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 曉佳奈 · 4.6萬 字
最近,終於完成了從南邊的海洋國家萊登沙弗特里希通往北方諸國的鐵路。
公共交通設施對在廣闊大陸中的移動,起到很大的作用,橫貫大陸的蒸汽火車,不僅限於載人,在物流方面也對社會有極大的貢獻。此次的成果可以說正是由於南北之間的不和在表面上告一段落才能實現。
橫貫大陸的蒸汽火車把要舉辦啓程儀式的消息,一下子就在首都萊登擴散開來,想購買首次運行乘車券的人們蜂擁而至。等待第二天的啓程儀式,刊登那個情景的晨報不僅在國內發行也運送到了國外。
雖然對於沒有興趣的人,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事,但是刊登着購買乘車券人們的照片中,一位女子的姿態在認識她的人羣中,不好不壞地悄悄擴散着。
早上,C·H郵局第一個上班的拉克絲·西比拉看到自己的朋友的身影,自豪地笑了。在山中靜靜地編織着故事的小說家看到報紙上的照片,就像是看到了寶貝一樣,非常高興地把照片裁下來裝飾在牆上。旅行途中的年輕天文學家在一瞬見呆滯了之後,把同樣的報紙又買了一份,在遠離本部的地方執行代筆任務的嘉特利亞,用一隻手指指着報紙,向男性委託人詢問自己和她誰更可愛。
許久未曾見到那張面孔的人,任由指尖描摹着報紙。
雖然只是一張照片,但是對於和薇爾莉特·伊弗加登有關的人們來說,好像在心中刻下了將會有什麼特別的事即將發生的啓示。就是這樣的一個早晨。
午後兩點,在萊登沙弗特里希站舉行啓程典禮結束之後,午後三點橫貫大陸蒸汽火車將載着乘客從城鎮出發。第一次坐蒸汽火車的孩子們,從窗戶探出身體稱讚着景色,爲能乘上開始運行的第一班車,彼此間驕傲地自誇着。
工作上移動而搭乘的客人,滿足於周到的會客和安全的行駛,預約到臥鋪車廂的人被舒適侵襲身心,迅速地進入夢鄉。
大體上毫不耽擱地進行着。
行李搬運工不小心把客人的行李搬到別的房間去了,在餐廳車廂點了不要洋蔥的料理的客人,因爲發現了小小的洋蔥碎片而發怒。雖然有像這樣的小問題發生,但是並不重要。
窗外飛逝的景色漸漸染上暗紅色,從出發過了一個小時後,夜晚的氛圍開始包裹起世界。
蒸汽火車每隔一小時必須進行一次補水作業。
「列車即將到達補水地點短暫停車,稍微會有些晃動,請乘客們在座位上坐好。」
各車廂的乘務員進到車廂向乘客們這樣傳達道。已經完全被這趟旅行所吸引的人們就那樣站着,甚至沒有注意到要他們坐下來。
一邊看着風景一邊喝酒的人非常多,心情不錯的人不太能聽得進旁人的話。
想着真是令人困擾的乘客,注意到這個情形的搬運工滿盈着笑容,熱心腸地靠近這邊禮貌地請乘客坐下來。真的是非常棒的旅途。誰都沒有想到會有悲劇發生。誰都沒有想到,搬運工的脖子被架上小刀,然後就那樣被割斷。
那天,對大部分人來說,原本是很棒的一天。
午後四時三十分。
層雲遍佈的秋空下,一具屍體像垃圾一般從鐵道上被拋出。
基爾伯特這樣想着。
「正如之前提出的意見,即使在補水地點進行阻擊,如果讓他們通過了,死傷者的數量會增加的吧。犯人們因爲憤怒殺死人質,對這邊可能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當然贖金會包含在內。如果那樣,順應對方的要求發展然後一口氣將其擊潰纔是上策。將議論內容全部推翻非常抱歉,但是我認爲正因爲是非常事態才應該選擇萬無一失的計劃。」
「你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看那一面。你是喜歡蒸汽火車麼?」
——有向霍金斯聯絡嗎?
少將把地圖鋪在圓桌上,然後對着紙面上靠北的部分用拳頭揍上去。圍繞着圓桌的衆人紋絲不動,但是,視線都固定在了少將身上。
「我的報酬呢?」
「這次的事件碰巧發生在萊登沙弗特里希,毫無疑問這是在大陸戰爭中敗北遺留下的問題。那麼同盟之間共同處理是理所應當的。當作責任問題分散開來。」
把那些對付的人物一點點地拉攏到他自己的身邊,穩定聚集起來的角色。這些對於現在的基爾伯特來說,是必要的。
曾是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少校的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後來理所當然地成爲了中校,之後又將他統率的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特別攻擊部隊,在大戰中的功績作爲立足點,再上一級,允許佩戴被認可爲上校的階級章。
那一天,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在陸軍部的一間屋子裏議論着他自己統率的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特別攻擊部隊的狀態。
「我們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是,爲了從其它國那裏保護國民,守衛土地而存在的。在戰爭之後發生這種事,有損萊登沙弗特里希之名。但是這不僅僅是名譽問題。已經有死者出現了。雖然是必然的事,可以預想到他們在逃亡實現之前,會帶着我國國民順着旅途一起行動。那裏面也一定有沒有抵抗能力的女人和小孩。不敢去想象他們會遭到怎樣的對待。我們一定要阻止那樣的事。『敵人』蠢蠢欲動。關鍵是怎樣鎮壓他們。做好最壞的打算來制定作戰計劃。現在開始,允許所有人無論階級上下關係的發言。」
「是伊德里斯。那個人的志向是指揮官。」
「基爾伯特……?你不說話,是在考慮什麼嗎?」
支持在補水地點進行攻擊的人打斷道。
「……如果有機會檢驗,想去坐坐。」
無意識地看着橫貫大陸蒸汽火車照片的那一面。
「羅拉斯上校……明明是討厭派系的你推薦的我,難道是讓我去建立布甘比利亞的派系嗎?伊德里斯雖然學識尚淺,但是他聰明,也有上進心。如果沒有後盾,我來當吧。」
那些全部都是應當排除的對象,大部分不是通過對話,而是要用武力鎮壓來解決的問題。
在羅拉斯身邊沉默着的基爾伯特,能感覺到他自己動搖的內心在逐漸平息。比起動搖,更強烈的是因爲要想辦法處理現在會議上不希望看到的話題走向而焦躁。對於基爾伯特來說,無法贊成阿弗馬爾的提案。
權利所在的地方,會產生嫉妒和腐敗。
「那麼,有關我的部隊處理方法和後任者的委託方向……相關事宜的疏通就拜託了。」
「不對!如果考慮國民安危,應該儘早處理掉!你覺得現在待在火車上的人們,是怎樣的心情?你是在知道到終點站爲止要花多長時間的情況下說的麼?他們的家人也是,應該希望陸軍立刻行動!」
少將也向基爾伯特尋求了意見,基爾伯特以「我對現在會議發言的流向表示贊同」結束了發言。
薇爾莉特如果知道基爾伯特還活着,她可能又會成爲基爾伯特的道具。
除她以外的人,可能不會去乘坐的吧。
基爾伯特看着羅拉斯滿足的樣子,就像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擔一樣稍微吐了口氣。基爾伯特在軍人立場上看似堅定穩固,實際上卻並不是這樣。如果和布甘比利亞扯上關係,或者被提拔,就會有人排斥。
「阿弗馬爾,提出異議的時候要說出詳盡的對策。」
「我知道啊。她說她喜歡這樣的我啊。所以我即使是進墳墓,也要和她在一起。」
「已經沒有制定詳細計劃的時間了。將牽牛花的犯人假裝釋放掉,讓乘客逃走。在交還人質的時候,準備好最大的武力狙擊,纔是萬全之策。如果那樣決定好,就向各國……」
——可以想象,她如果亂來的情景。
一言蔽之,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部本部即爲要塞。
在衆人的注視下,少將有些諷刺地說着。
「修瓦茨曼上校……誒,布甘比利亞上校正好也在。緊急會議。有大事件發生了。對策本部已經立案,請來參加。現在,正在通知所有對策要求人員。」
「只是和你開玩笑啊,別那麼生氣。」
但是基爾伯特如果這麼做,就會把那一天流着眼淚下定的決心,做出與她分別的選擇,全部推翻。
「以及,敵人想逃向其它大陸。蒸汽火車現在正駛向大陸最北端的港口城市。還讓我們在那裏給他們準備船隻。他們的期望十分周到……」
霍金斯責備從薇爾莉特面前消失的基爾伯特。在最後一次會話中,霍金斯說,直到基爾伯特改變想法爲止,和基爾伯特斷絕關係。
首先向軍警察聯絡報案的,是車站的工作人員和市民。
現在,基爾伯特迎來必須去選擇誰成爲自己同伴的時期。
——薇爾莉特在那上面。
——如果不去幫她。如果不去保護她。正因爲強大,她才令我擔心。
「那個人不是既沒有學識,又沒有後臺的傢伙嗎?就像我這樣。不推薦布甘比利亞一族嗎?明明分家的當家也在陸軍裏。」
「但是……」欲言又止的羅拉斯被阿弗馬爾用手錶示「我的話還沒說完」給制止了。
正當他們無心地聊着日常小事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屍體在地面翻轉數次後,在被烏鴉貪婪地啃食之前,被路過的牧場主發現了。
「如果想被擊潰,就來試試吧。」這種可以說是威嚇一般的做法。這種對暴力敏感的體質,可能是在無數侵略戰爭中取得了勝利的證據吧。
在不得不自衛的場合,一定會進行自衛的姑娘。基爾伯特以前就是那樣教導她的。
「將其解散是否妥當呢……善後處理,希望能讓我來決定接手人選。」
石壁的外面有着空壕,空壕外面爲了開闊視界,樹木一個不剩地被砍倒。不存在可以隱蔽行軍的地方。
早上睜眼後就在看的報紙,就那樣帶在身邊開始工作。
「說到的可能性,到了終點站不也是一樣的麼?而且眼看着他們逃到海上。拜那所賜,變成兩方都不讓步的狀態戰鬥,不是會出現更多的傷亡麼?」
帶點藍色的黑色頭髮的男人對基爾伯特的話表示贊同。桌子上的銘牌上寫着羅拉斯·修瓦茨曼。
把救出國民放在第一位的羅拉斯,以及把事態的整頓放在第一位的阿弗馬爾,兩人把會議的話題分爲兩派。
基爾伯特把刊載着照片的那一面不自然地摺疊起來蓋在下面。基爾伯特在大戰之後把萊登沙弗特里希的戰鬥少女放開這件事,羅拉斯知道。基爾伯特被羅拉斯問過爲什麼。但是基爾伯特不想再談起這個話題。
在對策本部的圓桌上召集的主要是上校階級的人。由少將主持對事件的概要進行說明。
在現在的狀況下,名爲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的男人最害怕的事是什麼?
