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迪特弗利德由於要完成艦隊的補給和修繕工作而登上了岸。軍艦停泊預定時間最長爲五日。在此期間，乘務員全部休假。大部分的部下到萊登的街上去遊玩。而家住在附近的則回到了家鄉同家人團聚，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這段假期。

迪特弗利德今天也終於有了能夠自由利用的時間。各種各樣的問候需要傳達，各種各樣的報告書需要提交，諸如此類的事情已經花了他好幾天時間。必須要去購置的東西，在他的腦子裏列出了長長的清單。總算留出了能夠悠閒購物的時間。

「喂，要走了」

「是，大佐」

迪特弗利德基本上是一直把少女帶在身邊。

雖然讓她在某個地方待命也可以，但一個女人要是處在一羣粗俗的男人當中，很有可能會引發事件。這並不是擔心她，而是擔心那些想對少女下手而被反擊的人。在戰時，要極力避免人員的無謂損失，迪特弗利德如此判斷。爲了防止少女削減自己的部下，只能由他自己來看管。

但這也有好處。少女的攻擊力和危險感知能力都出類拔萃，十分適合執行護衛任務。隨着職位的晉升，把護衛和侍從帶在身邊是很正常的。而如今只帶着少女一個人就夠了。

——一個人也算多，爲了讓其他部下休息，犧牲這傢伙一個人也是可以的吧。

陽光之下，迪特弗利德看着自己身後奮力挪動腳步跟上自己的少女，如此想到。

「嗜好品之類的買完了……接下來是衣服……喂，這邊。跟上」

「大佐對街上很瞭解呢」

「是啊。我對街上很瞭解哦」

少女時不時冒出一些奇怪的措辭，迪特弗利德就隨便應答一下。

就像迪特弗利德說的那樣，萊登正是他的故鄉。

他本來也是可以回自己家的。

「這條街，真不知道我是喜歡它還是討厭它啊」

從他不想回家這一點，大概可以推知他的家庭狀況是什麼樣子的了。

「……」

「估計你並不瞭解這條街好在哪裏吧」

「這條街，我，不怎麼，瞭解」

「……往旁邊躲避會比較好嗎」

盜賊看見身着軍裝衝過來的少女，邊跑邊從上衣中取出一把小刀。他揮舞着刀，來勢洶洶。身手再好的人，遇到這種狀況，也不敢貿然與之正面交鋒。

「小鬼！滾開！不然殺了你！」

「喉結。yao hai……是要害對嗎」

「要害」

「……要回去了」

少女大大的眼眸邊上金線般的睫毛，像是蝴蝶拍打翅膀一樣扇動着。看起來非常喫驚。

迪特弗利德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看他的樣子纔剛的怒火似乎稍微減弱了一些。

迪特弗利德回頭一看，確實就像少女說的那樣，有一個可疑的人跑了過來。腋下夾着一個女式拎包。從後面傳來女性的尖叫。從現場狀況判斷應該是搶劫。

「是啊。你要是敢扔我就揍你」

對於少女來說，這個提問是毫無意義的。

「是」

「因爲你不屬於人類啊，你不懂得人類的道理」

少女一臉不解地低下頭。對於習慣於服從命令的人來說，接受對方的不講理是家常便飯。

這段回憶難以用詞語來概括。

「對。這裏被打後就很難說話了，所以當你想讓別人閉嘴時可以打這裏」

少女的攻擊還沒有結束。少女從快要昏過去的盜賊背後，像抓住貓脖子一般把他舉了起來，朝着喉嚨來了一拳。

「有可疑人員從後方跑來，要制伏他嗎？」

「大佐」

「後結」

「但是，我不能把大佐的行李扔出去」

「你不想從我這裏逃跑嗎」

大步流星，皮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像要把少女丟下一樣。

迪特弗利德邁出步子，和之前要去的方向完全不是一個方向。

「我聽不懂」

但是，少女的聲音低了一些，這點迪特弗利德聽了出來。

兩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一個恰當的詞語來形容。

「……不要殺他。把他抓住」

少女的表情彷彿在說「原來如此」，同時低下了頭。

「這條街上有着漂亮的建築，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都充滿活力。倘若除去感情因素，萊登確實是個好地方」

