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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3.2万 字

空气莫名的沉重。

托鲁感受到这份沉重,于是从手上抬起视线。

「…………」

在餐厅告知多明妮卡他们的目的之后—

托鲁一行人从停在屋前的〈斯维特莱纳号〉里搬出各种装备,然后各自回到分配好的客间里。「想要的话,就来打倒我然后把它夺走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也只有跟龙骑正面对决一途了。而对手既然是龙骑士,那么若不搬出所有看家本领,恐怕无法取胜于她。因此,他们不仅得先准备好万全的装备,还需要向彼此公开自己能使的本领,然后好好地拟出战对策。

但这些先姑且不提……

「……!」

简直就像是说好了似地,两人的眼睛互相对视了。

视线的对面是嘉依卡。

她慌张地转开视线,重新开始分解、检修她手上的机杖……她的样子不知道是没有在用心,还是心不在此。虽然托鲁不太清楚机杖的构造,但她看起来好像在安装、拆卸同一个零件似地,重覆做着没有意义的动作。

(……哎,也难怪啊……)

托鲁叹息。

从嘉依卡的立场而书……明明最终决定权应该都已经交到她身上了,托鲁却还自己随便跟多明妮卡达成了决斗的约定。因此她心里若是会有一种好像被背叛了的感觉,也不足为奇。

当然,托鲁也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为她着想——他断定再这样下去,嘉依卡是无法下定决心的。虽然这样子其实算是硬为她顶了个龌龊不入流的工作,但现在如果反过来要求她体察谅解他的话,其实也不太合理吧。

毕竟再怎么说,嘉依卡都还只是个少女。

而且在贾兹帝国灭亡之前,她都还是个真真正正的公主殿下,要求她体察谅解他人细微的想法,的确是出格了点。揣摩他人的思绪,然后依据不同情况,将他人的心思诱导至有利于自己的方向——习惯性地接受了这般训练的乱破师们,从最根本的地方就迥异于嘉依卡本人了。

「——喂,嘉依卡。」

「唔咿!」

托鲁甫一开口叫她,嘉依卡便颤抖着瑟缩了一下身子。

嘉依卡战战兢兢地再次抬起头来——她的紫色双眸由下往上盯着托鲁瞧。看起来仿佛有些神经质、又有如充满警戒心的野生动物般的眼神。

「该怎么说呢,各方面都要恰到好处……」

虽然还不到刺人的地步,但她的那个眼神仿佛在说:待会儿我会毫不留情地挖刨剜抉、把你的里面全都掏光光。该说是可怕呢,还是——若对象是小孩子的话,应该会害怕到哭出来吧。

「才不好咧。」

托鲁蹙眉问道。

过了没多久,嘉依卡小幅度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看来她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呐……

然而,这位面无表情的妹妹毫无退怯的样子,堂堂正正地回嘴说道:

—嘉依卡不知为何忽然放松了力气,然后微微叹息。

「『绰慈』?居然还有别的女人?」

「哥哥。」

总而言之——

「……哼。」

不管怎样……

托鲁对着阿卡莉大叫。

嘉依卡还是小幅度地摇着头否定,然后随即低下了头。

因为她背对着托鲁,所以他一直无法判读她的表情。不过她应该是在闹脾气吧。阿卡莉很少会有表情出现在脸上,因此相反地……在阿卡莉身上鲜少看见的这种行为,其实非常容易判读,或者该说是「非常幼稚」。

他这下总算明白阿卡莉究竟在问些什么了。

她的反应跟他所预期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我才真的是不懂你咧。」

嘉依卡一副慌张的样子,咻咻咻地摇着头。

「……不是。」

她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有些莫名兴奋的朱红色。

「……我真是不懂耶。究竟是怎……」

「你应该是不想和多明妮卡作战的,对吧?」

看来如果不好好回答她的话,会一直没完没了的样子,于是托鲁吞吞吐吐地说道:

托鲁仿佛在气魄上输人一截似地,忍不住把身子往后倒。

「那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吧!」

「那也未免等太久了吧!」

「你在说什么啦!」

「…………」

「必……必要?」

「什么说什么?我在问关于哥哥你的性癖好啊?」

而她那白皙的脸颊上,似乎莫名染着一抹红晕——

但是托鲁的那句「重要的人」,其实意思并非如此。

「不是女人的名字啦!」

托鲁在此停了下来,然后观察着嘉依卡的样子。

「我刚才自己随便说了那种话,真是抱歉。」

阿卡莉说着,然后突然猛力地把上半身向前探出。

嘉依卡摆出愈发防备的样子,回问着托鲁。

「我不懂……」

「虽然犹豫不决对人类而雷的确是很正常啦。不过,那个叫做基烈特的骑士,很有可能随时会追上来啊。我们不能浪费太多时间在这儿。所以我这样做虽然有点太过于自作主张,但至少可以强行打破现状啊。我并没有瞧不起你的判断的意思喔。还请你见谅。」

「那究竟是怎样啦?不然你干嘛摆出那种——一副很哀怨的表情看着我啊?」

总之托鲁先如此吐槽完毕之后——他一边搔着脸颊,一边说道:

托鲁很有耐心地以告诫的口气,慢慢地再次说道:

「我……我对胸部的大小,没怎么在意的啊。」

「那对哥哥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不知为何阿卡莉一边瞧着嘉依卡的方向,一边问道。

「…………」

当然——做这种龌龊不入流的工作,对他来讲根本没差。毕竟这是乱破师的宿命。

他假咳了一声。然后转头看了看从刚刚开始就发呆到现在的嘉依卡,说道:

「就跟你说了——」

「那究竟是什么事?」

「……所以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啦?」

看到她这样……托鲁不禁有些受伤。

托鲁稍稍将视线转往墙壁那儿。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胸部比较小的?」

「就跟你说了,我是在问关于哥哥你的性癖好啊。」

「……否、否定!」

托鲁转过头,隔着肩膀望向阿卡莉说道。

一直在房间角落、有如尸体般地躺着的阿卡莉,不知何时就站在托鲁的正后方。

「我又不是那种只偏好某方面的唯物主义者。」

托鲁话说到这儿……

「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嘉依卡——仍然眼睛圆睁、茫然无措的样子。那个态度,简直就像是发现到了事实与预想相违的模样。虽然不晓得她心里对他刚才的那一番话究竟是作何感想——但她似乎因此解除了她的警戒心。托鲁如此判断,于是毫无芥蒂地紧接着说道:

「唔嗯。我等你。只要我能弄明白哥哥的癖好,我可以等你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嗯?什么?关于战术的话,等一下——」

总觉得有股像杀气般的气魄,如热浪般地从阿卡莉全身冒了出来。托鲁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充满干劲啊?

甚至到了就连托鲁也禁不住畏怯的地步。

——你心里是这样子想的吧?」

「…………」

虽然托鲁压根不懂阿卡莉究竟是在不爽些什么,不过待会儿不跟她好好谈一谈的话,恐怕有些不妙吧。

哎,在这世上,的确「重要的人」一般都是指「恋人」吧。

「…………」

她一回到房间里来,就一副这个模样。

也没必要防他防成这个样子吧。

「你给我等一下。」

阿卡莉双手交叉抱胸,歪着头思考。

不过,如果一直这样子被她误解下去,然后就这样子站上决斗的现场的话,事情恐怕会很不妙。

「哼嗯。」

「重要的事。非常重要的……」

阿卡莉直接断言。

「所以说……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啦。我说的那句『重要的人』,只是个『措辞』而已啦。」

阿卡莉……面朝着墙壁,有如尸体般地躺在地板上。

居然有这么不爽啊……托鲁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

「哎——那个啊……」

虽然她表情跟往常一样毫无波动,但现在却莫名地充满干劲的样子。她那充满干劲的气魄,

听不懂托鲁的意思。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啊。」

突然有道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这次换托鲁颤抖着瑟缩了一下身子。

「不过,那确实是必要的。」

「那么……是至今仍未变细、还稍微有些圆桶状的腰形,正中了你的胃口吗?」

对手是龙骑士。光靠托鲁和阿卡莉是决计打不赢这个对手的。无论如何,他们势必需要魔法的后援……出于这层意义,他们若不事先加深对彼此的理解、或不事先消除掉彼此的心理隔阂的话,到时候可就糟了。

阿卡莉半眯着眼,一边紧盯着托鲁,一边说道。

阿卡莉一边定睛注视着做了这个动作的托鲁,一边像是在询问世界真理般地,以一种严肃无比的语气问道:

「是怎样啦?你不是因为我自作主张所以才在生气的吗?」

「你…干嘛啦!」

呆然若失——嘉依卡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呆滞。

「我是想说啊……再这样下去,你应该无论过了多久也做不出结论吧……」

嘉依卡仍旧是「听不懂」的表情,同时眨了好几次眼睛。

「一定要收集到遗体,但多明妮卡是个好人,所以不想跟她对战,然后心里也犹豫着是不是不该擅自夺走之后就逃之天天。因此,虽然想说是不是可以直言拜托多明妮卡将遗体让给我们,但如果多明妮卡拒绝的话,那么到时候就连突袭也做不了了,遗体也就更加难以收回了

「否……否定。」

(……虽然阿卡莉那边也是问题重重啊……)

「哀怨、痛苦,否定。」

嘉依卡不知为何一副惊讶的样子,盯着托鲁瞧了一会儿,然后眨了眨眼睛。

「嘉依卡——给了我人生目标。本来应该会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活用自己学会的技能,就这样子腐烂下去的落魄乱破师,如今……对此我衷心感恩。就只是这样子而已啦。」

「托鲁……」

嘉依卡以呆滞的表情。无意识地喃喃叫出他的名字。

恐怕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吧。

她一脸吃惊地凝视着托鲁。

然后……

「爱的告白?」

「你也认真点听别人说话啊!」

事到如今、话已至此,嘉依卡居然还歪着头这么问他,托鲁不禁无力喊道。

为何在他身边的女人,都这么喜欢曲解别人的话呢?还是说,同年纪——十几岁的少女都是像她们这样子的呢?住在亚裘拉村的时候,当然也有阿卡莉之外的年轻女乱破师和见习生在……但因为总是在他身边的阿卡莉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所以他现在已经回想不太起来其他女孩子了。

「——总而言之!」

总之托鲁先将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

「对手是龙骑士。虽然没看到龙,但多明妮卡肯定能够使用龙的力量没错。尽管龙不在她的身边,但那家伙本身就跟龙一样——所以我们得好好策划、策划,想个稳当的作战方法,否则士气再高,也是打败不了她的。」

「…………」

话说到这儿,就连她也不得不认真以对了吧。毕竟这个对话已经要开始讨论起生死攸关的

战斗了。即便只是因为意志和认知上不能统一,最后也是会因此招致死亡的。这点道理,她应

该也明白吧。

「所以呢,我们来研拟作战对策吧。」

向彼此公开自己能使的本领吧!向彼此提出想得到的方法吧!

然后从那里面挑出最好的选择——即便如此.胜算恐怕也只有五成吧。

「啊啊,似乎是这样没错。」

「原来如此。」

正如之前所描述过的——乱破师们为了进行煽动和谋略的训练,往往会先学习操纵人类心理的方法。阿卡莉所说的「吊桥效应」,指的是「在不安定的情况之下,譬如像是吊桥之类的地方,人们会情不自禁地戚到恐惧或兴奋,而导致心脏跳动加快。而如果有男女刚好齐聚于此的话,那么他们通常会误以为心脏跳动加快是来自于恋爱或性冲动」这样子的心理现象。

这位青年——事到如今干嘛还问那件事情呢?

