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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2.2万 字

时辰已临近深夜。

山林中的夜晚,幽深合黑。

托鲁把体积小到可以放在掌上的照明灯点亮,等着阿卡莉回来。

而坐在他对面的红色嘉依卡,则瞪着眼睛,死盯着他。

「………………」

她怎么都不会累啊——托鲁心想。她又不是「望」而已,而是「瞪」耶。瞪视的行为,其实很耗气力的。就跟一天到晚不停发怒会易于累积疲劳是一样的道理。

顺道一提,因为他重新把针打入了她身体里,所以她又变得不能动了。但针麻痹的只不过是人的感觉而已,肌肉本身并不会因此而无法动弹……所以她如果习惯了的话,应该是可以站起来的吧。

因此,托鲁也不敢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就这样子相对两无言,等待漫漫长夜转深——

「——名字。」

有一瞬间——托鲁以为自己幻听了。

原来竟是红色嘉依卡开口说话了。

原本就算托鲁他们逼她开口,她也都只说些最必要的话话而已。而这样子的红色嘉依卡,居然第一次自己主动开口了。是因为她已经对沉默地随着托鲁的这件事情感到厌倦、疲惫了吗?还是心境上有了什么变化吗?托鲁自己也不晓得原因就是了。

「名字?」

托鲁一边微微向前探出身子,一边开口回问。

「名字怎么了?」

「你的,名字。」

「……啊?啊啊,对耶。」

此时,托鲁终于想到他自己甚至还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询问,别人的名字。自己,不报上名来——无礼。」

「喂,等等……!」

她们在技能上有明显的不同。但是,她们双方都只是要自称贾兹皇帝遗孤而已啊,所以技能没有一定要相同吧?

同样自称嘉依卡、而且目的也一样、外表身姿也有许多共通之处——这些倒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她们竟然同样都丧失了记忆——这么一来,情况就不一样了。「记忆有阙漏」这一点,应该不是号称贾兹皇帝遗孤的必要元素吧。

白色嘉依卡是魔法师。

「…………爱意?」

「哥哥,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断言呢?」

「哥哥,危险!」

哎,也是啦。从旁人眼里看起来,或许「互相瞪视」跟「互相凝视」差不多是一样的吧。

托鲁苦笑。

红色嘉依卡是剑士。

红色嘉依卡她——一副不想输的样子,也回以瞪视的视线。

「…………乱破师?」

「没有,记忆。」

托鲁重新仔细审视着红色嘉依卡。

「呜哇!」

「不能说是吗?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必须缄口不语的事情吧?」

「总而言之,并没有你说的那种事情发生啦。」

懂武术的人,会知道乱破师的两大流派并不怎么奇怪……

红色嘉依卡眯起眼睛,说道:

「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托鲁不自觉地仅靠脚踩和膝盖的力量,反射性地从坐着的状态跃起,然后落在自己的身后。托鲁一边展现自己灵巧——高等的体术,一边滚落到地面上。真是差一点就完蛋了。凶器从他后脑勺擦掠而过的触感都还残留在上头。

「好…好,我知道啦。」

若单纯就耐久性而言的话,不消说,钢铁制的棍棒是最为坚固。相反地,像蛇咬剑这般有许多可动部位的武器,如果每次使用后未做保养,那么很快就会坏掉了。

「我回来了,哥哥。」

(没有记忆?)

「那么,哥哥。就算是这样子,你也可以断言没有爱意萌芽吗?」

红色嘉依卡口气不悦地如此说道。

「本人没有自觉的话,那就更加危险了。」

「……你知道得还真清楚呐。」

「呃,那个……你可是俘虏耶。」

「无礼。要求——报上名来。」

蛇咬剑这个武器,不仅使用方法难以上手,而且保养修护也很麻烦。

当然,握着铁锤另一端的,正是阿卡莉本人。她拔起铁锤,调正姿势,然后说道:

「真是好眼力呐。」

「……呃,哎。就事实上看来的确是没错啦!」

「你们不是在凝视着彼此吗?」

红色嘉依卡固执地对他如此说道。

「不是吗?」

想装蒜的话,技巧也未免太生涩拙劣的吧——托鲁反射性地在心里作如是想。

「…………」

那不就跟白色嘉依卡一样吗?

「哦,你回来啦——回你个头啦!你干嘛每一次、每一次都要这样啊!」

「我叫做托鲁。我妹妹——另外那个女生叫做阿卡莉。」

(虽说这两人的共通点,是可以想作成纯粹只是偶然而已啦——)

距离近到不仅吐出来的气息会喷上皮肤,就连鼻尖也快要抵在一块儿了。

「呃,你问为什么……我才想就这样子原封不动她回问你这一句话咧。」

「什么?…………你是说,你不记得了?」

「你在说什么啊?」

「……啊?」

随着这道叫声的响起,某个凶器朝托鲁直直挥下。

「亚裘拉战魔众?昴星团六连星众?,

「在彼此之间萌生的——爱。」

红色嘉依卡一脸像是不知其意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和红色嘉依卡说完话之后,互相瞪视着对方而已啊。

「…………」

托鲁呻吟般地说道:

但她依旧是一脸面无表情。

「危险的是你吧!虽然这句话我已经讲到烂掉了。」

「哥哥。哥哥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啊?」

阿卡莉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

同样自称为嘉依卡的二名少女,同样都丧失记忆。

「什么做了什么啊……」

阿卡莉一边如是说,一边「咻……」地站到托鲁的眼前。

「最好是那么容易就会萌芽啦!」

「话说,如果爱那么轻易地就可以萌生的话,谁都毋须为此烦心了吧。只要互相砍来砍去,爱就会萌生了嘛。那这样战场不就是集团相亲的场所了吗?」

「如果再继续那样子互相凝视下去的话——」

「话说回来……」

像是「呼……」地松了一口气似地,阿卡莉做出了擦汗的动作。

「这种武器,你是在哪儿取得的?在哪儿学会使用方法的?」

「特殊的武器,体术。」

托鲁回头一看——只见在转瞬之前他所坐的地面,正深深嵌着铁锤锐利的尖端。

就在此时——

托鲁并未回答红色嘉依卡的问题——他反而忽然把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然后说道:

哎,也是啦。她这是很正常的反应。相对于她——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阿卡莉奇言怪行的托鲁,立刻开口吐槽:

「这玩意儿也相当特殊呐。」

阿卡莉一边仰望着不知名的方向,一边如朗朗歌唱般地说。

这两个嘉依卡——究竟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异呢?

就算此时跟她僵持不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托鲁耸了耸肩回答:

「…………」

或许是因为她强烈主张自己是嘉依卡公主本尊的关系,红色嘉依卡说起话来有种在上位——有种莫名嚣张的感觉。虽然白色嘉依卡嘴里也常常说些什么无礼之类的,但说起来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

(哦不……还是说,为了让整件事情顺理成章,所以「失去了记忆」这个元素是必要的?)

在贾兹帝国灭亡的时候,她们究竟是怎么幸存下来的——如果她们被别人问到细节而回答不出来的话,那可就不妙了、这种时候,只要强调说「没有记忆」、「不记得了」,应该就不会再被人追问下去了吧。

但这真的只是偶然而已吗?

阿卡莉手指着红色嘉依卡,说道:「爱意说不定就会萌芽了。」

「男人们一边气喘吁吁、一边互相凝视彼此的地方啊。」

然而——

「你到底把战场当作是什么了啊?」

连同剑鞘一起放在托鲁左手手心上的,正是红色嘉依卡的蛇咬剑。

这也只是个偶然吗?如果还有其他嘉依卡存在的话——她们会是魔法师呢?还是剑士呢?还是有除此之外的其他技能呢?