軍警察的主要職責是守護市民的生活安全,雖然和陸軍一樣有軍字在裏面,但是是不同的存在。軍警察向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部致電通報的時候,已經收到了來自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道對這個事態的救援請求。
「說到底,允許訓練那種獨立部隊的情況……那種自由度頗高的部隊在管理者看來也是危險的,只有在特殊時期纔會讓他們去行動。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時期了。所以才說,想爲了那種時期留下基石。……所以如果能讓我處理,就能關照他們每個人的特質,給他們配備合適的接收人。而且都是會親自關照他們的人。」
「雖然是你們兩個人的自由,但是請不要讓我妹妹傷心。請和我約定。」
「怎麼了,羅拉斯。如果要發言,不用謙讓。」
「推薦誰做後任者?」
可能是覺得方法不太可行,在羅拉斯發言結束之後,小聲向基爾伯特詢問道「沒事嗎?」,基爾伯特不出聲地點了點頭。
以少將的發言作爲契機,大家看着地圖開始制定作戰計劃。蒸汽火車在運行着。如果要攻擊,就只能入侵內部。如果從外面攻擊,會將裏面的乘客置於險地。只能在補水地點埋伏,一口氣把他們壓制。怎樣討論也無法得出方案。但是敵人應該也清楚吧。爲了儆戒而殺掉人質,指出了擔憂是否允許通過,連不允許對補水地點停車出手這一令人焦急的狀況也不例外。
「流血的事,現今已然無法避免。問題是,在哪裏流血。在終點站交戰的話也有更多的時間編成部隊。也沒有對應這種劫持事件的專門部隊。如果要臨時編隊,簡直是荒唐至極。對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來說,這次絕不允許失敗。如果時間充裕,可能也能向西方或者南方的同盟國請求協助。」
這是最讓基爾伯特害怕的事。
被旁邊的羅拉斯搭話,基爾伯特看向他的方向。可能是基爾伯特露出了他平時不會有的面容吧,羅拉斯嚇了一跳。少將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邊的舉動。
「首先,下午二時萊登沙弗特里希站舉行了發車儀式的一小時後,蒸汽火車載着乘客從車站出發。經過了車站阿塔卡雷後繼續行進。在阿塔卡雷附近的線路上有屍體被拋出。屍體被那鄰近的農民發現,隨後通報。根據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的情報,蒸汽火車現在停在補水地點之一的拉烏休特。通過車站工作人員以乘客的人身安全向萊登沙弗特里希發出交換要求的聲明。」
「敵人要求,把北邊康威爾的牽牛花監獄裏收容的政治犯釋放。那是在之前大戰中北方聯合一國羅哈德的政治犯。在國家發表戰敗宣言後,對元首進行撤回恐嚇,引發內亂而被逮捕。這起劫持案的主謀就是那個人的走狗,或者是他的同志。其它的主犯都是還不承認他們自己在戰爭中戰敗的人。」
羅拉斯是從基爾伯特進入軍隊開始,就一直望着他背後追逐着的人。現在基爾伯特終於和羅拉斯站在了同樣的地方。上校之後是准將,准將之後晉升爲少將的人屈指可數。
午後五時二十分。
「如果解散,就太可惜了,我是真的這麼想啊。就算有想讓晉升的人,即使出現了空缺也是完成度頗高的部隊。作爲獨立部隊想要怎麼活躍都是可能的。嘛,上面也不會簡單允許的……可能會認爲是你的私人軍隊啊。」
很難說那只是單純建築物的風貌。首先是瞭望樓那樣的建築物,在其周邊有着兩重的石壁存在。
求購初次乘車券的人們的照片。在那上面看到的她的身影。絕對不可能看錯。自動手記人偶經常去往世界各地,利用蒸汽火車移動是很正常的事。
基爾伯特很難相信薇爾莉特會平靜地一直坐到終點站。她會做出什麼行動的吧。她所乘坐在火車上一事,既是非常大的希望,同時也是令人不安的要素。
「我對這個方向感覺不太可行。如果追求確保成功的作戰,不應該在北方的終點站的港口進行壓制作戰嗎?」
——但是對立意見的提出也只是時間問題。
——是薇爾莉特的死。
基爾伯特壓低聲音後,羅拉斯立刻就笑着道歉了。年輕的時候還不具有的威嚴,最近也開始具備了。
基爾伯特擔心着薇爾莉特平安與否,擔心着乘客安危,贊成向着短期決戰的方向行進。
正是這樣的背景下,拜這個國家的體制所賜,雖然救援請求的案件「橫貫大陸蒸汽火車劫持事件」很快就在陸軍部對策本部立案了,但是被召集的軍人們還沒有察覺到,這場暴亂之雨何等之大。
對於同爲上校也是曾經上司的人那裏得到的意見,基爾伯特點了點頭。
少將把對方認定爲「敵人」的時候,緊張感充溢着全場。
雖然戰後也有因爲國內外需要武力介入的案子出動過,但是因爲他的這次晉升,他的部隊變成了無所事事的狀態。
有什麼巨大的事件,像是傾注在湖面的雨滴一般擴散開來。
在那之中,基爾伯特面色蒼白地沉默不語。大家說的話他聽在耳裏。頭腦中也在構思着,他應該做出怎樣的發言纔是回應期望的。但是,只有一點支配着他全身上下,讓他身體的機能停止。
——我不想再一次,把我深愛的人,視作道具了。
在基爾伯特看來,羅拉斯沒有太多晉升的慾望,所以羅拉斯沒有在上校的位置上更進一步。和基爾伯特一樣,羅拉斯的出身對出人頭地的競爭也沒有有利條件。
「呃,不是……我……也是呢,我贊成在補水地點進行攻擊。說是隻能從途經的駐屯地即刻調動編成部隊進行準備……我認爲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伏擊攻略戰所需的人員配備出來。不得不在補水地點停車,這也是蒸汽火車的特性。」
少將催促阿佛馬爾進一步的發言。羅拉斯清楚地露出一副看上去覺得很有趣的面容。滿是鬍子的彪形大漢,這個名爲阿弗馬爾的男人和羅拉斯雖然是同期,但是兩人之間水火不容。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有發言,爲了提出和羅拉斯相悖的反對意見,同時掌握在場人們的想法。
對萊登沙弗特里希來說,「敵人」就是對國家有害的人。
基爾伯特用機械的左手舒緩了一下皺着的眉間後,伸手拿起與桌上資料無關的報紙。
成爲了上校的基爾伯特,主要的事務基本上是在陸軍部內工作。
「我的妹妹說,下次遠行想和你一起去騎馬。」
基爾伯特如此考慮的同時,擔心的事立刻就成爲了現實。
事務官如此說道後,兩人一度對視之後同時站了起來。
因爲尋求着儘早得出對應方案。議論漸漸升溫。
「請求其它國的援助關係到我國的顏面。」
正在討論羅拉斯、基爾伯特的意見的途中,在那之前和基爾伯特一樣沉默着的一位上校發言道。
「羅拉斯,你一直都聲張着感情論,但是作戰並不需要那些。結果就是一切,至於過程,在結束之後粉飾就好。你是在預想到未來的狀況下發言的麼?已經有死者出現了,所以爲了不再有更糟糕的事態發生,只能讓乘客們多忍耐一下。」
如果沒有相互競爭的因素,就能去相信對方。基爾伯特認爲把他的妹妹託付給羅拉斯也沒什麼,是因爲基爾伯特想把對方納於他自己的勢力之下。
最初的一滴是一具屍體。從天空中又降下一滴,然後又是一滴,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漸漸浮出水面。通過了本該停車的車站,就那樣載着乘客不知道一直向着何處行駛的異常行動,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成爲了讓陸軍開始行動的狀況。
羅拉斯看着阿弗馬爾,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基爾伯特自己問着自己。現在的狀況下最渴求的是什麼?
——薇爾莉特的安全。
把內心的糾結理清之後,基爾伯特明白了他自己必須去做的事。
——這是,命運嗎?
