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 曉佳奈 · 1868 字
這名少女沒上過學,連「襯衫」這個詞也說不好。
迪特弗利德由於某種原因撿來的這個孤兒,不太會說話。
恐怕在被迪特弗利德撿回來之前,少女曾經也被別人驅使過吧。
與其說她是個人,不如說她是隻幼獸。
若問她能做什麼,那麼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按照主人的命令去殺人。
只能做到這些的少女,不過是隻幼獸。
迪特弗利德讓少女住在萊頓沙夫特里希海軍軍艦上,把她當做一旦發生海戰能立即投入戰鬥的士兵來利用。
少女拿出了非常出色的戰績,這便是把她留在身邊的理由。她看起來只是一個孩子,很容易使敵人麻痹大意。乘坐小舟接近敵艦後,敵人會以爲她是難民而讓她上船。上船後,少女便會鬧事,把船上弄得一片混亂,己方艦隊便趁亂髮動攻擊。這種艱鉅的任務少女已經完成了很多次。對於少女來說,讓她幹這種事情是非人道的。
迪特弗利德也明白這一點。但依然讓她去幹。讓她幹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以爲少女很快會死掉,但每當他去確認屍體時,往往會發現只有少女一個人活着。
即使想要殺死她,她也不會死。
但另一方面,敵艦卻被擊潰了。
現在海軍軍人們都叫她『萊頓沙夫特里希的水之精靈』。
既然殺不了她,那就只能愛惜她。
雖然初次見面的時候,迪特弗利德十分憎恨這名殺了自己部下的少女,但現在迪特弗利德心裏已經放下了那時的事,對她轉變了態度,也另做了打算。
於是,爲了驅使她,作爲主人,迪特弗利德教她說話。
兩人一開始連相互理解都有障礙。迪特弗利德也沒有多少教育者的才能。他能登上海軍大佐的位子,完全是根據他個人的戰績來評判的。他雖然很擅長安排指揮部下,但像這樣一對一地指導一個孩子還是難以應付的。
「接下來,鞋。給我穿鞋。」
「……xi……」
「鞋。看我的嘴型。」
可以說,他已經非常努力了。
要是有了解他的人看到這幅光景,應該會感到覺他已經是很耐心地在教了。
「蠢貨……」
「說五遍。鞋,鞋,鞋,鞋,鞋」
「……」
原本,迪特弗利德自居是無所不能的男人,他對做不到這一點的人態度很冷淡。
少女盯着看。她的側臉,和平時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許不同,但迪特弗利德並沒有注意到。
少女接過梳子,按照同樣的方式開始梳頭。雖然最近髮質有所改善,但營養失衡已經給少女的頭髮帶來了損傷,使得髮梢很容易纏在一起。少女想要強行梳過去,迪特弗利德伸手阻止了她。
「……大佐」
迪特弗利德已經很努力了。對於他來說,在這件事上付出這麼多努力已經是破例的了。
「什麼事」
「大佐,鞋,鞋,鞋,鞋,鞋」
迪特弗利德一邊說着,一邊幫少女把纏在一起的髮梢細心地解開。
——至少,得讓幼獸進化成看家狗。不然,這傢伙和我都不會好過。
於是,他失望地低着頭,躺了下去。
「……大佐,早上了」
「蠢,貨,是,什麼」
「請問對『你這傢伙』有什麼命令嗎」
少女記得『梳子』這個詞,很快就從房間配備的梳妝檯處取來了梳子,遞給迪特弗利德。
用纖長的手指靈巧地將頭髮變成辮子,用髮帶綁好,就完成了。迪特弗利德拍了拍牀鋪,指示少女坐在自己旁邊。
Translated by 工藤空 from 攸望漢化
「行了。把鞋給我穿上吧」
待命或是命令,其實能夠理解這兩種話就夠了。對於少女來說,現在去學習日常生活用語已經晚了。很顯然,學習這種事情,有興趣同沒有興趣相比,成果是大相徑庭的。
「是……」
不知少女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像是在忍耐什麼一樣閉上了眼睛。
那樣的一個男人正在嘗試教育一個不會說話的孤兒。
這隻幼獸少女其實並不需要會說話。
「xi,e」
「蠢,貨」
「大佐」
迪特弗利德之前一直坐在牀上,現在他想躺下接着睡。
「……我說啊,我是叫你『你這傢伙』,但那不是你的名字啊」
「鞋。來,試着說一下」
很明顯,他應付不了。
「……」
「不行……住手。頭髮不能這麼梳……爲什麼我每天都得給你編頭髮啊……今天一定要讓你把頭髮剪了」
「沒有的話,『你這傢伙』就繼續待命了」
「鞋鞋鞋鞋鞋」
「不,不用了。把背後交給你感覺很彆扭」
儘管如此,迪特弗利德還是決定教她。凡是已經決定了要去做的事情,迪特弗利德從不會打退堂鼓。因爲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恥辱。不過,教少女說話這件事,他並不覺得是自己必須做的。
「……」
他慵懶地從牀上爬起,慢悠悠地梳理着黑色長髮。少女用她那寶石般的雙眼注視着這一情景。
「我知道……我不是在睡覺。我這是對你這傢伙太絕望了」
「模仿我剛纔的動作。只要你穿着制服,就是我的部下。所以你也要有好的儀容儀表。」
「……已經夠了。我要梳頭,把梳子給我」
「喂,別對着我說啊」
「『你這傢伙』也來給大佐的頭髮梳一下嗎」
「……我,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