「互相凝视的眼眸与眼眸之间。」

「对等的离场咧、无礼啊什么的,你现在可没那个立场可以说这些话呐,知不知道啊?」

(……共通点和……相异点……)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既和蛇咬剑相关、且又是个不可以说出去的秘密吗?

虽然他并没有报上姓氏……不过既然都已经被看出是乱破师了,那不报姓氏也没又什么太大的意义我了。哎,也是啦。投掷用的飞镖、在小机剑上绑钢丝的投掷战法——这种正统派骑士、剑士大为迥异的武器和战法,一看就会察觉到应该是乱破师之类的吧。

她脸上仍是如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而且实际上丝毫没有半点冒了冷汗的样子。

贾兹皇帝以魔法师的身份闻名于世。但另一方面,他身为剑士的本领,据说可以和各国王室的剑术教练打到不分高下、平分秋色。换句话说,就算他的女儿是个优秀的剑士,那确实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刚刚真的很危险呢。」

总觉得「战场」好像被扭曲到奇怪的方向去了,托鲁心里有些无法释然。

「你在说什么啦。才没有那种事情发生咧。」

托鲁和红色嘉依卡,二人进入了毫无意义的互瞪状态之中。

托鲁一边站起身来,对对她怒吼。

如果红色嘉依卡和白色嘉依卡都是冒牌货的话。

红色嘉依卡盯着托鲁的脸良久——忽地她撇开了视线,把话丢出去似地说道:

托鲁脸上浮现出惊讶呆滞的表情,然后如此回应她:

「…………」

「眼睛不可以撇开唷,哥哥。」

阿卡莉对这极近的距离,毫无半点在意的样子。

「如果哥哥所说的才是正确的话,那么就算继续这样子互相凝视下去,应该也不要紧的吧。」

「呃………是这…这样的吗?」

「当然,如果哥哥愿意证明哥哥才是正确的话,我会非常高兴地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跪在地上、五体伏地以表示我的歉意。」

「呃,也不需要做到五体伏地的地步啦。」

「那舔哥哥的脚呢?」

「不需要舔!」

「那么——」

阿卡莉以一种仿佛就要发出「咕哇」的拟声声响般的气势,骤然张大双眼,然后说道:

「哥哥到底觉得要舔哪儿比较好啊?」

「谁理你啊!」

「全身吗?难道哥哥想要我舔你的全身吗?居然想狮子大开口要求这种程度的赔偿吗?哥哥!」

「拜托你快点丢掉『舔』的这个念头吧!」

「当然,我『被舔』也是可以的啃!」

「可以个头啦!」

「来吧,哥哥。」

在这般超级无敌近的距离之下,阿卡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托鲁,好像打算把托鲁的眼球盯出个洞来似的。哎,仅凭这样就能萌生爱意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不过,虽说对方是自己的妹妹,但在这种距离下互相凝视久了,感觉还真难为情呐。

因此——

「呣。你撇开眼睛了唷,哥哥。」

「原来如此。你是指……全部都是冒牌货的可能性?」

因此,银发和紫眸也只不过是想像自肖像画的揣测而已吧。

「是啊。」

「弄错?」

「因为是皇帝嘛,所以后宫就算有很多个『妻子』——就算有个十人、二十人,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如果当初皇帝把同时期出生的女儿们,全部都命名成『嘉依卡』的话,那么那些少女们,不就全部都是真正的嘉依卡了吗?」

真不愧是交往多年的兄妹,阿卡莉似乎知道再继续闹腾下去的话,托鲁就真的会发飙了吧——于是她乖乖地对他点了点头。

「…………」

李奥纳多点了点头。

在〈克里曼〉机构所掌握的有限情报之中,已知有好几个冒称「嘉依卡」的人存在,而且其中已经有几个人被〈克里曼〉机构及其他组织逮捕起来了。

贾兹帝国——尤其是帝国皇帝的周身,不只对其他国家的人,就连对贾兹帝国的国民,也有不少未公开的部份。一般国民之中,没有任何人曾经有用肉眼亲自见过皇帝的身姿。大家都是靠肖像画或雕像,才知道皇帝长得是什么样子……有一说是:就连在帝国城堡中工作的人,有的甚至都没有见过皇帝的脸。

佩利梅拉尔交易集散地的周围有很多山地,因此马车、机动车能够行经的路线极为有限。嘉依卡一行人如果放弃机动车逃走了的话,很有可能是因为害怕被基烈特队追上,而改从山间移动了吧。

「竟然连那个也是传闻呐。」

「那也是一种。」

「信纸已经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说——〈禁忌皇帝〉的女儿,全部都叫做『嘉依卡』?」

阿卡莉从怀中取出来给他看的东西,是个模仿蝴蝶形状的发饰。

以脑血管行将破裂的气势大声吼叫之后—

〈克里曼〉机构到目前为止确实已经抓到了好几个「嘉依卡」。而她们其中有好几个人,都在机构要好好地进行讯问、作成调查报告书之前,就已经先行自我了断。因此,他们依然还是处于什么细节都不晓得的状态。

然后,他一副「陪你说这些废话真是浪费我时间精神」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又开始走了起来。

李奥纳多和马特乌斯二人一起无言地步行了良久——忽地,李奥纳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开了口说话。

亚人兵士·李奥纳多和魔法师·马特乌斯都擅于这项技能。

「呃不,所以说……」

一国之君为了培育自己的继承人,除了和正妻之外,也会和好几个侧室同房,让她们生下超过十人之上的王子和公主——这种事情并不罕见。而若单从培育继承人这一点来着眼的话,的确很有可能是为了防止暗杀和政争导致孩子们自取灭亡,故而不让他们接触彼此、把他们的存在当成秘密一样地培育着。

《棺姬嘉依卡》4 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插图(1)
《棺姬嘉依卡》 · 4 · 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 第1张插图

*

「什么事?」

「……我们该不会从根本上弄错了什么了吧。」

和马特乌斯的预想相反,李奥纳多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马特乌斯忽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亚人少年。

「那关于『有复数以上的本尊』的这个可能性,又是如何呢?」

「唔呣。」

「如果使用了制造亚人兵士的技术的话,银发和紫眸都可以量产得了吧?至少发色和眼珠颜色的调整——应该比装上兽耳、尾巴还要来得简单吧。阿图尔·贾兹皇帝如果只不过是想要有个自己的继承人的话,也应该会希望是个外表能够说服人的孩子吧。」

「……好啦。事情怎么样了,阿卡莉?」

「才没有这种约定好吗?所以也没有跑去哪儿的问题发生好吗!」

马特乌斯点了点头。

「是啊。」

马特乌斯一脸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皱起了脸来。

而他们正在追踪的家伙恐怕也——跟他们一样。

甚至有一说是:阿图尔·贾兹该不会只是一种象征、只是即位成贾兹帝国皇帝的人所得到的一个名字,而实际即位者则代代更替。若不是这样的话,应该不可能会有人可以活到三百多年这么长寿、并以皇帝之姿君临天下这么久。

「你在说些什么啊?难道你是想说她们全部都是本尊吗?」

老实说,除了人称〈八英雄〉的特攻队之外,贾兹帝国以外的人之中,无人直接见过皇帝的身姿。表面上是说他的尸体已经被引爆烧毁了,但实际上他的遗体却是被〈八英雄〉分尸之后带回家了。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反正他的真面目都没有公诸于世过。

「是哥哥输了——来吧!」

那么,徒步的人类,绝对不可能超越得了马车或机动车吗?