基爾伯特一度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腦海中浮現出他自己放開手的少女的面容。也想到了一段時間不見,成長了的她在照片上的樣子。
想要能坐在這裏是需要努力的。下一個目標是少將的席位。越是爬到高位,代替限制自由的行動,能做到的事也會增多。
在現在這個時期,有事件發生又感覺像是神的指引。
基爾伯特因爲薇爾莉特的安危,一時間失了心神,冷靜下來後又想清楚了他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
——我是爲了什麼,才活着的。不能動搖。
緩緩地,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能行動,才選擇的道路。而現在,這個時刻到來了。
「可以發言嗎?」
翡翠綠色的眼睛已經不再留有動搖的感情。基爾伯睜開眼睛看向少將,看向圍繞着圓桌的各位。應該如何表述,不用思考就開口道。
「我有一個方案。」
聲音不高不低。
「首先是從行進道路前方的駐屯地調動兵力。這一點我是贊成的。總之不能讓他們逃到北方去。如果讓他們逃到海上去了就讓海軍對付他們。我會向我的哥哥,迪特弗裏特·布甘比利亞告知這一事件。正如少將所說,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冷靜地說出的是重要的話語。
「現在的問題是調動的兵力應該在哪裏交戰。我反對在終點站和敵人交火。如果在那裏交戰,會牽涉到北側的感情問題,他們在北側看來是勇者。讓世人看到他們在他們家園的北方大地被肅清的樣子,大概能成爲不錯的儆戒,但是可以想象到同樣的事件會帶來怎樣的衝擊。即使在現在解除武力的狀態下,對南西方面擺出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但是也會留下怨恨。」
「那些事,不是現在應該討論的!」
阿弗馬爾的怒號着。基爾伯特冷靜地說道。
遭遇無情命運的人所思考的事,大致相同。首先是哀嘆他自己悲慘的命運。
劫持犯在火車發動後分散到各個車廂,從後方車輛開始向前壓制。壓制的途中殺害的是【簡易臥鋪車一】的搬運工一名,【機關車三】的機關士一名,以及身處【機關車一】的賽繆爾的夥伴,機關士助手共計三名。
「我知道了。」
突然從背後有槍口頂着賽繆爾的腦袋。
「對不起……」
和有着機關士身份在一定程度上被給予了生命保障的賽繆爾不同,還有如果壞了劫持犯的心情,不知何時就會被殺掉的乘客們。
「替換的人手還沒有來嗎?」
「請准許我之後借用一根。」
爲了能夠牽引十輛車,前方的三輛機關車分別都配備有機關士和機關士助手,以汽笛爲信號各個連結着的機關車步調一致地行駛。因此如果少了一名負責行駛的人員,就無法運行。「法姆·法塔爾」受到劫持犯攻擊,是在從萊登沙弗特里希出發後不到一個小時的時候。
她的腦袋中像是埋入了機械一樣,流暢地說着話。
稍微有一些喧譁聲。稍微觀察了一下少將的臉色,沒有譴責他發言的樣子。基爾伯特沒有放過這個勢頭繼續說道。
距離事件發生,到達補水地點,過去了幾個小時。
「那麼,你就試試吧。讓我看看你作爲棋子的機能。」
「在右邊的口袋裏有……」
「啊,嗯。」
向着稍微有些憤慨的紳士,女子說道。
法姆·法塔爾正在車站進行蒸汽火車必要的燃料即是水的補充。現在在進行補水作業的同時,也在等待着向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道要求的替代機關士和機關士助手。劫持犯好像也向政府提出了別的要求,但是隻是一名人質的賽繆爾卻不得而知。他們的手臂上纏着印有北方某國國徽的布條。
「不會吧……不能說謊啊。那些事,在報紙上沒有看到啊。」
同一時間,午後六時四十三分。
——這個姑娘,到底是幹什麼的?
這個應該會被留在國家歷史上的橫貫大陸蒸汽火車首次發車,他作爲頭部機關車的機關士被選中了。
「不知道,因爲是把我們當成人質……認爲是向政府提出要求,才比較妥當吧。」
只說了這些後,薇爾莉特突然站了起來。輕輕地用手觸碰頭上的發繩。紳士只見她手中捏着一根細尖的銀棒,在一般人看來的話只會覺得是稍微有點粗的針吧。
「橫貫大陸蒸汽火車……」即使是如此緊張的場合,耳邊響起的聲音卻美麗而又冰冷。
對於賽繆爾·拉布而言,如果人生有綻放光芒的日子,那麼就是今天。
——現在,本來應該已經在故鄉看到侄女的新娘打扮了。
面對意義不明的突然發言,紳士有些不知所措。
從報紙上或者傳聞中得知的大事件往往和自己無緣,完全沒想到同樣的災難會降臨在自己身上。雖然沒有對着任何人說話,但是一旁的女性說道。
「正如字面所言,是從大陸的一端到另一端,將之相連,從物資搬運到人口移動都能實現的大型車輛。給予大家便利,爲生活增添趣味的東西吧。但是這個名爲蒸汽火車的東西,如果沒有線路,就無法運行。如果要建造線路,就要削除土地。這片大地上即使有花田或者人家,也會視作障礙讓人家搬走或者是把它們的存在強行移除。」
「對於他們來說我們的事也沒有關係。相互都是,貫徹相互的主張方爲戰爭。現在,這裏已經成爲戰場。」
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多次驕傲地談到過這件事。知道他所作出的努力的人,直率地給予他讚美,笑着目送了火車的初次運行。
「那麼請讓我繼續說明作戰方案,受害的不僅僅是乘客。有必要讓行進路上的所有車站,以及附近的居民暫時進行避難。我提議在補水地點進行伏擊的同時,從首都萊登追上去潛入作戰。」
被晚霞覆蓋的天空披上了夜晚的衣裳。車內吊燈的柔和光芒與緊迫的現狀相去甚遠,演繹着溫柔的光輝。薇爾莉特的藍色眼睛依次眺望着外面進行着的補水工作,車內的電燈,對作爲人質的數名乘客叫喊的男人們。
等待着,某種時機。
這樣回覆的同時,基爾伯特已經想好了完全不同的作戰。
「即使會前行也要再停下來。每次補水都要停下來。如果潛入能成功,對預想到的補水地點壓制的成功率也會大大上升。對乘客的救援是最優先的事。像這樣的劫持事件,時間拖得越久,死傷者的數量就會越多。不管是犯人一方還是被害者一方,都會變得不正常。夜鷹飛過去趕得上還是趕不上,如果交給我,就知道了。讓萊登沙弗特里希的特別攻擊部隊出動。當然,由我來指揮。」
——在哪裏,出了什麼問題。
爲什麼會遇上這種事。這麼想的人除了賽繆爾以外,也存在着。
搬出了上司的話語後,阿弗馬爾的臉漲得通紅,把「但是」後面的話給嚥了回去。
本來的話賽繆爾都哼着歌在腦海中想象着今天這一美妙的日子,在天黑之後也計劃着繼續旅行的。
基爾伯特爲了守護那尚未明白愛是什麼的人,現在才存在於此。
劫持犯的一人有些看不下去嚇得發抖的賽繆爾,像是安撫一樣地說道。
「我一定會獻上讓您滿意的結果。」
「火柴呢?」
因爲不管怎樣,缺少蒸汽火車的常識,都不應該會殺掉負責行駛的工作人員讓行駛出現故障。
「在預想到未來的前提下發言,上校,這是你說的。」
阿弗馬爾發出一些奚落聲,基爾伯特連眉頭都不皺地回道。
「老爺,有些想問您的,請問您有吸菸草或者雪茄嗎?」
如果被感情左右,就會失敗。
「你說潛入作戰?現在追上去怎麼可能趕得上?」
這個橫貫大陸的蒸汽火車,通稱「法姆·法塔爾」。從車頭開始是【機關車一】【機關車二】【機關車三】【單間臥鋪車一】【單間臥鋪車二】【簡易臥鋪車一】【簡易臥鋪車二】【客車一】【客車二】【觀光車】【餐車一】【餐車二】【貨物車】總計十三輛編制而成。
外表就像小孩子,就像人偶一般的姑娘。因爲對她有些興趣,稍微減少了些恐懼感。
基爾伯特希望得到准許,雖然如此請求,但是基爾伯特沒有決定權。繼續保持着那種姿勢,眼睛如此,態度也是,更加誠懇地請求。基爾伯特非常清楚。
「外面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這個窗戶真大呢。」
到底有什麼目的?是爲了一雪戰敗的怨恨嗎?還是有更大的策略?無論如何,都是有着大量武斷行動的人所統率的集團。
從劫持犯把這列車廂壓制開始,連一聲悲鳴都沒有發出過,僅是靜靜眺望着天空顏色變化的女性。
像被要求的一樣,薇爾莉特把兩手舉了起來。
基爾伯特像阿弗馬爾反駁羅拉斯的時候一樣用手製止了抗議。
如果基爾伯特擺出這樣的態度,對方會怎麼應對,這一點他也明白。
紳士終於察覺到了,她並不只是靜靜地看着現狀。
如果不小心說了什麼讓人心情不好的言語,可能會招來暴力。
在他明白的世界中,確定無疑。
聽到有關自己所屬的集團,國家相關的黑暗面,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快。
犯人們並不是很多,幾個犯人交替進入車廂輪換着進行監視的工作。在前方的機關室有機關士和機關士助手因爲抵抗而被殺,因此在這裏等待替換的人員,這個消息並沒有告知乘客們。因恐懼而長時間神經緊繃,乘客們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極限。
「嗯。」
「喂,你在幹什麼?! 把手舉起來!」
「那個,如果補充了空缺的人手……要開往哪裏……」
「計劃不變,開往最終地點。對你的要求只有把我們平安送到那裏。」
因爲那麼思考着,所以對於能普通對話,感到有點喫驚。
腳邊躺着的是失去生氣一動不動的作爲機關士助手同僚的屍體。
「雖然現在火車停着,但是馬上又會前行的。」
「但是……」薇爾莉特接着說道。
用從容優雅的禮貌措辭大聲說出來。引起人們幾乎所有的視覺和聽覺去判斷。不由地覺得這個男人說的內容值得一聽。
抱着幸福的心情開始的這段旅途,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糟糕的狀況。
一度停下來吞了吞口水後,基爾伯特繼續說道。
這樣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說出「殺害」一詞,不禁讓紳士有些害怕。
薇爾莉特·伊弗加登說道。
下一個瞬間,這個車輛上的吊燈突然被劃破,燈火熄滅。乘客們的悲鳴和劫持犯的怒號混雜在一起。但是卻沒有發出槍聲。只有有什麼人被毆打以及什麼東西打碎的聲音不斷髮出着。
午後六時四十三分。
