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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1.9万 字

端上来的食物——以「公王的餐点」这个观点来看,反而可说是有点简陋。

仅用了长桌的一端,放在桌上的盘子也只有三盘而已。菜量虽然相对算多,但并未使用高级食材,也没有刻意装饰摆盘,更不是什么透过讲究的料理方法所烹制而成的菜肴。

菜色内容跟兵营所提供的差不了多少。

史帝芬·哈尔特根公王默默地把那些食物吃得精光。

仿佛就连用餐也是一种锻炼,而非味觉上的享受。

完全就是一副应了〈武王〉、〈斩首王〉这类绰号所该有的样子。在墙边伺候的女仆们,也是一脸紧张的神色。充斥在他身边的,不是用餐时的祥和气氛,而是近似于战场——有种冰冷造作的感觉。

武斗大会决赛第一天——刚过晌午。

早上的十场比试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午餐休息时间。

不只哈尔特根公王等人而已,参赛选手们以及城外的观赛者们,也都在一边回味着早上的比试,一边兴奋地用餐吧。

这时——

「父亲大人。」

少女们在史蒂芬的左右两侧唤了一声。

两个相同容貌、相同衣着的养女——伊琳娜和爱琳娜。

尽管她们同样坐在餐桌边,但她们没吃任何东西。她们的手边,就只各配置了一只黄铜制的杯子。她们就只喝着那个而已。

所有的女仆——全都知道……那杯中究竟斟满了什么。

公王的两位养女,完全没有吃过那以外的任何东西——这两年多来皆是如此。服侍她们用餐的人理所当然知道这件事实,但被禁止过问更多。上呈意见的臣子,被公王砍断了头颅。公王单手持着沾满鲜血的剑,说出了这么一句:「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如此一来,喜欢探问的女仆们,也不得不噤若寒蝉了。

言归正传——

「话说啊,前阵子捉到的谋反人士,可以杀掉了吗?」

「可以吗?」

「那家伙的——动作……」

映照在水晶盘面上的——恰巧正是比赛中的红色嘉依卡两人。

剑士一边扔掉短剑,一边用双手持剑,使出斩击。

大卫不是平时正常的状态。

「真教人嫉妒。啊啊,真教人嫉妒。不过——没关系。」

刹那间的激烈攻防一旦结束,双方便同时拉开距离——然后观察情况,以待时机。

他只会对这两个养女,露出这样子的笑餍。

光是能在预赛中幸存下来,便代表他们都是不容小觑的能人好手。

「就那么做吧。」

史帝芬·哈尔特根公王——就只是用充满慈爱的视线注视着她们,宛如父亲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孩们在嬉戏玩闹一样。

「下午的比试也好令人期待呢。」

他的视线对准的并非战斗中的红色嘉依卡,而是待在红色嘉依卡身旁的大卫。红色嘉依卡的随从——使枪的佣兵,仍跟往常一样,以矫捷的长枪花招玩弄对手——看起来是这样。

少女们啜饮黄铜杯里的东西。

剑士用左手拔出小短剑,挥掉这一击。

但这招却被从旁伸来的长枪枪柄挡下来了。

不,他不只是挥掉而已。他往前一踏,用藏有铁片的皮靴,踩住了因被人挥掉而失去劲道的蛇咬剑尖端。

自己是雕像,只是个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物品——女仆们对自己这么催眠着。

剑锋相擦,迸出了火花。

在他身边的芙蕾多妮卡,忽然一脸疑惑地歪头询问:

(这么说来,我记得那家伙在那座岛上时好像有受伤?)

「怎么了吗?」

如此询问的少女们,表情和声音简直就像是在向双亲央求些小玩具的幼童一样。

「或许吧。」

「那些人还有利用价值。」

根据不同的思考方式,她们的措词会令人不由自主感到颤栗——

◇◇◇

剑的刺击,本来绝不可能从这个角度而来。

「啧——」

「那就杀死他们吧。」

那男人的基本战斗能力异常高强,乍看之下,当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一跟托鲁记忆中的大卫相较,就会发现尽管只有一点点,他的动作仍有些滞钝。尤其在他大幅度地挥舞长枪之际,会有一刹那无意义的停顿。

那么,这位少女——拥有银发紫眸的黑衣少女,并非伊琳娜或爱琳娜,而是哈尔特根公王身旁的第三位嘉依卡啰?

「准许了呢。」

「随你们高兴去做吧。」

类似铁锈的气味,慢慢地往四周扩散开来。

手上纵情恣意地操弄着蛇咬剑,本身也以敏捷的动作耍弄着对手。红色嘉依卡以此为基本风格的姿态,确实很值得一看。那跃动的肢体,具备着健康的美。

二对二,而且是跟相当厉害的好手对战。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护伤口的话,肯定无法使出全力吧。更何况红色嘉依卡的蛇咬剑已经在预赛时曝光,所以对方对蛇咬剑的奇袭攻击,丝毫没有半点疏忽松懈。

「…………」

黑衣少女用拉克语喃喃自语:

(虽然跟伤口深浅也有关,但那伤口应该不可能会在一周左右就痊愈。)

钢铁与钢铁互击的声响,划破了虚空。

「得到准许了。」

他们与托鲁一行人不同。多亏了芙蕾多妮卡,托鲁他们用不着担心这一点。

大卫似乎在那时的混战中,腹部受了伤。虽然他本人隐瞒不说——但在搭上芙蕾多妮卡,即将要离开岛上之际,托鲁等人察觉到了微微渗血的味道。一问之下,红色嘉依卡才承认了这件事。

她应该是拿红色嘉依卡和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做比较吧?

然而……

「受死吧!」

「…………」

调继续说:

「如果我有那种身体,我也可以取悦得了史蒂芬呐。」

(虽然在预赛大乱斗时,情况并非如此——)

「托鲁?」

如果对她们两人在此交谈的对话内容都一一介怀于心,马上就会忍耐不下去。放弃身为人类的思考能力,才是在这城堡里最能确实保住性命的方法。

「总之,先让他们活到一轮的比试结束为止吧?」

「他收回长枪的动作,应该会再更快一点才对。」

「那具身体,也很快就会是我的东西了。」

蛇咬剑独特的一击。

剑士一看,就知道对手的武器是蛇咬剑。所以,他应该也大致预测到对手的攻击方法了吧。

「……」

「是吗?」

然而——

前阵子他们去了——贾兹帝国残党所隐居的那座岛。

通常剑不会弯,鞭不能刺。不过,唯独融合了这两者特性的武器,可以化这种出人意料的奇袭攻击为可能。

结果红色嘉依卡和大卫,就这样子慢慢地、慢慢地被压制住了。

然而——

简直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自由自在地跑跳、感受……」

那张孩子气的脸上,有一瞬间——掠过了一丝幽暗之色。

对手是同样都使长剑的两名剑士。

芙蕾多妮卡似乎没有察觉——但曾和大卫直接对打过的托鲁,却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们一边嘻嘻窃笑,一边互相交谈。