「……什么?」

这应该不是留恋牵挂吧。

龙骑士对各国军队而言,是有如秘密武器般的存在,属于机密的部分也比较多,这点倒是

托鲁看了一眼地板的凹陷处之后说道。

因此……

「你对这家伙没有印象吗?」

人类应该都是这样子做的。

阿卡莉毫无芥蒂、大大方方地答道。

「哎,算是吧。」

「是没错,怎么了吗?」

因为这个样子正是所谓的人类啊。

「……如果那样子做能够打得倒你的话,我的确是会那样子做呐。」

嘉依卡立起食指,然后说道:

那位青年——乱破师托鲁说道。

「屋子,本身。」

在他旁边的嘉依卡似乎也被吓到了,维持着半抬起腰的姿势,全身僵硬。

「如果……」

「那我们或许就在龙的——」

对。的确如此呐。

这位少女的时光,已不再流逝。早在五年前的那一天,这位少女的未来就已经被断送掉了。而如今残存下来的,正如字面所述,就只剩个残影而已。

多明妮卡维持着凝望露婕,斯考达虚影的视线,开口说道。

托鲁反驳。

「……不懂?」

「对心脏不好?哥哥——你是指『心脏怦怦乱跳』吗?」

「……什么意思?」

「唔咿。大的时候,小的时候。」

「从你直接在本人的面前说出来的时刻起,应该就失去效用了吧。」

从「装镗龙」一词,托鲁不禁想像成大概是可以改变表皮之类的魔法吧——不过,若是它们有可能可以改变大小的话,那么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肖似龙的形状」啰。

在龙的腹部里面也说不定。

别的龙的品种……差不多像是蜥蜴王那样的生物,都被总称为「亚龙」——在这菲尔毕斯特大陆上,其实存在有好几种的亚龙。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以前学的心理策略中,似乎有『吊桥效应』之类的呢。像这样子一直让哥哥的心脏继续怦怦乱跳下去的话,或许我就能够操纵哥哥的心了。」

然而,托鲁和阿卡莉以前都没有实际看过那种魔法——进入屋子时看到多明妮卡变身,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那种魔法。至于装铠龙这个生物,虽然他们曾在图画上看过,但却从未看过实物。

「……不要这么突然啦!这样子做对心脏不好啊。」

托鲁所说的似乎正中嘉依卡的意思的样子,她大大地点了点头。

「可能,其他的可能性。」

「是藏在这屋子里的哪儿呢?」

不只可以变小,或许还可以变大。

多明妮卡总算调离注视着虚影的视线,回头望向背后两人。

「……原来是这样子啊。」

「我会心脏病发而死!」

「——怎么了?」

拳头传来的触感——果然还是单纯的木板和壁纸而已啊。

「你是传说中当场杀死贾兹帝国皇帝的特攻队其中一员,对吧?」

「那件事——可能,弄错。我想。」

除此之外……装镗龙还具备了足以跟人类匹敌的高智能,甚至还能够运用皑甲这个工具

然而,就算只是个残影……被她遗留在人世间的生者,也只能凭靠着这点往昔的记忆慰藉自己了。

不分昼夜。无论刮风、还是下雨。

她一走出中庭,像往常一样如梦似幻的少女就站在那月光下,迎接着她的到来。

「——托鲁。」

「有,龙——也许。」

总之目前应该不会突然从四面八方渗出胃液,把他们给消化掉——之类的事情发生吧。

静静地——有些害臊地微笑着。

他发觉到嘉依卡所说的那个意思了,于是心里似乎有些发毛地环视着整个房间。

下个瞬间,阿卡莉突然用铁锤锐利的尖端敲打着地板。

然后——

老实说,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决斗是明天中午喔。还是说,你原本打算要趁我睡着时来偷袭我吗?」

「喂……!」

毋庸置疑——至于为何龙骑士大多都参加游击战、连同一个部队的都评他们为「神出鬼没」,或许就是因为装镗龙甚至连大小尺寸也能变化多端的缘故吧。

「我有几件事情不懂……」

托鲁想也没想,伸手搭上剑,摆出了备战姿势。

「咚铿!」铺着木板的地板发出声响,凹陷了下去。

「并不是这样子的喔。」

「龙骑士、装镗龙的资讯较为缺乏,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托鲁呻吟般地喃喃说道。

装镗龙的魔法是可以变化身体的魔法。

多明妮卡做出惊愕的表情,回答他道。

总而言之,托鲁一行人反而害怕多明妮卡的装镗龙会来奇袭他们。

「装铠龙的魔法,变形的魔法,变身的魔法。」

嘉依卡匆地倾首说道:

「哦。我想说如果这个屋子有可能是条龙的话,那么伤害看看屋子的地板和墙壁,或许会有些什么反应也说不定啊。」

托鲁指着身旁的嘉依卡说道。

「啊?弄错?」

只希望能再多留下——再多拖延一些日渐模糊的回忆也好,因此她才把少女的遗影和遗物放在身边,反覆回想自己的记忆。

「不过,看来跟我想的并不一样呐。」

这个吊桥效应的效果似乎并不太持久。但在还有效果之前,就把那个现象转变成「既成事实」的话,就能够以此束缚、操纵对方了。简而言之,如果他们想要把敌军中的成员转变成通风报信的内奸时,就可以运用他们学到的这个心理策略,作为「诱骗对方」的手段的之一。

托鲁身旁站着那位银发少女——面貌有一些地方神似于露婕的嘉依卡。没看见托鲁的妹妹·阿卡莉的身影,不晓得是打算要发动奇袭呢,还是说正在准备明天的决斗呢?

嘉依卡说着,同时视线环绕着房间内部。

「可能,可变大小。」

「印象?什么意思?」

托鲁他们并不晓得龙的魔法的「极限」究竟是到哪儿。

「我本来一直以为,这只是用来把敌方成员转变成内奸的方法而已。啊啊……这就是盲点啊。早知道在诱骗敌人之前,应该就要先从同伴开始下手才对啊。」

嘉依卡说完——用指尖迅速地画了一圈。

「从现在开始我会早也奇袭、晚也奇袭,努力让哥哥一直惊吓不已。」

原本因为床铺很舒适而欢欣感激的托鲁,突然想到这床铺也许就像是某个奇怪脏器的一部分,于是不禁皱起了脸来。

「大小?你的意思是,装铠龙的魔法可能不只是变化单纯的形状而已,就连大小也能够改变?」

托鲁揍了墙壁一拳,大喊叫道。

嘉依卡突然丢出一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话,托鲁不禁蹙眉。

「你…你在干嘛啊!」

并没有渗出血来。至少那看起来就只是个单纯的木制地板。

托鲁一副惊愕地说完——

「呣嗯!」

装镗龙、龙骑士——看到这些语词,托鲁不禁半无意识地想像着大到足以载着龙骑士飞翔的巨龙——可以说是比马还要大上两圈左右的巨大身躯。而在战场上实际目击过龙骑士、装铠龙的乱破师前辈,也曾告诉过托鲁他们龙骑士、装镗龙就是差不多有那么大……

譬如,在前往战场的途中,装铠龙先隐身在龙骑士的行囊或怀中,到了战场上才使用魔法,将自己变回原来的大小——之类的。如果能够采用这种方法的话,装皑龙——或者该说是龙骑士,可就兼具有不得了的机动性和隐密性了。被这样子的家伙奇袭的话,敌军们肯定是承受不了的吧。

她的意思似乎是指周围全部的样子。

但仔细一想,的确没人能保证,能够使用变身、变形魔法的龙,会一直保持着一定的大小。要是它有那个意思的话,随时都可以缩小成站在人掌上般的大小——或许连这种事都办得到也说不定。

——从这些方面而书,它们的确与其他的弃兽完全不是同一个等次。

「你是说我弄错了?」

而且——它们的「形状改变」,改变的程度又是多少呢?是否会残留基本的骨骼结构呢?还是说,它们也可以变化成完全不同的形状呢?

不过,就像双头犬与平常的狗或狼明显是不同的种类一样——从能够使用魔法这个方面而言,装镗龙其实应该可以说是跟亚龙完全不同种类的生物吧。装铠龙才是真真正正的龙,因此也有人称之为「真龙」。

多明妮卡眯起眼睛,仔细地注视着嘉依卡。

而同一时间,托鲁也眯起眼睛,仔细地注视着多明妮卡。

用一种探寻着什么——打量审视的眼神。

「……原来如此?」

托鲁好像理解了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已经满意了吗?」

「啊啊,算是吧。」

托鲁一说罢,便走到多明妮卡的身侧。

虽然他腰上吊着两把短剑,但他似乎并不打算使用它们,也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充满杀气或战斗之气的感觉。看来他现在并不是为了毁弃决斗的约定而前来袭击她的样子。

「你是龙骑士对吧?」

托鲁一边环视附近四周,一边说道。

「没有龙的情况下,也可以作战吗?」

「你希望我把龙叫唤出来吗?那你们原本有的万分之一胜率,到时候可就完全没有了喔。」

「……也许真的是会变成那样没错……」

托鲁从多明妮卡的旁边经过,然后朝露婕的虚像靠近。

「——喂!」

「什么事?」

听到多明妮卡的叫唤,托鲁就站在极为靠近露婕的地方,转头望向她。

「不准靠近我妹妹。不准碰她!」

「这才不是你妹妹呢。这只不是个虚像罢了。」

「失去重要之人的人,不是只有你而已。我也有相同的遭遇。」

但也并不是全都猜错……

「如果不经常把妹妹的幻影安置在身边的话,你就会感到不安吗?」

「……幻灯机。」

「才没有那回事呢。哀伤,我很哀伤。但是——」

「…………你的意思是说……我对……」

站在一旁的托鲁耸了耸肩,如此对多明妮卡附加说道。

托鲁是错的。

「…………………好吧。」

对现在的多明妮卡而言,无论是房间内、还是道路旁,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她随便不管待在哪儿都可以。因为她真正该待的地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此一来,不管她身在何处,那些地方也都只不过是暂栖之所罢了。

「你说啥?什么为何啊?」

「你这家伙!」

「当然。修理。明天,中午之前——决斗之前,还给你。」

出了中庭之后,托鲁便走向了〈斯维特莱纳号〉。

在出了斯考达宅邸的玄关之后——走在他距离半步左右的后方的嘉依卡出声唤他。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特别懊恼的样子。所以惹怒多明妮卡并不是他来的目的吗?

不过这些细微的小事情,他事先都没有告知过嘉依卡。

托鲁点了点头,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

恐怕这位青年投掷了某个东西——把幻灯机弄坏了吧。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哀伤吧?」

「…………」

他话才一说罢——托鲁的右手便一闪而过。

因为她心里某处的确有一小部分认同了托鲁的话。

虽然幻灯机和露婕的遗像,说它们贵重,的确对她而书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但她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预备品或代替品可用。

她从未想过。只是觉得如果是人类的话,就是会这么做——理应这么做。她是如此劝说给

多明妮卡——叹了一口气,松开她抓住托鲁衣领的手。

「——!」

她抓住托鲁衣领的手,不自觉地增加了些力道。

「……那又怎样?」

「修理。谢罪。」

就算这是事实好了,但他刻意点破多明妮卡、惹怒了她,对他而言,会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他该不会以为他如果点破了多明妮卡,多明妮卡还会高兴地向他致谢吧?