「那些是不怎麼被人們所知道的事。我是在旅行的時候偶然聽到的。因爲我經常在世界上走來走去。」
「用夜鷹飛過去。」
從幼時起,基爾伯特就常常明白他自己在其它人面前應該如何表現。如果做錯了,就會被叱責。生在布甘比利亞家,自然就有了這樣的處世之術。
那些人雖然同樣也是人類,但是不能那麼去想。
「少將,您意下如何?」
「你這傢伙……明明剛升上上校,敢出言不遜……」
在後方的【餐車二】一位面前的食物已經涼了的五六十歲的紳士哀嘆道。
向着做出奇怪舉動的薇爾莉特舉槍對着。
今天打過招呼的,說過話的人再也無法動彈。將名字鐫刻在歷史上的故事纔剛剛開始,蒸汽火車就被突然出現的犯罪者劫持佔領了。
「爲了建造這條線路,作爲文化遺產的北方城鎮,好像被破壞了。也聽說用低租金僱傭的北方戰敗國勞動者因此過勞而死。爲了把山移平,用炸藥打開道路。聽說因此引發的爆炸事故也不少。」
紳士雖然不太認可薇爾莉特的話,但是很佩服她理智的推測。
在賽繆爾看來,是身處於完全不同的世界裏的人類。
賽繆爾所操縱的橫貫大陸蒸汽火車在萊登沙弗特里希的首都萊登站舉行了發車典禮後踏上旅途,臨近傍晚前的時間。
「剛纔,有發言說道沒有專門對應這種狀況的部隊,各位可能已經忘了吧。萊登沙弗特里希的特別攻擊部隊在大戰之時,就作爲遊擊部隊大範圍地活躍在戰場上。配置有能在必須進行小規模潛入作戰中起到作用的人手。現在,如果命令我們出動,立刻就能出動。可能也有意見說,以我的職位不應該擔任現場指揮,特攻部隊現在還在我的手下,也正因此我才成爲了上校。我會證明我的有效性。請讓我作爲棋子行動。海軍也會出動,如果進行得順利,就是能引導事件儘早解決的潛入棋子。如果我的部隊失敗了,等待着的就是我國萊登沙弗特里希的派遣部隊。我很難相信這個事件只是北邊的泄憤。一定……在暗地裏有什麼企圖,我們還沒有察覺。不只是一個圈套。可能有兩個、三個圈套,如果有其它企圖,也只能將其擊毀,我認爲必須要追求壓倒性的勝利。」
可能無數次地親吻過擦亮了的黑色車體吧。
「雖然那些也有可能是契機……但是如果是那樣,以車體作爲目標,把火車破壞掉,殺死我們纔是最大的目的。他們連乘務員都殺害掉了,相較之下卻更看重我們乘客的性命。說不定……有什麼其它的目的。」
「別擔心。但是如果你不聽話,就另當別論。你是駕駛員,所以不會殺你的。這裏很窄小。你別嚇得尿褲子了。會很臭的。」
「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已經差不多,到時機了。」
「有什麼是指……?」
「喂,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但是還是放棄比較好……」
回溯着引導自己走向不幸的道路。
「准許自由發言,一開始少將是這麼說的。難道你要反對少將的規定嗎?」
「可是,那和我們又沒有關係。我只想去參加遠方侄女的婚禮。」
「……」
然後突然安靜了下來。大家彼此都,對黑暗中迎來的靜寂抱有疑惑。
劫持犯被怎麼樣了?突然站起來的姑娘怎麼樣了?
現在,這列車廂裏面到底怎麼樣了?
正當乘客們滿心抱有疑問之時。熄掉的燈火中有一盞再次點亮。黑暗中出現了一位手持着火柴就像幽靈般美麗的女性。她把食指放在嘴前「噓」地小聲說道。她在黑暗中有着極強的存在感,讓注視着她的乘客全都一言不發。
「初次見面,我是一位旅客。各位,在萬分疲憊的狀況下不勝惶恐。請再稍等一會。現在開始會把外面的看守和貨物車……進行壓制。」
說了這些之後,薇爾莉特輕輕地把火柴的火焰吹滅。紳士發現自己胸前口袋中的火柴不知何時被盜走了。黑暗的世界裏,又只有聲音響起。有誰打開窗戶跳到了外面。踩着碎石的聲音,跑步的聲音。過一會兒發出了男人的呻吟聲。數秒之後又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拽的聲音。乘客們對於這意料之外的狀況,感到驚訝,顫抖不已。隨後又是踏着碎石的聲音。是輕輕的腳步聲。漸漸地靠近着車廂。
只聽得到來者的足音,長時間陷在恐懼裏的人們被不安所侵襲。
「失禮了。」
從外面哐哐地敲着玻璃,紳士嚇得「哈」地輕聲叫了起來。
在只有月色可以依託的外面世界裏,有着揹負着月光的薇爾莉特。
「各位,請就這樣保持安靜,在其它車廂前來攻擊之前,逃走吧。」
她的外表就像人偶。不論怎麼看她都不太像人類。
「請給女性和老人以及孩子搭把手,順着線路的反方向步行。雖然會耗費一些時間,但是應該能從最近的車站得到軍警察的保護吧。如果就這樣留在這個車站,並不是上策。因爲車站的工作人員也有和劫持犯談笑風生的,應該也有其它支持這場劫持事件的存在。」
雖然沒有直接見識到她的戰鬥姿態。但是感覺她不是一般人。人們漸漸成羣地從窗戶跳下車。
「你呢?不和我們一起走麼?」
雖然下到地面上了,但是有些在意這個迷之女子的紳士詢問道。薇爾莉特搖了搖頭。
「我在這裏有要做的事。像這樣的事件在戰後還是第一次。可能萊登沙弗特里希的陸軍會出動處理這場暴動吧。想要不從外面攻擊而讓裝滿人的車廂停下來,是非常困難的。如果車廂空了,就能毫不猶豫地進行攻擊了。可以預想到,早晚會在某個車站開始戰鬥。在那之前,如果不做力所能及的事……」
「那些事,不應該由你去做的吧?你也一起逃走吧。」
「不……」
「……嗯,我確實這麼說過。」
通信室的人被基爾伯特拜託用電訊聯絡迪特弗裏特。基爾伯特來了後,他們把位置讓給了基爾伯特。
接下來打算聯絡萊登沙弗特里希的C·H郵局。
——感性的,吵吵嚷嚷的傢伙。
基爾伯特在確認過貨物中的東西后握緊了槍。如果就這樣舉槍把子彈打進腦袋裏,所有的煩惱可能都會化爲烏有吧,但是他無法做到。
「嗯,哥哥。我有事想拜託你。」
「這一點我同意。爲了她,將力所能及的事……我爲了讓她從軍隊離開,並且能阻止她回到軍隊,埋下了幾個基石。人脈、功績,全部都做到了最優最好。現在正是使用這些的時候。……如果是爲了守護薇爾莉特,我會不擇手段。」
直到火車發動開往遠處,紳士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別把我捲進癡情糾纏裏。我沒有回答。但是她卻確信了。只是那樣。」
他用手捂住嘴巴陷入沉默。
「在我部隊等候夜鷹的跑道附近。現在,正在進行出發的調整。」
基爾伯特的內心被突如其來的憤怒所包覆。
「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哥哥。薇爾莉特不知道我還活着。」
作爲哥哥被弟弟拜託,迪特弗裏特有一些開心。
「你不害怕嗎?」
「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你會這麼拼命,是因爲『那個』吧。我在報紙上看到了。本來也沒想注意,但還是看到了。她去見你了嗎?她知道你活着的吧。我想知道你之後會怎麼樣。把她當成物品對待嗎?」
「怎麼能驚慌失措。在非常事件發生的時候,思考守護國民的方法,纔是我的職務啊。」
基爾伯特的眼前一片純白,像是要嘔吐一般的眩暈。
「但是……在那種狀況下,沒有辦法啊。如果換成是我,我可能也會做同樣的事。」
「哥哥,等一下!」
基爾伯特對於霍金斯是怎麼想的,瞭如指掌。即使他自己沒有責任,因爲這種時候他沒什麼能做的事而斥責他自己,正是這位摯友的性格。
「那,這份恩情總有一天……」
「你在說什麼啊。我很感謝你啊。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把薇爾莉特託付給誰了。因爲你是有着責任感的男人,所以才拜託給你的。但是那些事和這種事的發生,沒有關係。」
「……」
「之前已經聽事務官說你有聯絡過的事了。抱歉。我那時候在開會。」
「……你在我生日的時候,帶着酒來給我慶祝,就可以了。」
「……啊啊,就是、這樣。」
「但是事實就是那樣。就在我和你最後一次見面的那個飛行信的時候。和她見面的事,我說了的吧。那個時候……她問我了。她問我,你還活着嗎。我既沒有說活着,也沒有說死了。於是她就……她就確信了。她就確信,你還活着。」
明明是因爲憤怒而抓狂,震耳欲聾的聲音。即使如此,基爾伯特也感覺有些開心。基爾伯特和克勞迪亞·霍金斯說話,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別在我的社員遇到危險的時候開什麼會!你這傢伙,你知道嗎?軍隊會出動的吧?那可是橫貫大陸蒸汽火車劫持的事情啊!那個,那個上面……那個上面……」
「霍金斯,像你這樣的朋友,已經不會再有第二個了。也不想再要了。就是這樣的最好。對於你來說,可能我也是這樣的吧。所以,我認爲你輕視着我的罪孽。爲什麼要放開薇爾莉特,去見她啊,你這麼說過的吧。還說在我考慮清楚之前,別再聯絡了。」
「……誒?」
「請不用擔心。夜已經深了,我想應該能減少一些傷者進行壓制。」
通信機的那一端發出有些激烈的聲音。
等待着主人前來迎接。
短暫的沉默之後,霍金斯「哈?! 」地大聲說道。
基爾伯特的背後緩緩流下冷汗。
單方面地被中斷了通信。基爾伯特無語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大概是等待着會話結束,從通信室外面傳來了敲門聲。從部隊的人那裏拿到了裝有指示的武器和槍彈的貨物。拿着貨物的人看着基爾伯特一臉苦悶地樣子,有些在意地看着基爾伯特,只是單純地認爲和海軍的交流有些激烈。但是事實並不是那樣。
「你,叫什麼名字?」
「幸運的是,我前往旅行的目的地,比起預定要早上一天。因爲使用了蒸汽火車,其它也有可以借用的交通工具。如果今天之內向本部進行聯絡,應該就能準備好工作的代理人。……因爲是這樣的大事件,敝社的社長,可能已經理清事態,準備好了代理人。只有這個是未確認事項。」
因爲哥哥從小時候開始,就經常作弄弟弟。基爾伯特最開始只是當成性質不好的玩笑。
聽聲音感覺不太高興。即使基爾伯特會因爲萊登沙弗特里希而拜託迪特弗裏特,但是幾乎沒有基爾伯特自己的事。偶爾有什麼拜託的,迪特弗裏特雖然會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是也不會拒絕。可能是因爲至今爲止對基爾伯特感到內疚吧。
——薇爾莉特她,知道了?
