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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模拟战争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3.8万 字

这里本来是个——军用的广场。

公王于远征前聚集军队、公开讲话、提升士气的地方。

这里和市街的道路不同,并未铺设石板或柏油,就只是个地面光秃秃、占地广阔的场所……但平坦得就像是曾被仔细地铺修过似的。

以前有无数的人马,或机动车在这个地方聚集,然后出发上阵。

在人马聚集时遭众人踏得紧实的地面,已平整得无需再做铺装。

而如今又有……为数众多的人们,踩踏在这个地方。不过,他们的目标,并非远处的战场,而是举办在这首都格兰森近郊的武斗大会会场。

「——感谢各位来参加。」

史帝芬·哈尔特根公王出现在广场旁的格兰森城城墙上。跟往昔一样,他对着成排的武斗大会参赛者公开讲话。

只不过……

「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的人,好好地振奋吧。」

史帝芬严肃的脸孔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

「立身发迹的捷径『战场』消失之后,已过了五年有余——但汝等理应拼上性命的战场,就在此处!」

「喔喔喔喔喔!」

许多参赛者们挥高拳头,呼应史蒂芬的喊话。

托鲁混在其中——

「……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情绪低落地这么嘟囔着。

「他从以前就是那样子的人啦。」

登记成他的「搭档」的芙蕾多妮卡,也待在他的身旁。

即使如此,在这个泰半都是臭男人的广场上,她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虽然多数人现在都在注视着墙上的公王。

薇薇的口气带了点坏心——彷佛在戏弄困惑的托鲁。

托鲁马上否定,但否定到一半,他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托鲁和薇薇,以及基烈特队中跟薇薇同行的尼古拉·阿弗多托尔,在城边市街的一隅谈了一些话。

「本王敢说,不管选择哪个,报偿都不会逊于大战时所赐封的大功勋!汝等就毫无牵挂地全力奋战吧!使出己身所学的武术,打倒敌人!一切将从打倒敌人开始,然后完满!这就是、这才是武人的人生!」

「——本王也准备了值得汝等拼上性命的奖品。」

「也没有很在——」

「嗯——?」

「所以我说啦,是否要相信,就由你自己决定。你们赶紧从这个无聊的『圈套』中滚出来,我就省事多了。那女孩——你那边的嘉依卡,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就很好搞定了。」

「……怎么可能!」

芙蕾多妮卡顶着一张「我很明白」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赌上性命保护且极为重视的嘉依卡,应该也是这样。」

「都是这样耶。」

并不是人类。说到底,其实连生物都不是。

参赛者们的欢声愈来愈高涨。

「该怎么说才好呢……我觉得他身为武人,的确是相当厉害。但另一方面,该怎么说呢,有种『只知如此』的感觉。该说是像小孩子吗……」

忽然——昨天薇薇所说的话,闪过了托鲁的脑海。

原本在举办武斗大会之前,更甚者,在远征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之前,听说他施以较今为佳的仁政,公国国民们对他的评价也不差。当初他身为当政者,好巧不巧地在施政标准上无可厚非,至少不似暴君、昏君之类的人。

「…………」

◇◇◇

「当然,信不信由你啦。」

实在很难以想像:她是在杀了好几个人之后,才「降生」于世。

他们双双在登记处完成参赛报名——之后……

托鲁喃喃自语。

「应该只有贾兹皇帝本人才知道,当初他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应该是练生系的魔法之一吧?总之,只要特定条件齐全,那些被事先植入『种子』的人,就会『变身』成嘉依卡。变身时会杀光自己周围的人,将变身前的个人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切断,同时促使真正的人格自灭。『自己已经不能再活下去了』——抱着这个绝望,把自己的身体让给『嘉依卡』。」

薇薇耸了耸肩。

「人格和性格,有什么差吗?」

「干嘛?」

「这么说来,你们算是老相识了呐。」

举例来说,就像树木,你仔细观察的话,它是会成长、会长出年轮来的吧?人格之类的,应该也一样吧?人类的内在,不可能永远不变。所以心也会和身体一起改变啰?」

史帝芬这么说完之后,旋身而去,消失在城墙上的彼端。

(也就是说……所谓的嘉依卡……)

芙蕾多妮卡点了点头。

或许身为装铠龙的芙蕾多妮卡,会有不同的感想……托鲁如此心想,于是才想试着问问看她的意见。

芙蕾多妮卡歪头问他。

(该不会有一个其实是替身之类的吧?还是说,那两个「嘉依卡」背后有着不一样的内情,所以对「遗体」的执着程度也不一样?)

顺道一提,从薇薇那儿听来的话,他一句都还没对嘉依卡——对「白色」说过。妮娃更不用说了,至于阿卡莉,他也还没对她说。因为当初芙蕾多妮卡人就在旁边,所以她应该全都听到了才对,但她至今都还没主动对他开口说些什么。

「以上,期待汝等的奋勇战斗!」

「是……不知世事吗?」

(也就是说——在我们这边的「白色」嘉依卡也……)

「——总之,既然我们目标相同,那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战。」

他不能置信。他不想相信。

「像你们一样棘手的敌人,能少掉一个或少掉一组的话,我们就省事多了。所以我们才冒昧劝告你:你所做的事,真的是值得你拼上性命的事情吗?」

「是啊。」

「……果然是『遗体』吗?虽然他没有明说……」

「赋予一个『措辞』之后,就会觉得那个东西好像真的『存在』一样。这不就是人类的坏习惯吗?虽然使用人类语言的我这样说,也有点那个……」

尼古拉总结般地如此说道:

虽然他们以前曾以敌人的关系刀剑相交过——但从托鲁他们的立场而言,并没有什么非杀死基烈特队不可的理由。而基烈特队的立场也是,只要托鲁身边没有跟着嘉依卡的话,那么他们就没必要在众人的环视下打斗了。

不同条件下,化为嘉依卡的薇薇将杀光基烈特队……然后,失去可归之处的薇薇,将完全变身成嘉依卡……吗?

就在托鲁两人思考着这些事的期间——

那笑意里恐怕也包含了自嘲吧——

先不论暂时性的合作,「嘉依卡」跟「嘉依卡」之间理应是互相争夺「遗体」的关系,而她们两人居然一起收集遗体……关于这一点,托鲁现在还是无法理解。

「『时间』之类的,不也如此?这是人类为了在思考上的便利,所以才创造出来的语词吧?呃,那个叫啥来着——是叫做『概念』吗?『人格』也是如此啊。并不是真的有那样子的物体存在在那儿,对吧?就算真的有,那也不是像石头一样,是种严密结实、永远不变的东西。

虽然她至今为止都是一副嘲笑托鲁的口气和表情——但此时突然氛围一变,彷佛被什么东西逼入了绝境。

然后——

(那就是公王身边的「嘉依卡」吗?还真的有两个人咧。)

「为何?」

她这么说后后,用大拇指越肩比了比站在她背后的佣兵。

「……也就是说……」

「人格覆写、受人格影响——是怎样的感觉?」

若定睛一瞧,便可看见他身侧——约一步之后的左右两边,正站了两个貌似女性的身影。她们穿着黑衣,戴着遮脸的面纱,因此看不清她们的容貌,但从她们的身材与站姿来看,便知是对年轻的女性。

「算吧。毕竟他是队长啊,多明妮卡所属的特攻队。」

「好吧,我很在意。不在意才奇怪吧。」

史蒂芬在城墙上,连连说着煽动参赛者的话语:

「人类啊——」

「偏颇?」

或许这个少女仅只是残留着原本的人格,但出于某种理由,而无法完全甩开身为「嘉依卡」的束缚?

「你是说…………你也如此吗?」

「……芙蕾多妮卡。」

被她这么一说,托鲁也哑口无言了。

「…………」

那个脑袋总是少根筋,但心眼儿非常死的少女。

「啊啊……你很在意那个『变身失败』的嘉依卡跟你说的事吗?」

「啥……?」

偏颇于武术,其他事一概不知。换言之,就是个「武痴」嘛。

「幸好事情是发生在机动车里,也幸好身在当场的大家都有一定的战斗技能,所以才好不容易可以压制得了薇薇。」

「听说我其实也袭击了尼古拉他们,但我不记得了。」

薇薇咬着唇,沉默不语。

薇薇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原本并不存在着任何一个叫做『嘉依卡』的人。」

托鲁摇了摇头。

「哎,性格之类的东西,确实是会改变啦,但是……」

托鲁眯起眼,边盯着薇薇边问。

「——前几名的优胜者,将聘为本公国的骑士!或者——」

「在贵族、王族的身份之前,他最先是个武人。老实说,我觉得他有点太偏颇了。不然的话,就不会自愿参加什么特攻队了。」

「什么啊?说得那么了不起——结果你也打算收集『遗体』是吗?」

尼古拉也耸了耸肩。

他既不是学者、也不是有见识的人。这种形而上——为了概念,而漫无目的地针对概念所做的议论,对身为乱破师的托鲁而言,总归一句——是他不擅长的领域。

薇薇说道。

史蒂芬仍在城墙上精神喊话。

芙蕾多妮卡像是想挖掘出自己脑袋里的记忆,而歪着头想:

托鲁忽然望向身旁的芙蕾多妮卡。

「你们的话,也有可能全都是胡说八道呐。」

「我们所有人差点就被杀死了呢。」

薇薇边耸肩边再次说道:

「我没变成功。」

还是说,她只是没了那时候的记忆呢?

「授予本王在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时所得到的『宝物』——我的战利品!还有,也可以只选择奖金。要选哪种奖赏,端看得奖者的决定!」

「就算跟你谈人格……托鲁,你有看过自己的人格吗?」

而是由魔法所创造出来的「模拟人格」——就像某种寄生植物一样,寄生在普通人类的体内,等待着发芽的那一瞬间?而发芽时,会「杀了」原本的人格,取而代之,然后开始为收集「遗体」这个使命而行动?

「…………『存在』是指?」

「只有『变身』成『嘉依卡』的人而已。」

同时,挨在他身侧的两名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半晌过后……广场上的狂热慢慢地如潮水引退般地平息了下来。参赛者们开始往四面八方散去。武斗大会其实是明天才开始,所以大家应该都是在想——令天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方为上策吧?

托鲁也顺着参赛者人群的动向,旋身往回走。

这时——

「……!」

芙蕾多妮卡的身影待在泰半都是臭男人的参赛者之中,尤为引人注目。

而其他年轻女孩亦是如此——

「那是——」

托鲁望过去的视线彼端,是薇薇和尼古拉的身影。

这就算了。毕竟托鲁亲眼看着他们也登记报名了比赛。

但是——薇薇两人戒备着的对面那个对手……

「——哦。」

忽然——那个「对手」里的其中一人,像是发现到了托鲁,而回过了头来。

「果然来了吗?乱破师。」

「……你也是呐。」

托鲁用恹恹的口气和表情回应他。

下巴很大的纵长马面,再加上一头可说是「蓬葆」的乱发。

整体的言行举止给人很粗枝大叶的印象——但托鲁深知:他的长枪术极为精细缜密,若随便瞧不起他的话,可是会倒大楣。

记得是叫做「大卫」来着吧?另一个「嘉依卡」的随从。

想当然耳,他的身边——

「那是最后的手段。我们首先该除掉的人,并不是哈尔特根公王陛下,而是那两个蛊惑陛下的毒妇。」

「托鲁?」

当然,市街的建筑物,除了防灾用的火警望楼、时钟塔之外,就不存在比城堡城墙还要高的建物了——上面规定不准存在。因此,一旦站在这城墙上,即能一览整个城下市街,而几乎无甚遮蔽物……

「你们要暗杀哈尔特根公王?」

然后——

「——这么说来……」

而且……

「看——什么?」

「无法治愈的『伤』。人呢,原本是圆的喔。就像漂亮的珠子一样。」

大卫耸了耸肩说道。

她是伊琳娜。

是那个僧兵——胡戈。

胡戈一边瞪视般地凝望着他们两人——

托鲁眯起眼说。

红色嘉依卡一脸疑惑——或者该说一脸不太高兴地呼唤着他。

大卫笑着说。

长发应该是假发吧?不晓得他秃头样貌的话,就不会觉得奇怪,但仔细一看,就还是会觉得那发型好像有哪里不自然。兴许是断食了?感觉才过了短短两天,他就脸颊凹陷,显得更加瘦削了。以仓促之下的变装——改变外表印象的工作来说,他这样算是做得非常不错的吧。

辛歪头纳闷。

辛以一张柔和——不,是暧昧隐晦的笑脸对她说:

「没错。我要『治疗』无法治愈的伤啊。」

格兰森城堡的城墙很高。

他指着道路边细窄小巷里的阴影。他是想要改在那边谈话吧?托鲁先探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气息,确认应该没有人在注意着他们这边。

托鲁忽然意识到从他视线角落一晃而过的那个人物。

托鲁和芙蕾多妮卡互看了一眼之后——走向胡戈所指示的阴影处。

伊琳娜用小鸟般纯真无垢的动作微倾脖子。

「——托鲁。」

「我还不晓得你的『伤』呢。」

「你们是乱破师吧?只要有你们做我们的同伴,我们的计划也能顺利——」

公王的养女——不,爱妾,跟平常一样穿着宛如丧服的黑色礼服,站在他的身后。简直就像一道影子——明明眼睛可认出她确实身在那儿,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她究竟是何时来到了这儿?就连辛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

