽然只是些微而已,但他确实一动手臂,就会感到一阵疼痛。这导致托鲁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

「还有嘉依卡手上的『遗体』,也请一并还来。」

位置交替后,芷依塔放出的魔法炸裂了开来。并不是火焰、冲击波、或电击,而是单纯的〈强击者〉——会选择使用打击力场,应该是因为她怕在这个室内空间中,上述魔法的剩余威力会逆流、反射到自己和薇薇的身上吧。

「…………」

铁锤以破竹之势旋转着。

然而……

肉眼看不见的巨大拳头用力地揍了下去。虽然这攻击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如果打中的地方不太妙的话,断掉的骨头可是会刺入内脏,变成致命的伤口。

芷伊塔大叫。

乱破师的潜意识之中,被灌输了熟练的打斗技术,可以光凭条件反射即与他人对战。这已经不算是训练,而是到达调教的领域了。

芷依塔一而再、再而三地施放出魔法攻击——〈强击者〉,但每一击都被阿卡莉轻易地躲过了。

对此——

他预测不了里加尔图。里加尔图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行动——他的预测总是会有微妙的误差。虽然只需刹那,但为了修正误差,他总得要延迟个一步。因此,托鲁的行动比平常还要来得迟缓了一些。

「……这下糟了呐。」

换言之,阿卡莉就算没亲眼看着芷依塔的魔法,也能透过薇薇的位置来得知「这个角度没问题」,即薇薇本身告诉了她安全的位置——

她是暗杀者。基本上——并不擅长这种面对面的战斗。她当然也有受过体术训练,但在对手全副武装、戒备万全的情况下,薇薇所用的技能和武器都太过轻巧了。她手上不管是哪种武器,都太过纤细,而不具半点突破对方防御的蛮力。

「勉强把自己硬塞到框架里去、不够完善的生物罢了。」

「光只是想像『她会怎么样死掉呢?』,便让我期待得兴奋不已呢。还有——『遗体』也不能还你。收集完全部之后,我要继承〈禁忌皇帝〉的名号。」

托鲁开口说:

不出所料,有两根飞针被铁锤拨开了。

里加尔图一边笑,一边说:

使用机剑的人,将手掌和剑柄的契印相合之后,透过气脉,将武器转化成一种感觉……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使用。正因如此,即便是剑尖,也能够像自己的指尖一样,做出精密灵活的动作……反过来说,手臂的疼痛,也直接影响了剑尖,导致剑尖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钝。跟一般的武器相比,机剑更会如实地暴露出使剑者身体的不适。

托鲁以小机剑挡掉了这一击——但却连被他挡回去的短剑轨道,也接续着下一次的挥击,再度朝托鲁迎面袭来。里加尔图的动作,没有「一定的型式」。换言之,他的动作总是千变万化,让人无法事先预测出他的攻击会怎么样变化。

总而言之——

她本来想说,由她引开阿卡莉的视线,好让芷依塔的魔法一口气压制住阿卡莉。而实际上——阿卡莉的眼睛的确不曾离开过薇薇。但这反而是白搭一场。

虽然托鲁迅速地用小机剑接住了里加尔图的短剑,但他的攻击充满着乍然逼近的劲道,托鲁为了闪躲这一击,姿势因而变得有些不稳。就在姿势溃乱的当头,里加尔图的连击又更加地变本加厉,于是他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三步。

不过,现在就算法这些牢骚,事情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薇薇一边再次射出飞针,一边心想。

在他说完的那一瞬间。

短剑回旋。

里加尔图一个大步流星,飞身扑进了托鲁的剑围。

当然,即便如此——如果阿卡莉是普通的骑士或战士的话,薇薇还有钻头觅缝的机会。

(怎么办?)

(简直就是怪物啊……!)

「就只是无心无情地——杀掉你而已。」

薇薇一边往后退,一边呻吟。

「呜——」

薇薇不寒而栗。

但是——以里加尔图为对手,他就没办法做到这一点了。

她不就没办法靠芷依塔来闪避阿卡莉的攻击了嘛!

当然,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阿卡莉安然自若地躲过了这一击。

而第三根——

她正受人操控,应该也是她能做到如此的原因之一。然而,魔法师并无足够的判断能力。

薇薇发出大喊的同时,三根飞针杀向了阿卡莉。

「没拿出真本事来吧?是不是肩膀、还是手肘在痛啊?」

薇薇在因焦躁而空转的意识中,如此向自己问道。

但阿卡莉是乱破师。同样精通于暗杀的乱破师,几乎毫无破绽,让暗杀者根本无隙可乘。

再者,托鲁使用的武器是小机剑。

「这家伙……!」

飞针很轻,因此并不太具有冲击力。

(该怎么办才好?)

托鲁默不作声,暗自沉吟。

(她居然一瞬间就能看穿到这种地步!)