正是因爲能看見與這份委託相關的勝算,基爾伯特才能在會議上斷言海軍可以出動。因爲事況也傳達給了海軍那邊的人,所以從陸軍和海軍才正式向北邊終點站港口派遣戰艦,阻止犯人們的逃跑。雖然都是國內的組織,但是萊登沙弗特里希的陸軍和海軍在軍事預算上是分開自治的不同存在。如果要合作,就必須有中間人存在,或者給予某方巨大的利益,否則是很困難的。
「那是當然的。」
因爲基爾伯特自己的謊言,讓薇爾莉特痛苦,悲傷,這些事已經從霍金斯那裏聽過許多。基爾伯特知道薇爾莉特還活着之後,沒有爲薇爾莉特邀取戰功,而是把薇爾莉特推開。薇爾莉特如果會怨恨他自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雖然藍色眼睛注視着眼前的紳士,但是意識卻不在這裏。
「是那樣嗎?我不認爲你會那麼做。現在的她,你所引導、教育的薇爾莉特。如果我在和她相遇的時候,沒有弄錯選擇……如果她不是待在我的身邊,她就可以不知戰場爲何物地成長。現在的薇爾莉特,就是她原本應該擁有的姿態。所以,在過程中發生了像這樣的事,不是你的錯。而且說到底,這只是事故。」
「所以,你難道要用『如果爲了她不是能起到作用的東西……就算是自己也要排除掉』這種耍帥的樣子,守護她麼?」
薇爾莉特的表情比之前更添一份魅力,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食指放在脣上。
之前也從嘴裏吐出過的「壓制」一詞。並不是抵抗或者攻略。說話的角度不同。是打算將戰場全面鎮壓。這個美麗的女性,在這種以寡敵衆的狀況下毫無恐懼和不安。
基爾伯特明明無法阻止已經發生的事,卻像是說「給我等等」的樣子。
「霍金斯。」
「對不起,就保持那樣給我。請讓無關人員出去一下。」
「當你自己提出這個救出作戰的時候,你在一定程度上就有了覺悟唄。你要感謝在你背後踹你一腳的哥哥啊。那就再見了,基爾。海上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下一次我生日的時候,你要記得……我愛你哦。」
「喂,基爾。你沒事吧?」
「我知道。薇爾莉特在那個蒸汽火車上面。我在報紙上看到照片了。」
說話的同時,基爾伯特對手槍進行裝填。已經脫下了軍服,換上了戰鬥服。對於基爾伯特來說,身體與這邊的制服更爲親密。
「和那些事相比,更應該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吧。很危險啊……你只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啊。」
舊友大聲喊叫的聲音,然後發出了似乎是椅子被踢倒的聲音,書本散落的聲音,然後終於聽到了人的吐息聲。
「……你在說什麼啊……」
「你當成事不關己的事,哥哥你,一直都……到底有什麼臉面來見我……!」
「基爾,我聽說你有事想拜託我這個哥哥大人?」
基爾伯特笑了。他深切地感覺到,在許久沒有說話的這段時間裏,他究竟有多麼想念這個煩人的朋友。基爾伯特把和霍金斯同樣程度的動搖隱藏起來,不動聲色地說道。
電話中傳出稚嫩的女性聲音,傳達說今天臨時停業。應該已經知曉了劫持事件。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霍金斯終於察覺到基爾伯特背後傳來的什麼東西旋轉的聲音。
霍金斯雖然因爲基爾伯特有些淡漠的回覆,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很快又大聲地說道。
雖然快要發脾氣了,但是在場的只有迪特弗裏特一個人。
「最親近的別人就是家人啊。她似乎一直都相信你活着。她說確信你活着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感覺就像傻子一樣,眼睛放光。她如果沒有去見你……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說法。因爲那傢伙是道具,只是等着她的主人來把她自己取走。她可能是等待着需要她的場合吧……因爲她是傻子。正好是個不錯的機會,你去回收吧。」
「哥哥?」
明明現在要去和劫持犯戰鬥,但是卻像是事不關己一樣的態度。不久後蒸汽火車開始發動。被她所救的紳士抱着禮儀,在最後向她詢問道。
「你說什麼啊……」
「壓制什麼的……」
「基爾伯特!你這傢伙,你到底在幹嘛?! 」
基爾伯特向他自己的部隊發出緊急召集的指令,讓部隊在夜鷹的跑道處集合。在傳達了作戰內容之後,在跑道附近的地方,等待着部隊的武裝和夜鷹的機體調整。把這段時間利用起來,嚮應該致電的兩個男人進行了聯絡。
「明明你託付給我了,我卻讓薇爾莉特醬陷入了危險的處境,你不生我氣嗎?」
看上去,霍金斯並不知道事實如何。那麼薇爾莉特應該是,一個人懷着「基爾伯特還活着」這一信念,就像迪特弗裏特所說,只是等待着吧。
「萊登沙弗特里希特別攻擊部隊的?! 喂,你這傢伙,難道想自己指揮去進行營救嗎?! 」
迪特弗裏特從背叛了萊登沙弗特里希代代相傳的布甘比利亞家族成爲了海軍士官開始,兄弟倆就漸漸地積攢着財產。迪特弗裏特也和基爾伯特一樣,鞏固着能動用大型部隊的地位。
不僅僅有着虛榮心,是混雜着真心的言語。
「不害怕。」
很快就傳來了迪特弗裏特的聲音。
即使相隔在通信機兩端,霍金斯的藍色眼睛投注的炙熱視線,也像是傳達過來了一樣,充滿決意的聲音。
「正在和萊登沙弗特里希海軍部通信中。」
「……不,這正是我該去做的事。我……是爲了,即使是間接的,也想助他一臂之力的那個人。」
「會變成怎麼樣呢……這一次,我之前決定貫徹的謊言,可能會暴露。我和薇爾莉特接觸的可能性,非常高。」
「等等,你這傢伙,現在在哪裏?」
「我沒開玩笑。那樣啊……我以爲她馬上就會去見你的。原來和我想的不一樣啊。因爲是這種情況,我就向你坦白吧……你原本是爲了讓她平靜地活下去,而遠離她,所以你可能在煩惱,會不會在救出作戰的慌亂中,讓你自己的存在被她知道吧?你放心吧。她已經知道了。」
「你別那麼鎮定自若地說話,多心慌意亂一點。說出這樣奇怪的要求。還說我都這樣了,所以你也應該這樣,你纔是最應該這樣的。」
「……我不這麼認爲。」
「哥哥!!」
聲音在動搖。
午後六時二十七分。
在回覆道這種事即使沒有恩情也會去做的之後,正當基爾伯特想要切斷通信的時候,基爾伯特聽到了迪特弗裏特說出的下一句話,基爾伯特伸向通信機的指尖停了下來。
「……在那所謂的國民中,你把薇爾莉特醬算進去了嗎?」
「……爲什麼,要做那些多餘的事……!」
「幫我轉告。就說是和橫貫大陸蒸汽火車劫持事件相關,想要請求幫助前來聯絡。你們的業務員在車上的吧。你說是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的人就可以了……」
「我覺得……我是最不該和她相遇的人,所以才放手的。雖然我最初和她相遇的時候,我覺得把她留在我的身邊,守護着她,就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那只是我最初的想法,我後來還是把她當成道具利用了。」
說出的全是意料之外的話語,基爾伯特純粹地否定道。
「如果你要這麼說,那我也原話奉還。薇爾莉特在戰爭中和你一起作戰的事情,不要認爲這是過錯。這是對那個時候的所有士兵的冒瀆。問題是,在那一切結束之後,應該如何引導那孩子。但是你在那之後,不考慮薇爾莉特醬的事,而是優先你自己的心情,我生氣就是氣你的這一點。但是,聽好了,我們暫時休戰。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我們都是那孩子的監護人。我會幫你的。」
「應該……不會那樣的啊。」
薇爾莉特眼中注視着的,是在很久以前的某處,理應會爲了拯救國民而盡力的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
「怎麼了……」
「沒錯。」
「你這傢伙,不是說不會見面的麼?! 如果見面,真的好麼?! 」
「……」
「爲什麼不說話?難道不是麼?」
——如果在這裏說出薇爾莉特好像已經知道自己活着這種話,感覺對話會變得更長。基爾伯特這樣想到。
「等到一切都結束了,再向你報告謝罪。我是爲了去救薇爾莉特。已經沒有辦法了。如果見到了她,我會請求她原諒我……」
能說話的時間,還剩下不多了。
「那你就下定決心,這可是因你而起的事。」
霍金斯說了和迪特弗裏特同樣的話。
「那麼,如果是夜鷹飛過去,會怎麼做?難道要飛到奔馳着的蒸汽火車的上面嗎?」
「沒錯。」
「你這傢伙真是,腦子有時候有些奇怪!就像是因愛癡狂的騎士大人一樣!哈哈!我這是在誇你啊。」
「話說回來,呃,你,還是中校?兩個級別的特別晉升,沒成麼?」
「問題真多啊……我之前在等待傷勢完全痊癒。前些日子已經成上校了。」
基爾伯特用左邊的義手觸摸着掩蓋着失去了的右眼的眼罩。雖然看不見一側的世界,但是使用武器的技巧也沒有衰退。
「然而你卻說要去指揮?! 你的腦子真是越來越奇怪了!上面的人竟然會准許。」