这地方不论好坏,总之比赛的气氛就是会直接传递过来——换言之,即是最前线。对于擅长武艺的人来说,这既是可以直接感受敌手气息的地方,也是打探敌手情况的绝佳场所——说不定下次就轮到自己遇上目前场中的家伙了。

身穿黑衣的嘉依卡,如歌唱般地说:

「……」

而在旅行途中,伤口想必会恢复得更慢。

托鲁此刻在设于竞技场旁的观战席上,和芙蕾多妮卡一起观看赛况。

黑衣嘉依卡漾起可说是爽朗的笑容,如是说道。

「……很奇怪。」

黑衣少女坐在轮椅上,注视着水晶盘。

◇◇◇

如是反复。

火花迸出——长枪枪柄也是金属制——剑士见状,眯着眼往后方跳去。他没有勉强地穷追不舍。看来他似乎深懂对战——尤其互砍——的时机策略。

抑或者……

不过——

「真的——好期待呢。」

「说得也是呢。就那样做吧。」

托鲁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周围的女仆们竭尽全力保持面不改色,她们一动也不动,就只是一直持续站着。

她说的「史蒂芬」,是指史帝芬·哈尔特根公王吗?

史蒂芬却喜笑颜开地说道。

「……好灵巧的身体。」

「真教人嫉妒。」

「——!」

下午的比试——轮到了红色嘉依卡这一组。

匍匐在地面上往前推进的剑尖,突然间腾跃了起来。

「今天抓到的家伙们,要拿他们怎么办呢?」

她们应该也对这点心知肚明,于是用带点得意的笑容对彼此点了点头,然后用歌唱般的语

「少嚣张了!」

◇◇◇

战况轻易地失衡了。

起因在于嘉依卡被脚边的小石头绊到。

伸展开来使用时,剑能像鞭子一样地活动——要将剑的动作控制成强而有力的斩击,使用者必须利用重心脚,做出好几个旋转运动。脚踝、膝盖、腰部、肩膀、手肘、手腕,施加在各处关节的小小旋转力,最终会成为蛇咬剑的波动,然后袭向敌人。

不过,她最初踏出的脚尖,踩在了一颗不稳的小石头上。

仅仅一瞬间,嘉依卡就姿势大乱了。

而就在那一瞬间——敌手剑士朝她刺了过来。

既锐利又迅猛的剑尖,逼近到她跟前。

相对于此,由于嘉依卡搞砸了旋转运动的第一步,因此她的蛇咬剑动作慢了一步。

她连弹开或闪避对方武器的余裕也没有。她的身体姿势,反倒受蛇咬剑的重量所影响而失去了平衡。失衡的身体,让她也无暇拔出插在腰后以备不时之需的短剑。

「————!」

对手出的招,当然带着打算杀死她的气势。

彼此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可不是什么能够放水的对象。

是故——

「呜……!」

嘉依卡立即举起左臂,挡在身前。

如果能用一只左手当盾,挡掉对手的刺击,或削减其威力的话,至少可以免去被刺中胸口或喉头而当场死亡的下场。

然而……

「————「

对手的动作乱了。

剑尖大大地抖了一下,然后刺向虚空。

托鲁不发一语。

他不由自主地介入了比试。

这份心情和痛楚,渐渐地融化于从彼端逼近的阗黑之中。

大卫的叱吒声轰然响起。

「…………啧!」

「——违反大会规则啊。」

视线有一瞬间相交在一起。

就算在比试时被杀,也不得有任何怨言。

在离他稍远的位置——不知打从何时起就坐在那儿——悠哉坐在位子上的辛,对着他如此说道:

就连大卫的叫唤,嘉依卡也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回应了。

嘉依卡重新挥起蛇咬剑,将这条凶器缠上了剑士的手臂——穿刺了大卫腹部的那名剑土。

「喂,嘉依卡!」

一个不知打哪儿飞来的黑色飞镖,贯穿他的手腕。

托鲁只把视线转向了辛。

「…………」

「——吧!」

那名成了独臂的剑士,回头望向突然从自己手中飞出去的那把剑……然后目不转睛地凝视自己的手。

然后——

钢铁的悲鸣响彻会场。

接着——

不过,这并非指「战败者必定会被杀死」。意识不明、半身不遂等等——当陷于显然无法再继续战斗的状态时,比试便就此立分胜负,负责警备的卫兵们会进场干预。而如果治得了的话,则会为负伤的参赛者进行治疗。

从背上喷出来的血雾染遍她全身,红色嘉依卡当场趴倒在地。

嘉依卡想起身追在他身后——但只是微微一动,剧痛就传遍背部,让她根本无法那么做——而她一打算移动,抬着担架的卫兵们就对她说「别给我们添麻烦!」并把她扣住。

心想「发生了什么事?」而睁开眼的嘉依卡——看见了深陷于剑士腹部的长枪底部金属箍。

「大卫!大卫!你没事——」

红色嘉依卡连忙将蛇咬剑恢复成原本的长剑状态,同时跑向趴倒在地的大卫所在之处。她跪在他身旁,拼命地想要扳起他的身子、查看他的伤口。

「大卫!」

当初报名参赛时,参赛者们都签下了大意如此的誓约书。

「…………」

「——!」

这点——对于大卫和嘉依卡也同样适用。

随后——

「别恍神啊!」

嘉依卡的随从佣兵。

「笨蛋,后——」

「…………托鲁。」

「被眼前短浅的感情所左右,这样就跟野兽没两样啦。」

何况还遭到监禁的话,那么焦躁更是只增不减。

就在她回过头去的这瞬间——

握着短剑的家伙,正是身穿着灰色乱破师装束的昴星团六连星众。

束手无策地虚度光阴——着实令人难受。

「大卫……!」

「托鲁,你就是这点不行呐。」

在现场被简单施以止血措施之后——嘉依卡被运走了。她被砍中了背部,所以现在于担架上侧躺着。运着大卫的担架就在她身旁,可以听到大卫在担架上发出的呻吟声。遭嘉依卡斩断手臂的剑士,恐怕也同样被人以担架运送着吧。

像是在对她说「别在意」似的。

「………」

看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混在其他武斗大会参赛者之中,待在这观赛场地里了吧。并不仅限于托鲁——参赛者们在观战时,一旦做出妨碍比试的行动,这些人员恐怕就会马上出面制止。

当然,嘉依卡早已察觉到,救了自己一命的东西,正是托鲁所丢出来的飞镖。

他相当勉强自己吧——大卫的姿势大乱。而他原本对峙的剑士,其手上的剑正深深刺入大卫的肚子里。

「……!」

《棺姬嘉依卡》9 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插图(1)
《棺姬嘉依卡》 · 9 · 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 第1张插图

已经无需任何技巧。尖端锐利的凶器,只要往下一刺,不管是脖子还是肚子,必定会贯穿少女柔软的身体吧。

曾几何时,竟已来到了他的身边?