但她将头发剪短,以免妨碍行动,而身上穿的衣服则是以红色为基调。只有这几点,跟托鲁他们的嘉依卡不一样。跟「白色」相较之下,她本人的个性也正如她的衣服所示——宛如烈火,相当烫人。

若辛身上真有那种东西的话——

伊琳娜笑着说。这时,风越过城墙,吹拂而来,摇曳着她的银色长发。

虽然他对那发型没印象,但五官他记得很清楚。毕竟连三天都还没过完呐,他想忘也忘不了。

然而……

但胡戈并不理会他的挑衅,而是摇了摇头,对他如此说:

伊琳娜微微加深了笑意。

托鲁含糊地摇了摇头。

现在——辛正从这城墙上眺望着城下市街的东街区。旅店、交易所、市场等等主要都是集中在这一区。武斗大会的开打就在明天,光只是从上面眺望下去,便知这行人数量比平常还要多了好几倍。

辛对她行了个礼。伊琳娜漫步离开。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想不太到我有什么『伤』呢。」

她的口气十分宁静,却又明确而断定。

他想和托鲁等人联手的意图,其实在之前放他走时,托鲁就已经感觉到了。胡戈等人已失去了十几、二十人的同伴,被逼到绝境的他们,应该正在找寻能够共同战斗的战力,即便利害并不完全一致也无所谓。

离开广场之后——想回旅店而稍微走了几步,就有人出声唤道:

「是那样的吗?」

当然,就互争「遗体」这层意义而言,托鲁和红色嘉依卡等人乃敌对关系,和气霭霭、感情融洽地相处,反而比较奇怪。

他的声音里,掺杂着微微的,真的是只有微微的感慨。但那并未传入任何人的耳里,就这样子飘散在拂过天空的风里,消失于无声。乱破师的低喃向来如此。没有人会去一一注意战场走狗的感慨。应该很多人都以为:乱破师没有人类的情感吧?

辛耸肩说道。

伊琳娜彷佛厌倦了沉默,她一这么说完,便转过了身去。

令人似懂非懂的微妙比喻。

走近托鲁两人、对他们如此说道的人,竟是胡戈。

「没做什么。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伤』,知道以后也只是要接纳你的『伤』,仅仅如此而已。」

托鲁的询问,充满着无奈的声音。

晃着黑色长发、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

人类身上无法治愈的「伤」。

奇妙空洞的寂静横亘在两人之间。过了好一会儿——

伊琳娜边散发着奇妙的自信边说。

「勉强说来,就只是因为刚好受雇于同一个主人啊。我们是乱破师。视完成主人的命令为无上光荣,为完成命令而不择手段。仅仅如此而已。」

「出身亚裘拉战魔众的你,为什么和昴星团六连星众一起工作?我可以问问吗?」

一样的银发紫眸。

「我知道啊。」

「请助我们的计划一臂之力吧!」

辛以平静的声音喃喃自语。

「看来大家的目标都一样啊?」

「……就像你对公王陛下所做的那样?」

这个武斗大会——恐怕不会正常地落幕吧?

托鲁沉默不语。芙蕾多妮卡当然也沉默不语。

「你们应该并不是想要在哈尔特根公王的麾下当官吧?」

「哎——算了。这话题改天再谈。」

一道声音突然在辛的背后响起。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耶。」

辛沉默以对。

把「遗体」提供出来当作优胜奖品。换言之,这是为了吸引其它嘉依卡、夺取其它遗体的权宜之策。想当然耳,如果有嘉依卡已经收集完所有「遗体」的话,这计策根本就没有意义了吧——因此,公王那边恐怕至少有一个遗体才对。

城墙上,冰冷的风毫不间断地呼呼吹着。

「………………」

「你知道了以后,打算要做什么?」

「啊,没……」

「…………」

「……我的『伤』?」

「…………」

◇◇◇

这个预感,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伊琳娜以歌唱般的语调对他继续说:

嘉依卡·布芙丹。托鲁等人称呼为「红色」的另一个嘉依卡。

他一边背靠着小巷其中一边的建筑物墙壁,一边直直盯着托鲁的脸……他连开场白都没有,就直接质问了这么一句:

「……托鲁……和阿卡莉……吗?」

「…………」

「不管是什么人,都一定会有那样的伤。你应该也有才对。」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先跟你们说好,传言十之八九可都会是『诱饵』啊!」

「是吗?」

「但是,滚越多次,就会受越多伤。伤累积成缺口之后,就无法滑溜地滚了。原本向两边都可以滚的珠子,最后变得只能滚向一边。人类都是这样。」

从这个高度和距离眺望下去,很难区别一个个行人的差异。就连受过乱破师远视训练的辛也是——

胡戈和其他几名貌似同伴的男子,一边交谈,一边走掉了。

建于战国时代的要塞型都市,大多会有一圈包围住都市本身的市街墙壁,然后在其内侧又有另外一圈——包围住城堡本身的城墙。想当然耳,城堡的长墙会远比市街墙壁来得高,因此就算敌军进攻到市街上,还是可以从城堡墙壁上发射弓箭、魔法等等,以攻击入侵的敌人。

辛回头越肩望向声音的主人。

一边对他们这么说。

「…………」

辛没见到爱琳娜的身影。兴许是在公王的身边吧。史帝芬一旦没见着她们的人影,就会马上失去平静。总要有其中一人陪伴在他的身侧,他才姑且能稳下心境。

「——我有话要说。」

看来他似乎也要参加这次的武斗大会。当然,他应该不是一改初衷,变成了赞同武斗大会。他恐怕也抱着跟托鲁等人一样的想法——可借由得到前几名,进而接近公王、伊琳娜和爱琳娜。

「…………」

伊琳娜和爱琳娜。

恐怕是「嘉依卡」的少女们。

就像「白色」有托鲁等人作为同伴一样,伊琳娜和爱琳娜也有哈尔特根公王作为她们的庇护者——也可以作如此想。

(……该不会……)

或许托鲁等人跟随「白色」嘉依卡一事,在第三者眼里看来,他们也像是被迷乱了心志。认为他们——不正常。之前其实也曾被基烈特队的那些家伙们这么误会过。

或者——他们全都一样?

托鲁和哈尔特根公王都同样被嘉依卡迷住了?

若真是那样……

(这全都是被安排好的?)

嘉依卡们透过一定条件,从植有「种子」的少女们「发芽」而成——她们利用容貌、言行举止、才能,一边获得自己的协助者或庇护者,一边参与着「遗体」争夺战。

若这是事实的话……究竟从哪里到哪里,是早就被安排好的呢?

托鲁想要实现嘉依卡的愿望,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志。并不是被谁强制,而是在他自由意志下所做出的决定。但是,这真的是他的——自由意志吗?

安排这种骇人之事的家伙……恐怕就是贾兹皇帝。贾兹皇帝设想了什么、设想到什么地步,托鲁根本无法想像。但从嘉依卡们的事情看来,他至少应该已经预想到了自己会被杀,以及战争会结束吧。

那么……再追溯下去到哈丝敏的死呢?

那也是被谁安排的吗?还是只是偶然?

「…………」

托鲁落入了无底的疑念深渊。

把他的意识拉回来的是——胡戈的声音。

「——为了胜利,就连私下交易我也在所不惜。」

托鲁无奈地目送了他们一会儿之后——

「靠你啦。伙伴。」

「嗯,哎,是没错啦。」

「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啦。但你不是和那家伙——」

翌日早晨——武斗大会第一天。整个首都格兰森,以格兰森城为中心,充满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坦白说,我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可以从正面进攻来获得优胜。所以我肯定会依赖你的力量——魔法。而且这个预赛想必会是一场大混战吧。」

「喂,等……等等、等等!不要拉我啦!」

「……咦?」

有影子从托鲁两人的头上掠过。

他们暗中活动时,乱破师和卫兵的注意力会转向他们。他们若真的上前暗杀伊琳娜和爱琳娜的话——譬如在颁奖给前几名得奖者的典礼上,他们在靠近她们两人时猛扑上去,那么必会引来大混乱。而托鲁等人只要趁乱去寻找「遗体」即可。

(对了,怎么没看到红色嘉依卡身边的魔法师……)

◇◇◇

航天机兵在每个国家都被视为精英部队……会被派来协办这种活动,要嘛就是公国倾了如此之大的心力在这个大会上,要嘛就是因军队缩编而被解雇的航天机兵也多到人满为患了。

大卫点了点头,对红色嘉依卡说道。

「让我考虑一下。」

托鲁对身旁的芙蕾多妮卡低语。

胡戈的声音……没有再追上来。

不管怎样……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相当重要的活动。

「…………」

「只要能当官,对排名没啥兴趣的家伙,到处跟人感情融洽地成群结队呢。」

「有——提案。」

芙蕾多妮卡歪着头说。

确实直到通过预赛——幸存下来为止,跟他们联合作战有其好处,而且在这个阶段,他们也没必要背叛托鲁他们吧。若要背叛的话,一开始应该就不会提议要跟他们联合作战了才对。

看来公王所聘雇的魔法师们,将会使用这些镜子,把大会的景象转播、映射到首都各地的观赛会场。魔法师们使用魔法,扭曲光线,让人从什么都看不到的位置,也能看得见原本看不到的东西——魔法也能办得到这种事。但是,这种魔法有各种限制和极限,而镜子似乎就是辅助该魔法的道具。

「——开门!」

「联合作战?可是——」

胡戈表情微微扭曲地说道:

往眼睛无法确认的地方发射魔法,非常很难。若考虑到视野问题,那就必须要爬到某个高处。如果要在北边废街确保这样子的位置,那无论如何都得要爬到市街外墙的上面。

「大卫,多余的发言!」

他们附近有薇薇和尼古拉,也有大卫和红色嘉依卡的身影。

换言之,胡戈等人的想法也类似于托鲁一行人。

这时……

而那是个非常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他们有的似乎在调整气球的位置,有的则载着负责转播的魔法师们飞来飞去。

回到正题——

红色嘉依卡和大卫就那样子走进了街区里。

能获得「遗体」的,似乎只有优胜的那一组。但单纯以仕宦之途为目的的话,就不一定非得要优胜。而这个全体皆敌的预赛——不,前哨战,肯定会演变成大混战。因此,和其他人联手战斗的话,闯进下一轮的机率会比较高。

「『咦?』——什么咦啦。」

虽然这只装铠龙化身平常很爽快开朗,但那只是一种演技——托鲁知道她的言行举止背后其实都空虚无物。

「至少背对背时不攻击对方——我觉得就算只是这样的约定,差别就很大啰。」

大会开始前,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呢?托鲁皱起眉头—

因为可以事前阅览大概的街区地图,因此很多参赛者应该会为了确保地利——占个有利的位置而拼命狂奔吧。

红色嘉依卡露出了一下下惊讶的表情——旋即不知何故地红着脸,抓住大卫的衣领,开始走了起来。

《棺姬嘉依卡》8 第三章 模拟战争插图(1)
《棺姬嘉依卡》 · 8 · 第三章 模拟战争 · 第1张插图

「没有耶。但也没有非背叛不可的理由。」

托鲁点了点头。

顺道一提,现在的她化身成多明妮卡的模样,装扮是她用魔法打造出来的简易铠甲和长剑。虽然她本人似乎觉得平常的装扮也并无不可,但一身摆明「我是赤手空拳」的装扮,会被周围的人觉得很可疑,因此托鲁勒令她变身成这副模样。

托鲁没想到芙蕾多妮卡会这么地高兴,因此他有些慌乱了起来。

「暂时,联合作战。」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佣兵的现实主义,比乱破师还要更加地毫不掩饰。

站在城门左右的士兵们大喊。

「……也是呐。」

有人出声唤他。

「闭嘴,命令!」

抬头还可看到航天机兵们正骑在专用机杖上,在气球之间飞翔的身影。

参赛者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僵硬。

「是吗?在通过预赛之前,咱们的利害暂时是一致的吧?」

从红色嘉依卡的背后。可以看到大卫也走了过来。

「……啊啊,原来如此。」

「保证拔擢为官的,有优胜一组、准优胜两组,总共三组,对吧?」

「如果你们真不愿意帮忙,那就只求你们让我们赢也行。」

他是放弃了吗?还是把我的话当作是承诺了呢?

「太好了呐,公主。」

「是……是吗?」

(……对我们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仔细一瞧,红色嘉依卡正朝托鲁这儿走来。

托鲁叹气说道。

「好!」

同一时间,参赛者们从那尚未完全开启的隙缝,一马当先地冲入了街区里。

大卫边说边吃吃地笑。

托鲁一边看着耸立于眼前的巨大门扉,一边这么说。

说这话的人,则是大卫。

「我们不打算那样。」

托鲁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催促芙蕾多妮卡离开,并走出了小巷。

「保证不背叛?」

芙蕾多妮卡的嘴角——难得地往左右两边大大地扯开,非常开心地笑了。

「——托鲁。」

芙蕾多妮卡一脸不可思议地眨巴着眼睛。

「……好啦。」

不管怎样——

然后——

「啊,没。因为托鲁说了『伙伴』嘛。」

航天机兵——他们正从上方监视着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大会期间,城堡里的警备会比较薄弱。一旦通过预赛,进入正式选拔,即可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城内。取得决赛权、赢得优胜时,顺顺当当地接近哈尔特根公王、伊琳娜和爱琳娜也不错;或趁警备薄弱时,潜入城堡里,为暗杀伊琳娜和爱琳娜一事做预先准备也不错——他们是这样想的吧?