「你別再諷刺我了。我說了的,爲了守護薇爾莉特,要不擇手段。當然,如果目的是平息事件,不現場指揮,怎麼可能做到?剛纔,你說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都會做的吧。如果所言不虛,就讓我見識一下你作爲情報通的能力吧。有軍隊不知道的情報嗎?」
「……我知道了。就告訴你吧。但是你讓我說一句。」
「什麼……」
「你這傢伙,只要一和薇爾莉特醬扯上關係,馬上就成了笨蛋。我挺喜歡你這一點的。」
「說什麼謊話?! 你知道我們的作戰了麼?不對……怎麼會有明知那樣還一個人乘上來的蠢貨。到這邊來!要仔細地問你。放下武器。」
將剛纔把男人從車上扔下去的時候順過來的軍刀別在腰間。她的身體上已經裝備着數個從其它劫持犯那裏奪來的武器。可愛的禮帶和連衣裙與軍刀、短劍、手槍不相稱。將短劍揮過一次後,換成軍刀拿在了手中。
「也是啊,把土地買下來破壞掉敵人,也會不堪一擊什麼的,肯定不會一下子就同意的。」
——如果問爲什麼……
基爾伯特的肩膀從後面被拍了下後回過頭去,夜鷹的出發準備好像已經完成了。
「已經下了命令。提出在補水的時候進行攻擊,讓乘客逃走進行戰鬥,由北邊的陸軍駐屯地迎擊。如果真的讓他們逃向國外的企圖實現了,下一個由海軍去對付。我的哥哥也在行動。但是不能讓他們逃到海上去。所以我有拜託你的事情。」
薇爾莉特·伊弗加登想要做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買下來,你說起來雖然簡單……」
「……萊登沙弗特里希和其它大陸之間也有着貿易問題。他們看中了這邊的自然資源,不僅滿足於物資交換,甚至還想要購買土地的樣子……這是,唉……就像那個一樣。」
「雖然現在因爲還沒有乘客遇害所以能保持冷靜,可敵人,說不定馬上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啊。如果那樣,死者繼續增加的可能性很高。還有,雖然你說了情報的新鮮度確切無疑,但是還有其它的消息啊。北方在解除武力之後的限制非常嚴格。然而劫持犯能入手武器,最大的可能就是從其它的大陸進口的。其它的國家也和其它大陸之間有着貿易往來,也確認到武裝集團入手有我們這邊所不熟知的武器。只是,他們所尋求的武器商人和我們這邊大陸的人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太好。好像是便宜了許多賣給他們的。這就是我發現的弱點。」
「就算喪失立足之地也無妨。但是,我會證明我不是能被那麼簡單就捨棄的棋子給你看。比起我的事,現在應該集中在國民的……薇爾莉特的安危上。聽好了,讓我們萊登沙弗特里希的國民置於危險處境的人,無論是誰都不能原諒。已經有人失去了生命。在事態進一步惡化之前,一定要追上去。不管對手是在北方還是在其它大陸,不管對手是誰都沒有關係。我等萊登沙弗特里希子民是不會屈服於任何外部的侵略和施壓的。自建國以來就是如此。如果對萊登沙弗特里希出手,絕對要讓敵人後悔。」
如果理清關係就明白了。
——夜晚,月光會把非人之物引導至這個世界。
薇爾莉特靈巧地踏着搖晃的立腳點前進。不聲不響地獨自進行攻略戰,與此相應毫無決意動搖的樣子。她已經不再是少女兵了。身邊的指揮官也已經不在。更沒有援護。她憑藉自己的意志選擇,走在不得不作出決定的人生路上。
「如果有更多的時間,我說不定能說服他,但是不巧的是接下來要起飛了。於是就只能不是軍隊,而是作爲個人來進行的一個作戰。錢由我來出。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交涉不了。但是如果是個人所有的租賃土地,如果去交涉,就能在名義上作爲個人的所有物。以你的名義買下來。如果名義上是你的東西,要怎麼處理就是你的自由了。」
「其實這個作戰,被少將駁回了。」
還以爲大陸內的戰火熄滅了,結果其它的大陸正打算以這邊爲目標。
「作爲保險,還稍微拜託了一下。如果沒有成功,也只是延遲到下一個補水地點而已。但是犧牲者會增加,薇爾莉特的生存會變得更危險。需要儘早解決。已經讓一個部下去你那邊了。需要買下來的土地的資料也帶過去了,你看看吧。雖然要作爲代理人進行交涉,不過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總會有辦法的吧。」
「……迴旋聲?」
「蒸汽火車需要定期地停車補水。頻率是一個小時一次。每次補水之後又會失去救援的時機。但是可以預想得到,人質會被當做盾牌,難得準備好的北側過來的派遣部隊,也會允許他們進行攻擊。所以需要一定能讓火車停下的地方。所以,除了把線路破壞掉,沒有其它的辦法……所以,買下來吧,把土地破壞掉。」
「萊登沙弗特里希有派出除了你的部隊以外的救援部隊嗎?」
「……少校。」
哈,男人摸着胸口吐息着。怪異是不存在的。這個已經證實了。然後沒有確認的是,消失的乘客和同伴,以及讓他們消失的原因。
想除掉薇爾莉特的男人從窗戶爬上了車頂。背後和前方都有着戴着北國紋章的男人們,企圖夾擊薇爾莉特緩慢逼近過來。
被劫持犯用槍抵着嘗試着火車的再啓動。事態向着一切事情無法被任何人預知的方向展開了。劫持犯中的一個男人在空無一人的餐車中呆若木雞。別說是乘客了,連壓制着【餐車二】的同伴身影都看不見。男人想起了在他自己北國的故鄉廣爲流傳的怪談。深夜中,乘坐在交通工具上的時候,不能看向正面以外的方向。不論是馬車還是汽車又或者是蒸汽火車。
「你把接下來預測蒸汽火車會路經的補水地點所在的土地,買下來。」
「……」
連基爾伯特自己都覺得在說些亂來的話。
判斷在這種場合的任務,是壓制機關室以及讓蒸汽火車再次停下來。
和蒸汽火車疾馳不同的其它噪聲混入耳中。看到有許多架飛行物體從蒸汽火車的正上方掠過。
以乘客的生命爲籌碼,要求交出牽牛花監獄中收監的政治犯,以及前往其它大陸的竄逃。可能是知道本來沒有可以對話的立場吧。
擔心事態惡化的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方面,根據來自土地所有者的提案,預想到之後線路的使用會變得困難,但是比起收益人,命更優先,於是同意這個作戰。
「……感覺已經懂了啊。你這傢伙,是打算把我捲入這場美談之中吧。」
基爾伯特對於他自己的想象正中要害而越發感到沉重。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把後面車輛的人質放跑的,是你吧?! 」
「如此稱讚,不勝光榮!但是之後一定會敗露的啊。你和我的交情會被別人知道的吧。」
將手搭在唯一一個開着的窗戶的框上。
「我這邊說了,所以你也給我說。這是情報交換。劫持犯佩戴有北方的某國,羅哈德的國徽。以前也有襲擊過橫貫大陸蒸汽火車的線路建設施工現場,引發問題的人中,存在着過激派的殘黨。但是,應該不是能引起這麼大事件的人數……可能協助者增加了。」
「哈?」
劫持犯的其中一人看着空無一人的【餐車二】的樣子啞口無言。
槍彈在夜空中穿梭。男人在發出聲音的同時響起了槍聲。槍口從火車裏伸出對着這邊。可能是因爲哪裏都找不到乘客,四處奔走尋找着引發這件事的人,終於,其中的一個犯人發現了在蒸汽火車上面跑動着的薇爾莉特。從夜空中的飛行物移開視線,集中於戰鬥上。薇爾莉特壓低着身體在火車上跑動。拉開距離牽制住火車內犯人的狙擊後又繼續跑動。雖然儘早進入車廂內才比較妥當,但是好像沒法一下子就做到。
引起現在的狀況是,其它大陸爲了下一次向這邊發動戰爭,而點起的火種。
雖然在停車的時候,將【餐車二】的監視者拔除,解放了乘客,但是無論怎樣也沒辦法把【餐車一】的乘客救出來。薇爾莉特像是在觀察一樣,看着前方。
「這一點就要你的幫助了。在個人所有土地的交易完成後,去威脅國有鐵路的負責人。到事件平息就好。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的危機管理在事件之後,一定會被追究。你說給他們提供退路。本來,雖然想要入手國有鐵路的土地,但是因爲政府的工作不太現實。所以由這邊提出方案。如果讓劫持犯跑到海那邊去了,可不是砍飛負責人的頭就能完事的。作爲在個人土地上亂來的交換,向他們保證之後不會追究他們的責任。然後還有向報社……」
「多嘴。」
「暫時進行避難,儲存武器。招集戰士們,然後打回來。」
「找到了!那傢伙就是犯人!」
霍金斯像是從基爾伯特的沉默中讀出了什麼似的,快速說道。
「總之,向南面旁側的國家知會一下,也可能會逃向其它的國家。你知道在羅哈德國內的線路上發生的事情嗎?假設我們這邊戰敗了,如果這個萊登沙弗特里希的街道被破壞建造起線路,你會怎麼打算?」
「等一下,爲什麼要拘泥於這點?」
雖然分量好像還不太夠,薇爾莉特還是先將奪過來的武器收進同樣奪過來的槍套中。薇爾莉特的戰鬥方式宛如蜘蛛一樣。一開始只是看到感覺後方車輛的異樣前來確認的劫持犯後擊打頭部將之打倒,隨後看到前來尋找沒有回去的同伴的劫持犯感覺「這樣可行」後,一個勁地埋伏着他們,一個接着一個地收拾掉了。
腦海中絲線纏繞,情報聚集在一起得出了結論。
如果,自己的主人在陸軍中健在,那麼一定會考慮救助這輛蒸汽火車的手段吧,對這一點毫不懷疑地相信着。即使,那個人並不知曉自己所做之事也罷。
「就算是那樣破壞掉,也會很麻煩的吧!國有鐵路可是租賃着的!雖然名義上是個人所有物,但是實際上已經交給了國有鐵路。隨便損壞器物什麼的可不行。」