「——」

不过——

想当然耳——

而且——

适才右臂被砍断的剑士如此呻吟怒骂,站在倒地不起的嘉依卡身旁。他的伤口被捆绑着,兴许是暂且先做了急救措施吧。他之前用右手攥住的剑,现在则拿在他所剩的左手之中。

「——!」

——搞砸了。

因为一旦乱动身子,短剑应该会瞬间砍断他的脖子吧。

当然,在比试中做了这种事,会变得如何……

熟悉的青年身影……从她可视范围的一隅闪掠而过。

「这个王八小蹄子……!」

托鲁·亚裘拉被两名灰色装束的蒙面人物从两侧箝制住,在脖子被短剑抵着的状态下,被人带着走。其身后也跟着他的女性搭档——是名叫芙蕾多妮卡吗?她身上似乎并没有被人抵着强制她跟着走的武器。不过,托鲁被他们抓为人质,所以她也无法自由行动吧。

「受死——」

不过,那行为显然违反大会的规则。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

而且还是为了拯救红色嘉依卡——很有可能是他过不久就要对战的「敌人」。

辛这么说完之后,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她最初感觉到的是冲击。接着是热,最后才是痛楚。

「…………」

大量的鲜血和惨叫声一起洒落在四周,剑士的右臂飞舞在空中。

即便他这么想,也已经迟了。

「——托鲁。」

响起这句话的下一瞬间,托鲁的左右两侧——有短剑抵住了他的脖子。短剑虽短,却又宽又厚,像柴刀一样。尽管多少有点钝,但施加点力道,就可以割断人类的脖子了。

「……」

「托鲁……」

「…………」

托鲁维持着丢完飞镖的姿势,短促地呻吟了一声。

他知道身旁的芙蕾多妮卡正用一脸愣怔的表情盯着他瞧。

过没多久,嘉依卡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把理与情放上天平后,有时候比起前者,他反而以后者为优先——身为乱破师,这可是一个大缺点。托鲁常常被人这么说,而他这次也不小心出面了。

对方挥下来的斩击,剜开了红色嘉依卡的背部。

「——!」

接着——

失神只有一瞬的话,那麽踌躇也只有一瞬。

——至少让我说声谢谢。

但是,他自己也在用伤口未愈的身体,与强敌剑士对战。所以,他应该也无暇顾及她这边才对——

也并未露出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

托鲁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视野因疼痛和恶寒而急远变窄。她甚至连这就是急速失血的症状,也无法理解了。

在他周围的其他大会参赛者们也惊讶地看着他。在观赛场地稍远处观赏比试的观众们,恐怕也一样吧。他们肯定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呜。」

她发出不成声的愤怒叫喊,同时将蛇咬剑用力一拉。

大卫短促地啧了一声。

他反手举起剑来。

「妮娃。」

「什么事?」

妮娃一边茫然地眨着阴阳妖瞳——左右两边颜色相异的眼眸,一边歪头询问。

嘉依卡瞪着她的脸说:

「转向那边。」

「为什么?」

「…………」

房间的角落放有一个瓮。嘉依卡一边在瓮前微微弯腰蹲下,一边感到不知所措。

人只要活着,总有好几项得要避人耳目才做得出来的事。如果被关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一整天,那就更是这样了。

譬如——如厕之类的。

不过,这个房间原本并非盖来作为监狱,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相应的设备。房里只放了一个附有盖子、空空如也的大瓮——大约是可供人坐上去的大小。这应该就意指着「要她们使用这个」吧。

不过,虽说只有女生在场,但被其他人看着如厕:心里果然还是会觉得有些抗拒。而且,妮娃常常注视着嘉依卡,注视到超乎必要的地步——或该说,她只要一有空,就会一直看着嘉伙卡。因此,当嘉依卡要如厕时,其身影也必然会暴露在妮娃的视线之中。

「好难为情,别看。」

嘉依卡暂且切换成拉克语,如是说道。

「我不觉得,难为情啊。」

「是我觉得难为情啦!」

嘉依卡说完之后,坐立不安地扭动着她的腰。

在这种双手双脚都被人用手铐脚镣束缚住的状态下,就连要脱掉一件底裤也十分艰难。

「嘉依卡,我帮你。」

虽然妮娃对她这么说……但她一点也不高兴。

既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干预了比试,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什么惩罚都没有。

「如果不是的话,那哥哥的苦恼就毫无意义了。」

托鲁他们怎么样了呢?

「我和哥哥都不晓得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所以我真的不明白那种事情,只能光凭想像而已。不过,那真的是就算拿命去交换也有意义的一件事吗?」

「陛下召你过去。」

豁出性命收集「遗体」——嘉依卡本身有这样子的觉悟。远从还未与托鲁等人相遇之前,她就将这件事定为自己「活着的意义」,一路行旅至今。也有可能会在愿望未能实现前就死去——她已经抱有如此觉悟。

阿卡莉的这句话,非常沉重地——压在嘉依卡的胸口上。

阿卡莉微微眯起眼来,然后说道:

「…………」

可是……

「我……」

「——辛·亚裘拉。」

而辛也是那些乱破师之中的一个。

就如同他们对于原为亚裘拉战魔众的辛也不抱什么感触,就只是普通地对待着他。

「换句话说,究竟是要为了救你,而把『遗体』全部交出来呢?还是要为了实现你那个豁出性命的愿望,而对你见死不救呢?哥哥正被迫面临这两个选项。」

忽然——阿卡莉背对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

简直就像拎起小猫崽似的,阿卡莉轻巧地抓起妮娃的后颈,帮嘉依卡把这个麻烦的机杖女孩支开。虽说手腕被安了枷锁,但指尖和肩肘可以移动,所以这种程度的事情还能办到——

嘉依卡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那么,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目的,死亡方为至高无上——如果是这么想的话,那么「为了目的而死」这个选择,反倒没什么不对。

话说回来,她自己真的是「嘉依卡」吗?