士兵们大叫的同时,巨大街门的门板发出叽咿叽咿的声响,缓缓地开敔了。

「这是自多明妮卡呼唤我以来呢。真棒呐,『伙伴』。」

「好吧。总之就先联手吧。」

门一旦打开,参赛者会像泄洪般地涌入会场——北边街区吧。

仰望天空,可见天上飘浮着好几个球体。那是气球。好几十个气球飘浮在格兰森的各个地方。而每个飘浮在天上的气球,都悬吊着相当大的镜子。

然而……

红色嘉依卡说道。

「离开门还有两百!」

但她现在的这个笑容,看得出来是发自于芙蕾多妮卡的内心。

托鲁一边仰望耸立于眼前的市街外墙,一边摸上挂在腰后的两把小机剑。

「我们是伙伴吧?」

堵住市街外墙出入口的——门盖。托鲁等人即将挑战的战场,即在门的另一边。门板前方,全都挤满了跟托鲁两人一样的大会预赛参赛者。

「……」

能用的力量就尽量用,能使的东西就尽管使,这就是佣兵的作法。和昨天的敌人联合作战,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那么值得抗拒的事。

莫非是觉得不好参加这种以直接近身战为主的武斗大会,所以混在观光客里了?还是说——作为伏兵,偷偷躲藏在某处呢?当然,未登记参赛的人,被禁止不得出手协助参赛者,但如果是优秀的魔法师,应该可以从远距离发射支援魔法,而不会被人发现吧?

大卫连点发怵的模样都没有,反而笑嘻嘻地说。

当然,他的武器不只这两把——上自事先藏于怀中的飞镖,下至钢丝、飞针、烟雾弹、甚或乘风洒播的毒药等等,全都分散偷藏于他的全身上下——不过,配合得最好、用得最习惯的武器,才是他最依赖的。先屏除「它是机剑」这件事,其实这两把小机剑已经是托鲁的一部份——托鲁无须一一去意识握还是拔,也能自由自在地掌控它,就像他身上所掌握的技能一样,即便吐血,他也能半无意识地发挥出来。

「哎,那我们走吧?」

「好呀,伙伴。」

芙蕾多妮卡一脸开心地如此说道。

◇◇◇

微暗的房间角落,放着一轮水晶盘。

那是个大小约一合抱左右的魔法机关。虽然这世上有无数种通讯用的魔法机关,但这个道具是为了用来传送声音,同时也传送眼睛可看得见的光景。

现在那水晶盘上,正映照出武斗大会参赛者们扩散到街区各处的景象。

几乎从正上方俯瞰下去的光景、从市街外墙上俯瞰下去的光景,甚至还有从外墙上别的位置俯瞰下去的光景——映照在水晶盘上的景象,一个接一个地不停切换。

被安排在会场各处的魔法师们,正在使用通讯魔法,将声波、音波和光波送到这个魔法机关,以及设置在观众场地里的魔法机关。

预赛开始了。

已成废墟的街区——强迫居民迁移之后所打造而成的废墟街区。以此处为舞台的生死战。近千人的参赛者之中,据说应该会有九成的人会在此被淘汰掉。同时——九成之中,预计会有半数或死、或重伤。

因为在去年、前年的武斗大会上,实际上便是如此。

「今年会有几个人呢?」

充满整个房间的微暗,笼罩着喃喃自语的少女。

装饰豪华、大如王座的——椅子。

少女坐在那张椅子上,一边悠然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嫣然微笑:

「这次就能结束了吗?还是说,明年也还需要召开武斗大会呢?究竟会是如何呢?」

少女并非在对着谁说,而是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

「再不快准备『下一个』的话,就快要坏掉了吧……」

下一个。坏掉。

这是指什么意思呢——这房间没有其他人能问出这个问题。

男人发出惨叫。他可能以为——自己的手臂要被割断了吧。

和红色嘉依卡拉动蛇咬剑差不多同时,男人未多加抵抗地顺着蛇咬剑,朝她跑了过去。不过,他却刚好撞上他的同伴正在上前攻击大卫——

◇◇◇

托鲁用两把小机剑弹掉飞来的箭矢。

互相撞在一起而跌倒在地的男人们。

「商人?」

「……有什么事吗?」

过没多久,他便来到了教会前。他将手放在那牢牢紧闭的门板上。

「啧!」

现在已无人居住的成排废墟里,充满着不合景致的战场喧嚣。

他或许是因为他的「异形」被盘问的机率也变少了,所以他现在正公然露出他的兽耳和尾巴。因为他本来是个金发碧眼、脸蛋姣好的少年,但平常却得连头戴耳地隐藏起来,真的是太浪费了。

这时,用撑竿跳的要领使用长枪,高高跳跃而起的大卫——着地。

马特乌斯面无表情地评论。

马特乌斯一边笔直地朝国教教会建筑物走过去,一边说道:

「呀——」

那里建有一栋显然已经荒废的建筑物。

「呃!」

去跟回的双连击——如果他们不畏第一击而没有煞住突击冲势的话,他们的脚踝应该会一齐被砍断,当场倒地不起吧。弓兵们也把娇小的红色嘉依卡当作多余的人,而未好好地瞄准。所以她才得以用最大威力,使出了这个危险至极的武器。

用弓箭牵制,趁对方胆怯时一口气突破。

「我来拜见这里的国教教会人员。」

「——!」

这个情况在格兰森城堡里也是一样。

优秀的高手用箭弩、巨弓发射的箭矢,绝不会是用剑就可以挡得掉的速度……这个弓手的本领普通,因此只要知道「箭飞过来了」这个事实,以及箭来的方向,要防御这飞箭,就没那么难了。在建筑物原本就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街上,若弓手想要确保距离,好能单方面射击对手,那么弓箭的射线无论如何都会因此而受限。

那三人心想托鲁等人正忙着对付弓箭的现在,恰是好时机,于是冲了过来。但他们三人的脚尖,迅速蹦开。因为被凶器以猛烈的气势横扫过来的关系。那是——

「那个跨国组织什么的,愿意为我们劝谏公王陛下吗?」

对方之中似乎有人对武器具有相当的知识,惊讶的声音逸出了口。

李奥纳多以讽刺的口吻说:

「战后复兴……跨国……」

马特乌斯点了点头。

「呜哇!」

「这与其说是国家……倒不如说是商人的主意。」

以前它应该就跟其他国家的国教教会一样,拥有强力的发言权,深受国民的喜爱——但如今那个教会建筑物,已见不到半点以前充满权威的影子了。

那僧侣似乎觉得很奇怪,跟着复诵了这几个单词。

举办武斗大会,造成财政恶化、治安恶化。而在格兰森,娱乐随着财政、治安的恶化而日益减少。消解这个不满的,则又是武斗大会。虽然这非常本末倒置,但在政治上、经济上无法掌握主导权的居民们,也只能在上头所给予的条件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不管怎样……

「蛇咬剑……!」

门板连动都不动,似乎是上了锁。

这并非骑士士兵所做的敬礼——而是宗教家对彼此致敬的礼仪。这个礼仪在菲尔毕斯特大陆上,共通于许多的宗教。

迸发的怒号与惨叫——以及在两者之间鸣响的干戈之声。

「呶喔!」

擅于使用蛇咬剑的红色嘉依卡,用猛烈的速度收回剑节。钢片与钢片回到嘉依卡身边,发出咬合的异响。

「咕呜!」

「好…好——请进。」

那是几年前这个哈尔特根公国国教「纳沙真教」的教会建筑。

马特乌斯以锐利的眼神深深地着着李奥纳多……然后说道。

「嘿——」

「商人有商人的神明。」

只要穿着护具,便能防得住某种程度的利刃……但没办法连承载着体重的物理性冲击也完全抵消掉。更何况,托鲁的长皮靴趾尖处和靴侧,都埋有加重踢劲的金属零件。根据踢法,甚至可连对手的喉咙也劈裂开来。

路上变得比原本……城堡周围也变得比原本还要冷清。

少女深深地坐进椅子里,一边用指尖玩弄自己的银色长发……一边继续凝视着映照在水晶盘上的光景。

虽然他一副明显疲困的模样,且头发也已任意长长,但从他脖子垂挂而下的那个,跟嵌埋在教会建物墙壁里的那个一样,都是纳沙真教的教徽。

他现在也堂而皇之地展露魔法机杖,在大街上走着。平常他大多会包在布里,或放入专用的皮包带着走。

「看情况。」

「但是,才三年就这样,未免也——」

那名僧侣一边指着后门的方向说道,一边露出攀附到依靠的笑容,宛如在漆黑之中找到了信仰的对象。

托鲁用高举在头上的两本小机剑,挡住男人们从左右两边挥下来的剑,同时旋身。

约有三个人一边发出容易被发现的大叫,一边朝托鲁等人发动突袭。

「父亲大人……请再等我一下下喔。」

一边走在行人变少的街上,一边阐述这个感想的人,正是隶属于基烈特队的亚人兵士——李奥纳多·史特拉。

「只要道理说得通,拜什么都行。就算是银发紫眸的魔王女儿。只要有个替代,换起来其实意外地容易。」

在托鲁的身侧,大卫也一样,挥舞着长枪,打落了飞来的箭矢。在用作为「盾」时,武器越长、越大就越好,故长枪应该算是比较有利吧。

◇◇◇

虽然居民们多半对武斗大会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武斗大会吸引不少观光客,而居民们无法无视观光客所掉出来的钱。结果,武斗大会开办期间,整个格兰森的人口密度显著地集中于某处。

「您愿意让我请教您吗?」

「究竟是耍了怎样的手段呢?」

时不时杂以爆炸、轰鸣等声音,或许是因为里头有魔法师,或像托鲁等人一样使用火药类的人吧。纵使说是「武斗大会」,但这完全是场战争。只要是在这废墟街区里对干,那么责备「卑鄙」、「下流」就根本毫无意义。不论是从隐蔽处发动奇袭,还是设置陷阱,皆任其自由。

点头赞同、和他走在一块儿的人,则是基烈特队的魔法师——马特乌斯·卡拉威。

但他这完全是在骗人——只是为了收集情报的权宜答案。说起来,他们基烈特队早就已经脱离〈克里曼〉机构了。因此,「自称是〈克里曼〉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了。

马特乌斯握起拳头,敲了几下之后,等在原地。

恐怕是某处的佣兵们临时组队而成的吧——装备既零散不一,合作也做得相当不自然。即使如此,他们似乎还是有多少想了一下作战——另有两名左右的弓兵,从别的位置向他们射出了牵制的弓箭。

「——!」

「这真是太扭曲了。」

——叽叽叽叽叽叽!

失去哈尔特根公国这个后肩的国教不足以信——民众是做了如此判断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敢忤逆积极废除国教教会的公王。

不过,信任这种东西,大抵都是看头衔来给予对方。

「在传说中是对银发紫眸的双胞胎?」

「不把国民视为该保护的自己人,而是视为客人。最重要的是——」

「我们是〈克里曼〉的人。〈克里曼〉是以战后复兴为目的的跨国机构。」

虽然这是非常基本的战术,但如果牵制的射击,没有十全十美地发挥出威力的话,这战术就完全没有意义了。而且,甚至连突击的攻势都被阻断了——

「人类的信仰之心很难拿捏。」

在地方国家,别说〈克里曼〉的名字了,就连有这种跨越国家框架而活动的组织,本就常常不为世人所知。从对贾兹帝国的利害一致,到组成联合国军之间,都没有斡旋于国家之间的组织。由此看来,「跨国」这个概念本身,目前都还未融入庶民之间。

大部份的居民和旅客,恐怕都在前往武斗大会观赛场地的路上吧。

红色嘉依卡的蛇咬剑,攻击距离极长,那些男人们介意着她的蛇咬剑而动作迟钝了下来。托鲁和大卫趁此混入男人之间。如此一来,即是混战的情形——想当然耳,这样就不会有弓兵的袭击了。

「…………算是吧。」

在托鲁小机剑的格挡下,男人们的剑尖被拨到另一个方向,而他们的姿势也因此而失去了平衡。下一瞬间,托鲁跃身而起的长皮靴趾尖处,深深戳进右侧男人的胸口。

僧侣忽然点亮表情,向他这么询问。

「的确呐。」

就连看守城堡门口的卫兵们,也不在看守小房里。大部份的卫兵都被派去守备会场以及会场的周边了。作为最起码的警备人力而留守在城内的人,也都在注视着大型水晶盘,看守着大会的情形。跟提供给观光客、领地居民的不同,城内的水晶盘是另外设置的。

「呀啊啊啊!」

「贫僧因故离开原本的宗派而还俗,现在正协助着〈克里曼〉机构。关于这个国家的现状,以及很有可能即是肇因的公王养女等等,这些相关内情,想稍微向您请教一下,您可方便?」