不过,若是拥有某种技能在身的人类,就可以直朝着目的地,以最短的距离来移动了。上山下谷,利用四肢和几个道具,便无需绕路即可前进——这本来是猎人们、以及猎兵们之间发展出来的一项技能。

正因为如此,女儿和妻子的存在,包括她们的名字,才会这般不为世人所知。

基本上,人类在平地的移动速度是赢不了马匹的。

「哎,如果真要扼要地说的话,我想……应该也不无这种可能性吧?」

「信纸消失,而取而代之地,出现了这个东西。」

这是白色嘉依卡经常别在头发上的发饰。恐怕——对方肯定也跟托鲁他们一样,为了提出类似的提议,而折返回〈斯维特莱纳号〉停放的地方去了吧。

「…………」

「相反……?」

李奥纳多咻地跑到了马特乌斯的前面,然后迅速回身——一边以倒退的姿势继续向前走,同时一边对马特乌斯如此说道。

「她们全部都是真正的『嘉依卡』,这个可能性又是如何呢?」

马特乌斯就像是在仔细确认似地,把话说得十分缓慢:

「……也就是说」

「你是说,他为了这个,便从胎儿时期就开始玩弄自己的孩子——自己孩子的身体?」

「为什么是在皇帝死后,而且还是过了四、五年之后,『嘉依卡』的名字才慢慢地谣传开来了呢……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么么说来,马特乌斯先生。」

「那『也是』?」

甚至还有人说:用人类的情啊、理啊——这些常识性的价值观来推量〈禁忌皇帝〉,本来就是不可行的。在皇帝的眼里,他只把自己的孩子单纯地看作成「下一任的皇帝」,所以他这样子的养育方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哎,如果觉得『说她们全部都是本尊』有点太过火的话……」

红色嘉依卡绷着一张脸,如此回应。

他的背上背着装机杖的袋子,以及装着其他单独行动用的诸多用品的袋子——里面装了食材、绳子、打火石等等。考虑到会夜宿野外的齐全装备。

「太好了呐。」

「你这话真是莫名其妙。」

「…………」

阿卡莉所说的「信纸」,指的是托鲁他们向使枪佣兵提议交换人质地点及时间的一张纸。「西边河川上游,瀑布旁,明日黄昏时刻」——纸上只写了这些。因此,和他们毫无干系的其他人就算看了,应该也只觉得莫名其妙而已吧。

「应该就只有八位英雄才知道真正的真相吧。」

「也有相反的一种。」

李奥纳多耸了耸肩,然后如是说。

李奥纳多追在他的身后,然后自己一边走着,一边说着:

托鲁转头望向红色嘉依卡,对她说:

「看来你的同伴似乎并没有打算要弃你于不顾呐。」

「但是,贾兹皇帝活着的时候,别说女儿了,就连皇妃什么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吧。」

为了降低因种种原因而分外高涨的内部压力,托鲁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如此说道。

不仅如此,大部份的四脚野兽都可以跑得远比人类要来得快。人类若想要赢过它们,就只能依赖机动车之类的魔法机器。而马车或骑马,因为载着人类这个多余的重量,因此理所当然在速度上会比野生的马匹逊色。

「『输了的人要把对方全身舔干净』的这个约定跑去哪儿了呢?」

「有复数以上的少女冒称自己是『嘉依卡』——以前也有提到过这件事情吧。」

李奥纳多既没有带着看似行李的重物,而且跟在马特乌斯身后的脚步,也轻巧得仿佛不像是走在非常倾斜的山道上。

马特乌斯一边爬着斜坡,一边回应。

马特乌斯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明明他是以倒退的姿势走在障碍物很多的山道上,但他的姿势却完全不会动摇不稳。

「已经对证查实的诈骗犯人就先撇开不提。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逮捕到好几个『嘉依卡』了,但她们都一个个自杀,让审问调查无法顺利地进行下去。」

「因为有很多个『嘉依卡』,所以我们一直以为其中几个是冒牌货,而本尊就只有一个……但真的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

「因为贾兹帝国皇室是极端的秘密主义——吧。」

「所以呢……『嘉依卡』这个名字,很有可能就跟『阿图尔·贾兹』一样,只是一种头衔而已。」

「来你个头啦!」

当然,马特乌斯也一副相当习惯走在山里的样子,行动一点儿也不迟缓。但李奥纳多的脚步实在是和走在街上的脚步相差无几,他那随意的样子反倒让看的人都快为他捏了一把冷汁。

如果限制条件的话,就会有可能超越得了。

「他们果然有折返回来过呐。」

马特乌斯皱起眉头——然后沉吟般地说道:

虽然这是写在报告书中的事实——

「什么?」

「我自己是觉得很奇怪呐。听说银发、紫眸是『嘉依卡』的特征,而那也只不过是因为和〈禁忌皇帝〉传说中的头发、眼珠颜色一样而已吧。」

马特乌斯眯起了眼来。

简直就像是在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似地,李奥纳多以一派轻松自得的样子说道;

李奥纳多微微颤动着耳朵、左右摇摆着尾巴——这是他思考事情时的习惯——说道:

相较于马特乌斯,李奥纳多的装备明显地轻简得多了。

马车和机动车都是专门用来在平地上移动——因此,并无法用来在过度荒芜的土地、坡度很陡的斜面上移动。换言之,如果前方有陡峭险峻的山谷的话,那么这些交通工具就必须要大大地绕路而行。

虽然她脸上仍是跟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总觉得张开双手的阿卡莉似乎正洋溢着一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尽管如此——

「人类啊,其实是一种在实际利益的面前,便可以连天生自然之『情』都可以舍弃得掉的生物唷。」

李奥纳多淡淡地一笑。

在他尚显年幼的脸上迅速闪过的那道表情,似乎带着一丝的阴暗。

亚人兵士……从怀胎之时就已经被至亲卖掉的李奥纳多,从他口中所说出的这句话,听起来果然特别的沉重。不过——

「你是在同情她们吗?」

「如果事情真的就跟你听推测的一样——对于这些自称『嘉依卡』的少女们,你是在同情她们吗?」

「我?怎么可能。」

李奥纳多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然后他随即摇了摇头:

「那种感情,早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要跟你讲了……」

马特乌斯大力地皱了皱刺着刺青的脸,然后说道。

马特乌斯以前的职业原本是某山岳宗教的僧侣——但他只要一皱起脸来、瞪着对方,就会冒出一股让人觉得应该是「原本是山贼」才对的可怕迫力。他的相貌端正,但刺青却破坏掉了他的这份端正,而营造出一种完美强大的压迫感。

「我承认你的确有很好的观察力和洞察力。」

「谢谢您的夸奖。」

李奥纳多以一脸正经的表情向他道谢。

「但是,就算如此,你还是个小鬼的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

「小鬼就要像个小鬼一样,多生气、多哭泣、多大笑一点。别再说些好像悟道了似的奇怪发言。不然的话,像我们这样子的大人,不就没有立场可言了吗?」

「…………」

李奥纳多脸上的微笑仍无一丝的动摇。

那位老师把被迫离开故乡的村人们聚集了起来,然后教给许多人作为佣兵该怎么活下去的各种知识,甚至还对他们施行了佣兵训练。结果,大卫他们的村落,就这样子转生成了优秀的佣兵部队。虽然被迫离开了故乡、出了好几条人命和伤患,但村人们总算是得以幸存了下来。

然后……

和正规的军队不同,他们的职责是:活用地利之便移动、如游击部队般地神出鬼没、玩弄敌军于手掌之中。反过来说,有时候他们也会身兼扫荡敌方部队的任务。

国境的界线,常常重复着一进一退的现象,因此大多是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

他的身影——以及他的脸孔,全都混在了黑暗之中,看也看不见。

在这之后……二人又保持了好一会儿的沉默无语,然后就这样子继续行走在山林之中。

淙淙的水流声持续不断地鸣响着。

「——赛尔玛?」

「之后——正因为如此,所以之后你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简直就像是双亲养育孩子、孩子再去养育孙子一样。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只是想说有这个必要,所以才跟你说的。」