现在是比试与比试之间的空档……休息时间。

《棺姬嘉依卡》9 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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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很对。至于嘉依卡本身是否能接受这番话,则暂且不提。

要怎么惩治托鲁两人,不是辛需要想的事。表面上应该回事安静待哈尔特根公王裁决,不过,实际上种种决断都不是来自哈尔特根公王,而是伊琳娜和爱琳娜。

「他们恐怕认为『遗体』就在哥哥手上吧?抑或认为红色嘉依卡他们也有一、两个『遗体』。总之,他们铁定命令哥哥去回收所有『遗体』,然后交给他们,以换回我们。不过……」

「…………」

「住手……!」

嘉依卡歪头问道:

「阿卡莉?」

嘉依卡发出哀鸣般的叫声。

被昴星团六连星众带走的托鲁及其搭档,现在被关在兵营的单人房里。约有三名六连星众正在监视着他,所以纵使是托鲁,也插翅难逃吧。

「嘉依卡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想要吊唁已故的贾兹皇帝——自己的父亲,所以才踏上了这趟旅程。收集所有的『遗体』也是为了这个心愿。」

从瓮上下来之后,嘉依卡整理衣服——忽地望向靠近天花板的小窗。

心、技、体,全都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道具罢了。

嘉依卡——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

不过——

阿卡莉满不在乎地对她这么说。

阿卡莉带着妮娃走到墙边。嘉依卡一边看着阿卡莉的背影,一边解手。

如区区的物品一样,被主人用过后丢弃,才正是乱破师该有的本愿。

无任何想望,无任何志向。只要时机来到,便毫不踌躇地慷慨赴死。

阿卡莉一边靠坐在墙边,一边这么说:

她们的存在,动摇着自己的处境。

是敌人,还是同伴?有利,还是不利?是活人,还是死人?

其实她真的忍了很久——她忍不住长长喟叹了一声。

身穿乱破师灰色装束的人物。

「——哥哥应该也很不好受吧。」

「我知道了。」

「你就算舍弃自己的性命,也非要达成这个心愿不可吗?真的吗?」

人类迟早必会面临死亡。

乱破师连自己的心,也要当作道具来操控。

「……唔嗯。」

只交换完仅仅几句的简短对话之后,六连星众就不见踪影了。

那么,嘉依卡死掉之后,他也能继续这样吗……?

「……呣咿。」

他们想必已经发现嘉依卡三人不见踪影了,所以他恐怕把武斗大会抛在一边,正在到处找寻她们吧?

「——托鲁,不好受?」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无数名的「嘉依卡」。

因此,他们不会犹疑不定。

如果拿嘉依卡的性命去交换,而愿望得以实现的话呢?

因为她被迫重新体会了乱破师的想法——为达目的,连自己的性命也不惜当作道具来利用殆尽。

「因为乱破师基本上不会受雇于个人,而是受雇于阵营呐。为了整个阵营而舍弃个人,这在战国之世并不稀奇。」

他们就只是像机器一样——不,像昆虫一样,淡然地尽完任务罢了。

「因此,他现在应该相当烦恼。但是,嘉依卡……」

身如钢铁般坚韧,心如天空般虚无。

那么……如果……

辛眺望着配给武斗大会参赛选手的兵营。

「…………」

不听声音的话,一瞥之下很难判断对方究竟是男是女。那一身打扮——不消说,正是昴星团六连星众。他们基本上都不会把自己的个性表露于外。他们彻底抹杀自己的个性,简直就像是痛恨着个性一样。他们借由这样做。成为可以互相取代的存在——让自己成为真真正正用过即丢的道具。

但是——正因为这样,才如此强烈地刺进了嘉依卡的胸口。

天空已经开始染上日暮之色。

托鲁……身为一名乱破师,实在是太过温柔了。

◇◇◇

想要吊唁贾兹皇帝……吊唁父亲的心情,真的是发自她自己吗?

嘉依卡默默无语。

「呣咿?」

既清楚易懂,而且一切都很明确……他们的判断里,不会含有自身的感情。

将自己的女儿作为结盟的见证——作为人质,嫁到其他国家之后,在情势有变、结盟决裂的同时,立刻舍弃自己的女儿。这种例子确实屡见不鲜。人类的性命,并不会比任何东西优先。至少在漫长的战国时代,人们之间培育出了这样子的想法。

多数乱破师都对这件事毫不置疑。他们被调教成不去质疑此事。

「我再问你一次……」

如果是为了救嘉依卡一命,而不得不放弃「遗体」的话呢?

阿卡莉的声音听起来并无责备的意思。

他们的思考逻辑非常单纯。他们将一切物化之后才加以判断。

「但如果是哥哥的话,如你所知,他并不擅于做出这种果断切割的事。」

「如果是平常的乱破师,应该早就毫不犹豫地对你见死不救了吧。」

如果托鲁是这种能够果断切割的个性,就不会一直无法忘怀哈丝敏的那件事了吧。

然而——

「不然的话,他们没必要让我们活着,也没必要抓住我们。自称『嘉依卡』的人,彼此可是互相争夺『遗体』的关系。考虑到这件事情的话,他们不如杀掉自己以外的『嘉依卡』及其随从永绝后患。这样子竞争者会减少,对他们也比较有好处。」

「辛哥——辛哥的主人,恐怕对哥哥要求了交换人质之类的事情吧。」

只是单纯在询问她罢了。

武斗大会的决赛,现在应该已经有好几场结束了吧?

不管是语调还是举动,丝毫没有掺杂任何情绪。托鲁在预赛时砍倒了好几名六连星众,其中也不乏就这样子死掉的人。剩下的六连星众,并未对托鲁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怨恨的样子。

「…………」

他身旁忽然有气息冒出。

「……我马上就过去,帮我转达一下。」

「……」

「……呣咿。」

阿卡莉回头望向嘉依卡,然后继续说:

抑或者——

「阿卡莉,感谢。」

我的心愿就是实现嘉依卡的愿望——托鲁这话说得毫无畏忌。

就算对托鲁怀有恨意或憎恶,死者也不可能复活,最重要的是这对他们的主人毫无利益而言。所以他们不恨、不厌。

乱破师是战国之世所创造出来的特殊职种……而他们的存在,可说是乱破师的终极代表。

「托鲁……」

辛的嘴角,忽然漾起带着讥讽的笑意。

半吊子的乱破师。

他会变得如此,既是他与生俱来的个性使然,此外也是因为有哈丝敏事件这个原因在吧。

那不单纯只是她个人的死亡而已。

哈丝敏颇受亚裘拉村里的孩子们所喜爱。但另一方面,她常常说一些否定乱破师——否定以战场为业的话语。对于闭居在村里,只是一味拼命磨练乱破师技能的人们而言,来自外头的哈丝敏所说的话,以奇妙的真实感渗透进亚裘拉村里的年轻人心中。