「这是你身为原任僧兵的意见吗?」

马特乌斯忽然望向道路的深处、尽头的方向。

「就像钢铁一样。越硬就会越受珍重,但一旦硬得太过头,当施以超过临界点的力量时,就会出人意料地易折。断折之后反而会刺伤持有者。民众所追求的,终究是攀附用的依靠,而不是教义本身。因为原本就只是为求心安的对象,因此一旦失了权势,就干脆舍弃掉了。」

一名僧侣绕过教会建筑物,现出了身影。

左侧的男子重新站好姿势,正想朝托鲁砍上去时——他的手臂,甚至手肘,都在下一秒被蛇咬剑紧紧缠上了。

嘉依卡手上的蛇咬剑,一边弯折如鞭,一边以无法停留于视觉的速度,横扫他们的脚。

马特乌斯在胸前合掌一拜。

「可——可恶!」

「商人不信奉庶民的神明。」

喀嚓一声,显而易「听」、令人发怵的声响响起。

「好——怎么样呀?」

大卫冷笑询问脚骨一齐骨折的男人们。

而他的长枪枪尖,当然正指着他们。

「投……投降、投降……!」

男人们以掺杂着哀鸣的声音如此说道。

大卫没有杀死他们两人,并不是出于什么温情。

在这个不晓得会跟多少人战斗的「战场」上,想尽可能不要用到武器的利锋,乃战场之常情。砍杀几十人之后,想当然耳,长枪将沦为区区的长棍,而不再是利刃了。那么,如果能采用「以长枪砍杀」以外的方法压制对手的话,那就用那个方法来「节省」利锋。佣兵与正规士兵不同,常常被迫面对孤军奋战的情况。因此,这是佣兵才有的独特作战方法

而敌兵,也不一定非杀死不可。

脚骨骨折之后,就没人能再战斗了——就算真有人还能战斗,那也使不出原本的力量了。因此,在这个时间点,就等同于胜负已分了。

「那么、哎,这个我们就拿走啦。」

男人们绑在身体上——绑在脖子、肩膀、手臂等显眼部份的白布,被大卫撕破丢掉了。一旦没了这个,即证明「投降」,亦即表示「我已经是尸体了」。

然后——

「——呀啊!」

离得有些远的建筑物屋顶上,发出了惨叫般的声音。

那恐怕是弓兵们所发出的声音吧?

不过片刻,他们便看到两名工兵从建筑物上摔落了下来。

若重击的位置不太妙的话,很有可能会形成致命伤——但托鲁等人根本没道理要去为他们费心。说起来,「就算死了也无怨无悔」正是这个武斗大会的参加条件。因此朝托鲁等人发射的箭矢,才笼罩着满满的杀气。

「托鲁!」

芙蕾多妮卡忽然出现在刚刚弓兵摔下来之前所在的屋顶上。

咒文完成的同时,光球便凭空出现在托鲁等人的正中央。

大大弯曲的长剑,以及自己的手肘与手腕之间同样也大大弯曲的手臂。

然而——

「有……有毒吗?可是……」

「吓啊!」

跟刚才打那三人时不同,尼古拉打算尽全力杀将过来吧?

尼古拉基本上活用他的巨大身躯和巨剑,发挥盾牌的功能。挥剑看起来很随便,也是因为在当盾牌的关系吧?打从一开始,他的斩击就不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

托鲁观望四周,然后发现。

他们就这这样出现,并未突击过来。行动看起来像是采取了某种阵形。

跟刚刚的大卫一样,尼古拉应该也是认为:既然这是场持久赛,那么这样做不仅可以将武器的损耗减少到最低限度,而且跟体力明显较差的薇薇联手,这应该就是最有效率的作战方法了吧。

下一瞬间,光球产生强烈的爆炸,冲击波和热风狂暴地刮过街道。

「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呐。」

而且,他们每次行动的结果,就有弃赛者——死者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托鲁忽然皱眉。

「是不错啦。但那样的话,这个预赛不管到什么时候都结束不了吧?」

他正对着三名对手,一个劲儿地挥着他的巨剑,对手使枪者有两人、持长剑者有一人。

「是吗?」

「而且——你们发现了吗?参赛者之中,混进了为数众多的乱破师。」

「呜喔!」

持长剑者怯怯地大喊。

「你好像很开心呐?」

「……」

「等……!」

薇薇彷佛目睹了完全看不过去的不当行为,气势汹汹地这么警告他们。

「出来吧——〈炸裂之阵〉!」

虽说也就只差了那么一小段时间而已,但确实有稍微休息了一下的托鲁等人,和直到刚刚为止还在战斗的薇薇两人相比,疲劳程度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不过,尽管如此,他似乎并不打算老老实实地被人打倒。战绩辉煌的佣兵将巨剑扛在肩上备好。他那个准备动作,恐怕是为了要进行突刺吧。换言之,他不打算跟刚才一样挥舞防御,而是用巨剑一击毙命——将巨剑的重量化为推进力,刺出重重的突刺。

尼古拉对着他——

「谁叫你要去乱挑衅他们……」

「参赛者没减少到一定数量的话,就不会结束呐。」

「总之——」

战斗一开始就早早离开托鲁等人的她,躲在隐蔽处,等待别的参赛者们来攻击托鲁等人——她负责从背后攻击敌方。虽然在这种可说是全民皆敌的战场上,单独行动根本就是不正常,但身为装铠龙化身的她,并不会因为随便一点小事就翘辫子。

托鲁曾经看过的武器。大型机剑。

明明是几近于无法无天的互相残杀,她却像是在玩天真无邪的游戏一样。这方面果然还是这只弃兽最行——毕竟她是个被人称最强也最坏的怪物呐。

「——!」

「呜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从刚才开始就有几个在这附近忽隐忽现、来回行动……动作感觉就像是乱破师。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像以前的托鲁一样,没有雇主、无以谋生,所以才来参加武斗大会——

持长剑者马上把剑高举至头上,挡住尼古拉的巨剑——他惨叫叫不成声,奇妙的声音自他口中溢出,恐怕比起疼痛还是其他什么,最主要还是因为冲击和无法理解眼前的事实吧。

若是二对二从正面硬碰硬,那也就算了。若是好几名乱破师联手,采取「包围对手、推入陷阱」的战术的话,实力半桶水的人们,应该一下子就弃赛了吧。尤其是当对手是以联合作战为基本功的昴星团六连星众时。

看来他们似乎是打从一开始就联手的集团——换言之,报名参加时虽是两人一组,但原本其实就是十几人的部队吧。他们以三名魔法师为中心,十多名拿枪、拿剑的武装战士则负责守护他们。

大卫一边把身体隐藏到建筑物的阴影里——漫不经心地乱走的话,可不晓得从哪里会有箭矢和魔法狙击而来——一边说道:

看来薇薇她们完全没有想到「总之先联合作战到通过预赛为止」

「……啧。你们在干嘛啊!」

托鲁和大卫,芙蕾多妮卡和红色嘉依卡纷纷面面相觑。

「——那些家伙!」

点头赞同的人,是藏身于大卫身边的红色嘉依卡。

尼古拉挥舞巨剑,吸引对手的注意力,而薇薇不时射出——但瞄准一击毙命的时机所放出去的飞针,对战者很难会去发现到。

托鲁点了点头,拿好双机剑——对着薇薇两人。

「——魔法师!」

「那确实是〈克里曼〉机构的人呐。怎么又出现了?」

剑与剑对打的声响——有人在这附近对战。

因同伴倒地而注意被引开一瞬的另一名使枪者,放缓攻势的那一刹那,两根飞针插进了他的右手和脖子。

压制对手的人,反而是从大抡大砍的缝隙之间陆续放出飞针的薇薇。

芙蕾多妮卡、大卫、红色嘉依卡本打算要移动,托鲁如此说道,唤住他们。他指着街角。下一瞬间,数道人影从街角跑了出来。

大卫觉得有趣似地扬声说:

尼古拉一脸无奈地呻吟。

看来薇薇他们也察觉到托鲁这边了。

苦笑地说了一句,并同时挥下一击。

(但总觉得好像是之前见过的昴星团六连星众呐。)

托鲁说道。

「横扫!」

她亮出右手的那一瞬间,对方一名使枪者率先倒下。

她眯起眼,沉吟般地说道:

红色嘉依卡也一脸惊讶的样子,来回张望附近——当然,没有乱破师会因这点程度就现出身来。

「话说啊——」

且说——

已经跟托鲁战过一次,而且还输给了托鲁。因此,尼古拉完全不敢大意。

那个躲在尼古拉庞大身躯阴影下的少女——薇薇。

「同感。」

挥舞的巨剑,是为了不让对手靠得太近的「盾牌」。

托鲁等人飞快退开。

她马上做出备战动作——

「喔喔喔喔喔!」

「为什么!」

「呜……哦啊……?」

「你们原本是敌人吧。还不快打!」

「好,我知道了。总之先打倒你吧。」

配置在市街外墙各处的魔法师们,似乎正在用探查系魔法清算着投降弃赛的人、负伤而无法继续战斗的人,以及死亡的人。前述所说的白布,因染有魔法素材物质,因此在被割断或离开参赛者身体的那一瞬间,魔法师们便能马上知道。是个非常完善的制度。

「而且,要说『敌人』的话,你们可是『双重敌人』呢。」

「……?」

(原来如此。那个佣兵是「盾」啊?)

「等等,有人要来了。」

「——我回来了。」

「那是插进经络穴位……所谓的穴道啦。」

他马上就知道原因了。

以猛烈力道挥舞的巨剑,率先进入眼帘。

然后——

「先躲在某处,等到一轮结束比较好吧?」

「……嘿嘿?」

「——!」

跟薇薇他们两人刚刚出现时的位置恰恰反侧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人的集团,且伴随着大声的咆啸。

持长剑者发出惨叫。尼古拉戴着护臂具的一击,猛力捶进他的脸面——使长剑者从鼻孔中喷出血来,仰天倒地。

连大卫也似乎没有发现。

托鲁也躲到别的隐蔽处,同时如此回应:

「——!」

虽然剑似乎防御住了攻击,而让主人没被劈成两段,但它似乎抵挡不住那道斩击的力量。持长剑者的手臂,于是和长剑一起被折断了。

尼古拉的动作太粗枝大叶了。托鲁以前有跟他交战过一次,大致理解他的剑理。他应该不是那种胡乱挥剑的佣兵才对。大抡就大抡,但抡起的动作会行云流水地带出下一个动作——托鲁记得是这样。

芙蕾多妮卡一点儿都不喘地回来了。她边蹲在托鲁的旁边边说:

拿着他的人,正是尼古拉·阿弗多托尔。

使枪者发出奇妙的声音——当场颓倒。

他们发出大叫的同时,青白色的魔法阵浮到了半空中。

「呃,因为你好像很喘,很好打倒的样子啊。」

「有那么快就生效的毒吗!」

原本就是〈克里曼〉的人——而如今薇薇又是「嘉依卡」,虽然变身没有成功。

「来,我们去下一个吧,下一个!」

「冲锋!」

随着某人的呐喊,貌似压头阵的那几个人在乱舞的浓烟之中突击过来。若能用魔法打倒的话最好,就算不能,那也可以趁爆炸气浪毁去合作体系时个个击破——他们打的应该是这种战法吧?