「明白！」

因爲這兩個人在用一個陌生人的身體來進行人體要害講座。

「我不叫小鬼」

「明白了，大佐。想讓別人閉嘴就打這裏」

她只是一隻孤獨的幼獸，想要的只是一個主人。

被憤怒擾亂心緒的迪特弗利德對於少女的發問，怒吼着答道：「什麼事！」

人，有的時候，會做出一些蠢事。

迪特弗利德抓起這名可憐的盜賊的頭髮把他的腦袋拎了起來，把喉結只給少女看。

眼前這名少女，彷彿在說着「不要忘了我是一隻野獸」，看着他。

「求，求你，發，發，發開，我」

迪特弗利德低聲命令道，少女則嚴肅地回答：

「哈？」

「請您帶領我，使用我」

儘管主人忽然變了臉衝自己發火，少女還是面無表情。

「東西還沒買完呢」

迪特弗利德自己絕對不會承認，在親手養育這隻隨從自己的幼獸的過程中，對某件事物的渴望漸漸清晰起來。

「…………你啊」

爲什麼只有自己必須將感情流露出來？

「……」

迪特弗利德說完會令少女受傷的臺詞後，確認了一下少女的表情，然而發現她仍然是面無表情的狀態。

「……我沒有感情。那麼對我來說這裏很美麗。」

「沒錯。你還記得被打到會很痛的地方叫什麼嗎」

「是喉結」

「這不是一回事」

那簡直就像，沒有受到母親管教的幼稚孩子的想法，但迪特弗利德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在了自己的感情當中。

那個主人不是迪特弗利德也可以。

少女已經習慣了被擺佈。不僅是被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有自己的命運。少女一直在，逆來順受。

如果是別人的話，肯定會坦然地說出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但迪特弗利德不一樣。

「……是」

這種問法，在旁人聽來，像是在試探少女。

迪特弗利德停下腳步，俯視着少女，充滿壓迫感，低聲問道。

「然後，您，就是我心目中的主人」

只有迪特弗利德一直沒習慣少女的存在。

這名少女，沒有感情。

「是，我不會離開您身邊的」

或許，從一開始，立場就是顛倒的。

事實上，或許真的是在試探。

——可惡。

「……好複雜」

少女所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不用了，我們回去」

「大佐說過，打喉嚨效果很好」

「……」

盜賊大概想說『求你放開我』，少女卻無情地給出同樣的答覆。這樣的少女讓人不寒而慄。與少女的美貌相對，這份冷酷實在令人膽寒。

「如果不能爲大佐所用的話，我就沒有價值了」

「然後，針對拿着刀的敵人瞄準腿部攻擊，這招只對經常參加戰鬥的人奏效，所以對盜賊不要這樣。直接踢他。你雖然力量很強但體重不夠」

這種想法，浮現出來，又消散而去。

「對……特別是有喉結的男人。看這裏」

但是，少女沒有猶豫。

這個男人極其複雜，但又很深情，同時也有着殘酷的一面。

一瞬間，少女衝了出去。盜賊一邊粗野地對周圍的人喊着「滾開！」，一邊往這邊跑來。人們都害怕地讓開了路。在讓開的這條路上，只有少女在向前猛衝。

盜賊的樣子狼狽不堪，但也只能看着這兩個奇怪的人一問一答。奇怪，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這兩個人。或者說他們兩個瘋掉了。

「求，求你，發」

「我聽不懂」

「……是」

「我一定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生下來的」

——現在，明明把他殺了也可以的。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讓這名少女的表情發生一些變化。

這些事物在少女面前，沒有任何價值。

「快點」

「不被使用的話我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我是個道具。是爲了被使用而存在的」

「看好了。這個凸出來的地方就是喉結」

——都不需要。

「從迪特弗利德大佐這裏，逃跑之後，該怎麼辦呢」

「之前教給你的關於人體要害的知識派上用場了呢」

「我叫『你這傢伙』」

少女不明白愛是什麼。

眼看着要撞上時，少女突然放低了姿勢，躲過了小刀的攻擊。緊接着，少女抓住盜賊的一條腿，撞向了他。盜賊在自己前進方向上所發的力被強制阻止，就這樣臉着地重重地倒了下去。

「我是隻野獸。無論主人前往哪裏，我都會跟隨」

少女想要的，只是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證明。金錢也好，名譽也好，地位也好，其他的任何事物都好——

「我們現在不在海上，也不在軍艦上。如果你在這裏逃跑，我是追不上你的。說到底，就算你逃跑我也不想追。所以說，你想跑就跑吧」

「請讓我待在您身邊。大佐」

就像這名少女一樣，迪特弗利德心中也有某個地方是損壞的。

或許，迪特弗利德才是，爲了得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證明而被飼養的一方。

「憑藉你的跳躍能力，直接朝臉上飛踢也可以。這傢伙拿着包和小刀，騰不出手的。大部分人不會想到你會飛踢過去所以行得通的。或者先把行李往他臉上砸載趁機發起攻勢」

「……不管怎樣，把包還給人家吧。然後報告給軍警……」

迪特弗利德干淨利索地處理好了這場騷亂。這時，有人撥開周圍聚集過來的人羣。

「請讓一下」

一個男人的聲音一下子響徹四周。

「不好意思。很危險的，請讓一下」

又一個男人發出了溫和的聲音。

「抱歉。聽說你抓到了一個逃犯，我們正巧也在追捕一名逃犯。請和我們一起把他押送到軍警……」

出現的男人們一瞬間說不出話了。

「……」

迪特弗利德也是。

「基爾……」

Translated by 工藤空 from 攸望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