大卫和赛尔玛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他们的居所。

「真没想到您竟然会喜欢说教呢。」

那位老师,据说是村中一位五十多岁的退役军人。

「当然,外行人不可能能够突然胜任佣兵的工作……我们有个好老师带着我们。」

「她每三天就会像这样子发作一次。」

*

「不用在意。」

「……」

大卫以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

「她常常都是这样子。」

「啊嗯?啊啊,是啊——我也是待在跟她同一个部队里面。」

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她应该是正在回忆当初部队全灭时的事情吧。」

简直就像是一张微笑的面具一样。

又或许他是在后悔自己说了太多多余的事情也说不定。

「靠近国界——几乎由猎人、樵夫等等的家伙们所组成的山间村落。但是,在战争的期间,国界变动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没有记忆、没有同伴、只自己一个人拖着棺材踽踽独行的——亡国公主。

李奥纳多——好像很惊讶似地,圆睁着眼,凝视着马特乌斯的脸良久。

托鲁一边走着,一边回头望向背后。

马特乌斯沉吟般地说道。他的口气,与其说是在告诫,反而倒比较像是在恫吓。

「是不是亚人,其实根本就无所谓。你还只是个小鬼。而自然地在脸上展现出喜怒哀乐,是小孩子的特权。等失去了这个特权之后,便方知其可贵了。」

「大卫……一样?」

嘉依卡喃喃自语。

这样子的行为,活用了下一个世代的人、让这份意志得以永续地传承下去。就算第一位伸出援手的人哪天死了,这件事情还是可以证明他的人生并非白活——并非毫无意义。

「常常?」

传承断绝。应该传承下去的伸援意志消失,有意义的人生变成了无意义的人生。

「部队里幸存下来的人,就只有我和赛尔玛而已。因此——」

一下逃往那儿、一下逃往这儿,在逃亡的途中,他为了糊口,便开始帮各地的兵队做起工作来……结果工作做一做,不知不觉地就被当作成佣兵了。

「您又懂些什么了呢?明明就是个人类。」

大卫像是在踌躇似地,停顿了一瞬。

「……话说……」

在照明已灭的山中小屋一隅——嘉依卡坐起了身。

她花了不少时间,才认出了呻吟声的主人是谁——因为总是冷静自持、言行举止也大多从容不迫的她,平常给人的印象,很难与这道呻吟声互相连结在一块儿。仿佛在激动地苦恼着的这道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颤抖着述说主人毫不掩饰的露骨感情。

首先有某人帮助某人。然后受帮助的某人,再上帮助别的某人。

李奥纳多又开始再次走在马特乌斯的数步之后。

细碎的呻吟声传入了耳里。

「我们很迫切需要呐。为了不要让头儿的人生、以及村落同伴的人生变成无意义的人生——我们很需要『下一个』其他人呐。」

「我们的村落里,本来就有很多擅长在山间行走的家伙呐。他们以猎兵的身份活跃在战场上,一边奔波到各处去,一边帮忙着战场上的事情,借此过活了下来呐。」

嘉依卡眨了好几次眼睛,然后紧盯着那块漆黑的深处。

譬如嘉依卡、譬如托鲁、也譬如大卫他们。

在漆黑的深处,似乎有点头的动静。

虽然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大家——都仍被战争这个「昨日」给囚禁着。

如此一来……住在国界附近的城镇和村落之中的居民们,他们的处置就成了个大问题。

阿卡莉——以及背着手受缚的红色嘉依卡正跟在他的身后。在前往这里之前,他们已经把麻痹红色嘉依卡的针拔掉了,因此她可以用自己的脚站着走路。因为麻痹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天,因此她现在似乎还有些走得不是很顺的样子。

大卫说这句话时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达观的声响。

「头儿啊、还有『下一个』啊,就先暂且不提了……结果呢,几乎所有的人都背负着恩情没有传承,就这样子死掉了。也包括头儿呐。」

漫长悠久的战争结束了。但太过漫长的战争,却带来了太大的影响……在这世上留下了太多像这样子在原地挣扎着、无法朝向「明天」踏出任何一步的人。

大卫意外地爽快承认。

他们如果没有出手帮助她的话,在不久的将来,她便会走上毁灭之路的吧。正因为看透了她这样子的未来,所以大卫他们才会选择她作为「偿还恩情」的出口吧。

「……啊啊,是啊。」

如此一来……帮助他人的援手,就会永远地传承下去。

因为这里正位在瀑布的旁边。

但至多也只看得见大卫身影的朦胧轮廓而已——无法看出他的表情。就连他是面向着这儿呢、还是对着这儿呢,她也无法判别。

「…………」

猎兵指的是……被吸收到兵队中的原森林劳动者们。

或许——战争其实还未结束也说不定。

时间已是深夜。因为窗户也是紧闭着的,因此小屋里面完全漆黑一片。嘉依卡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等待眼睛慢慢习惯这片漆黑……但就算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仍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周围物品的轮廓而已,似乎已经无法再看得更清楚了。

「不过,其实不管是谁都好。那时候,我们还背负着没有偿还对象的巨大恩情呐。所以,只要有愿意承接下来的人在——这样就足够了。而那时候刚好偶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就是嘉依卡她了啊。」

「……呜……呜……」

呻吟声尚在持续。

「…………」

然而……

李奥纳多哑口无言。

『在我们部队全灭之后……』

山路,哦不,应该说是兽径般的狭窄小路,从山林之中绵延至此,穿过了瀑布旁,然后又再继续延伸至山林的深处。

嘉依卡想起了赛尔玛所说的话。

「所以是,红色的,嘉依卡?」

结果……新居民对旧居民施暴、掠夺、杀戮、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暴行。

嘉依卡当然不晓得那是个怎样子的现场。但是,就连经过了这么多年以后,还是会如此频繁地作梦梦到——这代表当初的情况应该是相当凄惨吧。

同样都是被囚禁在「昨日」之中的人们,彼此争夺着、互相伤害着。

同时,似乎有什么——有谁在窸窸窣窣地动来动去的感觉。

「是说……虽然我们说是『部队』,但其实原来是个『村落』唷。」

「…………」

「………」

凄惨到连在战争结束了之后,梦魇仍还是持续不断的地步。

忽地——插入了这道声音。

马特乌斯淡淡地说道。

「我们原本决定,总有一天一定要向头儿报答这份恩情。但每次一说到这件事情,头儿就会笑着摇摇头说——『报恩什么的,你们去对其他的人做吧。我也是被别人这么说,所以才教你们的』。」

在那之后,有好一会儿都只传来赛尔玛的呻吟声——

大卫以十分怀念的语气如此说道。

或许是因为——这些如烟飞起的大量水花的关系,所以才让这附近的空气透着一股冷澈吧。尽管这几天连续都是晴天,但唯有这附近,仍带着一股刚下过雨一般的潮湿。

*

「……战后。」

因害怕这些而早早逃出村落的居民们,也不在少数。

「头儿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每个人都很感谢头儿。如果没有头儿的话,我们大概会在某处一齐全部凄惨走上黄泉之路、或者是早就已经被某国的军队践踏而死了吧。我们大家都欠了头儿很大的恩情呐。」

换言之,赛尔玛曾经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战友。

这道声音她很快就认出来了。是大卫的声音。

「那你说你又懂什么了?明明就是个孩子。」

国家往往会把新居民送到新占领的土地去,当作是宣告领土用的「棋子」——当然,这么一来,原本住在占领地中的居民们,便成了碍事者了。因为新居民们通常是身兼保护国界之责的家伙们,因此他们通常配有比照军人的武器配备,而且也比较多盛气凌人的家伙。