战争、杀戮、死亡。为了这全部而活着。

这可说是亚裘拉村里所共有的生死观。

哈丝敏的话语,则撼动着他们的生死观。

『我只觉得可悲。杀人的人如是,被杀的人亦如是——』

在和亚裘拉村之间的交往上……每一代的巡回商人都很懂得分寸,绝不会深入触及这块领域。不知哈丝敏为何要去碰触这一块。

或许她是想要以她自己的方式,去爱——去「解救」托鲁以及亚裘拉的乱破师们。为杀人而生、为杀人而活、为杀人而死——她想解救对这种「可悲」的生活方式深信不疑的人们。

结果,托鲁在身为乱破师的精神面上,残留了不安定,然后就这样子成长了。

哈丝敏的死就这样子成了一道伤口,留在了托鲁的内心。她的存在,由于死亡这件事,而得以升华成如神明般不得触及的永恒存在。任谁都已无法倾覆她的存在。任谁都已无法否定她的话语。

这其实——并不只限于托鲁而已。

「这没什麽,我也还不够成熟。」

辛自嘲地喃喃自语:

「哈丝敏。你的话语还真是种诅咒呐。甚至连我的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疑问。我真的这样子就好吗?不思考、不烦恼、不迷惘,像昆虫般心无一物,安静肃穆地完成任务。那种事——我……」

持长剑者为「玖」。

他产生了「一瞬间是好几秒钟」的错觉,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跟不上那种相对加速的感觉。

若是平常人的话……面对巨剑的一击,往往会反射性地想要往后退。

同一时间,薇薇和尼古拉各自拔出武器,摆好备战姿势。

踏入竞技场中的薇薇,皱起眉头,止住了脚步。

「没事,我行的。」

正如字面所述,他就像是在冰上滑行一样,肩膀连上下晃动都没有。这恐怕既是安定步法的成果,亦说明了他在武学上的基础,有多么高的造诣水准。

「——」

正因为他做此感想,所以他才和六连星众结伙了。

辛静静地笑了。

行云流水般、自然而然的——一记突刺。

难以断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戴着白色的面具。

不过……

从额头到下颚,整张脸都被那玩意儿遮住了。面具的表面,和鸡蛋的表面一样光滑,只有鼻子的部分微微隆起——被挖空的部分只有双眼处而已。

总之,照他和薇薇事前商量好的结果,他们决定由他先上前担任先锋。若能靠他大型机剑的斩击一次搞定的话,那就太好了。若搞不定的话,薇薇会趁双方互砍的空档,放出飞针和细线,以攻击对方的可乘之隙。虽然对方有两个人,但尼古拉所拥有的武器大小、攻击距离以及速度,足以同时对付大部分的选手。

薇薇一这么答完,就摇了摇头,像是在赶走什么迷惑似的。

「——比试开始!」

「……?」

为了成为上述乱破师的理想型。

步伐咻——地像滑行般踏上前来的是使长剑的那一个。

◇◇◇

据说时常被迫直接在马匹上作战的骑士,相当擅于光靠上半身的动作,躲、闪、反挡敌人的攻击。他们将马的冲锋能力和重量也当作武器,就算要躲避攻击,「后退」这个选项也会是在最后的最后关头——一边上前,一边在绝境中找出活路——他们反而是以此为基本原则。

然而……

心、技、体,悉数皆为道具。

尼古拉一边走上前,一边舔了舔嘴唇。

然而——

因紧张感而变慢的时间。

不过——他的这一击犹如幻影般地穿过了「玖」的身体。

薇薇和尼古拉穿过长长的通道,一脚踏入竞技场中。

要是毫无所知的话,就毋须痛苦了。

这一天的最后一场比试——于焉举行。

当天空开始染上日暮之色时。

要是未曾意识的话,就毋须烦恼了。

那是什么咒文吗……他们的额头上印着数字?

尼古拉一脸疑惑地询问。

他想变得跟他们一样。他想变得能平静地无视哈丝敏的「诅咒」,他想变成那样子的存在。被巡回商人的小姑娘所说的话语轻易摇动——他不想要这种脆弱的心灵。他想要更纯粹——人而更强韧的精神。

对薇薇他们而言,其实没有参加武斗大会的必要。在哈尔特根公王身侧的两名嘉依卡,怎么可能真的打算把「遗体」当作优胜奖品,赠予出去——薇薇和尼古拉也都没有自负到觉得能那么轻易地获胜。

不,不对。因为「玖」刚刚以最小限度的动作避过了这一击,所以才会连辨识「玖」有没有动作,都颇为困难……机剑只挥砍到留在虚空中的残影。「玖」在刹那间看出了尼古拉的攻击轨道。他只不过将上半身微微地向后仰,身体便与攻击相差一纸之隔了。

像昆虫一样、像机器一样,就只是淡然地完成任务——和这般理想的乱破师们结伙。

然而……

上空的航天机兵如此大声宣告。

「看来他们很怕羞呢?」

「啧……!」

戴着「玖」面具的持长剑者,真的在如字面的「一瞬间」过后,逼近至尼古拉两人的眼前。

「…………」

「——!」

剧痛蔓延。

「我是乱破师。非得是乱破师不可。万万不可对『身为乱破师』一事抱持疑问。」

一边是薇薇·荷罗派涅和尼古拉·阿弗多托尔这一组。

他得如此才行。

那一天——他才故意假装中了阿卡莉所设下的陷阱。

就只是自然而然,因而没有无益的动作。不过,一回过神来,那记突刺已逼近尼古拉的胸口,从防具的缝隙刺入了他防具内侧的肉。

持长柄战斧者为「陆」。

场上有一名使长剑者和一名使长柄战斧者。

于是——

「芷依塔他们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两人恐怕都是男的——吧?

这招也以失败告终了。

「如果我当初没有眼睁睁地放任山贼,哈丝敏就不会死了。你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做呢?」

(这家伙是骑士吗!)

对方那两人也一样。

然后,眼睁睁地任由山贼袭击哈丝敏等人的商队。

「那是在开什么玩笑?」

简单到令人吃惊的构造之中……写在额头上的那一个字特别显眼。

而且——

「那么就——」

「……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抱歉。大概是我多心了。」

同时——

「…………」

这记突刺绝没有像弓箭那样快速,也并未拼尽全力地挺刺出来。

她显然正在动摇……但她自己都说了「没事」,那么不管他怎么问,她都不会再多答什么了吧。尼古拉觉得有些不安的同时,把手探向了他背在背上的大型机剑——他的爱剑。

像是在等他那样做似地——

「玖」所使用的武术——恐怕是正统派的骑士剑法。

薇薇皱起眉头,注视着对战选手——正确来说,是注视着手持长剑的那个「玖」。

虽然这比试未必需要获胜,但轻敌的话,很容易就会受到重伤。

「他们应该在中午前就已经潜入城堡里了才对……好,走吧。」

「怎么啦?你在说什么?」

不管是哪种——辛应该都会平静坦然地接受吧。

薇薇对尼古拉开的玩笑毫无反应。

「呜喔!」

薇薇并未回应尼古拉的问话,她就只是小小声地如此喃喃说道。

「玖」毫不在意地任由尼古拉所踢飞的砂土撒满他整脸。虽说面具会挡下大部分的砂石——但如果有沙子朝颜面飞溅而来,一般人通常会反射性地闭上双眼,或掩住颜面。然而,「玖」以异样的专注力,漂亮地无视了他这招。