◇◇◇

「说来挺羞人的,其实我啊——那个,不举呢。」

里加尔图一边似猛烈的气势不停地挥出斩击,一边有些羞赧般地说道:

「我真的不行唷,真的站不起来。说不定我天生生下来,就没有这种感觉——原本就没有性欲也说不定。相反地,我没办法忍着不杀人呐。不然的话,好像会有什么东西从脑袋深处满溢出来,让脑子快要破掉的感觉。」

「…………」

相对于里加尔图——托鲁光是要用小机剑抵挡掉他的攻击,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虽然托鲁的攻击范围较大,但里加尔图的武器较轻盈、动起来也比较快速。虽然他的斩击力道并没有很重,但那把来去自如、四处窜动的利刃,就连托鲁的反射神经也难以追赶得上。

托鲁无法完全躲开他的斩击,于是脸颊、手指、脖颈等处,纷纷出现了浅浅的伤口。

「所以呢,我想要把这个世界恢复成战国时代。回到那个杀人与被杀的美好时代、那个以杀人为美德的香格里拉——」

「你整个坏掉了。」

托鲁费尽全力,如此说道。

他全身无力。或许他流了太多的血,导致他现在陷入了轻微的贫血状态。

「你的行动完全违背了伦理与道德。」

老实说,身为乱破师的托鲁,开口说什么道德啊、伦理啊,其实也很没道理。

他之所以会开口这么说,是因为他心想——至少诱使里加尔图梢稍动摇或犹疑也好。

然而……

「伦理与道德,不是只是多数派强加在人身上的框架而已吗?为什么杀了人就是不对?」

「…………」

「人终归会死。总有一天一定会步上黄泉。」

里加尔图如此宣示,口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那不就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而已吗?再者,杀人是对、是错,会根据不同的状况而改变。这是非对错,仅仅是暧昧不明的判定罢了。更直截了当地说的话——道德与伦理,究其根本,只不过是取决于多数派『在情感上是否能够认同得了』而已、只不过是多数派强迫灌输的价值观罢了。」

「什么……!」

阿卡莉扭过身子,转头以脸接下了薇薇的飞针。

接着——

「…………」

「乱破师——人称『战场走狗』的人们唷。」

里加尔图反而以温柔殷切的语气如此向他问道:

里加尔图爽快地认同,然后笑着说:

而在彼此气息相拂的超近距离下——反而是暗杀者的独擅胜场。

于是,阿卡莉便迅速高举铁锤到头上,抵御钢丝的攻击。

「…………」

「——!」

薇薇朝直冲上来的阿卡莉射出了飞针。

阿卡莉双手仍伸得笔直,无以挡下这招。飞针虽无立即毙命的威力,但其表面涂有毒药,右能戳入她的颈椎的话,阿卡莉应该会马上全身麻痹。

阿卡莉旋转身体,仅止于横向旋转而已。因此,并无纵向的力道可以掸掉从头上掉下来的利器。

听起来反而有种在同情他的感觉。

同一时间三根一起——「瞄准三点」。

但薇薇反而学阿卡莉刚刚做的那样,直直冲到阿卡莉的攻击范围内。因为铁锤本来就是在旋身时的外侧,方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若近在手边的话,其威力反而会减弱不少。

「这对你们来说,不是应该是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情吗?」

这本来也是托鲁的愿望。

如果对象是个小国家的话,只靠这么一座,其力量确实足以消灭得了。但是……

本来——人一旦受到攻击,便会反射性地拉开与敌方的距离。

「……虽然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她的视线彼端——阿卡莉正咬着飞针,还真的是「接下了」薇薇的这一招。

「上当啦!」

就在这一击即将抵达薇薇天灵盖的前一秒,芷依塔的魔法发动了。

「——?」

「——薇薇。」

「再补一根!」

那钢丝的尾端,有个小小的——箭镞状的利器装在上头。虽然钢丝本来是用来勒死人的,但把这个丢出去,让尾端的利器刺入某处,然后拽着,便能成为一个简单的陷阱;或者也可以挥甩它,用来引开对手的注意力。根据不同的使用方法,有时候甚至可以像利刃一样,将对手四分五裂。

「——!」

「是啊。」

◇◇◇

不过,反过来说——这钢丝并不太适合用来发动既直接、又纯粹的攻击。

并不是单纯的强弱问题——薇薇和芷依塔的两人组合,再加上现下这个情况,总之就是打不赢阿卡莉这个乱破师。魔法师便不消说了,而暗杀者原本也不擅于白刃肉搏战。在视线看得到彼此的情况下进行战斗,打从这种战斗情况开始,薇薇两人便已经不可能以她们自身本来的战斗方式来取得胜利了。虽然事到如今才在后悔这个,也已经太迟了。