「虽然是……交换人质……」

越接近瀑布的附近,瀑布的水声、以及水——清澈河流的味道就越发的强烈。

「但问题出在魔法师呐。」

「唔嗯。」

阿卡莉点了点头。

交换人质的时候——对方的魔法师很有可能会对他们发动攻击。

为了消除基烈特队介入的可能性,托鲁他们刻意选择了一个机动车无法进入的地点……但另一方面,山林之中是个到处皆可藏身的地方。而对方的魔法师,想必会抱着机杖、藏身在某处、悄悄地瞄着托鲁一行人吧。

「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就照事先讨论的结果行事。」

「好。」

听了托鲁所说的话之后,阿卡莉将手掌抵在胸前,如是回应。

然后——

「——哎呀,你们来了啊。很好,很好。」

使枪者已经先一步来到了瀑布潭的旁边。

而他的身旁,正站着白色嘉依卡。白色嘉依卡的双臂沿着躯干、被人一圈一圈地捆绑了起来。当她一眼认出托鲁和阿卡莉的身影时,脸上的表情马上就豁然开朗、闪耀着喜悦。

「托鲁!阿卡莉!」

「——没事吧?」

托鲁暂时无视使枪的家伙,问道。

「没事!没问题!」

白色嘉依卡一边一蹦一蹦地跳着,一边大喊。

总之,暂且放心的同时——托鲁仍毫不马虎地注意着周遭的情况。

「好吧。」

「你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说了这句话的是阿卡莉。

那时候她明明就说得天花乱坠,把托鲁说得好像拷问就是他的兴趣似的。

托鲁笑着又重复再说了一次:

托鲁应该是说中了吧——所以使枪的家伙才会一语也不发。

「为了以防万一呢……」

「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因此,就算藏身起来的魔法师要对他们发动攻击,应该也不会选择使用足以歼灭一定范围的大规模魔法吧。

「我说可以,但别人说我就不爽。」

红色嘉依卡被阿卡莉押着肩膀,向前迈出了大约三步。

托鲁一边望着对方的那张脸——尤其特别注意他的眼睛动向——一边心想:

「那么——我们家的嘉依卡如何呢?没事吧?」

托鲁一说完,便往身侧退去。

她的背上现在——有个小小的背袋。大约是一个搂抱左右的大小。背袋的边缘接着一条细绳,而绳子的另一端,则握在了托鲁的手里。

故意在易于发现的地方放上伪装物,借此引开托鲁的注意力。如果托鲁目视到的那个,只是个烟雾弹的话,那么魔法师便是藏身在其他的某处了。毕竟距离隔得有一些远,因此就连托鲁也无法判别得出来:那个究竟是活生生的人类呢?还是只是单纯的伪装物呢?

很好,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大部份的人类只要一动怒,就会出现可乘之隙。但如果让对方气过头而不愿再交换人质的话,那可就糟糕了。因此,火侯的拿捏尤其重要。

在离他们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一个树林丛生地方,托鲁捕捉到了形似抱着机杖的魔法师身影。

如此一来……魔法师可以藏身的角度,就十分的有限了。

「我们可是乱破师唷!」

「什么什么?要送我伴手礼吗?」

「你们自己找不到,可并不代表『没有』哦?」

(已经确定出魔法师的所在位置了——虽说如此,但也有可能是对方的伎俩更胜一筹呐。」

装得越是狠辣,说的话才会显得越逼真。

绷着一张脸的红色嘉依卡说道。

「总之就先好好地交换人质吧。之后要做什么,就等之后——再说吧。」

(那么,魔法师在哪里呢……)

而红色嘉依卡则是——小小地点了点头。

(……在那儿吗?)

如果在还没交换人质以前就先把托鲁和阿卡莉打倒的话,对方就可以遗体、嘉依卡两者兼得。所以托鲁并不认为对方真的会乖乖地答应人质交换的提案。

「哦?这么有自信?」

而且他也有想到,使枪者他们应该会提早来检查有没有陷阱——而万一他们真的落入了陷阱、进而不想再交换人质的话,那可就糟了。而且,也有可能不是对手、而是白色嘉依卡会掉进去陷阱里面也说不定。

托鲁露齿一笑。

(大规模的魔法、以及适用于任何人的陷阱,都很容易牵连到红色嘉依卡。)

「你这家伙……」

托鲁贼贼一笑,然后说道:

托鲁做出了嘲讽的表情,如此反唇相讥:

托鲁悄悄地将视线投向了红色嘉依卡。

「……当然。」

「等一下。」

「哎呀,很好,实在是太好了。找还担心你是不是被他们凌辱了啊、是不是被他们拷问了啊,担心得不得了呢。看来他们对你出乎意料的好呢。」

「是我们家妹妹谨制的炸药哦。」

或许是因为同伴魔法师已经用魔法调查过了吧,所以使枪的家伙才能这么自信满满地断言。

这口气哪里是担心得不得了啊……根本就是在期待她被人凌辱或拷问嘛。

使枪者啧了一声,然后凝视着托鲁、阿卡莉、以及红色嘉依卡良久——

「为了慎重起见,我先跟你说一声啊。如果我们过了半天还没回去的话,那么装在『遗体』上的火药就会自己爆炸了喔。」

使枪的男人兴致勃勃地问着。

在来到此处之前,托鲁就让红色嘉依卡先看过了少量的火药爆炸时的样子。事先让她知道「托鲁二人手上握有炸药」这件事情,然后再告诉她让她背着的背袋里面也放了炸药。如此一来,她便无条件地轻易相信了。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做交易啊?乱破师呢,是靠『为达目的,不惜牺牲敌人和自己的性命』为业的唷?我们如果被打倒的话,白色嘉依卡很有可能也会被杀死。那么,要死的话就干脆一起死吧。」

托鲁如此说完,便伸手敲了敲嘉依卡的背部。

是故——

托鲁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如是说道。

「我们可是乱破师唷!」

「你们不怕牵连到自己——」

「这样啊。那就来交换吧!」

虽然这世上也有机械式的限时装置,但像托鲁他们这样子的乱破师最常用的,果然还是最原始的方法。他们利用蜡烛和绳子制成了原始的限时装置——蜡烛一旦燃烧到一定长度以下之后,火就会转烧到绳子,然后这绳子便成了导火线,烧到最后便会点燃火药。

「你们那边至少有三个人——也就是说,其实我们也很清楚你们还有另外一位魔法师同伴。虽然我不晓得魔法师现在人在哪里,但他人不在此处,就代表了你们其实打算想要打倒我们、然后回收我们这边的嘉依卡——连同『遗体』一齐,对吧?」

使枪的男人眯起眼睛,注视着红色嘉依卡。

「故弄玄虚。」

亦即是承认了托鲁所说的话是真实的。

使枪的家伙大大地点了点头。

使枪的男人沉吟般地说道。

「……啧。」

正因为他们的价值观迥异于平常的骑士和士兵们,所以才受到了重用。普通的骑士和士兵所踌躇不前、不愿去做的行为,他们可以一脸理所当然地去执行——乱破师便是作为这样子的特殊战力,而受到了重用。

「当然,『遗体』也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啰。这样子的话——你们那边的『嘉依卡』能接受吗?」

使枪者表情痉挛地说道。

躲在阴暗处等着奇袭别人,本是乱破师的长项。

「人质交换的期间,如果你们魔法师狙击我们、或是我们中了什么圈套的话,我就会拉动这条绳子。我们在这背袋里面动了一些手脚哦。拉了绳子之后,炸药就会点燃了唷。当然,这位红色嘉依卡也会跟着被炸飞。应该说……只要拉了这条绳子,这附近一带都会被炸飞呐。」