「将遗像留在手边。把遗物珍藏起来.无论是谁都会这么做。但不分昼夜、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你都总是在从任何房间都看得见的这个中庭正中央,一直立着自己妹妹的残影,我真不晓得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样子的心思呐……」

多明妮卡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颔首说道:

下个瞬间,少女的幻影伴随着某种坚硬铿然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或许吧。」

「你说什么?」

于是多明妮卡回过头去。在她的视线之中,仍然掺杂着一些愤怒的余韵。就在那一瞬间,嘉依卡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但她还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毅然决然地说道:

「——才没那回事。」

托鲁的脚尖,自地面些微浮起。然而,这名乱破师青年毫无胆怯的样子,只是眯起双眼,简直像是看穿了多明妮卡的内心层面似地,对她说道:

这个青年——为何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呢?

托鲁以挑衅般的口吻说道。

「才没有……那回事呢。」

「……你生气了?」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哀伤吧?』

这个装置的大小,大约有一个人的怀抱那么大。如前面文字所违,托鲁所投掷的飞镖,正插在这装置的机箱上。如果刚刚投掷的是小石头的话,也是行得啦啦——毕竟破坏这个装置本身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因此,为了事后易于修理,他还是选择了已经用得很习惯、能够正确地瞄准目标物的飞镖。

虚像。残影。这个事实,她自己其实也了然于心。

临走前多明妮卡丢下了这句话之后——便旋踵离去了。

脑里响起的,是刚刚托鲁所说的话。

只是——

如果没有露婕的幻像在的话,那么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也毫无意义。

托鲁淡淡地说道。

「你,刚刚,很过分。」

「托鲁。」

嘉依卡拚命地点了无数次的头。

「你说什么!」

「为何……?」

惹怒她就是他来的目的吗?的确,人若因愤怒而一时忘我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出现破绽来吧。而龙骑士、装镗龙皆非不死之身。只要出现一点点的破绽,遭受到一击毙命的攻击的话,他们也是会死的。

「就随便你弄吧。不过,我绝不会把遗体交给你们,以换回那个幻灯机的喔!」

多明妮卡一边喃喃说着,一边从中庭举步离去了。

「擅长,把弄机械。」

多明妮卡喃喃地说道:

这名银发少女似乎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她的样子。

「这样子啊。」

「这应该等明天早上再做才对。睡个一晚之后,我的脑袋也该冷静下来了吧。」

「既然『想战斗』是你的要求,我们会好好地回应你。」

「想忘也忘不了。那个人的事情……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不论我想要与否,都会想起她好几次、好几次,想到连其他的事情全都无暇思考。」

如托鲁所说的没错,在那段漫长的战国时代里,失去了家人、亲密知己的人,不知凡几、数不胜数——若把这件事献宝似地公告周知,根本就毫无意义可言。

那声音近似于战场上的箭矢疾飞而至的声音—

在宅邸里回收来的幻灯机,她正紧抱在自己的胸前。

托鲁一脸清冷寂寥的表情,凝望着多明妮卡。

微弱的破风之声。

既非怜悯、亦非嘲笑。只是以单纯陈迚事实的语气告知她事实。

分配给他们的客房,虽说已由阿卡莉调查完毕了——但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因此托鲁下了判断:最后的确认,果然还是应该要在屋子外头进行。

「…………啊啊。」

但是——

托鲁皱着脸说道。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突然插入了多明妮卡和托鲁之间的对话。

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多明妮卡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永远铭记在心。」

「就像这个样子——呐。」

对着多明妮卡愤怒高涨的双眸,托鲁一面平静地回视着她,一面对她说道。

在那之后,就什么也不剩了。真的——什么也不剩。

「…………你这家伙……是在愚弄我吗?」

并没有打算要利用露婕的遗像来耍一些敷衍应付她的花招——嘉依卡是这个意思吧。

「…………」

但对方是乱破师。乱破师的话,可以相信到哪个程度,其实她也不晓得。

托鲁试探地向她问道。

「你对你妹妹的情分,就只有这般程度而已吗?」

「我也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呐。」

「死者不会再次死亡。死者不会再次受伤。只是会逐渐模糊、然后消失不见而已。

还是说——

抑或是,她虽然跟着托鲁一起过来,但也许她没听说过他到底打算要干什么?还是说,托鲁一连串的行动,只是当场的一时冲动?

自己听的。她这与其说是心理上的欲求,或许还比较近似于善尽义务般的感觉呐。

「…………」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抱歉——但托鲁可以判断得出来,如果他真的事先告诉这位心中想法马上表露在脸上的单纯家伙,或许会有很多问题产生也说不定。

「妹妹的思念,是一种软弱的体现吗?」

多明妮卡一时语塞。

「……什么?」

多明妮卡大步流星地走近托鲁,一把抓起他的衣领。

「…………」

「尽管失去了最爱的妹妹,但你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哀伤。而因为讨厌毫不伤感的自己,所以你只是在勉强自己努力营造出哀伤的心境而已吧?」

「你做什么!」

她是指「破坏幻灯机」、以及「对多明妮卡说了很多太过辛辣的话」的事情吧?的确,刚那对话从旁人看来,托鲁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心眼儿非常坏的人一样。

「我只是想确认看看啊。我想确认多明妮卡被人那样一说,究竟会不会发怒。」

托鲁一边回想多明妮卡的表情,一边说道。

她刚刚确实是生气了。虽然她生气了,但是——

「嘉依卡,你——」

托鲁站在〈斯维特莱纳号〉的旁边,回头望向嘉依卡。

虽然那一瞬间他倏地戚到有些踟瞒,但托鲁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虽然你失去的是父亲,不过如果你被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心里会作何感想?」

「……父亲大人?咦?」

嘉依卡一脸困惑的表情,停下了脚步。

一副听不太懂托鲁所问何意的样子。

「就算你父亲已经死了,但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哀伤吧?」

「……呣?」

嘉依卡的眉间紧紧皱起,发出沉吟。

(……是这样吧。是这样没错吧。)

托鲁在心中暗自默念。

哀伤会在生者的心中扩散。并非忘记了死者。但因为一直持续怀抱着那份心情,因此精神上已经习惯了。自己究竟是否依然哀伤——?精神上已经习惯到平常的时候并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就跟疼痛是一样的吧。

尽管伤口仍未愈合,但疼痛的感觉并不会一直那样子持续下去。多半都是在受伤的那一瞬间感到最痛。只要不弄深、扩大伤口,那么过了一会儿之后,那疼痛戚就会慢慢定型成和缓的钝痛——既非伤口已经愈合的关系、亦非疼痛感已经消失的关系,只是渐渐不再意识到疼痛而已。

因此,托鲁说了「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哀伤吧?」之后,嘉依卡并未感到愤怒。或许心里会有些困惑——但那只是因为她要回顾省视自己的内心层面、确认心中尚存的哀伤之后,才要正式否定他所说的一种前置确认动作罢了。

说不定,特攻队并非一直全体行动?

嘉依卡——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也就是说——

当时罗伯特,阿巴尔特的确是这么说的。

「托鲁……我……」

「拜托你。」

但不只贾兹皇帝,只要是国王、帝王等统治者,通通都是「公众人物」。如果他们有家人,那家人的存在通常会传遍四周,就算他们想要掩饰,正常来说应该是无法掩饰得非常彻底。

而嘉依卡应该已经做好赌上自己性命的觉悟了吧。

嘉依卡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歪着头看着他。

「……可是……」

「你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我是乱破师。以伤害性命为己业,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可是她居然对嘉依卡的脸没有印象。这么充满特色——长得又漂亮的少女,在首次又碰上面的时候,早该认出来了才对吧。

不管是心灵、身体、技能——甚至连性命,全部都是他们用来达成目的的道具。

「——哦哇!」

『怎么可能!你…你不是应该早就死了!』

托鲁先帮篮子盖好盖子,然后重新转向面对嘉依卡。

托鲁一边从〈斯维特莱纳号〉的载货平台上卸下一个藤编的篮子,一边说道。

「…………」

托鲁回过头,瞪视着刚从斯考达宅邸走出来的妹妹。

「…………?」

「但是你现在并不觉得愤怒吧?」

「你先以自己的需求为优先吧。」

那个东西命中了(斯维特莱纳号)的外层部分之后,弹跳了回来,然后在半空中旋转着。

「那就跟多明妮卡一样啊。」

当然,出于一些细微末节的变因,多明妮卡当时也是有可能没能看见嘉依卡的脸——而多明妮卡也极有可能并不在贾兹皇帝倒下的现场。

她的紫色双瞳——托鲁望进她那双眼眸的更深处,同时继续说道:

嘉依卡微微点头。

那么,罗伯特·阿巴尔特所说的「应该早就死了的人」,应该是指嘉依卡吧。

这就是乱破师的宿命,亦是他们的矜持。

譬如——在踏入贾兹皇帝的起居室时。

(既然拥有遗体,那也就是说她应该是直接杀了〈禁忌皇帝〉的其中一人。)

屦用乱破师的背后意义为何,事到如今她总该明白了吧。

而「应该早就死了」这句话。

如此明白地点破的话,正常是会愤怒的吗?

嘉依卡会丧失一部分的记忆,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恐惧和冲击所使然……如果这样推论的话,那么事情的前后大概就能想得通了。

老实说,在托鲁遇见嘉依卡之前——哦不,应该是在基烈特队跟他提及嘉依卡的真实身分之前,他从不晓得贾兹皇帝居然有女儿。

托鲁语气强烈地说道:

「我想确认一下不太对劲的地方,所以才去挑拨她的……」

离开亚裘拉村时,他带走了不少的工具和装备,而那些全部都装在这个篮子里面。潜入阿巴尔特宅邸时,因为主要目的是窃盗,而为了重视身体的轻便性,所以他们就没有使用到这些工具。但如果要从正面和龙骑士对战的话,那应该就需要用到重度武装了。

「我跟你说过了吧?我的目的,就是要实现你的目标。可是……我竟让你如此顾虑迟疑,坦白说,我心里很难受……」

说到底,关于贾兹皇帝的来历,如今依旧成谜……除了极少部分的亲信之外,据说贾兹皇帝的私生活,完完全全不为人所知。

「有点不太对劲。」

「等一下再跟你解释。」

托鲁不禁觉得那个龙骑士的言语举止总有些不太对劲。

是把飞镖。飞镖之所以被涂成黑色,是因为考虑到要尽量避免反射光线。虽然形状不同,但只要是乱破师,通常都会暗藏个几把在自己的怀里。

若是如此——

毕竟那就形同于对着别人说:「为我的愿望而死吧」。

「托鲁?」

「呣咿!」

但是……

被那么一说之后,马上就发怒的人——反倒比较像是承认了自己心里的确抱持着那样子的心情吧?