「……是吗?」

尼古拉啧了一声的同时,旋即横砍机剑。

尼古拉一边皱着脸,一边后退——同时用藏有铁片的长靴,刨挖地面般地用力一踢。他企图把土砂撒到对方的脸上。毫不含蓄、充满「土气」——这是佣兵特有的战法。因为对手的注意力,大抵都会放在他手拿武器的上半身,因此,对手大多会迟于应对从脚边飞溅而来的飞石沙尘。不论是好是坏,总想着要漂亮得胜的骑士,多半不会想到这一点——是故,这招往往能发挥效果。

然而——

当然……在这场武斗大会当中,既无必须穿戴防具的规则,也没有不可蒙住颜面的规则。不管是全身到处都用盔甲紧紧包裹住之后才出场,还是要用一丝不挂的裸体直接上阵,统统都不会遭到责难。

「怎么了吗?」

在实际进入竞技场以前,他们不会知道对手是谁。当然,肯定不会是比试已经结束的托鲁组或红色嘉依卡组。不过,他们连对手是怎样的来历、是怎样的人物、使用哪种武器、采用何种战法,全都一无所知。

形式跟其他场比试一样,都是二对二。

尼古拉也很清楚这名少女的倔强个性。

「——托鲁、阿卡莉。」

尼古拉望着自己的肩膀——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震动,「玖」的剑尖便刺入他的肩膀里了。

「但我不会变成像托鲁那样。我已经是乱破师了。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所以——」

然而,「玖」却一步也没退,仅仅靠上半身的动作就躲过了尼古拉的砍击。观其步法之精妙,也可窥知他不是做不到后退,只是不做罢了。

「——」

不过,薇薇两人如果没有参加决赛,销声匿迹的话,城内的警备想当然耳会变得更加森严。那么,他们就该尽可能炒热气氛,好让分批行动的其他人能更轻易地行动——为此,他们两人决定参加比试。

为了防御而和钢盔一起罩住面部——这作为战斗装束来说,并不怎么稀奇。但是,这两个人既没戴上钢盔,也没穿上铠甲。就只穿戴着最起码的防具,以保护几处要害和关节。

他们登记参赛,只是为了要让芷依塔、马特乌斯、李奥纳多等人以「随侍」的身份入城,以便潜入城堡中罢了。

生气?大骂?蔑视?

托鲁他们——不,亚裘拉村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尼古拉用饱含傻眼的嗓音,如是喃喃低语。

而且——

「………」

尼古拉原本以为「玖」会就这样子再踏上前来,但他就在那儿停住了。

「啧——」

尼古拉原本还想:「如果他得意忘形,穷追过来的话,我就绊他的脚,害他跌倒。」……看来这招也不行了。由此看来,对手似乎相当熟知佣兵的剑法。

「这下可不好玩了呐——」

尼古拉呻吟般地说道。

真强。对方的剑路十分笔直,可说相当直率——并且毫不拖泥带水。

对这个「玖」而言,挥剑就跟呼吸、步行一样,是几乎不去意识也能轻易办到的行为。没有半点毫无意羲的动作。他的刺击,全都是一击毙命的招式。

(和队长一样吗……?)

老实说,尼古拉能马上得以应对,是因为他曾经看了无数次亚伯力克·基烈特的骑士剑法。如果他完全是第一次见识的话,或许早就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被对方刺中要害,丧命身亡了吧。

「…………」

摆明了就是不给他休息空档似的——持长柄战斧的「陆」,仿佛跟使长剑者交替般,从左侧加入了战局。

这家伙应该也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吧。他会从尼古拉的左侧袭击过来——是因为右撇子的人挥剑时,往左攻击距离,无论如何都会比往右挥还要来得短,反应通常也会比较迟钝。这个「陆」在刹那间就下了如此判断……恐怕是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吧。

不过——

「——!」

一条线划过「陆」的鼻尖。

那是薇薇从尼古拉背后所丢出的飞针。

她原本是名暗杀者——暗杀者的真正本领,是在人山人海之中,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放出飞针,刺穿对手的要害。若是她的话,要在尼古拉他们的剑来剑往之间见缝射出针,也毫不费吹灰之力。

更何况她的投掷,瞄准了对手踏上前来的那一瞬间,所以对手就算明知飞针欲至,也很难闪避开来。薇薇的能耐,厉害到连空中的飞虫都能瞄中击落。既是如此本领,那对方要闪避,就更难上加难了。

但另一方面,他的穿着打扮却没有任何特征,与平民所穿的衣服相差无几,也没有装饰品之类的东西。他究竟是怎样的出身?从他的装扮上,完全找不出任何能推测的要素。

首先是鼻子以下。接着,剩下的上半部也……

并未响起钢铁相撞的声音。

白色面具冒出裂缝,细小的碎片散落开来。

就算有人在听着,那人肯定对那喃喃自语的内容,连一半都无法理解。因为那少年虽然使用了大陆通用语,内容却混杂着奇异的语词。

「薇薇——拿战斧的那家伙就交给你了!」

写着「玖」的面具,从使长剑者的脸上轻飘飘地脱落下来。

他可能已完全看透尼古拉的斩击习惯,而打算趁那小小、小小的空隙,朝尼古拉送出致命的一刺吧。

然而……

「呶——呜喝!」

「喝啊啊啊啊!」

简直就像是——看不见那名少年的身影一样。

只因那是他们绝不会错认、他们所熟知的亚伯力克·基烈特——应该已经死掉的青年骑士的脸。

流了不少血汗才辛苦练成的技能,什么用场都派不上,就这样子消散在「死亡」这个事实的面前。然后,追悔莫及。

尼古拉将目标锁定在「玖」身上,然后再次上前。

尼古拉呻吟。

他任由飞针插入,然后猛然施展攻击。长柄战斧承载着回旋气势的一击,从伏于地面的位置划破虚空,瞄准着尼古拉的下颚,猛击而来。

「…………」

尼古拉打算用斩击作为盾牌,以压制「玖」的气势。

「——!」

一名少年悠然伫立于此。

天生生来就在武学世家的骑士,比起拿到玩具,他们会先被授予长剑。他们所使用的正统派骑士剑法,不管是要挡接还是要闪避,其实都极为困难。

虽然也不能说是因为如此……但丝毫没有半个人去注意那名少年的存在。就连在少年附近将比赛情况转播至观赛场地的航天机兵,亦是如此。

不过——

如前述所言,幸亏他过去曾和亚伯力克交手了几次,所以尼古拉才能勉强应付得了这个使长剑者的招式。不然的话,他应该早就在比试开始过后没多久就输了——不,可能早就被杀死了吧。