他是有期待对方会因此而把警戒心松懈下来啦。

为了使出精密的魔法,魔法师果然还是会希望能够确保射击路径就跟视线一样的通畅。

「啊啊,是啊。不要客气,好好地收下吧。」

「你这是要干嘛?」

因此托鲁在几个自己会想要藏身地方,预先设置了几个小小的机关。

既然是佣兵的话,应该是知道乱破师的传言的吧。

不是陷阱。只是以微妙的平衡固定住了几根微微弄弯的小树枝、以及堆了几堆有些不太自然的枯叶堆……他事先刻意弄成只要有人一经过这些东西,就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之后只要注意这些小机关有没有发生变化——人类通过该处的痕迹有没有出现,就可以锁定出魔法师藏身的地点来了。

那是因为——在他们看了乱破师战斗时的模样之后,他们便惊惧恐慌得直称乱破师们根本不是人。

「哎,不管怎样都好……」使枪者耸了耸肩,笑道:

「没有喔。」

托鲁找出来的家伙有可能不是魔法师,而是伪装成形似魔法师的诱饵而已。

「我本来还以为既然是你们指定的地点,所以应该会设有一、两个陷阱的说?」

虽然她仍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但唯有语气掺杂着些许的气愤及火爆。

「……喂,你……」

「少诬蔑我们人格了!」

「别让我说那么多遍呐。」

不过——对她而言,「回收遗体」一事至关重要。从她对其他同样也在收集遗体的「嘉依卡」深恶痛绝的样子就可以知道,就算把「回收遗体」说成是她的存在理由,也一点儿都不为过吧。

托鲁一边以眼角余光看着妹妹,一边嗫嚅地说道:

她现在正身在托鲁的前方、背对着托鲁,因此托鲁无从得知她的表情。

他反而没有设下任何的陷阱。

「我们赶快来交换彼此的『嘉依卡』吧!」

因此,也有不少人称呼乱破师为「走狗」或是「狂犬」。

使枪者一边用枪柄敲着自己的肩膀,一边露出了轻挑的笑容。

「当初不是你一直叫我拷问人质的吗?」

(一旦跟魔法师对上,就是这种部份最令人棘手了。)

(所以应该会是择定目标、一击毙命。)

「………………」

托鲁以无精打采的声音呻吟着。

使枪的家伙一副吃惊的样子,表情相当扭曲。

使枪的家伙一脸不爽地低吟着。

「………」

使枪者眯起眼睛说道:

「……什么?」

「哥哥才不会凌辱或拷问人质呢!」

托鲁在内心一边如此抱怨着,一边紧盯着对方。

「不过我还真是失望呢。」

接着——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轻轻地推了一下白色嘉依卡的背部。

「……唔咿。」

白色嘉依卡短促地应了一声之后,开始慢慢地走了起来。

同一时间——背部被托鲁推了一把的红色嘉依卡,也开始走了起来。但托鲁这边却有给红色品依卡装上绳子——装在她身上的炸药引爆线还捏在托鲁的手中。

引爆线只是条普通的绳子而已——因此,红色嘉依卡只要走到了使枪者的身边,使枪者当然就可以亲自替她砍断绳子。

「去吧。」

托鲁在红色嘉依卡的背后说道。

红色嘉依卡回头望着托鲁须臾。

「……」

她像是要说些什么似地,张开了嘴巴。

「怎么了?」

「……」

但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只言片语从她的嘴中说出。

红色嘉依卡又回过了头,重新笔直地面向前方,然后开始慢慢地朝使枪者的方向走去。

横亘在两位嘉依卡之间的距离——以她们两人的步距来算的话,大约相距三十步的距离。

两位银发少女互相慢慢地向前迈进,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然后——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苏,叹都,阿呣托!

「——!」

两位嘉依卡以一脸愕然的表情停下了脚步。

奇眼鸟瞄准他的脸孔而击出的「视线」,被小机剑弹开而散了开去。

「但你看看这个数量。他们应该不可能躲得掉这全部吧。奇眼鸟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它们会施力过猛而不小心杀死对方。」

当然……因感觉交替而带来的冲击,或许会引起心脏病发作;又或许会因为感觉的暴冲…咬舌自尽。但这都只是极少发生的罕见案例。被奇眼鸟的这个魔法——被「毒」攻击到的人,虽然会痛苦难堪,但却不会因魔法而流出任何的血来。

亚伯力克——马特乌斯和李奥纳多的上司希望「尽可能活捉嘉依卡及其相关人士」。而在来到此处的途中,李奥纳多碰巧发现到了奇眼鸟的巢——而马特乌斯便以魔法将这群弃兽掌控在自己的支配之下——如此便能达成上司的希望,只能说他们还真是幸运。

而且——

前者的典型范例——一般用来作为军用犬的〈双头犬〉。

刚刚鱼儿飞到了陆地上,恐怕就是因为在水中的感觉、和在空气中的感觉,已经被「毒液」调换掉了吧。鱼儿在水中觉得「快要溺毙了」,所以才从水中逃了出来。

逮捕那个自称为「嘉依卡·托勒庞特」的少女。这个任务就跟以前的一样。

「——啧!」

不久之后,猎物便会连走也走不动,只能当场倒下。奇眼鸟们一旦围上倒下的猎物,就会开始用它们那柔弱的鸟喙,小口小口地啄起猎物身上的肉。自己的身体从边缘一点一点地被吃掉,而就连身体被吃掉的痛楚,有时候还会变成令人苦恼的快感。听说有人就是一边流着眼泪和口水,一边绽着笑脸死去。

若以单纯的「破坏力」而言,其他弃兽的魔法强大得多了。

换言之,就是要同时追捕二组「嘉依卡及其同伙」就对了。正因如此,亚伯力克和尼古拉才事先讨论了要不要分成二队的事情。

正因为这个特点,所以才便于用来生擒。

奇眼鸟所使用的魔法隐藏着一种可怕的威力,足以轻易地颠覆掉生物性的强弱。弃兽的魔法,基本上并不如人类所使用的魔法来得多样化。但正因如此,它们的魔法才更加的可怕。因为单纯,所以才强而有力。

「喂喂喂喂喂喂喂!」

同时,托鲁等人也纷纷拿起武器,做出备战的姿势。

而在弃兽之中,被认为是「最弱弃兽」的种类,便是奇眼鸟了。

「这个数量——惨了、惨了。」不论是哪一种弃兽都很危险,但现在连对手的身影都没看到,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被攻击到的人和野兽,会感到痛苦、快乐等等,好几种的感觉不停地交替着。大脑内部恐怕会产生无比的混乱吧。有时候会突然变成晕头转向的状态——这倒还算好,有时候甚至会越呼吸就越感到窒息,或是一喝水就会感到全身仿佛在燃烧般的炙热和灼痛,全身的感觉都混乱得乱七八糟。

但是……它的弱小却与威胁性的大小不成比例,这才是这种弃兽的可怕之处。

*

一道闪着彩虹色的光线,横破了虚空。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苏,叹都,阿呣托!

但如果考虑到「施展对象的己身内部作用」的话——奇眼鸟的这个魔法,应该是最为凶恶的了吧。

托鲁低声地喃喃自语:

——弃兽。

李奥纳多也点了点头。

「看来是因为视线本身——并不是光线的关系,所以对方才得以闪躲得掉。」

但问题是那些鱼儿们是自己浮上水面、飞起到水面之外——也就是地面上。简直就像是它们极力地想要从水中逃出的样子。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苏,叹都·阿呣托!