「你干嘛啊!」

刚好在两人的中间——有个黑色的东西贯穿而过。

果然她至今为止都未曾想过「收集遗体」这个行动,会带给别人怎么样的后果吧。不过也许她曾经有想过,只是心里没有什么真实的戚受吧。

「总觉得……」

「…………」

嘉依卡站在他的旁边,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

托鲁把表情缓和下来,然后一脸苦笑地对她说道:

接着——

「什么事?」

从这句话看来……罗伯特,阿巴尔特曾经亲眼看见过嘉依卡的脸,而那应该是在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的时候吧——托鲁在脑中如此思考着。

「……托鲁?」

「万一……生命危险……建议……逃跑。」

她一脸有点纠结的表情,出声呼唤。

譬如——同伴们的性命。

「阿卡莉!」

可是……关于贾兹皇帝的事情——不只女儿的存在,甚至就连他有没有正室和侧室,也没有人知道。贾兹帝国的国民恐怕也都不知道吧。

亲人临终之际没能在场,因此事到如今或许仍对亲人之死无法产生任何真实感。但若遭人

托鲁伸手去抓那个东西。

不过……若是如此……

「但是,我——父亲大人死时,没有看到。」

因为她明明就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哀伤,但托鲁的这句话,感觉就像是全盘否定了她的努力。

下一瞬间,托鲁想也没想地就把嘉依卡撞飞了出去,然后自己则因为那个反作用力,往后方踉呛了几步。

「…………」

「哭泣,叫嚷,已无。但——悲恸,真的。」

「至少千万不要为了顾虑我们,而抛却了自己的愿望。否则就失去我们侍奉你为主人的意义了啊,我的主人。」

「……你听好了。」

嘉依卡反而有些胆怯的样子,眨了无数次眼睛。

如此一来……

「……嗯。」

嘉依卡似乎挣扎着想挤出些话来。

阿卡莉半眯着眼说道:

「——哥哥。」

被憎恨、被讨厌。不仅如此,最后还会失去某些东西。

耶么,同为英雄之一的多明妮卡,应该也有看过嘉依卡的脸才对啊。

她意欲收集的,并非单纯只是遗体,而是〈禁忌皇帝〉的遗骸。他的存在,在他死后仍残留着极大的影响——影响着很多人的命运。因此,若想得到他的遗体,豁出性命有时也是在所难免。

托鲁一边确认篮子里面的东西,一边说道。

虽然没有再跟对方确认过,但那肯定不是对着托鲁或阿卡莉说的话。而那个时候,除了托鲁、阿卡莉、罗伯特之外,有在现场的就只剩下嘉依卡了。

不过,若因自己的任性而搭上别人的性命——这尚且需要另外一种的觉悟。只是想要吊唁自己父亲的遗骸——对这样子的少女要求要做好这种超然的觉悟,果然还是有点太过于残酷了。

「也是呐。」

托鲁一动也不动地从正面注视着她那张脸——不晓得嘉依卡是不是觉得有些害羞,她移开了视线,并打算把脸撇过去。然而,托鲁伸出了双手,从左右两边包抄捧住她的双颊,阻止了她转开视线的动作。

嘉依卡双眼圆睁。

亦即是——

「……托鲁。」

(看过嘉依卡的脸的家伙,就十分有限了。)

在城堡就快要被攻陷的情况之下,贾兹皇帝把自己的亲信、家人聚集到身边,想办法拟出逃脱的计划,这也是合乎常情常理的吧。那也就是说,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时,嘉依卡很有可能人就在阿图尔,贾兹的身边。而此时踏入皇帝起居室的特攻队,如果真的直接杀死了皇帝,那么罗伯特,阿巴尔特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点看过嘉依卡的脸,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又是其他国家的话,恐怕知情的人应该就更为稀罕了

而戴尔索兰特市的领主也正是其中一人。

托鲁颔首。

「不太对劲?」

而且——

「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危险的是你!」

托鲁一边将飞镖以和缓的速度丢回去给她,一边说道:

「突如其来地是想干嘛——」

「居然打算趁着在黑漆漆的深夜里接吻——真是哥哥本色啊。」

「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托鲁嘴巴这么说,但他似乎有些明白阿卡莉想说的事情。

刚才他为了不要让嘉依卡撇开眼睛,于是用双手包抄捧住了她的双颊,而这个举动在旁人看起来,就像是托鲁打算强行夺走她的香吻吧。坦白说,这姿势的确是容易引人遐想——哎,向阿卡莉解释这些简直等于是浪费时间。

「我在说,接吻。啊。」

「我们才没有在接吻咧!是说——你干嘛每次每次都因为这种小事就乱丢武器啊你!」

「丢。就是要丢。」

「嚣张个屁!」

「毕竟如果真的等到搞出小孩子来了,那一切就太迟了啊。」

「……啊?」

托鲁不明其意,皱着脸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哥哥。」

阿卡莉像是在宣告一个极为伟大的真理似地,以庄严肃穆的口气说道:

「一旦接吻的话,就会有小孩子喔。」

「……你所学到的知识,有很多地方都偏颇得很严重呐。」

无论再怎样习惯战场,但明明就有厨房,却还特地到户外调理食物,那根本就没有意义吧。炊煮食物用的炉灶上,甚至还结了蜘蛛网。很显然地,至少这一年来,或超过一年以上,这厨房连一次火也没有开过。

顺利的话,就再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因此,她没有必要去确认了。

多明妮卡的愿望可是「再上战场」呢——

和乱破师的强项,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个叫做嘉依卡的少女信守承诺了啊。

托鲁三人似乎很惊讶的样子,彼此面面相觑。

早晨的阳光从关得紧紧的窗户洒落进来。

原来如此……这样就不无道理了。

「……我们可以回头去拿回来吗?」

亦即——

多明妮卡,斯考达并不憎恨嘉依卡——还有托鲁和阿卡莉。正因如此,她才会有所踌躇——是否真的要为了自己的任性,而让他们赌上性命陪她。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遗体然后逃掉的话,那也只是他们走了好运罢了。

接着是——

但还不赖。

「开始啰!」

说实在的,多明妮卡原本想说,如果嘉依卡真的在修理时发现到遗体的话,就那样子给他们拿去也无所谓。

那是一把可和她身高匹敌的大型巨剑。老实说,这把剑其实是铠甲的一部分——多明妮卡的一部分。刀刃就算缺口、凹折了,也可以用魔法把它变回原状。就算被夺走了,她也能再做出一模一样的一把来。龙骑士的字典里,没有「解除武装」这个词。

他们两人的对话的含意——托鲁最终所得出的结论为何,她应该是有听没有懂吧。

「来吧——堂堂正正地决胜负吧。」

当她正要走出房间、打开房门时——向外开的门板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她慢慢地打开门,以便推开那未知的东西,然后走出房间外一瞧,走廊上正孤伶伶地放着那台用来映射露婕影像的幻灯机。

腰部后面则插着他爱用的两把机剑。而左右双手上,各拿着一把人鞘的短剑,长度约从手腕到手肘左右。胸部上则套了条皮带,皮带上装了好几只飞镖,这应该兼具武器、护具的功能吧。那里头肯定还穿了轻薄的连环护甲吧。

嘉依卡站在旁边,一脸不可思议地来回看着托鲁和阿卡莉两人。

没有她在的世界——真的是不管何处也无所谓。一切的一切全都褪了颜色、一切的一切全都失去了深意,所有的东西看上去全都有如谎言、无比空洞。

「……完全无法理解。」

多明妮卡说道:

「如果你回得了头的话。」

放水的话,这儿就变不成战场了。

托鲁一边说,一边拔出双刃机剑,摆出作战架势。

虽然这对有好几年战场经验的多明妮卡而雷,只不过是聊胜于无、尚属慰情的程度罢了。

「从做饭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在意很久了。」

「我认为如果正正经经地决胜负的话,是决计赢不了对方的。」

不过,她可不会为了感谢他们而特意放水。

无论在何处都一样。

所以……

「正确来说……多明妮卡·斯考达的房间其实有一点点人为使用过的感觉。不过不是最近。那个房间恐怕超过一年以上都没有人在使用了吧。」

还是说,他们谨记多明妮卡对他们说的「想再上战场」这句话,所以硬是选择了这种最基本、最正经的作战方法呢?

总而言之,状况就跟配给托鲁他们的房间是完全一样的啊。

多明妮卡看到嘉依卡携带了又长又大的魔法机杖,对她颔首说道。

「当然,我们才不要正正经经地跟她对战呢。」

老实说,不管是镗甲还是衣裳,都是从她表皮变化而来的。虽然很不知羞耻,但她平常就是这样子穿衣服的——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有些兴奋地如此喃喃说道,然后诵咏咒文。接着,她身上平凡的布制衣裳随着苍蓝色的

多明妮卡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中庭走去。

「再说了,战争哪有什么堂不堂正的?只要能赢就好。」

托鲁耸了耸肩。

「哼嗯。」

托鲁一边苦笑一边问道。

看来他似乎稳操胜算的样子。

多明妮卡笑道——然后踏出了她的第一步。

「好了……结果怎么样?」

托鲁不禁叹息。

「遗体就在幻灯机里面。」

「不用担心。」

很好。非常好。如果不这样子的话,这儿是变不成战场的。龙骑士多明妮卡,斯考达不希望她到时只是单方面地欺侮戏弄毫无作战斗志的对手。

托鲁感到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垂下了肩膀。

总而言之——这就是阿卡莉另外采取行动的原因。

虽说是乱破师,但基本上却老实得惊人呢。

「到时候我们就不知道『遗体』在哪儿了。这样我们会很困扰。」

多明妮卡将幻灯机塞进寝室里,然后关上门。

如此回答她的托鲁——全副武装。

多明妮卡一边举脚踏入中庭,一边问道。

多明妮卡无需假寐的时间。

多明妮卡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了剑。

重要的躯干,尤其是他的腹部,却是空荡荡的。恐怕是因为他以方便行动为优先考量吧。

她不用看时钟也知道现在大概是什么时候了。

「讨厌,我可是乱破师耶。」

虽然躯干的护具的确能有效保护内脏部位,但因为把身体的中心部位固定住了,所以会阻碍到行动。

然而,显目的护具大概只有护肩、护腕、护膝之类的。

托鲁答道。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继续说道:

「……差不多是时候了啊。」

「总之,我先到车里跟你们说说我想好的作战方法。在那之后,嘉依卡、阿卡莉,你们再各自给我你们的意见。」

「床也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地板整面全都积满了灰尘。」

龙骑士最大的武器是龙与生俱来的防御力,还有三思外性」。

光芒分解开来,然后又再组成了铠甲。

她的厨房也毫无使用过的迹象。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换了意识之后——问道:

她手拿铁锤、身上好像到处都装了些什么似的,但却没有增加像托鲁一样显眼的武器装备和护具。恐怕是以身体容易活动为最优先考量吧。

「——!」

「跟哥哥所推论的差不多一样。这屋子我试着调查了一整圈——」

「…………」

「原来如此,你是魔法师啊?」

「准备好了?」

「……原来如此,的确如你所说的。」

托鲁和嘉依卡在中庭吸引住多明妮卡的注意力,同一时间,阿卡莉则在屋子里到处来回调查——包括托鲁没能看见的多明妮卡的私人房间。如果能在某处发现到「遗体」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就那样子把遗体偷走然后逃掉就好了。不过老实说,托鲁对此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你要怎么做呢,哥哥?」