「啧——」

托鲁用手背擦掉脸颊上的血——刚刚爆炸时被飞来的小石子划伤了——接着,他以小机剑格挡住突击而来的对手。

托鲁一边拨开烟雾,一边与对手交锋。

然后——

「为什么我要……!」

不知何时托鲁已和薇薇背靠着背,与蜂拥而来的敌人对战着。当然,这并非出于刻意。这十几个新冒出来的程咬金,把托鲁等人全看做成了敌人,而拼命来攻击他们。在这混战状态中,自然而然地就变成这样了

「那才是我要说的!」

「啊啊,真是的——算了。总之在把这群家伙打退之前,暂时休战!」

「少在那自话自说了!」

尽管托鲁这么说,但他还是守着薇薇的背,挥舞着机剑。

「什么跟什么……!」

看来——和薇薇两人的联合作战,临时成立了。

◇◇◇

要塞都市——市街外墙的顶端。

一旦发生战争,市街居民若不作战,就只有被侵略者蹂躏的份儿。

因此,虽然平常这里都封锁起来,但市街外墙里每隔一定间隔都有设置爬到顶端用的通道和楼梯。发生战争时,平凡的一般老百姓也会带着装了烫石沸油的锅子,爬上墙顶,朝蜂拥而来的敌兵扔下锅子。

然而——现在,围住格兰森北部街区的市街墙壁上,各处配置有监视武斗大会的魔法师和乱破师,照看着参赛者战斗的模样。

「…………」

辛·亚裘拉——放下了到刚刚为止还抵在右眼的小型望眼镜。

「…………」

《棺姬嘉依卡》8 第三章 模拟战争插图(2)
《棺姬嘉依卡》 · 8 · 第三章 模拟战争 · 第2张插图

刚才被十几人的集团袭击时——魔法攻击所炸飞的瓦砾划伤了他的脸颊。他刚刚因紧张和兴奋而感觉没有很痛,所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现在重新摸了摸之后,发现他从右颊到下颚,都是一片濡湿。不是汗,是血。

光只是维持就很吃钱的这些设备兵器等等,揣在怀里也不会有益于战后复兴。

这种方法,让观众们可以一边对照着水晶盘和白烟上所映照出来的景象,一边观赏整个预赛的状况。

然而……

因此,跟军队本身一样,很多设备、兵器都成了无用的废物。

混战已暂且告一段落,托鲁等人藏身于附近的建筑物阴影里,稍作休息时,她才忽然这么出声唤他。

这些本来是——用在航天要塞的军用魔法技术。

在这种地方,也不能包扎止血——出血也没严重到会影响肉体的行动。只是要止血的话,他既有软膏,而且再坏也有烧皮止血的方法。

「喔喔!杀!杀啊!」

「为何——」

◇◇◇

(实战经验就是指这么一回事吧……)

「嗯,因为我们是『伙伴』嘛。」

但他们的声音,并不会传到该名战士的耳里。

「啊——!从背后绕过去啊,真是笨耶!」

「不,不用。我没事。」

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因此,抛开自己的情感来加以控制,这种状态,据说近似于某种宗教所说的觉悟者的境界,亦即「彻悟」——

混战之后,接着又是混战。

「是啊。」

「要不要我帮你治疗伤口?」

和特定的对象打斗一阵之后,又有别的对手插进来打,真的是越打越莫名其妙。虽然他很想冷静地处理战况,但又是强大威力的魔法、又是炸药,现场被搅得一团乱,就连谁才是敌人,他有一瞬间都分不清楚了。

然而……

但是,在哈尔特根公国却转用在军事以外的用途。

「若真是如此的话,我想:你那样应该是毫无意义的唷。」

「没能救得了那个人,对该保护的那个人见死不救……人类都会为这些理由来责备自己耶。是叫做『罪恶感』吗?多明妮卡也是这样。你该不会是在想着『赎罪』吧?在不利的条件下战斗,力量就跟以前没能保护得了重要之人时一样,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战胜,就是赎罪?」

「…………」

「真的是什么跟什么啊!这个!」

「跟同样是人类的对手作战时……觉得借用我的力量,会不太好意思?」

辛微微带着苦笑的表情浮现在脸颊上,然后说道:

「……」

「那些家伙,都干了些什么天真的事啊!」

「敌人——敌人呢?」

「其实当初多明妮卡也别再当龙骑士就好了呐。除了战斗以外,就什么都不剩——这种想法真的很不可思议耶。先不管她和我之间的契约,我觉得她当初明明就能活得更平凡、更普通耶。」

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办到。

那景象清楚映照在眼前,干戈与怒吼之声也透过魔法转播过来,传入了耳里。但另一方面……鲜血和火焰的味道,充满刺人杀气的气氛,全都没有漂散到观众席来。正因为大家都知道那绝对不会横飞过来,所以才能以完全的旁观者身份,眺望着参赛者战斗的模样。

他们应该有过这种激情战场的经验吧——所以才多了种耐性。他们并未脑袋空空地站出来,而是在和合作战斗的人之间,决定好自己的位置,并坚守到底,不胡乱行动。他们甚至还能从容地抓住差点冲出去的薇薇和红色嘉依卡,拎着她们的衣襟,把她们拖回来。

「就结果而言,那只是托鲁身为人类的心情问题罢了。任何事实都不会改变啊。已经死掉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我觉得你坚持在不利的条件下作战,只不过是在毫无意义地死撑苦战而已。」

不过,她并不像其他观众一样狂热。虽然她眼睛移不开映照出来的光景,但她反而是以一脸不安的表情在关心着战况。

「那是在干嘛啊!」

「你——」

在他近旁战斗的薇薇和红色嘉依卡也是——当然没有「战场」的经验。那两个少女也明显受这气氛所影响,情绪激昂了起来。

托鲁对现在的情况下此评语。

嘉依卡——嘉依卡也是紧皱眉头、专注看着的其中一人。

自己全部的心技体——就连喜怒哀乐也是可以驱使的道具。

「砍下去啊,快点!快杀死他!」

「可恶……!」

因此,有的国家并非丢弃、毁坏,反而转用在生财上——能够切换成这种想法的国家,战后的经济状态大多都比较安定。

在以前的武斗大会,参赛者是在这圆形舞台上对战,而观众则从观众席,由上往下地俯瞰舞台。但现在的舞台上,设置着面向四个方向的大型水晶盘,更在舞台中央装置了钢铁火炉,并在炉中点燃着火。

芙蕾多妮卡爽快干脆地说:

没有问者的身影。辛口中隐约带着自嘲的喃喃自语,消散在眼下的喧嚣里——消失于无声。

「是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堪称为表情」的表情。松缓平和的面无表情。你若觉得他是在笑,那就是在笑;你若觉得他是在哭,那就是在哭。这般暧昧不明的表情,柔和地贴附在他那张脸上。

观赛场地被观众挤得水泄不通。

更甚之……

托鲁点了点头,然后擦拭伤口——他从怀中取出阿卡莉谨制的止血软膏,沾了些软膏擦在自己的脸颊上。

既是道具,那就必须控制。

大量白烟从炉中升起……和水晶盘不同,白烟上一边映照出魔法师们所转播的预赛会场模样,一边逐次切换着视角。

虽是临时成立的联合作战,但托鲁等人尚可说联合得不错。当然,因为他们没有事先商议过,因此顶多只能做到最起码的合作。不过,仅仅为了「幸存下来」这个意义,能做到这样便已经够了。

过了好一会儿,托鲁还在搜索枯肠,找寻回应她的话语……但最后他叹了口气,同时这么说:

兴奋的观众们纷纷叫喊。

托鲁发觉自己忍不住拔尖了嗓音。

经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不,是回想起来。

「你说的也确实不无道理。但是,我是我——我想知道自己的极限。我做得到什么、做不到什么。等我觉得真的没办法的时候,我会毫不客气地向你求助。」

预赛会场的隔壁——设于东街区中央广场的观览会场,听说原本是旧斗大会的会场。共三层的坚固石材建筑物,围绕着圆形的舞台。建筑物朝着圆形舞台逐渐凹陷成擂钵状的形状,有大量的观众席排列在那逐渐凹陷下去的部份。

◇◇◇

「你身为乱破师,果然还是个半吊子呐。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也可以尽情地胡说一通。

而托鲁并没有——这种集团作战的经验。

但是,芙蕾多妮卡仍无怯意,继续说道:

对此,尼古拉和大卫则显得还很冷静。

托鲁咬住下唇。

芙蕾多妮卡歪着头问他:

而哈尔特根公国也是其中之一。

在战场上的打斗,需要果断干脆。

托鲁顿时哑口无言。

这是乱破师的想法。

「好厉害,那两个人已经杀死六个人了耶!」

不知何时——芙蕾多妮卡竟在出现在他的身侧。

虽然他们应该是在说着既恐怖、又血腥的事情才对——但他们本人恐怕都没有这个自觉吧。看起来全都像是在眼前发生,但实际上全都不是在他们眼前上演。

装铠龙的化身,用红如鲜血的瞳孔,端详着托鲁的脸。

没有比这更糟的事了。

「——托鲁。」

「因为是你,所以你才说得出那种话呐。」

芙蕾多妮卡用堪称纯真无垢、毫无混浊的眼神,凝视着托鲁:

「——托鲁。」

尽管他有「战斗」的经验,但并无「战争」的经验。

不管是高手、还是豪杰,也不可能能够持续跟几十、几百的敌人永远奋战下去。保留体力,不做多余的事,能交给同伴的部份就交出去,别再回头去顾虑——战场上需要这种果断干脆。和个人的武艺根本无关。

托鲁摇了摇头,说道。

没拿过剑的人们,信口奚落着战士们的对战。

战争已经结束了。

「托鲁,你该不会……?」

不过,另一方面,对于那些在战国时代出生长大的人们而言,武器、兵器的储备,以及军事人员、军事设备的充实,给每一天的生活带来安心的感觉。

因此,他很容易被当场的气氛所影响。他受不了心中猛然膨胀的怒气和杀气影响,不知不觉中任凭兴奋之情摆布。身为乱破师,他这样应该是完全不及格吧?

然后……

「你要去哪儿?」

阿卡莉唤住了原本想悄悄离开观赛场地的嘉依卡。

「呣咿?」

「预赛连一半都还没结束喔。哥哥他们也还没取得最终胜利。那你是打算要去哪儿?」

「唔……」

「虽然我想应该是不至于,但你该不会是在想要去用魔法支援哥哥他们吧?」

阿卡莉半眯着眼,一边望着嘉依卡,一边淡淡地问道。

「…………」

嘉依卡倏地身体坚硬。很好懂的小女孩。虽然她的心意可说是令人欣慰,但阿卡莉连笑都没笑,继续这样说:

「从市街外墙的外面,尤其是非参赛者的出手,一旦事迹败露,哥哥他们就会丧失资格啰。」

「唔……唔咿。但是,偷偷地,悄悄地。」

嘉依卡低着脸,眼珠向上看,哀求地说。

然而——

「……马上,败露。」

说这话的人竟是妮娃。

基本上不爱说话,虽然问她她会答,但这女孩从未自己主动发言过。但是——

「……配置于市街外墙的魔法师,就感觉到的,共有十三人……其他还有航天机兵四名、与其同乘的魔法师四名……总共有二十一名魔法师,正在监视会场……不可能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定,败露。」

妮娃像是在朗读眼前的文件之类的东西,流利平顺地说道。

虽然不晓得这女孩究竟是怎么样掌握魔法师的数量,但妮娃可说是活生生的魔法机杖,所以她或许可以感知到行使魔法时所产生的动静气息也说不定。

奇伊。被人如此称呼的存在。

嘉依卡喃喃自语般地说道——不,那其实就是她的喃喃自语吧。

嘉依卡这阵子应该都一直在抱着这些烦恼吧?

「你都没有『伤』。」

「罪恶感?」

「……当然,应该不可能会一直就这样下去呐。」

「我总觉得很奇妙。」

「………………」

在短时间内有效率地暗杀一个乃至数个目标——趁对方露出空隙时,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才是暗杀者的本领。跟几十个人为敌,长时间地从正面搏斗——这种战斗方法,应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吧。

被阿卡莉一说,嘉依卡沮丧地垂下头来。

「为什么……你们……那么有精神……!」

更何况——

「是啊。」

「你是怎么了,嘉依卡?你也不是现在才第一次看到哥哥作战吧?」

那句用拉克语断断续续从唇中溢出来的话……

「果然还是……罪恶感。不能,无视。」

「为了实现主人的愿望,不惜舍弃性命,这就是乱破师。」

「毕竟暗杀者不需要耐久训练呐。」

心里最觉得一头雾水的人,应该是她吧。就托鲁所知,她也跟白色嘉依卡一样,在什么也不晓得的情况下来到了此处。虽然她或许已经因至今为止的事情,而察觉出了什么,但是——

「不管是那边乱破师家的白色嘉依卡也好,还是你那边的暗杀者也好,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嘉依卡』?有很多单纯只是想自称〈禁忌皇帝〉遗孤、作作美梦的家伙——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自己的这份心情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别人唆使了呢?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银发、同样的紫眸,以及同样的脸孔。虽然很难以区别——但她是爱琳娜。伊琳娜正陪伴在公王的身边。

为了自己的愿望,把托鲁送进有生命危险的地方。

暧昧的笑意浮现在少女的脸颊上。

大卫的嗓音里,微微透出无奈的声响。

「呣唔……」

她身旁是同样有点不太动得了的红色嘉依卡。没想到银发紫眸的少女们都双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相对于她们,拥有战场经验的尼古拉、大卫,似乎还留有充足的体力——而受过耐久训练的托鲁也一样。至于芙蕾多妮卡,她似乎还体力过剩呢……刚刚说了一句「我去调查一下周围」之后就走出去了。

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当然,就会背靠着墙壁,也无法安心。若是强力的攻击魔法,可以连同墙壁一起整个粉碎:至于带劲的枪剑突刺,可以轻易地贯穿民房的墙壁。想当然耳,托鲁等人也已经预料到这些状况。他们并未站在壁边,而是待在可正面盯着出入口的位置,如此一来,一旦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便能马上飞身奔逃。

一副心急——哦不,一副再也忍耐不了的模样。

忽然……尼古拉依序看着大卫、红色嘉依卡,然后说道:

「并不是我们有精神。是你们累过头了。」

如果能一起作战的话,那至少还说得过去——若只是在一旁等着他的胜利和幸存,那就太难受了。压在她心头上的负担,可不只一两重而已。

人类不可能无限地继续战斗下去——在战场上,适度的休息也很重要。似乎有人预想到会变成这样,而带了简单的粮食、水壶,或止饥止渴的药物进来。

人影——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少年,用跟他容貌不合的语气,如此对她告诫。

「这些话容后再说吧!」

◇◇◇

人称「嘉依卡」的女孩们。

「自己的愿望——吗?」

就在下一秒——

尼古拉窥探神色般地瞥了一眼托鲁。

蛇咬剑是分离、结合小小利刃的集合体——虽然常因它独特的形状而被吸引目光,并不自觉地遗忘,但蛇咬剑其实比普通的剑还要难掌控。虽然看起来跟鞭子一样,但自然远比鞭子还要重。大力挥舞时,使用者很有可能会变成被武器的力道挥舞。当然,使用者叉开双脚,使劲站稳,就可以好好撑住——但这很耗体力。