不过,要继续成功躲掉这些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全部「视线」,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而且——

现在——基烈特队正同时肩负着二个任务。

他的语气——还有表情都非常的淡薄,这是因为他有大半的意识,都用来控制精神支配的魔法术式了。一边操纵着超过十只以上的奇眼鸟,一边还能够这样子聊天,光这一点就清楚地展现了马特乌斯非凡的能力了。

事情就这样偶然地演变成——由马特乌斯和李奥纳多同时双双捉住。

在他和李奥纳多所注视的前方——有好几条鱼跳到了瀑布潭旁边的地面上。

诵咏咒文的声音在四周各处纷纷响起。

这真是好极了。反正也不用怕会杀死他们,不如干脆就让他们全都趴在地上疯狂挣扎好了。」

虽然不晓得对方是藏身于何处,但要论小知对手位置的棘手性,奇眼鸟是个尤胜魔法师的对手。

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现象。

马特乌斯的脸上浮现出神气的笑意,如此说道。

下了如此评语的是——李奥纳多。

不是一只、二只而已。而是这里——恐怕已经全被包围了。

缓缓地旋转着,然后——突如其来地放出了一道光芒。

「但是好像有没看过的家伙们在里而耶——虽然从特征上看来,他们应该是『另外一组』?」

然后……

「真是可怕呢。」

实际上——奇眼鸟若只和其他的弃兽作比较的话,便是其中最为小型、在生命力的这个层面上也是最弱的。单纯就所有生物的顽强性而言的话,奇眼鸟甚至比猫狗还不如。

马特乌斯他们的眼前,正有二位银发紫眸的少女。

在菲尔毕斯特大陆上,已经确认有七个种类。虽然它们各个种类都只能够使用一种魔法而已,但全都是极为强力的魔法。因此,人类往往很害怕这些长得比老虎、野狼还要奇怪的异形野兽。而另一方面——军武相关人士有时候会把它们当作「兵器」来使用。或许是用支配精神的魔法术式来操控它们、又或许是单纯地用「契约」来雇用它们。

奇眼鸟——外形大概类似于猫头鹰。大眼珠咕噜咕噜地转动着、脖子本身具有能够绕个整整一圈的柔软性,这些确实就跟猫头鹰的特征一样。

简直就像是安心了似的——虽然嘴巴和鱼鳃都在毫无意义地一张一合着。

而奇眼鸟得魔法是——

——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而且,鱼儿们一碰触到地面,马上就停下动作,横躺在地。

当然……一旦变成了这种状态的话,人类和野兽通通都难以再保持站姿。

而……现在。

「但它们的『视线』,可以说是最为凶恶的招数啊。」

而且——这种「毒」的效果,非常的可怕。

——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他人现在正在一棵长在离瀑布潭不远处的树上——他正坐在一根长得特别粗大的树枝上。中间夹着树干、长在另一侧的树枝上,则可以看见马特乌斯手拿机杖的身影。

——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下一瞬间。

但那光线并未击中瞄准的对象,而是射入了附近的瀑布潭之中。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苏·叹都·阿呣托!

用来总称那些能够使用魔法的野兽。

使枪者发出了惊讶的惨叫声。

在咒文诵咏结束的同时,奇眼鸟头上的肉冠发出了苍白色的光芒。

但奇眼鸟身上有个猫头鹰所没有的器官,即「头上的肉冠」。

——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奇眼鸟的魔法,并无直接性的杀伤能力。

「……!」

而最初的一击,他以灵活的动作,勉勉强强地躲了过去。

奇眼鸟的魔法。

闪烁着彩虹色的「线」,纷纷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彩虹色的光芒吻上了水面。

「似乎是呐。」

「弃兽!」

奇眼鸟的脸上,出现了苍白色的魔法阵。

后者的典型范例——和龙骑士一起上战场的〈装铠龙〉。

「——竟是奇眼鸟吗……!」

奇眼鸟的魔法,利用大气中的浮游分子,制造出某种物质,然后以高压射出这个液状的物质。既无獠牙、亦无利爪,就只是以一种足以刺入人类、或野兽肌肤里的力道,把毒液喷飞出去而已。

瞄准的对象——年轻乱破师敏捷地扭身闪过了这道光线。一旦确实知道了「攻击就要来了」,那么即便是魔法,也是有方法可以躲得掉。就这点而言,魔法果然还是不适合用来近身战斗。

它们以毒来狩猎。是一种作用于神经、极为特殊的毒。

托鲁嘴里一边啧了一声,一边挥起小机剑遮住自己。

*

而另外一个任务则是:搜索在佩利梅拉尔镇附近被人目击到的「形似嘉依卡的少女」。

马特乌斯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是……「毒」的魔法。

这只不过是因为该器官的外形长得像鸡的头冠,所以人们才这样子称呼而已。不然其实应该比较接近于「角」的概念。总而言之,这一根从头部往后方伸长的器官,在奇眼鸟行使魔法时会发出苍白色的光芒。奇眼鸟身上相当于独角马的角、双头犬的次要头部的魔法器官,便是这个突起物了吧。

但不管怎样……若倒过来说的话,弃兽也只不过是指这些能够使用魔法、拥有行使魔法的智能的生物而已,但其实它们在生物层面上,几乎没有共通的性质。弃兽之中,不只野兽而已,还有蜥蜴、鸟类、甚至连水栖生物也身列其中。因此,弃兽这个称呼,和生物形态、生态种别又是不同的区分方法。

听似人类的声音,但却又不同于人类的声音——由奇怪的声音所诵咏出来的咒文。

「虽然以生物层面而言,它们是很弱小的呐。」

红色嘉依卡竦缩了一下身子。

奇眼鸟的「视线」自她的鼻尖头儿削了过去。

若要同时保护红色嘉依卡的话……那就更不可能躲得掉这全部的「视线」了。而一旦吃了一记这弃兽的魔法,马上就会变得无法再继续战斗了。

当然,托鲁本身并没有义务得去保护红色嘉依卡。虽然没有义务……

(这些可恶的奇眼鸟……)

托鲁将视线投向瀑布。

在瀑布潭的周围,躺着一些自己跳上来自杀的鱼儿。

奇眼鸟的魔法,基本上是用来狩猎的。那么,它们应该是要来啄食这些横躺在地面上的鱼儿吧——这些惹人憎厌的弃兽们,向来是不会轻易地现身。

除了能够使用魔法之外,奇眼鸟还拥有着幼儿程度的智慧。

是因为它们以为托鲁一行人是妨碍它们「用餐」的坏事者,所以才警戒着他们吗——?还是说……

(——它们被别人操控着?)

听说在众多的魔法之中,有一种魔法可以用来支配对方的心神。

虽然这个招数有一个问题点:对于那些智能超过某种程度的高等生物,很难成功地生效——不过在麻药、酒类、或是疲劳之类的诸多因素下而导致理智、判断力低下时,这个支配心神的魔法据说也可以应用在人类的身上。

而奇眼鸟的话,确实是个可以轻易支配的对象。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有人躲在某处操纵着奇眼鸟,让奇眼鸟弃鱼儿于不顾,转而集中攻击着托鲁一行人。

或者那是——

(亚伯力克·基烈特……!)

那个骑士所率领的部队之中,应该至少有两名以上的魔法师存在。

如果这真的是魔法师比主力部队先行至此、并利用奇眼鸟攻击着他们的话,那么情况真的是刻不容缓了。可以使用魔法支配心神的魔法师,也就是说,他也可以指使鸟类或野兽去进行联络。

亚伯力克、尼古拉、薇薇……等等,这些拥有高度战斗能力的家伙们一旦也加入了现在的战局之中,那么到时候托鲁他们就肯定没有胜算了。

「托鲁!」

托鲁一边暗自掌握着白色嘉依卡他们逐渐远去的气息,一边喃喃说道。

使枪的男人有魔法的掩护。而如果有什么方法能继续遮掩住视线的话,他们要不战而逃,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托鲁们不将奇眼鸟打倒的话,就没有办法逃离此处。如果这真的是基烈特队的人在操控奇眼鸟的话,那么更不会让托鲁他们轻易逃走。

「——!