简直只有一瞬。

虽然约好了在中庭碰面,但决斗要在何处开始,全都听凭他们。

「随时奉陪。」

「你不用诵咏咒文?」——那个青年乱破师似乎很讶异的样子。不过其实多明妮卡当然也是有诵咏咒文的。只是她是在喉咙深处用声带诵咏,所以当她闭着嘴诵咏咒文时,周围的人几乎是听不见的。这也是能够自由自在控制自己身体的装镗龙独有的魔法。

「对了——我们有可能会一不小心就趁势把你杀死了。」

「让你们久等了?」

阿卡莉也爬上了(斯维特莱纳号)的载货平台,然后把塞满自己工具的藤篮卸了下来。和托鲁所携带的不同,她的篮子里面除了装有武器、护具之外,还有研药用的工具——从外伤药、内服药,甚至到毒药、火药等等,很多用来调制成各种药物的东西,全都放在那个篮子里,因此当她一搬动,就响起了陶瓶互相碰触的轻脆声响。

多明妮卡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些咧开。

阿卡莉一边将飞镖放回怀中,一边说道:

相对于托鲁,他身旁的阿卡莉——就比较轻装简便了。

能够进行长距离攻击、后援攻击的魔法师就站在背后,而擅长近身战斗的乱破师则立于敌人的正前方。魔法师若要使用大规模的魔法,需要不少的时间,所以他们的战法就是要由乱破师来负责争取魔法师的时间吗……托鲁偏防御和攻击力、阿卡莉重视闪避力——她会如此划分,是为了确保到时不管她怎么战斗,最终她都能够好好应付敌人,所以才事先区分他们的战斗方式。

多明妮卡原本想确认看看是不是可以启动——但最后她小小地摇了摇头。

「哦,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才来而已。」

装皑龙的魔法是「变身」。而变身,无非是指自己的身体完全处在意识的掌控之下。因此睡眠时间、睡眠深度也是任凭自己自由自在的控制。她想要的话,就算一天只睡一个小时左右,也能透过调整睡眠深度来解除疲劳。

「来吧……多明妮卡。该作战了。」

「……嗯?」

因此多明妮卡不作梦。也可以说是「没办法作梦」吧。

「……?」

「形似多明妮卡·斯考达的房间,我也都一一调查过了,但完全没有使用过的迹象。」

那三个人应该正在那里等她吧。

「可恶。老实说,如果我的推论是错的话,情况还比较好一些呐……」

离彼此的攻击范围还有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但就在托鲁眨眼的瞬间,间距就消失了。在他闭眼之前,原本应该跟他遥遥相对的多明妮卡,在他下个睁眼的瞬间,就已经高举着剑,站在他的眼前。

多么惊人的脚力啊。

因为她装备着重装镗甲和巨剑,所以本以为她会行动笨重……真是太了不起了。速度几乎跟轻装时的托鲁和阿卡莉一样,或者更甚之。如果被那外表所骗而疏忽个一瞬也好,下个瞬间肯定会亲身尝到刀刃刺入自己天灵盖的触戚。

「痛……!」

托鲁往右侧一跳——从多明妮卡的角度来看的话,则是左侧。

虽然巨剑本身的重量让它极具破坏力,但也因此不利于灵活转动。刀刃一旦往下挥,就无法在中途修改那个轨道了。尤其是跟惯用手相反的一侧,因为自己本身的身体卡在中间,所以不仅挥剑的攻击范围会变短,就连动作也会变迟钝——

「太天真了,」

——应该会变迟钝才对的啊。

托鲁没想到那把剑居然会在挥下来的途中,转了个直角。

而且她放开了搭在剑上的左手,只用一只右手持剑。

这不是什么招数或技巧。她靠着非人类所有的异常臂力,强行扭转了挥剑的轨道。

「!」

托鲁事先装在胸口的飞镖,总共有两支因此而折损了。若没有飞镖的话,也许光这第一击,托鲁就会被她从侧边开膛剖胸、死于非命了吧。

明明身穿重装,却是这种速度。明明是这种高速,却能给予这种重击。

通常要嘛牺牲速度以提升防御,要嘛牺牲攻击力以提升速度……但这些常识完全无法套用在多明妮卡身上。

恐怕那个镘甲、由龙的魔法所造出来的铠甲,不单是用来防御的吧。应该有某处具备了生物性的构造,譬如肌肉之类的。恐怕那镗甲本身具有跟肌肉相同的功能吧,所以才能使多明妮

卡的脚力和攻击力倍增。

「(无需第二剑)——很好,你居然躲过了。」

多明妮卡一脸满足地笑着说道,同时恢复成原始的姿势。

那姿势简直就跟刚开始学剑术的门外汉一样,是基础姿势中的基础。

这是因为多明妮卡又在一瞬之间逼进了他的攻守范围中,并举剑对着他砍了下去。

阿卡莉没有勉强把自己的铁锤顶撞回去,反而顺着那被撞飞回来的力道——沿着跟刚刚相反方向的圆弧轨迹,她这次从左侧瞄准多明妮卡的头。

多明妮卡一边挥舞着剑,一边说道。

如果长度都一直一样的话,那要它何用呢?」

那虽然是非常自然的无心之举,但恰巧——有支铁锤划过美丽的弧线直逼她的头部后方,但却因为她的这个动作,铁锤登时发出了尖锐的擦撞声,同时被撞飞回去。她连回头也不需要就能直接挡住从背后过来的攻击了。

嘎滋。

「如果你刚刚是刺中我头部的话……」

而且她的步调完全没有缓慢下来。

断掉了。

「喂喂……哪有这样的啊……」

持续涌起的热辣及——疼痛。

多明妮卡没有停下脚步。连一瞬也没有。

「装镜龙的防御力之高,你以为只是说好玩的吗?你该不会以为装铠龙只是蜷曲着、缩着身子等敌人经过的可爱生物?」

虽不至于到刚才的两倍,但长度确实增加了大约托鲁的一步宽左右。这个变化打乱了他刚刚的判断,以致最后剑锋还是砍到了他。

几乎是反射性举起的左腕,受到了某种冲击。

「——喂!」

「真不愧是乱破师!连一点疏忽或空隙都没有呢。」

托鲁瞬间连手腕的疼痛都忘却了,愕然地喊道:

多明妮卡扛起她的剑,放在肩上。

托鲁突然冷不防地一次连续丢出好几个飞镖。一般情况下,对手都会因此停下脚步——因为如果要打掉飞来的凶器,一般都需要先稳固好立脚处的——然而……

一面旋转、一面飞舞在半空中的,是托鲁所射出的飞镖。穿过沙尘,往她身上扔去的那支飞镖,多明妮卡倏地以剑将它挡掉了。

阿卡莉原本体重就轻、又一身轻装,这下被打飞出去,便猛然撞上了屋子的窗户。

「哼!」

托鲁跟多明妮卡交手到现在,已经对多明妮卡的武器攻击范围了然于心。

「怎么可能……」

「人类真是不便呐。」

「就跟你说过了吧?」

多明妮卡一边捉着逃跑的托鲁,一边狰狞地笑道:

「当然。」

而多明妮卡的脚下,还有其他好几支飞镖掉落在地。想穿越扬起的沙尘正确地瞄准对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托鲁自知应该几乎所有的飞镖都会皿白浪费掉——但他想就算只剃中一支也好,于是就把飞镖射出去了,没想到居然射中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

正因如此——必致人于死地。

就如刚才所看到的,多明妮卡的脚力非比寻常。那么想当然耳,她的冲撞威力应该也是非同小可的吧。

「呜啊——!」

大量的砂土扬起,笼罩在托鲁和多明妮卡之间。

它们不拨出身上所拥有的力量去防御和攻击,而是耗尽大半的力量,以达到一次必胜。

「碰!」——这声音,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大型的捶打型武器——譬如破城槌之类的,在往下击打时所发出来的巨响。而尚有多余力道的这一击,就在中庭的地面上砸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裂缝。

然而,多明妮卡完全不在意——任由飞镖刺入身体里。

「真是可惜呐。」

托鲁说道。

「只是刺中的话,有点难呐。剑之类的太尖了。如果你没有好好地在我脑里面翻搅翻搅、破坏一定程度的话,我都能够修复得了。」

她选择了往后退。

反倒是多明妮卡有些惊讶地说道:

多明妮卡说道,然后泰然自若地朝托鲁走了过来。

托鲁已经发现到他不知何时已被追到了走投无路。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手腕连同手上的短剑,同时被多明妮卡的剑打断了。如果没有短剑和身上的连环护甲——如果多明妮卡的剑,在击中他的短剑和连环护甲时没有滑掉的话,托鲁的手腕肯定会被她砍飞出去的吧。他刚刚丝毫没有躲开的余裕。

他不管是往左边跳,还是往右边跳,都会因为障碍物的关系而有一瞬的停顿。

多明妮卡拿在手上的剑,明显变得比刚才还要长得多。

托鲁呻吟般地说道。

多明妮卡呻吟。

托鲁险险地闪过她的剑锋——是的,他踏在她的攻击范围里。

托鲁选择了往后跳。

既然这样——

不过……这个姿势再加上她爆炸性的速度和肌力,简直毫无可乘之隙了。而所谓「基础」,即意指其蕴藏着可以变化成各种应用技巧的可能性。

「原来你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奇袭战法啊。」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战斗啊?」

「吱!」

多明妮卡对此——

嘉依卡——她一边抱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等长的机杖,一边往阿卡莉跌落的地方跑去。

「阿卡莉!」

多明妮卡的表情未见痛苦之色,脚步步伐也没有任何变化。更夸张的是居然没有血从镗甲缝隙流出。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腹部一旦被刺到,就算没有马上死掉,但至少也会无法动弹才对……

他明明看穿她的动作、闪过她的攻击了啊。他也有考虑到多明妮卡踏出脚步的神速,所以他是在确信她那样子应该砍不到他之后才动作的——

不用管她,继续准备你的魔法——托鲁本要继续说下去,但多明妮卡以猛烈的力道朝他劈来一剑,他只得把话中断,放弃说完。

多明妮卡说道,语气仿佛打从心底为托鲁惋惜似的。

「这是……!」

「吠——」

「笨蛋!你——」

多明妮卡一边说,一边高举起剑。

托鲁的眼睛确实有看到,在多明妮卡的腹部上理应出现伤口的地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苍蓝色的光芒。是魔法。以变身的魔法,将「受了伤的腹部」变成了「无伤口的腹部」。

她看来没有故意强忍的样子——而似乎有某种力量把飞镖从镗甲缝隙推了出来,飞镖掉落下来,在多明妮卡的脚下弹跳了几下。

就连在对话的时候,彼此也都不能疏忽大意。

「这把剑也是用装锁龙的魔法创造出来的喔。也就是说,它也是可『变身』的对象之一。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托鲁毫不畏惧地一边笑一边说,然后又再往旁边跳去。

「(无需第二剑)啊……原来如此,大都在第一击时就杀死对方、结束战斗了吗?」

托鲁一边后退,一边呻吟。

「你该不会想要说我卑鄙吧?」

搞不好就连自己被杀死了也没有发现到,就这样子不明不白地死去的人,应该也很多吧。

「——!」

他这次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子胡乱地丢掷出去。所有的飞镖都沿着托鲁所瞄准好的轨道,然后纷纷射入了多明妮卡的铠甲缝隙。

这不是什么招数或技巧。她的剑如字面所迤,在她的挥舞之下横冲直撞。毫无道理可雷的可怕臂力,将她的攻击转变成必杀的一击。托鲁只得不停地闪躲。如果随意用武器去接招的话,那手腕会连同武器一起折断吧。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战斗啊?」

「不说我卑鄙?」

「彼此彼此。」

「……现在有点想撤回前言呐。」

她选择保持背对阿卡莉的姿势,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去冲撞从背后攻过来的阿卡莉。

「腹部被刺到会死。胸部被挖开会死。脖子被砍了会死。头部光只是被殴打也会死。这么容易死掉的身体——居然还常常想要战争。」

下一瞬间——

(——!)