「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已经不是你们可以留存于世的时代了。是不是被这么说过呢?」

里加尔图如此述说着,但气息却完全不见紊乱:

并非朝着阿卡莉,而是朝着她的头上而去。

但阿卡莉仍旧不慌不忙地直冲上来。

而且,胸口被那么一踢,导致她现在呼吸还顺不过来。

「吃我这招!」

薇薇又再次射出飞针。

然而——她这动作,也全都在薇薇的算计之内。

薇薇如是说,同时从袖口处拉出了一条钢丝。

然而,就在此时,阿卡莉的旋身止住了。

「我有个法子。现在没时间跟你仔细说明了,但这法子需要费点功夫——你帮我争取点时间吧。」

把这个世界恢复成战国时代。

阿卡莉吐掉咬在嘴中的飞针。尖端已然弯折的飞针,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薇薇呻吟。

「乱破师托鲁·亚裘拉。我知道唷。亚裘拉众和昴星团众,在战后被掌权者们认为是已无利用价值的棋子,而整个村子惨遭歼灭。」

就在这一瞬间…

「……什么!」

飞针已经只剩五根了。她心里不太有把握呐。

「别傻了……!就算再怎么强力的兵器,就只凭这么一座……」

就这层意义而言,他可说是——跟托鲁一样,生错了时代。

薇薇低下身子,勉勉强强地躲过了这一击。

(你既然这么做,那我也来这么做吧!)

阿卡莉回旋手上的铁锤,发出「咻」的一声。从薇薇手上脱落下来的钢丝,就这样被铁锤拽走,落到了阿卡莉的身边。

薇薇在脑海中思索了几个倾向于豁出性命的战法,而她护在身后的芷依塔,此时窃窃私语般地对她说道:

「再一次引起战争——是吗?」

「——!」

薇薇大惊。

因为她旋转自己的身体,而害自己被钢丝缠绕住了——她身上各处都缠满了钢丝,限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薇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走上了前去。

里加尔图的语气中,并没有夹带着嘲笑的意味。

如果引起了战争,他就可以杀人了;如果引起了战争,杀人就不会被问罪了。

薇薇倾尽全身的力量,将钢丝丢了出去。

「……你不要说得这么轻松啊。」

这个里加尔图很认真积极地想着「要回到战国时代」,从某种意义而言,他应该比托鲁还要更认真、更积极了好几倍。当然,这也是因为航天要塞当初刚好迫降在加瓦尔尼领地内,而且蕾拉、葛拉特等人才刚好跟在他的身边吧。

「为了这个目的——而使用这座航天要塞……?」

相对地,薇薇手上既没有飞针、也没有钢丝了。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这点她们早就已经明了在心了。

托鲁以复杂的心情如此说道。

阿卡莉的铁锤,正准备要往不能动弹的薇薇头顶挥下去——

「我也一样唷。才刚开始懂事,战争就刚好结束了。但我想要活在战争的时代,所以我要把战争带回到这个世界。仅仅如此而已。」

不过……

的确,如果里加尔图早生个十年的话,或许他甚至可以成为一名英雄也说不定。

被钢丝捆住、双臂和铁锤无法自由挥使的阿卡莉,抬起腿,以长靴踢飞了她的飞针。乱破师若有意为之,其全身果然尽皆武器。

阿卡莉支撑重心的脚,发出「叽——」的声音。

「呜……简直就是怪物啊……!」

从正面杠上的话,她们根本赢不了。

「——出来吧,〈拦截者〉!」

菲尔毕斯特大陆上最强的魔法兵器。

「——!」

「话虽如此,但以现状而言,『我属于少数派』,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呐。那么——」

青白色的光芒描绘出巨大——特别巨大的魔法方阵,完全覆盖住了她们整个周围。

她毫不费力地将薇薇踢飞了出去。最后薇薇落在了地板上,弹跳了几下。

薇薇拿着最后一根飞针,往阿卡莉的脖子戳去。

钢丝往出人意料的方向飞去,但却在天花板处反弹了下来,转而龚向了阿卡莉的头顶。

想当然耳,阿卡莉就跟刚才一样,用铁锤击落了其中两根,然后再旋转自己的身体,意欲掸飞第三根——

也就是说,很难这样子使用。

「但这样如何呢——譬如,这座航天要塞,在东方七国会议的轴心成员『维马克王国』的首都『卡德威尔』,以魔法自爆的话呢?」

阿卡莉的重踢击中了薇薇。

她以跟刚才相反的旋转方向,旋转了回去。离开了钢丝的束缚之后,阿卡莉以乘载着旋转劲道的铁锤,用力地往薇薇猛然击去。

(这家伙——)