基爾伯特制定的作戰如下。
薇爾莉特將槍收進槍套。
基爾伯特在筆記本上寫着。同時也把會議中得知的事說出來。
要求內容包括釋放北方政治犯、戰犯,讓他們逃往其它大陸。
「我覺得,如果是你,一定會這麼說。火車通過的土地分爲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保有的,以及從本來的土地所有者那裏租賃的兩種。我看地圖的時候,把能華麗地進行迎擊並且不會波及其它土地,同時能確實阻止他們逃離補水地點的場所,限定在幾個地方。然後在那之中爲個人所有的土地只有一個。我希望能用你的商業手段把它們買下來。越快越好。」
——說不定會有恐怖的幽鬼伸出獠牙向着這邊衝過來。
二、作爲戰敗國的他們能實現這場劫持,是受到了其它大陸的援助。
「……」
布甘比利亞的子孫,用連友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靜靜地將怒氣吐出。
「……」
「快回答!是什麼人?! 」
如果打開窗戶,看向車輛的後方……
郵局社長克勞迪亞·霍金斯爲了保護社員以及擔心被囚人們的安危,在自己租賃出去的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的土地上阻止火車通過的提案(這個郵局社長既是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的退役軍人,同時也有着晉升到少校的功績)。
在向陸軍內部的人傳達作戰方案後,立刻就開始實行計劃,以這種形式實施作戰。
「做不到嗎?」
——如果是你,一定會選擇更賢明的方法吧。基爾伯特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這樣思考着。
「逃跑希望,其它大陸,新的火種。」
「我這邊的情報,沒有你的那麼新。現在火車在補水地點停着。由萊登沙弗特里希的國有鐵道確認追加的情報,有蒸汽火車的機關士和機關士助手的死亡,以及犯人那邊提出了補充替代人員的要求。能拖延時間雖然很幸運,但是比起有計劃的謀劃,那些人做的是無謀的事。聽說他們人數好像有很多,像這種反政府組織壯大後引發事端的情況,多半是因三教九流之輩們仗着人數引發的事件。如果那樣,那邊的人可能也是在確保後路的情況下引發的事情。」
環顧周圍。黑暗的車廂同蒸汽火車的汽笛聲一同搖動着。一直停着的機關車終於又開始運行了。可憐的機關士賽繆爾·拉布的身邊是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響應劫持犯的要求送來的補充人員。
薇爾莉特迅速地看向上方夜色的空中。
男人在被扔到地面之前,看見的是從蒸汽火車上方看過來的藍色眼睛。
男人聽到的話語,從他預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不對!把武器放到腳下!」
「……需要壓倒性的勝利。」
「我拿下了。」
「如果是我,我會去其它的國家尋找自己的幸福,但是你卻會這樣。大概,敵人們也是這樣。那麼就一定,會有想要這麼做的人的夥伴們被抓進牽牛花吧。對了……如果……我是這種事件的罪犯。如果你被抓進牽牛花,我說不定會去做那樣的事情。」
一、劫持犯要求橫貫大陸蒸汽火車一直開往北邊的終點站港口。
而實際上並不是霍金斯的土地,資金也是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所出。這種事情如果不傳出去,多少美談也能創作出來。
基爾伯特在腦海中對事情一邊進行概括一邊進行梳理。
到底是爲什麼呢?朋友彼此之間,即使長時間沒有交流,只要一開口說話,互通心意,就好像忘記了時間流逝一樣說個不停。
爲什麼一個人都不見了?
「只是旅行者。」
「說什麼蠢話。不是做不做得出來的問題。當然要做!我的社員在那上面!」
但是,追過來的只有漂浮在夜空之上的月亮。夜色稍微給予了被關在蒸汽火車裏的這個男人以離去草原的味道和少許的寒冷,卻並不令人恐懼。
在行駛着的蒸汽火車上,薇爾莉特調整了下體勢。
比起輿論的非難,保持這個樣子會更柔和。
但是,卻對自己的摯友會去做這一點確信無疑。
「啊啊,就像南北爭端的前兆。你懂了吧?對於現在發生的事件,有必要稍微掌握下其中的背景。乍一看是南方的萊登沙弗特里希和北方的羅哈斯之間的戰爭,實際上還有一方勢力。那些傢伙只是在一旁看着,但是確實是存在着的。作爲第三勢力,可能是想要知道萊登沙弗特里希對待這次發生的事件,能對應到什麼程度吧。我們在戰勝國這邊也是其中最大的軍事國家啊。」
「是什麼?你儘管說。」
在聽到和理解的同時,後頸被抓住提到窗外。這是運行中的蒸汽火車,雖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如果掉下去,是不會平安無事的。
「聽懂了就簡單了。」
午後七時十六分。
這個結果不是任何人所指示的,只是爲了去救乘客而行動。
在月夜中金色頭髮閃閃發光。正因其美貌而停止呼吸的時候,男人被扔下,像球一般在地面彈動。
自己乘坐的蒸汽火車被劫持。自己有着幫助別人的力量。那麼,就會去做,僅此而已。
「你這傢伙,基爾伯特,你啊……」
兩人忘掉了聯絡途中的時間繼續對話。
劫持犯失去知覺之前,看到的是從窗外出現着的倒吊着的女子頭部,還沒有發出尖叫聲就失去了意識。用絲線將之纏繞,在蜘蛛巢穴中不斷狩獵着被吸引過來的獵物。在【餐車一】監視乘客人質的共有四名。剩下的最後一個劫持犯察覺到同伴不斷被吞進【餐車二】中的沉默異樣後,終於忍不住前往前面的車廂請求支援。
薇爾莉特不顧制止的聲音,向前踏出一大步。
「誰……」
薇爾莉特說着的同時衝進恫嚇自己的對手懷中揍向他面部。
「誰說,要聽你的話了?」
以這句牢騷話開始了戰鬥。
從後面,還有前面,男人們突擊過來。先是與後方衝過來的拿着小刀的男人交手。用左手防禦,同時揍向面部後推向後方。抓住對方害怕的時候伸腳掃倒,繼續追擊向車外踢去後讓其墜車。
對付前面跑過來的男人也同樣空手揍過去。是又高又壯的男人。大概對自己的力量很自信吧。興奮地瞄準薇爾莉特的面部。薇爾莉特用雙手防禦住連踢,抓住空隙用單手撐地迴旋踢。在用迴旋踢擾亂對方的時候,單手打入對方的腹部。但是男人的衣服裏好像暗藏着硬質的防護衣。雖然發出有什麼東西彎曲的聲音但是並非骨折。
「打爛你的臉!去死吧!」
男人一度應付過去後又揮起拳頭。
薇爾莉特用單手接下拳頭,從槍套中拔出手槍極近距離打中了對方大腿。
「你這傢伙,卑鄙……」
在戰爭的環境下成長的薇爾莉特,不知道卑鄙是什麼。
輕輕地推了下倒下來的男人肩膀,男人和悲鳴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哐當哐當的聲音傳入只剩下一人的薇爾莉特耳中。
這是名爲薇爾莉特·伊弗加登這一女子的武力。
沒有被記錄在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名單中的武器其強大的實證。
處於正在進行時的蒸汽火車劫持計劃正在露出破綻。雖然犯人們有許多輕率舉動,但是這並不是直接原因。
他們在制服柔弱的乘客時,保存了足夠的武力。但是,擁有一騎當千一般強悍武力的自動手記人偶,也混雜在乘客中。
夜空中的月亮被雲層遮蔽一時間消失身影,隨後月光又漸漸地開始普照大地。
當月夜的光芒再次引導薇爾莉特的時候,眼前已經出現了不同的敵人。
「我相信着,我能使用的戰力……雖然實際上不想把它稱爲戰力。我是相信着將力量借給我的人們,所以纔在行動。」
「你那面無表情的樣子,可真難讀懂啊。雖然不回答,但是你的心裏可能已經清楚了吧。士兵就是這種東西。不論何時……暴力的記憶和戰爭的火傷,都會像疤痕一樣殘留下來,不會消失。在我們之中,戰爭永不完結。」
「九十名左右……」
然後再一次,這一次是從訴之於情的方向提出。
「再一次言簡意賅地告知您這筆交易的益處。利托魯諾村現在的人口正在減少。雖然以前是有名的礦山,但是因爲幾年前的事故變得不能開採了。雖然有線路,但是勞動者在減少,年輕人們離家出走。也不是可以開發觀光業的地方。可以預見總有一天會化爲廢墟。線路開通的時候,把街道的一部分出租出去。用那些錢竭盡全力勉強餬口是村子的現狀。現在全村人口有多少?」
「但是,戰爭還會再發生的。」
將單手放到沉默着的約翰的膝上。
「爲了取回被你們所踐踏的物品和人。」
約翰有些不情願地翻開和利托魯諾村相關的不動產資料。
雖然有三十五歲但是看上去像是二十多歲的年輕男性。雖然外表看上去容易被人輕視,但是卻擔任着這所支店的支店長。
「拉克絲醬。大家都在按我的指示行動麼?」
「車站是村子的公共財物,不能被當作一般不動產的的交易對象。」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句話是曾經的薇爾莉特說過的。
「你戰鬥時的姿態,就像是真正的戰神。……大戰結束之後就沒有聽過有關的傳言了……這樣啊,原來是在像這樣執行暗部工作啊。」
行駛着的機關車上,使用槍劍的原騎士團和可以使用一切東西作爲武器的原少女兵擺出架勢對峙着。就像因果報應的法則一般。
所謂特殊火器攻擊部隊,是爲萊登沙弗特里希所有,在超出國內外軍警察處理能力的案件發生的場合出動的攻擊部隊。