而「陆」——

那伤势并无法靠忍耐或毅力就克服得了。刺击的前端,深入骨头——正确说来,是骨头和骨头之间的接缝,即关节的脆弱部位。这就类似于脱臼,所以就连用力把左臂举起来都很困难。

被刺中了两次之后——尼古拉的左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

甚至可称其为「美丽」吧。

尼古拉——松开了拿着机剑的手指。

虽短促却狠烈的一击。

「——咦?」

「啧,砍得太浅了吗——」

下一瞬间,绕到他侧面的「玖」,再次对他放出突刺。

连闪都没有闪。

当然,这不是那种可以持续很久的攻击方式。高手之间的对战,原本就不会耗上很长的时间。如果双方都拥有一击毙命的本领,那么在略为交战的当下,缺乏专注力、露出可乘之隙的一方就会败下阵来。

尼古拉硬是压制住了对手的这一击。然后当他企图要以接续动作猛然劈砍时——

若问何故——

但尼古拉无暇去笑她或骂她。

尤其是使长剑的「玖」,在尼古拉至今所遇到的人之中,可说是数一数二的厉害。就单纯的武术优劣程度而言,「玖」完全比尼古拉还要更胜一筹。

虽说砍得很浅,但仍是施加在脸上的强劲砍击,很有可能会引起脑震荡,即便没有脑震荡,对方通常也会心生畏怯。

「——!」

少年喃喃低语。

「啧……」

知晓他的存在的人们,一律称呼这名少年为「奇伊」。奇伊面露微笑,居高临下地鸟瞰着在竞技场上作战的尼古拉和薇薇。

这是使用机剑的人才能做到的技巧。

在技能方面敌不过他的话,那就以武器的差异、身高的差距来强行压制。

从面具下露出来的那张脸——

高亢尖锐的钢铁悲鸣,响彻了竞技场。

无论再怎么样长年累月地锻炼身体——一旦驱动身体的精神松懈下来的话,战斗的胜利等等就岌岌可危了。

这次换成由他这边猛力送出连续不断的斩击。虽只剩一只手臂,但尼古拉的臂力,能放出足够快速的斩击。而且,因为机剑和使用者气脉相通之后,会与使用者的身体一体化,因此不论是用单手攻击,还是用双手攻击,机剑都能根据状况,分别发挥效用。

机剑仿佛因挥舞的力道,而快要飞出去似的——剑柄在他的手中滑动。换言之,这无非是——在斩击途中,尽管极其细微,但攻击范围多少会产生变化。

「玖」稍微改变了突刺的轨道——那长剑剑尖仿佛从尼古拉的机剑上方滑入似地朝他突进,再次从防具的缝隙戳进了尼古拉的身体里。

「这下糟了——」

尼古拉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想要再赏他最后一击。

尽管无法得胜,但锻炼的成果终究救了他一条命。

如果薇薇只是隔着距离牵制「陆」,那靠飞针和钢丝应该就能战得了才对。

与之对峙的敌手依旧不发一语,朝他使出一、两道的突刺和斩击。基本上,尼古拉的大型机剑攻击范围较大,所以他无法那么轻易地刺到防具里来。

「…………」

对方所刺出的长剑——第三次穿过他的肩膀。

和至今为止不同,「玖」大步地踏上前来。

传来了薇薇发出的呆滞声音。

他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力可以再去对付「陆」了。

金发碧眼,典雅清秀的五官,精致得有如——某处的贵族子弟。

格兰森城——居高临望竞技场的城墙某处。

当然——也没人在听他说话。完完全全的自言自语。

事实证明——一直以最小的动作在闪避尼古拉攻击的使长剑者,没能躲开这一击。瞬间延展的剑圈不容对手后退——尼古拉的机剑剑锋砍进对手的面具里,劈开了面具。

尼古拉马上停下劈砍的动作,挥起机剑,想要也接下这一击——然而……

这样的攻击,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变得很单调。而闪躲的一方,在不断重复同样的闪避行为之后,会渐渐习惯这样的攻击。当对方因习惯而产生了多余心力,进而打算转守为攻的瞬间——尼古拉所图谋的正是这一个瞬间。

尼古拉——却愕然地僵住了。

这个「玖」的招式,和亚伯力克的招式非常相像。

「——!」

尼古拉能勉强躲掉这记刺向他要害的一击,恐怕就是他多年锻炼的成果吧。

「玖」持续以最小限度的轻微动作,闪躲着尼古拉的攻击。

「队长……?」

然而——

◇◇◇

「呶呜——啊啊啊啊!」

松得太开的话,就等于只是把自己的武器丢掉,沦为自杀的行为罢了。

只是……

对方果然就是不后退,始终看着尼古拉的攻击。

机剑划破空气,交织狂舞。

接二连三的斩击,毫不停歇。

「…………」

(真的要感谢队长呐……)

不管是「玖」还是「陆」,他们的本领无疑都是高手的级别。

不过——正因如此,这样才能大出对手的意表。虽然攻击范围实际上只延伸了大约一、两颗拳头左右,但对已习惯险险躲过斩击的对方来说,却会变成致命的差距。

「呜喔!」

正因为这样,在战场上的疏忽大意才如此可怕。

他跟刚才的「玖」一样,满不在乎地用面具接下。

◇◇◇

「接下来……」

「为了完全歼灭皇像、为了测试紧急准备的第九具〈神使〉的控制机构,所以当初才试着让他参赛看看——但看来有些意料外的发展呐。那个不完全体会怎么对应呢?忿怒、懊恼、悲伤。这些全都是他们所期望的反应——」

纵使他在剑术上赢不了对方,但决定对战结果的要素,并不只限于剑术而已。尤其是在像这种一如实战「什么都有可能」的情况下,佣兵也很有可能足以搞定骑士。

不过,「这样」才正中尼古拉的下怀。

(总而言之,得先把这家伙干掉才行呐。)

这次的位置跟刚才所受的那一击一样。

尼古拉拿起机剑,承接此招。

尼古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转为攻方。

只不过这一次的角度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这一击本来应该会从防具的缝隙斜插进来,穿透他的心脏才对。尼古拉能瞬间躲开这一击——能做好皮开肉绽的觉悟,成功地扭转身子,是因为他已经锻炼好自己的身体力量——即便在毫无意识之下,也会做出反应。