即便钢丝缠上了她的铁锤,但如果钢丝松垮垮的话,那就没什么意义了。阿卡莉并未远离薇薇,反而闯入薇薇的攻击范围内,借此确保了挥舞铁锤的自由度。

箭镞状的坠子回旋着,钢丝重重绕住了阿卡莉的铁锤。

「现在是战后的混乱期,各国彼此勉强互相牵制,而取得了名为『和平』的安定均衡。如果把这构成均衡的重要零件之一,拿掉了一个之后呢?」

那的确——极有可能会成为战乱的导火线。

「…………」

阿卡莉的动作停了下来。哦不,是混乱了起来。

仿佛承受了某种冲击似地,阿卡莉全身打着颤——下一瞬间,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明明就没有受到打击,但她却用力按着自己的头,仿佛在否定着什么似地,摇了无数次、无数次的头——接着……

「…………」

倏然倒地。

而薇薇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副模样。

随后——

「——不晓得有没有成功呐。」

芷依塔提心吊胆地说道。

「什……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薇薇一边捂着胸口、站起身来,一边向她询问。

「这个嘛……这个人——不是正被精神支配魔法所操控着吗?但是,使用这招魔法的葛拉特·蓝斯亚,并没有一直发派指令给这个人。这就跟马特乌斯先生操控野兽时是一样的。」

将基本的动作方针嵌入意识之后便放任不管,似乎是精神支配的原则。

「老是靠自己来驱动对象的话,这种『支配』的效率就太差了。」

人类意识可供操纵的范围及份量,有其极限。若用应说是「附身」的方法来驾驭对象的话,确实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自由自在地操控自如。但相对地,施法者自己本身就会变得无法动弹、或是动作会变得极为缓慢。

「因此,便会在对象的意识中嵌入基本动作之后,造个『门』出来,以便随时能够确认探查。」

以便只有自己能够随时与支配对象的意识相连,然后加以管束。

也就是说,操控者会弄出一个类似「出入口」的东西,以便意识的触手伸进、伸出,借此支配对象。

「所以呢,我刚刚找到那个『门』、调查出『钥匙』之后——哎,总之我透过『门』,干涉了他的支配魔法。」

为免这个「门」遭别人盗去操作,施法者通常会锁上自己独特的「钥匙」。

但是,就像熟练的开锁匠总能设法打开锁头一样——探索出「钥匙」的形状,然后造出一样的钥匙,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而芷依塔刚刚就是花时间在做这件事情。

「我想我刚刚施法干涉的时候,应该有成功破坏了施法者嵌在意识里的魔法术式了。这么一来,『门』应该也跟着坏掉了吧……」

「…………」

「为什么?」

「正因为她受人支配,所以这个方法才行得通呢。」

芷依塔叹了一口气:

「是啊。」

薇薇停下了动作。

「如果跟基烈特大人说你杀死了无法动弹的对手,不是会被他讨厌吗?」

芷依塔点了点头。

「啊哈哈,但是真的会这样嘛。」

「如果这个人是在正常状态下的话,这招应该就不能用了。」

「你这么说是没错啦……但还是不要这样做吧?」

薇薇走近倒在地上的阿卡莉,一边捡起钢丝,一边这么说。

芷依塔对着发出怨念的好友,如此笑道。

她回过头,越肩望向芷依塔——

「也就是说……要杀死这家伙的话,就得趁现在啰?」

她因为药物而保持在意识低迷的状态,再加上她意识里有用来接受他人意识、由魔法所设的「门」,所似芷依塔才能够出手干涉得了。

「换言之,下次再跟这家伙对上,这招就不管用了呐。」

「芷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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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战乱期结束
  3. 03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择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踪者们
  7. 07后记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龙骑士的归来
  3. 03第一章 彷徨的开始
  4. 04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
  6. 06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7. 07后记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图
  2. 02芙蕾多妮卡所写的随便版人物观察报告
  3. 03序章 一开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场休息
  5. 05第二章 不归谷
  6. 06第三章 虚构交织成雾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报
  8. 08后记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伊始之时
  3. 03第一章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银白与赭红
  5. 05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6. 06第四章 从者的选择
  7. 07终章 昨日与明日
  8. 08后记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处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际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废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战
  6. 06后记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杀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满
  7. 07后记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狩猎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残兵败将之岛
  5. 05第三章 第八种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遗产
  7. 07后记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3. 03第一章 双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习武之人的庆典
  5. 05第三章 模拟战争
  6. 06后记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神使的诞生
  3. 03第一章 乱破师的适任资格
  4. 04第二章 公主们的抉择
  5. 05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战斗
  7. 07第五章 复活的仪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王的临终
  3. 03第一章 终结冒牌货之时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残像
  5. 05第三章 神于天上目空此世
  6. 06后记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继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仪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战区
  6. 06终章 在这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图
  2. 02最终章 棺姬的残影
  3. 03第一章 弓圣的忧郁
  4. 04第二章 弓圣的儿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圣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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