玻璃碎裂、窗棂折弯,阿卡莉跌落进屋里。

多明妮卡的腹部露了出来——钟甲的细缝里深插着一支飞镖。

右侧是庭园点景石,左侧是花坛。

多明妮卡的攻击就是如此的快速——且沉重。

「哪有这样的!」

如此一来——他们根本就无法实行原先想好的战斗策略了。对手不介意自己受伤的话,那么牵制根本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

嘉依卡叫道。

「……原来如此。」

「刺中额头的话,你就会死了吗?」

「——哼嗯。」

托鲁眯起眼睛喃喃说道。

同一时间,尖锐高亢的金属声在尘土中响起。

瞬间杀人且直接灭口。正所谓一击必死。

哦不——不对。

「——呜!」

托鲁一边喃喃说道,一边往后方跳去。

断掉的左腕,因为着地的冲击而痛了起来。

「呜……」

糟糕。疼痛会阻碍他的集中力。

而且——在这么广阔的地方打斗,肯定对她那把可自由自在伸缩长短的剑相当有利。

托鲁翻身飞入屋里。

「可恶……没想到是那么难对付的生物啊。」

托鲁一边嘟嘟嚷嚷地发着牢骚,一边在走廊上奔跑着。

多明妮卡——似乎要追过去的样子。

「很好。追上来吧,龙骑士。」

托鲁一边喃喃说道,一边在屋里奔驰着。

「原来如此。想引诱我进到屋里去啊?」

多明妮卡自己也举步踏进屋里,同时喃喃自语说道。

在空间有限的屋内,巨剑的威力将会减半。相对于此,托鲁的主要武器为短剑。较让人容易发挥比较灵巧的招式。运用地和——这招也很寻常,是个基本且老实的战法。

与其说是乱破师,反倒还比较像是战士的作战方式。

多明妮卡对托鲁这一点抱有好感,不过——

「真是轻虑浅谋呢。」

在她喃喃自语的同时,多明妮卡的剑消失了。

下一瞬间,从她镗甲的两只手腕处——各长出了一支如爪子般的弯曲状刀具。

正如她自己刚才所说的一样,她的剑是铠甲的一部分,不仅如此,更是她本身的一部分。因此,这个样态也是属于装铠龙的魔法——「变身」的适用范围内。如果巨剑不好使的话,那就改成拿别种大小尺寸较为容易使用的武器就好啦。

就在诵咏刚刚结束的时候——有东西从嘉依卡的机杖射了出来。

某种坚硬的东西破碎散落的声音响起,同时,托鲁的短剑刺穿了多明妮卡的腹部。托鲁所使溺的是等同于拳术中所谓的「寸拳」。一般的拳击技法,为了要加快拳头的速度,通常都需要「距离」。藉着加速的拳头击中对手时的冲击,一拳将对手击败。但托鲁的这一招却有所不同。从剑抵着对方的状态——从静止的状态,突然瞬间加速一击,达到「击穿」对手的效果。

多明妮卡大喝一声,踢了一下地板往嘉依卡的方向逼近。

「…………」

对于托鲁那强劲的踏步,地板发出了抗议的声响。同一时间,托鲁踏步的反动力,作用至他全身肌肉的动作,加速、加速、再加速——连一瞬都不到的刹那之间,他藉由身体将力量集中在一起,最后在他攥着的短剑剑锋爆发了出来。

额上冒出汗水、紧抱着机杖的嘉依卡,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去。

托鲁毫无困难地避过了多明妮卡的攻击,然后更往前踏了一步。

「呶唔!」

「少瞧不起人了!」

多明妮卡猛然后退,而托鲁则又再往前迈进,距离完全拉不开来。托鲁和多明妮卡几乎是紧密贴合的状态下,托鲁以短剑的剑锋抵着多明妮卡的镗甲。

「简直就像动物一样。」

多明妮卡环视四周——然后……

托鲁从墙壁里抽身出来,此时多明妮卡又逼上前来。

就算有再好的复原、治愈能力,也不可能会是「无限」的。

多明妮卡咬住嘴角,将快要冲出喉咙的惨叫压了下来。

托魯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多明妮卡進房的動作。

多明妮卡两手捉住托鲁的肩膀。

多明妮卡打開房門,進了房間。

「——吓!」

多明妮卡揮下短劍的那個瞬間,嘉依卡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了。

「你——」

既无温度、湿度的变化,所在位置也大致上被局限住的屋内……

嘉依卡慌张地再往后退,但她的后方已是墙壁、退无可退了。

「…………」

「呜呀!」

多明妮卡一邊探索著他們的氣息,一邊走著。

而如果魔法师又事先掌握好了这些条件的情况……

「……原來如此。」

带着苍蓝色光芒的那个东西,朝多明妮卡飞去。但多明妮卡猛然一个转身,避开了那个东西。擦掠而过的那个东西,于是刺进了多明妮卡背后的墙壁——然后消失不见了。就在此时,多明妮卡已经将嘉依卡捕捉到她武器的攻击范围里了。

「我還以為你們可以讓我更加地盡興呢。」

不知道是不是油——有種黏性莫名很強的液體塗滿在那塊布上。

但这也是一种战争。

托鲁一边说道,一边举起双刃机剑的其中一把,砍了过去。

「……哼嗯。」

接着——

嘉依卡喃喃自语般地诵咏着。

他的左手已經不能用了。只靠一支右手作戰,旁人見了肯定對他的下場感到很絕望吧。而且他的對手——多明妮卡,不管受多少傷都可以馬上痊癒。

「指的是像这样子的唷!」

這花招要得還挺不賴的。正面對上劍士時,往往只能坐以待斃的魔法師,事先準備好逃走的手段,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很重。很濕。

——咻!

「再剜深一点?」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打算用火攻,把她整棟房子燒掉嗎?

托鲁抿嘴笑道:

「……咕……呜……」

「那个叫做嘉依卡的少女才是主要问题呐……」

「什么招数都不会吧?」

「所谓的『招数』呢……」

「你只是靠着惊人的肌力和速度在撑场罢了。其实什么招数都不会。所以你的攻击都很单调,只要看个几次——就会习惯了。」

「……!」

只不过本来在户外的时候就已经被多明妮卡压着打了,如今他们就算逃进了屋内,他们的情势也不会变得比较有利。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呜!」

她的武器——像「爪子」般的武器,从上空往下劈了下来,打算把托鲁的身体一分为二。

看來打從一開始就在牆壁上挖好了洞的樣子。嘉依卡跌落那個洞裡,逃往了屋外。似乎是為了不要讓多明妮卡發現到那個洞,他們還特意事先貼了跟壁紙相似的布上去。

「…………你、这、家、伙……」

多明妮卡一鬆手,那塊布就因為本身的重量而垂了下來,緊緊地貼附在牆壁上。還是說,他們單純只是要讓布不要太過醒目——以免布起皺紋,所以才如此處理?

多明妮卡迅速地用右手挡掉了托鲁的砍击。被她推开的砍击力道,拽着托鲁本身的身体,撞进了墙壁。

托鲁脸上一边浮起惨澹的笑意,一边用短剑再——剜得更深。

「我还以为可以让我有如站在战场上一样地热血沸腾呢。可以什么都不用在意,只要像在战场上往前迈进就好了——我还以为你们能带给我这种令人狂热的感觉呢……」

多明妮卡往前踏出一步。

多明妮卡如此說道。但她的表情並無逗弄獵物的殘虐。

然後——

她走上階梯,上到了二樓。因為她可以感覺到,托魯的氣息似乎就在那最裡邊的客房內。

「——你果然用这招攻击呢?」

「呜……」

「在直线的走廊上,我的行动的确会有所受限……」

住了一宿,想必有相当充分的时间足以分析、掌握斯考达宅邸的情况吧?总而言之,嘉依卡如今可以更为迅速地使用她的魔法。

「使用剑的话,肯定只有大力向下砍一招。既无突刺之类的攻击方法,也几乎没有小伎俩之类的。防御则是全用『挡』的,完全不用『闪』的。不仅如此,你的动作全都很笔直,简直不像是有战斗技巧的人。只是因为拥有格外强大的战斗能力,所以让人错以为很厉害而已。」

「虽然很可怜……」

就可以较为敏捷地施展出魔法。

反倒是……

用武器刺伤之后,不要拔掉武器,继续挖、剜、搅动。如此一来,她就无法把伤口堵起来,血就会继续流、体力也会继续减弱才对——

「你的作战,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狩猎』。就像肉食野兽在狩捕猎物时一样。」

魔法师不适合上前线的原因,多明妮卡也是知道的。

托鲁咧齿一笑。

托魯無言以對,只是往前踏出腳步。

「当!」托鲁脚下的地板发出声响。

多明妮卡一边由上俯视着嘉依卡,一边说道,,

但如果魔法的击发对象是在空间受限的屋内……

以多明妮卡的脚力,足以在短短几步之内就将她捕捉到自己的攻击范围里。

长长的直线走廊的深处——嘉依卡正站在那儿。

多明妮卡怱地有些在意,於是用手去拿那塊布。

然而——

多明妮卡所期待的战争,不是那种串通好的半吊子比试。不该是那种的。豁出性命、拼个你死我活的战争,才有意义。

「你啊,其实……」

但那種攻擊對裝鏜龍而書,根本毫無意義可書。只要當場在牆壁上打個洞,穿過洞到外頭去就行了。而且,如果火災規模小的話,她甚至可以毫無畏懼地橫越過火場。

「出现吧——〈侵入者〉。」

托鲁一边往多明妮卡的攻击范围、足以感觉到彼此体温的距离之内迈进,一边会心一笑:

所谓的魔法……老实说其实就类似于设陷阱。

「你評估過若是在房內就能夠打敗我?」

反倒像是在殷切地拜托似的——她的表情有某种异常真挚的氛围。

「…………?」

「哎,算了。」

凶猛的握力让托鲁连骨头都嘎吱作响地剧痛了起来——但他仍毫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嘉依卡又再退后一步。

多明妮卡举起右手的爪子——哦不,是右手的短剑。

「但同时,你攻击的时间点和瞄准处也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了。一旦知道了这些攻击要点,那么魔法根本比闪躲别人乱丢的小石子还要容易呢。」

虽然不晓得她会击出哪一种攻击魔法——

放好机杖、调整当场的温度、湿度、气脉、星辰等所有条件,如此魔法才能够好好地击发出来。虽然威力很强大、效果多样化、活用性极佳,但却相当费时、费工夫。

「哼嗯……?」

架好机杖、直直对准多明妮卡。

也该是给她「最后一击」的时候了吧。

「喂!你要假装人类装到什么时候啊?」

「…………!」

多明妮卡把托鲁强行撞飞出去。

短剑从她的腹部滑出,托鲁被她一口气撞飞到墙壁上。

托鲁硬生生受了冲击,肺部的空气因此被挤了出来。他一边倒在地上,一边短促地不住咳嗽。但他不能一直倒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我就觉得很奇怪。」