——碰!

我可是帮了你大忙呢——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正这么想吧。

「…………知道了。」

七彩的视线朝着使枪者的背部飞去。

下一瞬间,蛇咬剑的剑刃又渐渐恢复成原来的长度——并将奇眼鸟的身体切成了好几块圆片。羽毛在半空中纷飞,弃兽的尸体在地面上弹跳,发出了闷响。

一道低沉的闷响响起,接着瀑布潭就爆炸了。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苏,叹都·阿呣托!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一瞬间就伸长了好几倍的异形剑刃——如锯子般的剑刃,随着使用者的回身,也跟着一起旋转了起来。像是要把捕捉到的东西层层撕裂开来似地,蛇咬剑一边起伏翻腾着,一边朝着托鲁飞来。

「……好吧。」

但是——蛇咬剑的这一击,却突如其来地在空中转了个弯,漂亮地闪过了托鲁。

「还给我——拜托!」

阿卡莉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有一瞬间皱起了眉头——但此时不宜犯傻继续争执,于是她只是微微微地点了点头答应。

红色嘉依卡不知为何有些得意地对他如此说道。

「操纵这群弃兽的家伙应该也不会允许我们离开吧。这样的话,就只好杀光这群弃兽了。在那之前——跟这个红色嘉依卡就暂时休战吧。」

——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

白色嘉依卡一边被使枪的男人拖走,一边发出悲鸣。

一击毙命。如果吃了这武器的一记攻击,应该连缝合伤口都相当的困难吧。

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办法了吧。

佛特……呜喔喔喔喔!

阿卡莉点了点头。

她一边回身,一边抽出蛇咬剑攻击。

托鲁一边说,一边举着小机剑。从他身侧倏地出现的「视线」——他反沿着那道「视线」,把飞窜过来的奇眼鸟的头一剑砍断。

托鲁把插在腰后的蛇咬剑扔给了红色嘉依卡。

但在充满水蒸气的雾中,视线的准头却是一直晃动失准。奇眼鸟四处乱飞的视线,撞上空气中的水滴之后,有的扩散了开来,有的则贯穿了偏离准头极远的地方。

大量溅起的水花灌注而下,强烈的水蒸气弥漫着这整个四周。

「阿卡莉!我要用了喔!」

「嘉依卡!」

托鲁几乎是反射性地举起了单边的小机剑,等着接下她的这一记攻击。

托鲁大叫——下一瞬间。

托鲁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

托鲁、阿卡莉、以及嘉依卡。

阿卡莉一边大叫——一边突破了烟幕,飞奔了过来。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苏,叹都,阿呣托!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奇眼鸟们的视线像是焦躁得四处纷飞似地,往四面八方胡乱扫射。

「哥哥!」

虽然他很想要赶快追上去,但他刚没有这个余裕。

是魔法。

「武器!」

「可恶……真是倒楣透顶。」

虽然防备着奇眼鸟的包围、以及它们的集中攻击,但奇眼鸟究竟会从何处出现——根本无从判断。如此一来,就只能在敌人突然出现的时候,迅速地做出反应——在对方的「视线」瞄准到自己之前,就得先一刀砍死对方才行。

在奇眼鸟即将诵咏完咒文之前,蛇咬剑卷绕住奇眼鸟的身体。

红色嘉伙卡转过头,越过肩头对他咧嘴笑道。

虽然托鲁不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魔法,但应该是爆炸系的魔法吧。将魔法的狙击点——焦点对准瀑布潭之后,再以最大输出功率击出了魔法。

同一时间——托鲁拉了一下连接在红色嘉依卡的背袋上的绳子。

来自魔法的支援攻击。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瀑布潭上有奇眼鸟,而是要利用水蒸气和溅起的水花来扰乱视线。

同时——

就算嘉依卡再怎么小只,那个使枪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人,果然动作想快也快不起来——

——啊啊呣·帖帖伊·咳伊苏·叹都,阿咀托!啊呜嗒,嘛啊咕·佛特啕!

使枪的男人把白色嘉依卡挟在腋下——一副准备要赶紧逃跑的样子。

托鲁惊险地闪躲着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有毒视线」——有一半是托鲁用小机剑打掉了——同一时间,红色嘉依卡发出了惨叫般的声音:

「………」

「武器!」

将武器化作成自己的一部份来操纵,是只有机剑才做得到的招数。在半空中画着复杂曲线的蛇咬剑,其剑尖恰好在此时逮到了一只突破烟幕、现出身来的奇眼鸟。

背袋爆炸了开来。

托鲁转过头,越着肩膀向身旁的阿卡莉说道。

「……感谢。」

看来使枪者的同伴——魔法师决定与其一只一只地找出奇眼鸟的位置、一只一只地打倒它们,还不如先遮住它们的视线、以确保同伴的安全。沿着视线迸射出毒液的奇眼鸟魔法——这魔法的精准度很高,但反过来说,一旦视线被遮住的话,就无法顺利使用了。

「——收到。」

「总之,先打它们。暂时休战。」

「可恶!」

啪啦的一声,绑着她的绳子、以及背袋的绳子,瞬间就松了开来,掉落到地面上来了。

七彩的视线四处纷飞乱射。

—咚!

而下一瞬间——

托鲁大叫。

「就算我们说要离开这里……」

三人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背靠着背,摆出了作战姿势。

烟幕中的遭遇战。

这原本是为了无法顺利交换人质时而准备的烟幕——

这是她第一次展露给托鲁看的开朗笑容。

托鲁——拿着小机剑往红色嘉依卡挥了下去。

「……逃走了吗……」

托鲁为了保护红色嘉依卡、躲避有毒的「视线」,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而使枪的那家伙似乎也是一样的状态。奇眼鸟恐怕并没有打算要区分白色嘉依卡和红色嘉依卡吧。现下已经不是交换人质的时候了。

不过,虽说是爆炸,但规模其实相当的小。背袋在一瞬间膨胀到将近二倍之大……从背袋中涌出的,并不是火焰和爆炸的冲击,而是大量的白烟。比浓雾还要稠密的白浊,覆盖住了这整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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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战乱期结束
  3. 03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择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踪者们
  7. 07后记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龙骑士的归来
  3. 03第一章 彷徨的开始
  4. 04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
  6. 06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7. 07后记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图
  2. 02芙蕾多妮卡所写的随便版人物观察报告
  3. 03序章 一开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场休息
  5. 05第二章 不归谷
  6. 06第三章 虚构交织成雾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报
  8. 08后记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伊始之时
  3. 03第一章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银白与赭红
  5. 05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从者的选择
  7. 07终章 昨日与明日
  8. 08后记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处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际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废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战
  6. 06后记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杀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满
  7. 07后记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狩猎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残兵败将之岛
  5. 05第三章 第八种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遗产
  7. 07后记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3. 03第一章 双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习武之人的庆典
  5. 05第三章 模拟战争
  6. 06后记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神使的诞生
  3. 03第一章 乱破师的适任资格
  4. 04第二章 公主们的抉择
  5. 05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战斗
  7. 07第五章 复活的仪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王的临终
  3. 03第一章 终结冒牌货之时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残像
  5. 05第三章 神于天上目空此世
  6. 06后记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继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仪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战区
  6. 06终章 在这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图
  2. 02最终章 棺姬的残影
  3. 03第一章 弓圣的忧郁
  4. 04第二章 弓圣的儿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圣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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