爱琳娜仅只是——

震破耳膜的爆炸声响响起的同时——托鲁等人所藏身的破屋倒塌了。

薇薇在剧烈的喘息与喘息之间,丢出这么一句话。

「但是,我连自己的愿望是不是真的有意义——我真的是我自己吗?明明连这些都无法确信……」

这个模拟实际战争的预赛,当然可以模拟重现「同盟」、「停战」之类的外交策略。像托鲁等人这样联手作战的参赛者们,组成了几个强大的势力。在驱逐完没有联手的参赛者们之后,预赛会场一度变成暂时平静的奇妙状态。

把对托鲁等人说过的内容,转告给红色嘉依卡他们,固然简单,但现在正值战场当中、正值预赛当中,就算对他们说那些令他们动摇的话语,也无助于事……尼古拉是这么想的吧?一个要不好,还会被他们扯后腿呢。

「哎呀哎……」

大卫耸了耸肩,回应红色嘉依卡:

黑衣少女从露台上——俯望着武斗大会的会场。

「是啊。话说——那又怎样?」

「请停止无意义的事。」

而自己只是在远处看着而已。

「——还没跟你、你的『嘉依卡』好好地说过话呢?」

托鲁却先他一步说道:

「…………」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算计好了……」

「…………」

嘉依卡握起拳头,抵在胸前,兀自沉吟。

嘉依卡低头说道:

如此回答的爱琳娜脸上,果然还是只挂着微笑。

武斗大会预赛——战况早早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唔咿……」

大卫眯起眼来,盯着薇薇瞧。

托鲁和阿卡莉都已经查觉到她们是由贾兹皇帝「事先准备好」的存在。还有她们到处收集「遗体」一事,虽然每个人的理由和内情有些微不同,但恐怕都是事先制定好的事吧。

爱琳娜慢慢地回头。

「似乎很顺利呢。」

「看来休息要结束了。」

某间破屋里。

红色嘉依卡——不发一语。

——尼古拉阻止薇薇。

「……肯定。但是。」

「——!」

但是,就算再怎么烦恼,也得不出答案。最有可能设下一切的贾兹皇帝,已经过世了。

「你们也在收集『遗体』吗?」

阿卡莉眨了眨双眼,凝视着嘉依卡。

阿卡莉斩钉截铁地说:

尼古拉微微苦笑地说道。

「…………」

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

「我——不是,暗杀者。」

「乖乖地待在这里。一旦进入前几名参赛者的决赛,你就算不要也得行动呐。」

这两位少女常常如此。说是「微笑」是听起来好听,但经久不变的那张表情,就跟面具一样。她们的真心隐藏在那张表情的下面,不让人看得见。只有她们能从那张微笑的面具下,单方面地偷窥其他人的喜怒哀乐。

没想到这时刚好映照出了——托鲁和红色嘉依卡,以及没成功变身成嘉依卡的薇薇,互相掩护彼此的背部,正在进行战斗的画面。

忽然——有人影在她们的背后摇晃。

「虽然女人原本比较有耐久力,但肌肉的质量有差啊。更何况战斗方法也不一样,蛇咬剑意外地需要体力呐。」

「托鲁、阿卡莉,说——『不用在意』。但是,即使如此……」

乱破师女孩看了她那副模样——歪头问她:

「哈尔特根公王身边,听说也有两个像是嘉依卡的人呐。」

「体格有差的话,基本体力也会有差啊。」

阿卡莉喃喃低语,望向水晶盘的方向。

「我再重复一次,『不用在意』。哥哥也这么说了。」

那样子的自己——真的可以要求别人为自己拼上性命吗?

托鲁等人占据此处——让经历激烈混战而疲惫不堪的身体稍作休息。

对方连任何声响、任何动静都没有就蓦然出现,但她却连点惊讶的模样都没有。

大卫一边叹息,一边走向出入口。

薇薇瘫倒在地板上如此说。

设置在格兰森城堡的好几个露台之一。

「唔咿……但是……」

如果托鲁和白色嘉依卡人在这儿的话,应该会吓一大跳吧。

奇伊的确在那座贾兹帝国残党的研究岛上被杀了。妮娃和嘉依卡的魔法机杖合而为一之后所射出的一击,应该已经确确实实地杀死了奇伊才对。

然而,这位谜样少年竟以毫发无伤的姿态,出现在此处。

莫非「已经杀死了」,是托鲁等人搞错了?

还是说——他跟嘉依卡们一样,也有长着相同样貌的「备品」吗?

当然,爱琳娜并不晓得这些事情。

「针对普通人类的技法,对我毫无意义。」

「……我真是不懂呢。」

爱琳娜歪头询问:

「因为很方便,所以至今都乖乖听了你的情报。但结果——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目的。你想做什么?你期望着什么?」

《棺姬嘉依卡》8 第三章 模拟战争插图(3)
《棺姬嘉依卡》 · 8 · 第三章 模拟战争 · 第3张插图

「跟你一样。」

奇伊平静地这么说:

「所以才帮助你。有必要怀疑我什么吗?」

「…………」

爱琳娜依然戴着微笑的面具,凝视奇伊良久。

「虽然行动背后的内情——意图或许不同,但当前的目的相同。我想要你们收集『遗体』。只不过,收集的人不论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我都无所谓。因此,我一视同仁地提供情报给自称『嘉依卡』的少女们。虽然好像也有人认为这样子是种背叛。」

「…………」

爱琳娜的视线从奇伊身上移开,再次转回到大会会场上。

「从辛·亚裘拉的报告看来,这次似乎有三个人呢。这次若能全部齐全就好了呐。」

爱琳娜似乎并非对着奇伊、并非对着任何人,而仅仅只是——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

好几条凶器在托鲁两人的头上横行。

他再不赶快和他们或芙蕾多妮卡会合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托鲁……!」

虽然「钢丝」本身柔软且轻量到会随风摇摆——但只要有几个恰当的支点,便能变身成切碎愚蠢猎物的杀人凶器。刚才他们所扔投出来的飞镖,不仅是在攻击托鲁他们,也同时是将该飞镖交给了身在对面的同伴,好让同伴握好支点——总而言之,这一切都是为了要布下由钢丝所编织而成的杀人结界。

托鲁知道:为了不让大会战况陷入胶着,六连星众貌似担负着搅局的职责功能。打算不参与战斗、企图毫不费力地赢取最终胜利——他们判断休息中的托鲁等人正打着这个主意,所以才对他们发动攻击、催促他们再次加入战斗吧?

红色嘉依卡和白色嘉依卡完全不同,她对自己以外的嘉依卡,总是赤裸裸地表现出她的嫌恶、敌意之类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名字被人任意盗用了吧。

托鲁一边把红色嘉依卡压倒在地,一边说道。

烟雾彼侧——他看见右边有人影摇晃。

(……如果薇薇·荷罗派涅说的事情是真的……)

刚才托鲁所感受到的气息,至少有十个人以上。

「之前好像也曾发生过这样子的事呐。」

托鲁和芙蕾多妮卡如果不和其他人联手,独自作战的话,或许就不会受到六连星众的袭击了。

「什……!」

对方应该至少装置了四道炸药,并在同一时间引爆了才对。

如果六连星众打算各个击破——换言之,如果他们是为了要分散托鲁等人而引爆炸药的话,那么他们无疑会趁着这烟雾,向他们发动攻击吧。分散敌人的势力之后,好几个人一起将敌人包围起来、确确实实地消灭敌人,听说是六连星众惯用的手法。

(六连星众……!)

(事到如今,就算在意这种事情也没用了吧?)

好像有点踌躇、有点犹疑、有点害羞……托鲁感觉到似乎有种微妙的停顿和声音的动摇,但这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是她们没空去想其他这些事呢?

她应该是在紧张吧?蛇咬剑彷佛在表达她的内心——她心里的紊乱,发出了喀哧喀哧的声响。剑腹的节段时而放松,时而收紧,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等等,是我。我是托鲁!」

但是——

毕竟这里有两个至少外表看起来像是「嘉依卡」的家伙。察觉到这点的哈尔特根公王人马,有可能出于她们是「遗体」争夺战竞争对手的关系,而趁早来灭掉她们吧。

蛇咬剑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异响。

「……未定。」

猛烈的烟尘蒙蔽了视线。

他指的是当初被奇眼鸟鸟群袭击时的事。那时候托鲁和红色嘉依卡,也是像现在这样背靠着背作战。明明这次也没特别事先商量,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变成这样了……托鲁和红色嘉依卡,他们两人作为搭档的契合度,说不定意外地好呢。

绑在飞镖上的钢丝,并不单纯只是用来缠住对手的武器而已。

爆炸之后,他们现在的状态,会因烟尘而暂时无法视物——除此之外,六连星众他们应该已经完全记住了这附近的地形,以便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可以作战。要是随便乱动的话,就只会正中他们的圈套罢了——不只如此,甚至还会有像刚刚那样同伴相杀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

从刚刚薇薇和红色嘉依卡筋疲力尽的模样看来,很难想像在战斗相随的「遗体」争夺战时,身为一个女人会有什么有利之处。当然,利用女人的身份,确保自己的援助者或庇护者,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在确保有人保护之前即被杀死的可能性也很高。

「……唔咿。」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托鲁他们的白色嘉依卡并未参加预赛。

「……哎,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

烟雾至今仍未散去,应该也是因为他们在爆破之后,还有再继续使用烟雾弹等道具的关系吧。隐藏自己踪迹的同时,也是为了要隐藏钢丝的存在。

突破烟雾、直飞而来的飞镖,打断了托鲁的思绪。

「——!」

托鲁呻吟般地说。

托鲁马上就想要拔掉它。

「……肯定。事到如今,干嘛问这?」

不,说起来,究竟为什么得是「嘉依卡」?

「别起身!会被切成肉片!」

然而,下一瞬间,好几把飞镖接二连三地朝托鲁飞了过来。

「——!」

「……!」

「马上剖断。」

红色嘉依卡一脸疑惑地回答。

轨道跟刚才的飞镖完全一模一样的另一把飞镖——在前一把飞镖的杀气掩护下所偷偷放出的冷箭。托鲁在击落前一把之后,右臂所露出的破绽,恰恰被后一把戳个正着。

他自己现在正在和一个——附身在毫无干系的人类身上、类似幽灵的玩意儿说着话吗?

惊觉此状的红色嘉依卡,使出蛇咬剑——伸长、弯折,然后横扫托鲁的前方,击落那些飞镖。

「喂……嘉依卡。」

真不愧是六连星众——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敌手呐。

(跟他们联手是个失策吗……?)

设定成「少女」的必要性是在哪儿?

但下一瞬间,一道锐利的痛楚划过他的右臂。

「关于你回收『遗体』的目的,你确实说过你是要复兴帝国、肃清那些叛徒,对吧?」

还是说,打从一开始……

正是他预料中的答案。

破屋的爆破——似乎并非来自魔法,而是使用了炸药。托鲁发现烟尘之中飘散着火药类特有的味道。

十之八九会是……

红色嘉依卡一边发出惊愕的声音,一边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如果是薇薇呢?」

托鲁在烟硝之间确信了这点。

「……干嘛?」

托鲁扭身躲过。

托鲁半出自直觉地横扫红色嘉依卡的脚,然后自己也伏低了身子。

而且——

「——!」

「总之,你先别轻举妄动。不然就正中敌人的下怀了。」

她——她们恐怕没有「回收遗体」以后的将来。

托鲁用小机剑击落飞镖。

偷偷接近到离他们极近的地方装置炸药,而直到装完炸药之前,仍能无声无息地不被托鲁等人发现——这样子的对手……

如果有毒的话,他就完蛋了——他得尽快拔掉、吸出血来才行。

「你也不先看看是谁就发动攻击……如果是大卫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不,只是托鲁他们不晓得而已。说不定那样子死去的「嘉依卡们」,已经有几十、几百个人了?

下一瞬间,白银色的凶器如戳破烟雾似地朝托鲁身上猛力刺来。

托鲁拨开烟雾,往前行进。

不知为何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回以跟白色嘉依卡一样的回答。

「——!」

但那突刺马上变换方向,紧紧缠着托鲁——

托鲁一边厌受背后少女的体温,一边不经意地想着:

(……对方不只一两个人。)

仔细一瞧,有两把飞镖正嵌咬在蛇咬剑的剑片与剑片之间。对方所放出的那几把飞镖,有连着钢制的细线。粗心大意地用刀剑去挡弹的话,钢丝反而会缠上刀剑,让人无法再自由自在地挥舞武器。尤其是像蛇咬剑这种重复松脱成鞭、收束成剑的复杂结构,更是如此。

红色嘉依卡皱起脸来说道。

「可恶……!」

如果「嘉依卡们」是为了回收「遗体」而被人着意安排的某物……那她们在收集完「遗体」之后,下场会是怎样?达成目的之际,就旋即消失吗?身体的原始人格会回来吗?还是说,她们会永远都一直是「嘉依卡」呢?