托鲁往旁边的墙壁滚过去,然后背靠着那面墙,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说道:

「你有些地方太不自然了。你看起来就不像是失去了最爱的妹妹的多明妮卡,斯考达——你只是个模仿、扮演多明妮卡·斯考达的某个人而已。」

「…………!」

多明妮卡立刻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应该是因为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吧,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喟然长叹。

「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多明妮卡一边按压着自己的腹部,一边对托鲁问道。

苍蓝色的光芒从铠甲流泄出来,她的伤口——铠甲破损的部分已经一一消失殆尽。

「很多地方。很难用言语说明呐。不过这间屋子,完全没有人类居住的气息。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屋子应该是龙变化出来的吧。」

「……这样子啊。是我大意了。」

多明妮卡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苦笑,说道:

「真正的多明妮卡·斯考达怎么了?」

「死了。」

多明妮卡——扮演多明妮卡的家伙回答:

「应该是。」

「顺带一提,我刺伤你的短剑上,涂有另一种毒。」

假的多明妮卡说道。

装镗龙说道。

白色弃兽说道:

「…………是那个啊?」

「…………所以你才这样吗?」

下个瞬间——装皑龙猛然蹦起般地伸展全身,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把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全部刮飞,一边咆啸。

朝着它的巨大身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碎裂的建材四处乱跳,破掉的壁纸飘扬翻飞。

一瞬之间塌了一半,屋顶和墙壁消失了超过一半以上的房间里,涌进了外头的空气。

「好,出来吧——(开膛手)!」

就像人类摆饰遗像一样。就像人类将死者生前喜欢的东西供奉在墓前一样。

「…………呜。」

「…………啊啊。」

「辛苦总算有了代价呐。」

它的声音里,既无苦闷的回响、亦无愤怒的回响、更无悔恨的回响。

托鲁一边说道,一边回头望向中庭。

和尖锐的呐喊声一起送出的剑锋。

托鲁跃起。

「……怎么……回事……?」

「然而她却因病死掉了。她每天、每天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后悔,不停地谴责着自己。谴责、谴责、再谴责,最后绝望地死掉了。」

巨大弃兽的额头上,绽出鲜红色的血花。

那儿——躺着额头被划伤的装皑龙。

最后——她连人类也不做了,只余下她身为生物武器的部分。

阿卡莉本来还打算干脆敲坏它算了,但如果连里面的遗体也被弄坏的话,那一切就没有意义了。而嘉依卡也反对阿卡莉的意见:「都好不容易修理好了……」于是,他们只好费了一番工夫,才取出了放在里头的某部分遗体——即封装在水晶容器里、长似贾兹皇帝的两颗眼球。

笼罩在青白色光芒中的她,人类的外形开始崩毁消失,描绘出别样东西的外形。

装镗龙露出獠牙,空洞地笑道:

《棺姬嘉依卡》2 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插图(1)
《棺姬嘉依卡》 · 2 · 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 第1张插图

「嘉依卡刚刚所击出的魔法,是可以改变空气性质之类的魔法。因为你动作的速度很快,直接攻击之类的魔法,很难击中你。就算真的击中了,你也不会把割伤、殴伤之类的当作一回事吧。至于火焰系、雷击系的攻击,如果没有能够掀翻整栋屋子的威力,恐怕用了也没有意义吧——我是这么想的啦。正因如此,我才选择对你用毒。」

装镗龙在空中乱了体态。

装皑龙如此答道,语气出人意料之外的平静。

躺在病床上的多明妮卡,持续无意识地如此胡乱说着——但她最后期望落空,就这样子空虚地死掉了。

它似乎现在才惊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托鲁眯起眼睛,细瞧着她。

她从一开始就早早脱离战斗现场,潜入屋内,在窗户、细缝等处涂满树脂、贴上布块,以提高屋内的密封程度。嘉依卡用来逃命的那个洞,使用了沾满树脂的布,也是出自于同样的理由。他们需要把屋内弄成完全密封的状态,尽可能不要让空气与外部流通。

「按照约定,我们这就收下啰!」

到刚才为止——他一直极力屏住自己的呼吸,如今终于可以放心呼吸了。虽然他也考虑过是不是要把窗户打破,不过多亏装镗龙自己把墙壁和地板压碎了,倒也省了他的工夫。

托鲁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告诉它。

多明妮卡的身姿……轮廓开始消失。

「嘉依卡刚刚对你击出了魔法吧?」

使毒——配药是乱破师的拿手本领。

「呶……!」

「我等族类本来就没有『原本的真实面貌』。」

「是真品吗?」

白银色弃兽……突然对他们如此说道。

为了保护断掉的左腕,托鲁连平常的一半高都跳不到,但现在这个高度已经足够。

「原来如此……被你们……摆了一道……了啊……?」

「有没有尽兴了啊?」

「已经因病死了。」

虽然弃兽的表情本来就不太能够分得清楚,但因为装铠龙现在正背对着他们,所以它在想些什么,他们也无从观察揣测。

当然,已经中毒的装镗龙,事到如今就算吸了外头的空气,也不可能回复成原本完好的状态了——而且,毒不是在某部分而已,而是已经蔓延到它的全身了,因此这跟割伤或骨折不一样,是无法用「变身」来解决的。

「它」的身长有人类的好几倍。体重恐怕是人类的十几倍。有翅膀、顺长的四肢、龙角、尾巴——虽是异形般的形态,但穿戴着甲胄、手拿着巨剑的这个姿态,正好与「装镗龙」之名相互呼应。

托鲁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龙要下多少的量、下哪一种毒才会有效,我们只能纯凭想像的呐。虽然我和阿卡莉事先都已经喝下解毒剂了,但那个份量可是可以让普通人类死十次啊。我们超胆颤心惊的!」

因为幻灯机的构造还挺复杂的,所以完全拆解开来比他们原本预想的还要费工夫。

她的骨骼组成改变、身体质量增大、皮肤开始变色。

「她一直很想死。站在战场上、忘却一切,像是要燃烧、蒸发自己的灵魂一样,拼死地战斗,只求在最后有人能打倒自己——除此之外,她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不过……还没结束呐!」

针对托鲁的问题——它如此回答道。虽满口獠牙,但语调却出人意料之外的清晰。

「我为刚才轻视你们的无礼道歉……」

「你在中毒的状态下不停地移动,还特意变得这么大。就算是魔法,也不可能从无变到有吧。你应该是抽取了周围的空气、灰尘、湿气等等……诸多东西之后变大的吧?那么理所当然地——毒素就更加蔓延啦。」

另外……阿卡莉被打飞、然后跌入屋里一事,其实是在他们的盘算之中。

装镗龙一边踉跄着身子,一边举起手中的剑,展翅往托鲁的方向飞来。

「……不是。」

装镗龙的——「变身」魔法。

『我想战斗。我想战死。除了战斗,我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

「因为当初被要求要这种形态。」

而既然如此,为了善尽自身存在的意义——她唯有战死而已。

扮演多明妮卡的家伙哀伤地摇着头。

嘉依卡颔首答道。

然后——

但是她的那个动作——在托鲁的眼里看来,总觉得有些假惺惺。

托鲁朝着掉落下来的装铠龙的眉间,以刺突的攻势把短剑送了出去。

「……哈……哈哈…………」

「哦喔!」

托鲁对着那只白色弃兽说道:

无法守护最爱的妹妹。甚至无法亲睹妹妹的死亡。

「我只想得到这种方式。因为……我不是人类啊。」

托鲁眯起眼睛说道:

「感觉我也了结了什么似地,痛快多了。谢谢你们。」

「来吧……!」

「更强。更快。更巨大。我既然已回复到这个姿态,那么我败给你的事情,已经——」

嘉依卡的声音高高响起。

托鲁向它展示自己的短机剑。

「…………」

在户外伺机而动的嘉依卡放出切割用的魔法,将装皑龙的翅膀大大地切了开来。

残留在自己身上的,已经只剩下身为龙骑士的矜持而已。

装铠龙全身摇摇晃晃、步伐蹒跚,它伸出前肢——呃不,它伸出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

「这样啊。」

「总算发作了啊?」

托鲁一直不用绝招之一 (铁血转化),就是为了要防止毒素蔓延。强化的肉体的确有利于格斗战,但同时当然会产生相对应的激烈动作,如此一来他的呼吸量也会大增。

膨胀变大的身躯压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最后甚至顶开了这些阻碍,房间里面到处都是龟裂的裂痕。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地,墙壁崩塌了,而地板也在嘎吱作响。接着——

她的身躯挤满了整个房间,甚至连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被顶开——她现在显现出来的这个形态,一言蔽之:「真是精彩绝伦!」

它话说到这儿…………………………装皑龙的巨大身躯微微地晃了晃。

「那是你……原本的真实面貌?」

「是啊。就算只是个形式也好,我想替她实现她的愿望。」

但战争结束之后,拥有强大战斗能力的龙骑士,反倒遭到众人的敬而远之。为了战斗而和龙结下了誓盟——成为龙的一部分——这样子的行为其实不被正统派的骑士们所接受,有时候甚至会被他们轻视。

「是啊。那是下毒的魔法。」

「所以你才这么希望『战斗』吗?」

看来它身上的毒好像几乎都已经消退了。真是可怕的生物啊。

「不过,我有一个地方不明白……为何,你刚刚不给我最后一击?」

它由衷戚到不可思议似的声音。

「我没有那个义务得要帮你自杀吧。」

托鲁语重心长地说道。

「……自杀?」

「如果你单纯只是要慰藉多明妮卡在天之灵的话,那么在被我识破的时候,你就该结束作战了吧。根本无需特意变回龙的姿态,勉强继续作战的啊。」

装锁龙硬要在已然中毒的时候作战,那肯定会输的啊。

然而即便如此,她——应该是雌的吧——仍不停止作战。

那是因为装铠龙本身失去了多明妮卡,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标的关系吧?