然而……

「呜喔——」

即使如此,那依然是一记狠击——仍无异于重伤。

鲜血和力气仿佛在与疼痛交换位置,渐渐地离开了他的身体。机剑从尼古拉的手中落下。

若是轻微疼痛的话,还可以用毅力强压住痛楚——但是,光靠毅力就能撑过去的负伤并不多见。尤其是贫血之类的症状,别说伤口周围了,就连全身上下也都会受到影响。

尼古拉发现自己的视野急剧地暗了下来。

糟了,流太多血了。

尽管尼古拉相当清楚这一点——但他也已经毫无打破现状的办法了。

在慢慢变得狭小的视野范围里,他看见使长剑的「玖」——顶着亚伯力克·基烈特脸孔的「敌人」,正在将攻击方式切换成劈斩。

瞄准脖子、不容分说的致命一击。

「呜——」

身体的锻炼,果然没有背叛其主人。

尼古拉半无意识地——勉强高举起来的手臂护甲,挡住了「玖」的劈斩。

长剑砍入了钢铁制防具的一半,「玖」的本领着实是个威胁,但即使如此,剑锋仍确实被护甲卡住了。但取而代之地,劈斩的威力就这样子化为冲击,从尼古拉的手臂传遍他的全身。看起来绝非肌肉发达的高瘦个儿,究竟是如何使出那么大的力气?——尼古拉再也站立不住,当场被击倒在地。

「尼古拉!」

薇薇发出哀鸣般的叫声。

当然,无论她再怎么动摇,也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行为:把注意力撇离眼前的敌人——手持长柄战斧的「陆」。不过,她的注意力主要是对着明显易懂的凶器——伤人的刀刃部分,对于另一侧柄端部分的注意力,就有些不够了。

对方仿佛就是看准了这一瞬间——回旋的斧柄打中了薇薇的腹部。

「我们认输!快点——停止比试!」

薇薇他们确实没有看到亚伯力克的遗骸。但作为「遗物」,被同伴李奥纳多捡回来的「手臂」,无疑是亚伯力克身上的一部分。

影子落在尼古拉和薇薇的身上。

「呀——」

本该已经断掉的手臂——也正常地长在他的身上。他用衣服和手套遮着,让人看不见他的裸肌,所以那当然有可能是义肢。但他们真的很难想像,亚伯力克竟能用人造手臂,施展出他刚才所示的精湛技巧。

她的身体在地面弹跳了一次之后,滚倒在尼古拉的近旁。

影子的主人,正是应该已经身亡的亚伯力克·基烈特。

亚伯力克瞬间瞥了一眼大声宣告的发话者——头上的航天机兵,下一秒钟,他便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剑收回剑鞘里。看来他似乎并没有想杀死尼古拉和薇薇,到不惜违抗裁判的地步。

这也自是当然——

那张端正俊秀的脸孔,跟烙印在薇薇记忆里的那张脸一模一样……表情却不带一丝感情。他倾注在薇薇两人身上的视线,仿佛是在看着虫子——不,是像看着路旁的小石子一样,既平静,又冰冷。

形势瞬间剧变。

他就这么挥高长剑,而薇薇就只是茫然地凝视着他。

亚伯力克还是没有回答。

「输了,我们输了!」

「……你还活着……?」

「为什么……」

「……」

「…………」

不。说到底,他们眼前的这位青年,真的是亚伯力克·基烈特吗?

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明明还活着,却不现身在他们的面前?为什么对他们拔剑相向?为什么眼神那么冰冷?为什么不展现像以前那样的笑容?为什么——

隐含愤怒的嗓音,霎时迸出。

那种冲击,就跟自己所凭靠、站立的地面坍崩了是一样的感觉吧。

「…………」

「……为什么……」

薇薇自不用说,包括尼古拉在内的基烈特队一伙人,全都是为了要让他复活——而不惜听信名唤奇伊的可疑少年所说的不确实情报,决定脱离〈克里曼〉机构。身为队长的亚伯力克,就是这么地深受部下的爱戴。

她不惜化作「嘉依卡」,也盼能令其复活的对象。

薇薇只能这么一问。

抑或是——

薇薇犹自如是低喃,而尼古拉则露出困惑中带点怒气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瞪视着自己的对战敌手——那名顶着亚伯力克·基烈特容貌的长剑男子,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转身背对他们,信步离去。

「……基烈特……大人……」

薇薇喘着气,呢喃着他的名字。

然后——

「…………」

亚伯力克不发一语。

「呜……」

下一瞬间,宣告「比试结束」的声音,从尼古拉等人的头上倾泄而下。

薇薇发出短促的惨叫,飞了出去。

尼古拉一边怒喊,一边站起身来,介入茫然自失的薇薇以及面无表情的亚伯力克之间。他快要因贫血而失去意识,却竭力忍着,并再次开口如此喊道:

「——比试结束!」

不过,这样的话——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才会投身于这场武斗大会呢?

这样的对象——

这样的他,却以对战选手的身份,出现在尼古拉和薇薇的眼前——以俨然要杀死他们的气势,朝他们袭击而来。

虽然战得勉勉强强,但直到刚才,尼古拉两人都和对方保持着平衡,两不相下……但自从「玖」的面具剥落下来的那时起,尼古拉两人的应战姿势就双双溃散了。

这种时候,体重较轻的少女身体,一旦吃了敌方一记攻击,受害程度便会很大。

那么,难道是李奥纳多看错了?还是他说谎了呢?

《棺姬嘉依卡》9 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插图(3)
《棺姬嘉依卡》 · 9 · 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 第3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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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战乱期结束
  3. 03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择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踪者们
  7. 07后记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龙骑士的归来
  3. 03第一章 彷徨的开始
  4. 04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
  6. 06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7. 07后记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图
  2. 02芙蕾多妮卡所写的随便版人物观察报告
  3. 03序章 一开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场休息
  5. 05第二章 不归谷
  6. 06第三章 虚构交织成雾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报
  8. 08后记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伊始之时
  3. 03第一章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银白与赭红
  5. 05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6. 06第四章 从者的选择
  7. 07终章 昨日与明日
  8. 08后记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处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际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废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战
  6. 06后记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杀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满
  7. 07后记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狩猎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残兵败将之岛
  5. 05第三章 第八种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遗产
  7. 07后记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3. 03第一章 双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习武之人的庆典
  5. 05第三章 模拟战争
  6. 06后记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神使的诞生
  3. 03第一章 乱破师的适任资格
  4. 04第二章 公主们的抉择
  5. 05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战斗
  7. 07第五章 复活的仪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王的临终
  3. 03第一章 终结冒牌货之时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残像
  5. 05第三章 神于天上目空此世
  6. 06后记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继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仪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战区
  6. 06终章 在这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图
  2. 02最终章 棺姬的残影
  3. 03第一章 弓圣的忧郁
  4. 04第二章 弓圣的儿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圣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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