不。还是说,他们是来趁早消去心头的梗刺呢?

而且,一个人所能携带的火药大小和剂量,其破坏力相当有限。虽说是已然毁损的破屋,但仅在一处装置炸药,应该不可能破坏得了一整栋建筑物吧。

「如果那些全都达成之后,你往后要做什么?」

(那这家伙原本也不是什么嘉依卡,而只是个普通的少女……在某个时间点,条件齐全之后,就被「嘉依卡」夺走了主控权吗?在杀光自己周围的人之后?)

「大卫,躲避。他,不笨。」

爆炸的程度只弄垮了破屋,并没有到把整个全都炸成灰飞烟灭的地步。

托鲁用左右手上的小机剑,挡住那企图缠上他身体的蛇咬剑,然后一边将之拉得更近,一边大叫。因自己的武器遭人拉走,下一瞬间,红色嘉依卡从烟雾的彼侧现出了身影。

托鲁和红色嘉依卡互相背靠着背,同时警戒着周围。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声响从她的鼻尖——托鲁的后脑勺擦掠而过。身体动作迟了一些的托鲁,有几根头发被削了下来,飘舞在半空中。

「啧——」

托鲁对背后的红色嘉依卡说道。

「托鲁!」

原本把托鲁等人从破屋中赶出来才是他们的目的——碰巧活埋一两个人——这般的程度罢了。恐怕尼古拉、大卫、薇薇、红色嘉依卡应该也还没死透吧。

不过……四处散乱的瓦砾妨碍了结界,因此钢丝切不到趴伏在地面上的托鲁和红色嘉依卡。当然,托鲁两人也无法动弹——甚至连站起身来都不行。

(真是挺能干的嘛……)

托鲁咬了咬唇。

这是托鲁第一次和同为乱破师的人交手。至今为止,大多都是托鲁以诡计奇谋在玩弄对手,但一旦变成被玩弄的一方,他也没遇过这般棘手的对象。

在战斗开始的时间点起,猪笼草就已经阖上它的笼盖了。

每一道落下的攻击,都具有为下一次的攻击埋下伏笔的功能。

不经大脑的反击,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是在反锁自己的咽喉——如此这般的困兽之斗。

(该怎么办……?)

要等尼古拉或大卫赶过来吗?

不,六连星众应该也考虑到这个可能性了。分散敌人之后,再将自己的战力集中投入在某一处——既然他们的目标是确实地各个击破,那么应该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耗费在讨伐同一个位置上。因此,现在这个瞬间,很有可能会飞来什么致命的攻击。

如此一来——他该怎么做呢?

(可恶……我果然是个半桶水吗?)

以前被辛所念过的诸般评语,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辛曾经说过,托鲁最大的弱点就是……不管什么事,他都打算只靠自己一个人解决。身为乱破师,这种想法可说是太过于精神洁癖了。而这种想法,总有一天会扯掉托鲁的后腿。

乱破师不投降、不求助、不哀鸣。

他们只是肃穆地用全力使出自己的心技体——拼上性命,然后静静地死去。说起来,这正是视卑鄙下流为理所当然的乱破师所坚持的尊严。

然而……这仅限于只要舍弃自己的性命就能结束的情况。

「托鲁!」

红色嘉依卡在托鲁的身体下方发出焦虑的喊声。

没错。托鲁此时此刻一旦舍命,他身下的红色嘉依卡也会死掉。

烟雾散去,截至大卫和尼古拉飞奔而来的那时……托鲁已斩杀了八名六连星众。

取而代之的是——

「呃,没事。」

这样的话……

「预赛已经结束了!请参赛者立刻停止战斗,前往附近的街门。」

「情况使然、情况使然啦。」

除了芙蕾多妮卡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开始朝附近的街门走过去了。

他们因受戒律束缚的关系,故不持拿利刃,也不使用机杖。虽然他们有这般不利的条件,但另一方面,他们往往能泰然地使出普通骑士、战士反倒不太使用的——即使想用也不敢用的战法。

红色嘉依卡一脸疑惑的表情,开口唤了他一声。

他们一边在街上,哦不,在战场上飞来飞去,一边如此宣告。

托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刹那间被逐步地重新构筑。

「托鲁?」

在僧侣之中,僧兵是肩负守护教义之责、具有实战能力的中坚分子。

胡戈等人——反公王的势力,应该不是所有人全都原是僧兵,但他们的行动若是以胡戈这样的僧兵为中心的话,那么他们多半会采取那样子的战法吧。

红色嘉依卡低着头,喃喃自语般地说着。

托鲁作此判断之后——

这招——没错,最后的一击就要来了。

「……啊啊。哎,没什么啦。」

下一瞬间,四名男子突破烟幕,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现出了身影。

看来她是在说刚才被昴星团六连星众包围、陷入险恶绝境时的事吧。

「嗨。」

过了一瞬,声音的本体——芙蕾多妮卡才从天而降。她应该是从某处跳下来的吧?她不知何时已不再是多明妮卡的成人女性样貌,而是变回娇小少女的姿态了。

「——!」

事态演变如斯,他们反而变成被人各个击破的那一方。

因为他也没有什么立场,能去论断别人的方法对错或正邪与否。卑鄙下流是乱破师的拿手绝活。如有必要的话,就算彻底利用同伴,他们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乱破师。至少托鲁是如此受教至今。

就知识而言,托鲁也深知僧兵的作战方式。

六连星众的气息逐渐逼近。

就这样子——

虽然她是曾与之为敌、互相交手过的家伙,所以他当然没道理非保护她不可,但——

声音——突然从上空传了下来。

「……嗯。」

「……保护了,我。」

「……结束了……吗?」

托鲁硬是曝身在那些利刃之下,凶器从四个方位深深砍入他的身体里,就在他痛得快晕死的同时,他大吼了一声:

「辛苦你了——呐。」

声音从头上传了下来。

(——下一个!)

他自己真的放不下银发紫眸的女孩吗?

托鲁摇了摇头。

是胡戈等人。

托鲁点了点头——

航天机兵在头顶上来回穿梭。

然后眯起了双眼。

大卫把长枪横在双肩上,并一边将双臂勾挂于其上,一边对托鲁说道。

而他们的动静,隔着烟雾,如实地告知了托鲁——他们的位置。

他们心里应该是在想「这怎么可能!」吧。

「…………!」

托鲁的身体发出青白色的光芒。六连星众见状,纷纷放开手上的武器,往后方跳去。就算没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应该察觉到:再继续待在他近旁会不太妙吧。

◇◇◇

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他应该已经无法战斗了吧。

「……托鲁。」

除了向托鲁直接进攻的那四名之外,恐怕还另有两人——应该是守在后边的人,朝托鲁射出了飞镖。

「——托鲁,走了。」

(虽然他们或许构不上威胁,却很麻烦呐。)

「下一次拔剑相会之时,就是敌人了呐。」

托鲁边搔着脸颊边说:

「芙蕾多妮卡——!」

他把视线转向一旁,也见着了芙蕾多妮卡、红色嘉依卡、薇薇、尼古拉的身影。除了芙蕾多妮卡之外,其他人似乎全都身负着或大或小的割伤、擦伤等等的跌打损伤,但并没有人受到重伤。

「——!」

很浅。他透过触感就知道:这一击没砍到对方的心脏。不过,那名乱破师血染胸口,仰天倒去。对方一边痛苦地翻滚,一边吐着鲜血。由此看来,应该是断掉的肋骨插入他的肺里了吧。

托鲁颌首说道,然后将小机剑收回鞘中,开始举步走去。

虽然他们减少到只剩两人,但总算还是维持着两脚站立,手拿武器——钢制长棍——的状态。之前遇上他时,从他的举止行动看来,很难相信他是那样优秀的能人好手啊……难道是托鲁看错了吗?

(我还真是不能嘲笑阿卡莉的玩笑呐。)

托鲁撇下这句话之后,站起身来。

「感谢。」

托鲁做好双方不分胜负的觉悟,踏着大胆的脚步,朝六连星众发动突击。刚刚把短剑放掉的乱破师,不停地向托鲁投掷飞镖,但托鲁连闪都没闪,任飞镖扎在身上——当他一进入对方的剑围里,他马上由下往上捞起,朝对方挥出了剑击。

看来托鲁似乎就算舍弃自己,也做不出弃嘉依卡于不顾的选择。

「是啊。」

不过,托鲁的右臂已无伤口。他左右两边的小机剑,俐落地弹飞了那四把飞镖。更甚者,贯穿在他身体里的四把短剑,彷佛被伤口挤压出来似的,一齐滑溜地脱落了下来,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冷冰冰的声响。

(他们幸存下来了……?)

躲也躲不了、挡也挡不掉的——险恶绝境。

「这下联手战斗就结束了。」

他又再挥动了几下双手双脚,挥落插在身上的飞镖。接着,他又快速地跑向下一个人。

还是说——

(或者,他们将其他人推出去做诱饵,所以只有他们自己独活了下来?)

「你就这样躺着!」

对于这种事,托鲁并不打算论其是非。

托鲁任芙蕾多妮卡咬着颈子,背着她走上前去。

尼古拉耸了耸肩。

「——!」

「你终于愿意叫我了啊。」

「结束!比赛结束!」

红色嘉依卡回头望向托鲁,对他说道。

「……!」

「干嘛?」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其他原因呢?

「啊啊,好,我知道了。」

好巧不巧有这个烟雾——所以就算使用了芙蕾多妮卡的魔法,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很低。

红色嘉依卡并未走在大卫的身旁,而是与托鲁并肩而行——

托鲁眯起双眼,仰望空中的航天机兵。

他们所拿的武器,全都是短剑:所用的招式,全都是突刺。

「……可恶!」

因为他越着尼古拉的肩头——再次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恐怕是与航天机兵同乘、负责转播战场情况的魔术师,正在用扩大音量的魔法,公告到这附近一带吧——简直就像是天神之声一样,轰隆隆地从托鲁他们的头上压下来,响彻了整座废墟市街。

他瞄准的是离他最近的家伙。

她这么说完之后——从托鲁的背上一路滑下来,同时咬住了托鲁的颈子。

虽然六连星众并未发出声音,但从他们的动静便能得知他们的惊愕。

六连星众的阵型已经瓦解了。

「感谢啥?」

因此,他们以僧兵身份作战时,毫不怕死。若是为了教义而死,那反而会被赞扬成高尚伟大的殉教行为。因此,很多僧兵对于牺牲同伴的性命,往往没有任何踌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管怎样……

魔法的发动只在一瞬间。

红色嘉依卡兀自低头,轻轻地颔首。

她这该不会是在——害羞?

托鲁感觉有种莫名的尴尬。他为了掩饰这份心情,而开口对她说:

「那个,呃,你别突然说出那种温顺的话来啦。太失常了。」

「…………彼此彼此。」

红色嘉依卡一脸别扭地说道:

「明明是,乱破师。明明是,『白色』的,随从。」

「…………」

被她那么一说,托鲁也咽了下去。

「但是,下次——是敌人。」

红色嘉依卡抬起脸来,毅然决然地对他说:

「不能,放水。」

「你用不着费那些多余的心思啦。」

托鲁这么说完之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了红色嘉依卡的头上。

那一瞬间,红色嘉依卡瞪圆大眼,全身僵住——

(啊,糟了。)

一不小心就像平常对待「白色」一样地出手了。发型、眼神、性格虽然完全不一样,但身高一样——所以他的手就不自觉地照平常的习惯伸出去了。

就红色嘉依卡的个性而言,她肯定会怒如烈火——托鲁全身上下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笨蛋!」

她却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她加快脚步,追到了大卫的身后。

「嘉依卡、妮娃,快逃——」

从他们身体的动作来看,就明显知道他们是谁了。穿着一身灰色装束的——乱破师们。

辛以无奈的口气——静静地低头俯视趴在地板上的后辈。

「阿卡莉!」

以事不关己的悠闲口气如此说道。

「托鲁也好,你也好,真的都是半桶水呐。」

◇◇◇

「可恶——」

被六连星众摁住的嘉依卡大声叫唤。

不过瞬间,朝她扔过去的钢制细线,便已套住了嘉依卡,以及她的棺材。在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旅店走廊上,只要扔出钢丝,而就算不特别锁定目标,也能够轻易套住站在走廊上的人——这自是合情合理。

《棺姬嘉依卡》8 第三章 模拟战争插图(4)
《棺姬嘉依卡》 · 8 · 第三章 模拟战争 · 第4张插图

那是人称「嘉依卡」的少女们必定随身携带的东西。若仔细一瞧,会发现棺材的表面上,有无数的小伤口和一污渍,彷佛在如实地游说着主人一路辛苦走来的漫长旅程。

「你还是老样子,细节部份都太粗浅了。」

「应该是。听说通过预赛者要再重新和那块白布核对登记时的人像,以查明是否有作弊之嫌。核对结束后,他们就会直接被召入城内。毕竟正式选拔赛是采用御前比试的形式呐。」

阿卡莉一边反射性地往后跃去,一边从怀中拔出下一把飞镖。

兵营是一栋两层楼的横长建筑,通道的左右两边,并排着同样构造的房间。

「再一下下唷……父亲大人。」

「六连星众……!」

虽然魔法师们所提供的实况转播已经结束了,但许多观赛者都还是不愿意离开观赛场地。每个人都眼睛发亮、双颊晕红,不停地谈论着刚刚结束的预赛内容。

「就是说啊。」

言归正传——嘉依卡等人被登记成托鲁和芙蕾多妮卡的随侍,因此从明天开始,将会从旅店搬进城堡的兵营,改住在那儿。住在城堡里的期间,嘉依卡等人便负责调查城堡内部。可以的话,就直接把「遗体」抢过来。