「……这样啊。也许是这样没错呢。」

它的语调似乎带着一丝钦佩。装镗龙说道:

「也许我太过依赖多明妮卡了。」

它自我坦白的那个语气有些恍惚——简直就像是老人家在回顾自己的大半辈子似的。

「和多明妮卡成为一体之后,多明妮卡的愿望就是我自己的愿望。实现多明妮卡的愿望,就是我自己的愿望。因此,当多明妮卡失去愿望的时候,我同时也失去了愿望……吗?」

装镗龙基本上对痛觉很迟钝,而同时又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因此它们的存在可以说是几近于「不死身」。

和它们的高智能相反,装镘龙的文化和文明几乎不发达,而且它们也难以发展出复杂的情感。据说对它们而雷,和人类——和龙骑士缔结契约,确实是件不错的事。只要活着,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喜怒哀乐,而人类那种拚死的精神,在装镗龙空虚的精神里注入了又热情又激昂的某种东西。

但是——

「就算多明妮卡失去了人生希望,但那又不代表连你也必须要放弃自己的希望啊。」

托鲁话里掺杂着叹息,说道:

托鲁仔细观察着自己刚刚被咬的手臂。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装皑龙轻率狂妄地大笑。

「嘎啊啊啊啊啊!」

「连语气也变了。」

死不留尸、徒留曾经存在于世的余响,然后到最后就变成了传说,而事实唯有少数人了然于心——这就是装铠龙、或是它们这一类的生物吧。

「……呃。」

才刚说完,她就把托鲁的绷带撕裂、将支撑夹板抛得远远的,十分乱来。

不管怎样——

「龙啊。你再在哥哥的身体上印上吻痕的话,我可是不会轻饶你的。尤其是脖子附近,那可是我从以前就已经肖想很久的了,脖子附近的优先权可是我的啊。」

这也是一种模仿吧。

「干嘛?」

好像有些地方保留了多明妮卡的影子,而脸部的构造则与露婕相似……但丝毫没有半点虚幻的感觉,反而可以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坚韧。

龙角、翅膀、尾巴。充满压迫戚的巨大身躯——它身上的每一处都像雪或冰融化了似的,渐渐地消失不见了。眼看它那身体越变越小,最后似乎变成了一个异常弱小的生物体。

「欸。」

不过——

「…………」

托鲁对着一脸笑嘻嘻的装皑龙怒吼。

「怎么看都只像个人类啊。」

「我该说谢谢你吗……」

「…………」

「…………啥?」

然后……

托鲁忽然有些能够理解了。

「它」一边转过头来望着这三人,一边继续说道:

「…………」

托鲁的现状——装着支撑夹板,绑在脖子上的三角巾用来吊住他断掉的手。到完全痊愈为止,还需要耗费一段时日吧。当然,已经使用过一次的战术,应该再也行不通了。装铠龙如果真有那个意思的话,托鲁应该马上就会被杀死了吧。

事先只说了这一句,少女随即就咬住了托鲁的断臂。

原本为了装上支撑夹板而卷起的袖子,此时托鲁一边将它回复成原状,一边说道。

「痛!呀——」

不过……乱破师虽冷酷,但不残忍。

「既然我决定不要再学多明妮卡了……」

「开动。」

(……啊啊,原来如此……)

「是说……喂!龙。」

「闭嘴!拜托你闭嘴!这样下去谈话会变得毫无意义,而且会越变越复杂。」

「什么问题?」

「多明妮卡……小姐?」

托鲁怒吼,并现出自己断掉的左手给她看。

「…………」

托鲁有些困惑地说道:

而且还长得非常可爱、非常生气勃勃的样子。

搞什么啊,这家伙?

「就是说啊。」

托鲁、嘉依卡、阿卡莉圆睁着眼,僵在原地。

「怎么会……?」

装镗龙少女莞然笑道:

「听不懂。把嘴巴移开之后再讲。」

回答托鲁的是一位——不管从哪里看、怎么看都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的少女。

「应该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啊……」

「那我们来对战吧。」

到刚才为止的悲壮感真的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噗哈。」

「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啦。目标还是目的什么的,都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吧。为了活下去的手段。」

其实连托鲁自己本身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选择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完全不憎恨这只扮成多明妮卡,斯考达的怪物吧。

才刚刚说完,她就摇摇摆摆地靠近托鲁,然后突然抓住他断掉的手臂。

于是,铠龙少女慢慢地把嘴巴从托鲁的手臂移开,然后说道:

「就跟你说我不要再学多明妮卡了嘛。」

「——啊,对了。我想到一件好事了。」

所以这只装镗龙,只是在模仿易懂的人类「个性」。

「所以说,这跟交换一部分身体的真正契约不一样,如果离太远的话会没有效果。我咬住你的时候,被我咬住的部分暂时会变成我的一部分,然后我就用魔法帮你治疗好了。」

「才不要咧!」

「就是你。托鲁,我要杀了你。」

「你是……那只装铠龙?」

「找点别的生活目标啦!和平一点的目标之类啦。」

她的语气相当轻快,简直就像是在提议「一起出去散步吧」的戚觉。

装铠龙双掌轻轻互拍,说道:

疼痛渐渐退去。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实说,我在想我这之后要做什么好呢。事到如今回头去做一只普通的龙也有点那个……总觉得想要再过得更有点人生意义之类的。嗯……你说是『目标』是吧?怎么样?你们觉得如何?」

装镗龙的巨大身躯围绕着苍白色的光芒。

托鲁一边把阿卡莉推下去后面,一边转过身子对少女说道:

她身上穿的衣服主要以白色为基调,意象上似乎是翻新自多明妮卡的铠甲。

无须杀害的对象,反而却趁势杀死,那才真的是有病吧。

「是这样子吗?」

「不可以吗?」

便利到令人吃惊的魔法。

托鲁一边搔着脸颊,一边说道。关于活下去的目的或目标,托鲁自己也没有立场去向别人大放厥词。没有多久之前,他自已也是失去了人生目标,闹了好一阵子的别扭。但正因如此,他确实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虽然虎牙刺入的地方开着小小的洞,甚至还渗出一些血丝——但骨折已经完全痊愈,就连肿胀也不见了。

「别开玩笑了!是说,如果你刚刚真的认真地攻过来的话,我早就被你秒杀了吧!」

骨折的疼痛——以及少女的「犬齿」,哦不,「虎牙」噗滋一声刺入肉里的疼痛同时袭来,托鲁不禁发出了惨叫。

阿卡莉从旁插嘴进来。

下手的轻重竟受到情感的影响,身为乱破师,他可真是失职啊。

「就是这样……」

嘉依卡忍不住想飞奔出去,但却被阿卡莉阻止了。

「你叫做什么名字?」

「住手!会碎掉——咦?」

年龄大概在十五岁前后吧。外观看上去似乎跟嘉依卡差不多岁数。

哦不,不只如此,就连骨折处的肿胀也渐渐消退了。

装镗龙很强。因为很强.所以不需要互相群众在一起——因此才缺乏社会性。也就是说,她缺乏个性,而这些个性她本应在同种族的其他龙之间习得才对。或许本来就有与生俱来的原始个性,但确实也有那种只有在对比之中才能学成的个性。

——「它」霍地起身说道:

「呼啊、呼思呼呼哈啷哈呼呼呼哈呜啷呼。」

「当然,『没能在该死的时候死去』的心情,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但你也该尽早脱离骑士、将多明妮卡放下了吧!」

「嗯……该怎么说才好呢。复仇?报复?你看嘛,我不是被你打败了吗?哦,我真像个人类!」

「啊,对耶。抱歉啊,那我帮你治好。」

「哎呀,用这个形态比较方便跟你们说话嘛。」

决定不再模仿多明妮卡,所以只好表现出跟多明妮卡完全相反的个性——可以明确地自我察觉到「不再是多明妮卡」的个性。

「——呃不,那个……」

「不然我看起来像什么?」

不过,长长的金发和……如鲜血般红艳的深赭色双眸,感觉她散发出跟嘉依卡完全相反的氛围。若将嘉依卡比做为月亮的话,那她就是太阳了。光只是这样子伫立在那里,存在感就非常的强烈了。

托鲁怯怯地说道:

若是如此——很有可能它可以把自己变小、变小、再变小,最后变到「不见」也说不定。

在最后的瞬间,托鲁硬是将短剑的剑锋移开——结果刀刃虽然伤到了龙的额头,但不至于贯穿头颅、毁损脑部。

到刚才为止扮成多明妮卡的姿态时——还有身为装镗龙姿态时的悲壮感丝毫不见踪影了。他都要怀疑两者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物了。

龙的魔法是「变身」的魔法。大小尺寸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变换。

少女的脸上忽然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说道:

「我们没有名字耶。勉强要说的话,叫做』东之六四五。吧。」

「那是什么鬼啊。那多明妮卡要呼唤你的时候,她都是叫什么?」

「多明妮卡是我,我是多明妮卡啊。龙骑士和龙之间,彼此不需要呼号的喔。」

「…………」

托鲁仰望天空,思考了一下。

「『芙蕾多妮卡』之类的?」

「……?」

看到少女脸上浮现出茫然的表情,托鲁说道:

「呃,总之就是类似『多明妮卡』的感觉啦。就叫你『芙蕾多妮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啥?你是想帮我取名字吗?」

「总不能一直叫你『喂』、『你这家伙。吧。就算叫了也不知道是在叫你吧。」

托鲁说道:

「哎,总之现在停战。不管怎么样都想对战的话,你就去找别的,遗体。来吧。」

「啊啊,原来如此。有道理呢。」

少女——芙蕾多妮卡双掌互拍,说道。

托鲁一行人,原本就是为了夺回「遗体」而战。因此,若是还有其他的「遗体」,那么为了夺得那些遗体而不得不战的话,托鲁他们就不会再说「不」了。

「那就请多多指教啦。」

「……啊?」

「你们也在找『遗体』不是吗?」

「嗯。请多指教。」

「喂!」

接着——

「芙蕾多妮卡。」

托鲁发出悲鸣般的大叫。

「什么事?」

突然被点到名的嘉依卡圆睁着眼——

看来她已经接受了那个名字的样子。

嘉依卡一脸高兴地说道。

「………呃不,你给我等等。」

芙蕾多妮卡回应道。

「是没错……」

「请多指教。」

芙蕾多妮卡爽朗地笑道。

芙蕾多妮卡歪着头说道。

「唉……嘉依卡。你也说说她吧。」

「你这个理由太奇怪了。」

阿卡莉依旧一脸的不满。

该怎么说呢……虽然姿态和表面的言语举止都看起来跟人类没两样,但果然在这种地方还是很「弃兽」啊。论点明明就很奇怪,但她似乎却毫无自觉。

「咦?会吗?我觉得很合理呀。」

就这样子——以嘉依卡·贾兹为首,找寻「遗体」之旅的成员,总共变成了四个。

「这样子的话,那我跟着你们一起走,『遗体』也会比较容易到手吧。」

「唔?」

也就是说,她是打算从旁夺走他们所夺回的「遗体」,然后再对他们说「想要『遗体』的话就来决斗吧!」——之类的吗?

《棺姬嘉依卡》2 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插图(2)
《棺姬嘉依卡》 · 2 · 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 第2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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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战乱期结束
  3. 03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择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踪者们
  7. 07后记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龙骑士的归来
  3. 03第一章 彷徨的开始
  4. 04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
  6. 06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正在阅读
  7. 07后记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图
  2. 02芙蕾多妮卡所写的随便版人物观察报告
  3. 03序章 一开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场休息
  5. 05第二章 不归谷
  6. 06第三章 虚构交织成雾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报
  8. 08后记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伊始之时
  3. 03第一章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银白与赭红
  5. 05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6. 06第四章 从者的选择
  7. 07终章 昨日与明日
  8. 08后记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处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际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废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战
  6. 06后记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杀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满
  7. 07后记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狩猎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残兵败将之岛
  5. 05第三章 第八种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遗产
  7. 07后记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3. 03第一章 双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习武之人的庆典
  5. 05第三章 模拟战争
  6. 06后记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神使的诞生
  3. 03第一章 乱破师的适任资格
  4. 04第二章 公主们的抉择
  5. 05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战斗
  7. 07第五章 复活的仪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王的临终
  3. 03第一章 终结冒牌货之时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残像
  5. 05第三章 神于天上目空此世
  6. 06后记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继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仪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战区
  6. 06终章 在这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图
  2. 02最终章 棺姬的残影
  3. 03第一章 弓圣的忧郁
  4. 04第二章 弓圣的儿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圣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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