对此,辛则把刚刚从阿卡莉手中抓走的飞镖,勾在手中急速回旋。下一瞬间,连同从他自己身上所取出的飞镖,一起连续投掷了出去。

虽然她刚刚确认过了确实没有气息,但对方既是有意泯除气息的乱破师,那么就算确认了,也毫无意义。至于头发,对方只要知道有此装置,那么回避装置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要嘛从窗户进来;要嘛打通墙壁,从隔壁的房间进入——

「托鲁,先去,城堡里面?」

「啊——」

而即便面临这紧要关头,妮娃也依然毫不紧张、松弛和缓、面无表情。

接着——

但妮娃连「变身」的时间都没有。不消几秒,她也跟着被迫趴在了地板上。

「……我们的房间是……」

然而……

妮娃跪在嘉依卡的身侧,边握着她的手边说。

战争结束之后,已过了五年多……比试让人再次回想起,大家行将遗忘的血腥兴奋之情。任谁都害怕死亡、厌恶疼痛、讨厌难受。但是,只要那不是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灾难,那么就再也没有其他表演能让人如此兴奋了。

活生生的魔法机杖,受了嘉依卡的血之后,即能发动它的功能。

通过预赛者,等接受过有无作弊的简单检查之后——就解放了。

「嘉依卡的棺材,我想稍微伪装掩饰一下会比较好呐——」

「——」

有声音从微暗的房间正中央传了过来。

「啊啊,还没吗?还没吗?快——快!」

戒备侵入者的初步技术。

「虽然你设置了简单的警报、确认了房间内的气息,但做得都太墨守于基础了。藏树于林、藏人于众。你以为旅店里有别人的气息动静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就不提防戒慎——」

他就这样子一动也不动,维持了好一会儿。

少女用有些淫靡的语调嘟囔着:

阿卡莉没有回应辛的话,而是从怀中拔出飞镖,扔掷出去。

阿卡莉一边说着话,一边确认她事先在房门和墙壁之间所布置的毛发。

嘉依卡和妮娃在阿卡莉的敦促之下,走出了观赛会场,往旅店走去。

托鲁看了看木牌号码,然后核对刻在房间门板上的号码——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真是不懂女人呐。」

之后,他们收下写有房间号码的木牌,在城堡士兵的向导下,被带到了城内的兵营——到了这个时间,天色已完全被夜晚的漆黑所笼罩。

通过预赛者及其随侍等人,之后将可获得进入格兰森城堡的权利。顺道一提,随侍也可一起入城,是为了武斗大会参赛者的身体状况着想——尤其是营养管理。因食物之类的会直接影响到体力和精神力,因此大会参赛者之中,有不少人会带自己专属的厨师过来。

她的脚边放着棺材。

「呕——」

换言之,六连星众假扮成其他的房客——或是和其他的房客调包,于是连气息都无须隐藏,便能堂而皇之地在旅店内伺机而动。虽然阿卡莉确实检查了房间内的气息,以及有无侵入者的迹象,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在兴奋之情冷静不下来的会场里——

阿卡莉表情扭曲。

少女娇小的身躯,背负着一把长到几乎从头到脚贯穿全身的蛇咬剑。托鲁一边眺望少女的背影——

在她姿势走样之际,辛的一记猛踢就飞过来了。

虽仅仅一瞬,且在微暗的彼侧——但她绝无看错的可能。

五把飞镖连成一列——但轨道微妙地错开。虽然阿卡莉将前三把顺利拨掉,但第四把和第五把却扎进了阿卡莉的右肩,以及她左边的侧腹。

而芙蕾多妮卡则在他的身边……

阿卡莉倒在地上呕吐。

阿卡莉打开房门——

然而,投掷用的凶器,在离开阿卡莉指尖的那一瞬间,被一口气奔近的辛一把抓住了。明明没有看到他动了,但刹那之间他就缩短了距离——没有预备动作,而是将全身的肌肉霎时集中在脚趾头,伏得极低极低,如滑过地面般的飞身技法——「缩地」。

「——首先,一个人……」

打开房门走出来,并给她如此评语的人——不消说,正是辛本人。

下一秒,数道人影涌现在楼梯的附近。

她最强的武器「铁锤」仍悬在背上——在这宽幅狭小的通道上,就跟嘉依卡的机杖一样,难以尽情挥舞。靠旋转加速而来的威力,几乎发挥不出来。

阿卡莉马上护住被刺中的侧腹,因此而无法恣意地动作——结果,她右边的侧腹正中辛的飞踢,当场坠地。

观赛会场里,就连预赛结束之后,也依然充满着嘈杂的人声。

当然,士兵住的不会是单人房。一间大房间里能塞多少床、就塞多少床,躺十个以上的士兵,才是兵营基本的房间样式……不过,现在为了提供给大会参赛者及其随侍使用,因此分配成一组人马各一个房间。

下一瞬间,阿卡莉用力地关上房门。

他一边冷静地走近阿卡莉,一边说道:

如果有人趁她们不在时开门侵入——并等候在房内的话,那么前述的毛发将会断掉,或脱落下来才对。

穿过旅店玄关,爬上楼梯,走向二楼房间的同时——阿卡莉对嘉依卡如此答道。

「嘉依卡。」

看起来很坚固的黑色死者之匣。

「——欢迎回来。」

之前打倒奇伊时,它变形成追加零件,包覆在嘉依卡原有的机杖之上——而或许它就算是单一个体,也能够发挥得了功能?

◇◇◇

一边叹息。

这样子的棺材——在少女的面前并排了五个。

辛·亚裘拉……

黑衣少女喃喃自语着:

因为六连星众从走廊上跑过来,抓住她的头,用力地扣向地板。

「——走了!」

名为武斗大会的战争。名为比试的相杀。

「可恶——!」

「——!」

身材高眺削瘦、双眼细长的乱破师,是以前她在村里经常看到的前辈,经常到令人腻烦的地步。

嘉依卡一行人本来就没有在旅店放置太多的行李。

◇◇◇

「——!」

即便嘉依卡不晓得楼梯的那些人影就是乱破师,但她应该也能从阿卡莉的表情和声音,察觉出她们现在所身陷的状况吧。嘉依卡想立刻从背着的棺材里取出机杖——但不管怎样,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少女的紫色瞳孔,陶醉痴迷地凝望着满布幽暗的虚空。

接着——

下一瞬间——对方拉动钢丝,嘉依卡当场摔倒。

微暗的房间里——黑衣少女静悄悄地笑了。

尽快打包好行李,和托鲁在城内会合——原是这样的预定。

「托鲁?」

芙蕾多妮卡歪头纳闷。

「…………」

托鲁用其中一只手的动作向她传达「你先待在那儿!」之后,无声无息地移动,然后背靠墙壁,只伸长手去打开房门。

(嘉依卡她们应该先来了才对。但怎么没有动静?)

房间里一片漆黑——就他从房外探查动静的结果,房间里并无任何人。

但是,虽说感觉不到动静气息,但未必真的无人。

实际上……

「进来吧,没设任何陷阱。」

这句话从房里传了出来。

「…………」

托鲁对芙蕾多妮卡再次挥了挥手,传达「待着别动!」的意思之后,慢慢地举脚踏入了房间里。

宽敞房间的正中央,有一把椅子。

坐在那椅子上的人,正是托鲁以往所熟识的人物。

「……辛哥。」

托鲁低喃般地呼唤他的名字。

辛·亚裘拉。托鲁两人的——乱破师前辈。

「总之先恭喜你通过预赛了。哎,那种程度的预赛,你应该轻而易举地就获胜了吧?」

辛以毫不紧绷、优哉游哉的口气如此说道。

他细长的眼睛,总是被眯成像是在微笑似的。静谧的视线从那眼睛的深处,迸射到托鲁的身上。虽然感觉不到沸腾般的敌意或恶意,但若说这视线是对着久别重逢的后辈,那未免太过于冷淡无情了。毕竟他那视线,根本就跟面对着路边的石头时相差无几。

「嗯,是啊。」

托鲁呻吟般地问道。

辛举起一只手说:

不过——

「再问一个问题。公王身边的那对双胞胎。她们是——『嘉依卡』吗?」

「妮娃。」

「当然,你应该知道拒绝我的下场会变成如何吧?」

托鲁咬住下唇。

其实并不只限于辛。乱破师一门知道什么是最有效的手段之后,便完全不会踌躇。说要做,就一定会做到。即使对象原本是自己的人也一样,反过来说,就是因为他们一直没能改掉对这种事情感到反感的个性,所以托鲁和阿卡莉才被视为不到家的乱破师,而被延迟了上战场的时机。

「辛哥现在是受雇于史帝芬·哈尔特根公王吗?」

辛这次也很干脆地对他点了点头。

「嘉依卡和阿卡莉,还有另一个附带的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可恶——」

他冷静泰然地从托鲁的身侧经过,然后走出了房间。反倒是托鲁的手脚,差点想要对辛立刻发动攻击。他意识到这点,于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手脚——他被对方搞到紧张成这样。

「那个——嗯。我抓住你那边的『嘉依卡』了。」

「……会变成如何?」

「…………」

然而……

「我跟无论怎样都不舍天真的你们不一样。不管是我认识的人,还是我身边的人,我都会以乱破师的身份来面对工作,且毫不留情。要是有必要的话,我会拿其中一个人质来以仿效尤。对了——截断阿卡莉的手脚,让她无法抵抗之后,放任土兵们侵犯她三天三夜,从里到外仔细地破坏殆尽,再送到你这儿来,你觉得如何呢?」

「…………」

他的口气非常地轻松写意,仿佛在提议要不要去散步似的。

「当然,我也有想过搞不好你们原本就连一个都没有拿到……不过,托鲁啊,应该是你的主意吧?」

根据不同的问话对象,这有可能会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托鲁并未摆出备战的姿势,但他紧绷着肌肉,以便随时都能行动。同时,他又再继续问道:

辛露出苦笑,然后开口向托鲁询问:

甚至——

托鲁短短地呻吟了一声之后——发泄焦虑般地殴打起墙壁。

没错。辛的推断很正确。

托鲁率先开口问他。

在托鲁离开嘉依卡身边时,恐怕会有其他「嘉依卡」的势力会去袭击她。这是为以防这个万一的保险。若嘉依卡等人不幸落入敌人的手里,那么这样做,至少能保证得了她们的性命。因为敌人必定会以「人质交换」的形式,要求换取「遗体」。

「哎,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毕竟还有武斗大会的事嘛。参赛者突然不见的话,就太不自然了。所以呢,我就等你等到武斗大会结束吧。你就好好考虑吧。」

「…………」

辛的气息逐渐远去。

辛干脆地点头回应。

事到如今,应该不需要什么重温旧情的寒暄了吧。

「对,妮娃。我把她们还给你,作为交换,你把『遗体』交给我。」

「因此,我有个提案。」

「不过,棺材里面竟然没有『遗体』。」

但反过来说,这个问题可以釐清辛掺和进「遗体争夺战」到什么样的地步了……

「……!」

在前往大会预赛之前——把「遗体」从嘉依卡的棺材里拿出来藏到别处的人,正是托鲁。这件事,连嘉依卡也不晓得才对。而就连阿卡莉,应该也不晓得他藏到了何处。

辛一边这么说,一边站起身来。

他很清楚:这不单只是威胁而已。

若真的只是他在杞人忧天的话,那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招似乎派上用场了。

托鲁——没有回答。他回答不出来。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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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战乱期结束
  3. 03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择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踪者们
  7. 07后记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龙骑士的归来
  3. 03第一章 彷徨的开始
  4. 04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
  6. 06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7. 07后记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图
  2. 02芙蕾多妮卡所写的随便版人物观察报告
  3. 03序章 一开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场休息
  5. 05第二章 不归谷
  6. 06第三章 虚构交织成雾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报
  8. 08后记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伊始之时
  3. 03第一章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银白与赭红
  5. 05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6. 06第四章 从者的选择
  7. 07终章 昨日与明日
  8. 08后记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处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际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废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战
  6. 06后记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杀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满
  7. 07后记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狩猎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残兵败将之岛
  5. 05第三章 第八种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遗产
  7. 07后记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3. 03第一章 双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习武之人的庆典
  5. 05第三章 模拟战争正在阅读
  6. 06后记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神使的诞生
  3. 03第一章 乱破师的适任资格
  4. 04第二章 公主们的抉择
  5. 05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战斗
  7. 07第五章 复活的仪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王的临终
  3. 03第一章 终结冒牌货之时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残像
  5. 05第三章 神于天上目空此世
  6. 06后记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继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仪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战区
  6. 06终章 在这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图
  2. 02最终章 棺姬的残影
  3. 03第一章 弓圣的忧郁
  4. 04第二章 弓圣的儿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圣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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