和剛開始談話的時候相比,負責人約翰·威士肖露出些許難色。
雖然賣弄言語、能說會道是霍金斯的擅長領域,同時也是天賜的特技,但是真正的價值不是這些。
霍金斯就像舞臺上的演員一般,在手舞足蹈的同時,將約翰·威士肖拉向他自己的話語。雖然眼睛彎成弧狀,但是其中沒有溫和。
「責任並不在你。因爲契約者是我啊。如果接下來要做的事成功了,只是我在我的土地上做的事。」
「早上醒來的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連呼吸的時候都……突然產生無法抑制的怒火灼燒着自身。如果想消除這個,只有殺戮了。我想把讓我自己變成這樣的,你們的國家。不僅是南邊,還有同樣參加了戰爭的西邊。現在這種只是小小的開始。從現在起,會開始我們本來的人生。已經夠了。我也不擅長喋喋不休。如果要對話,就用暴力來吧。」
「但是,那不是政府正式承認的事吧?」
發生殘酷事情的時候,任誰都會浮出的疑問並沒有在薇爾莉特的心中浮現。
「……有什麼不安的麼?」
他說「我們」是有原因的。
——對不起啊,擁有美麗心靈的青年啊。
說和有交情的負責人有事商談後,很快就受理了。在被領進的單間中二人隔桌對視着。
並不是被誰教過,霍金斯是憑藉自己的經驗做出的行爲。
「聽說要把買來的土地用來戰鬥,不存在很快就答應的不動產公司。」
約翰的鼻尖處飄來從霍金斯身上散發出和他的人生無緣的香水味。看向側面時對上了眼睛。藍色的眼睛以及體格良好的寬肩和火熱的胸脯一目瞭然。
「過去」不論過了多久,都會追着薇爾莉特,不會離開。
「我是羅哈德騎士團的團長,團長的名字……已經捨棄了。我就是你所求的最強之人。……我以前在戰場上見過你。你是萊登沙弗特里希的魔女吧。」
「是個能看見終結的故事。但是我有辦法把它改寫成neverending story。現在敝社有着郵政業務,自動手記人偶派遣服務,最近又有着手的業務。如果能動手,從老人到孩子,全村人都能僱用。」
——把你捲進這種事,真的對不起。但是有些傢伙說,想要那裏成爲戰場啊。
「那麼,能請你成爲救國之人麼?如果你不能做,由我來給村子打電話也可以。你是營業者,我是商人。雖然兩方都應該能說會道,但是我能從客人那裏得到一半的承諾。就讓你見識一下那個手段吧。」
午後七時三十四分。
——說服對方。說服對方。說服對方。絕對要說服對方。
「那個做不到。」
「不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士兵了。我也有想問的事。請問您是劫持犯中最強的一位嗎?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儘早和那個人一決勝負。」
薇爾莉特握緊胸前的胸針。
這句話是曾經。
「請問有什麼不妥呢?」
「死去戰友的面容。屍體散發的氣味。從敵人那裏奪來的槍械重量。夜晚被上官不聽辯解過分毆打的疼痛。能忍受是因爲……總有一天戰爭會結束,相信一定會有閃光之物在未來等待着自己。但是現實又是怎樣的?和自己有着同樣夢想的朋友被關入牢獄,發起戰爭的傢伙們在上面悠悠閒閒地活着,現在對敵國唯命是從。拼上性命守護國民的士兵們一旦沒有用了就被謾罵,連農民都向他們扔石頭。本想守護的國土,鋪上了戰勝國機關車的線路,我的故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也想忘掉啊。但是,我的心中一直都……」
「所以,我要把預測接下來會通過的蒸汽火車補水地點的土地買下來。」
「可是,您的要求非常難以接受。您的要求是購買利托魯諾村的土地所有權,如果是一塊土地還說得過去,如果是全村……」
沒有被誘惑的他,注視着薇爾莉特的身姿。
「你只是一箇中介商。我想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想看到,你作爲人的誠意。」
「……也是。我們應該是被當作某些東西的交涉材料。這點我也明白的。爲什麼要做出像這樣的事呢?」
對於那幼小的戰場惡魔,像這樣成長起來又站在他自己面前一事,感到恐懼和憤怒。但是卻因爲她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位美麗的女子而感到困惑。
「……呀。就算你這麼說。霍金斯社長。」
「那種事……做不到。雖然是私設軍隊,但是也拿着武器的。就算讓它停下來了,將乘客救出什麼的,也做不到……」
大概是沒有想到會這樣問自己。薇爾莉特愣住了。
「因爲還挺有名的呢。不能下車的車站。挺浪漫的吧。但是並不是誰都不能下車。擁有利托魯諾礦山勞動證明書的人,或者是居民就能下車。雖然因爲是私有地所以有些麻煩,但是如果外人辦理了手續,也能從別的許可者專用進出口進出……好了,我們應該回歸正題了。總之我想得到這個橫貫大陸蒸汽火車途經的土地。」
與此相對,克勞迪亞·霍金斯雖然言行舉止與歲數相符合,但是伊達男的樣子卻不只是一星半點。雖然平時看上去經常是一副不正經的態度,但是如果到了重要場合,那認真的表情即使是同性也會被震懾到。約翰對霍金斯的視線攻擊開始有些招架不住。
「那樣啊……會有牴觸的啊。我懂我懂。非常能理解啊。當然我也不會勉強你。」
「全員部署完畢。只要社長下達許可,如果從我這裏收到聯絡,現在立刻就能出動。雖然幾乎都是郵差……」
男人緊緊握住了拿着的箱子。然後將大衣脫在腳邊,露出了槍和劍。男人向着薇爾莉特頗有禮儀地行了一禮。
霍金斯站了起來,坐在了約翰坐着的長椅子一側。雖然有着距離但是非常接近。約翰雖然更緊張了,但是比起霍金斯坐在正對面的時候要鬆了一口氣。
薇爾莉特把軍刀從刀鞘裏拔出,行了一下淑女的禮節。
所有者正是利托魯諾礦山的村長。
「但是……在現實中,已經結束了。」
「我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託付給我的,如同女兒一般的女孩子在那個蒸汽火車上。我想去救她。我和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有關係。我想你也聽到了,現在的狀況下,如果不讓火車停下,想要救出是很困難的。實施瞄準補水的空隙進行攻擊,讓乘客逃走的戰鬥纔是上策,但是被搶佔先機無法儘快準備好武力。大概不是由本國而是北邊的駐屯地前去迎擊吧。那樣的事件已經不在陸軍的處理範圍之內,行動的是特殊火器攻擊部隊啊。」
「只是幾十個家庭聚集在一起的數量。能不能度過今年的冬天呢?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們,能不能湊合着活下去呢?」
但是,霍金斯身上纏繞着不容分說的氛圍。
兩道視線看向寫在羊皮紙上的土地租借書,上面寫着新契約者克勞迪亞·霍金斯的名字。順利完成了手續辦理,霍金斯輕輕地拍了拍覺得自己說不定做了什麼非常了不起的事而垂頭喪氣的約翰的肩膀。能不能借下電話,如此打了個招呼後撥通了自家郵局的電話。
操縱着抱有共鳴的言語,將一度提出過的條件收起來。
「不不不,那樣不對吧。我在來這裏之前,已經去問過萊登沙弗特里希司法局了。車站是私有地。是村長伊安先生自先祖代代相傳繼承的土地的一部分。爲了始於先祖的礦山業鋪設的線路,爲此而存在的車站就是利托魯諾村站。雖然作爲萊登沙弗特里希國有鐵路補水地點可以停車,但是乘客卻不能下車。因爲是私有地。如果確認過不動產登記,就知道了。能不能翻開您手邊的資料呢?」
「知道得還真清楚呢。」
因爲薇爾莉特以前的主人曾經說過,「不要視作任何人的錯,活下去。」
「和您的期望不同非常抱歉,您所說的魔女已經在這個世界上被埋葬掉了。我已經不是軍人了。現在只是普通的旅行者。也沒有混入暗殺者之中。雖然對您的幾位同伴做了些粗暴的舉動,但是他們應該還活着。雖然作爲這輛蒸汽火車上乘客中的一員這麼說有些僭越。但還請你把人質全員釋放。」
「我不是笨蛋。我知道戰場是什麼。不是我自誇,我曾經也是帶領過部隊的。」
羅哈德騎士團的團長在月影下一言不發地注視着薇爾莉特。
從心理上來說,和麪對面說話比起來,坐在旁邊說話,敵對心會減少。少看到對方表情,與此相對緊張感也會緩和。
騎士團長笑了。大聲笑出來了,但是眼睛卻沒有彎成弧狀。
約翰聽着霍金斯的話咕咚地吞了下口水。
霍金斯在面前的棋盤上下出了王手的一步,良心稍微有些刺痛。
「只召集了力氣大的男人所以不要緊的。辦事效率高的祕書最棒了……!」
騎士團長的眼睛下方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在漫長的歷史中,每當萊登沙弗特里希反抗侵略的迎擊成功,作爲從侵略國得到的賠償的一部分,會在他國建設駐軍基地。
騎士團長所散發的氛圍和其它的男人們不同。
讓人產生既視感的對話。
「只希望你能幫我把話帶給村長。僅此而已喲。約翰。」
「對不起,但是有一件事想問你。你在心裏認爲戰爭結束了麼?」
「你這傢伙,難道說是萊登沙弗特里希的士兵麼?」
向着已經被Checkmate的約翰·威士肖,揚起了笑容。
因爲這場騷動而心神不安的人,不僅僅是基爾伯特和霍金斯。打出的電話只響了一下,就被拉克絲接通了。
「我也不愛說話,如果能這樣,就幫大忙了。」
「如果利托魯諾村不行,就買其它的後補地吧。總之就是要買。一開始就說了要怎麼做。要比起軍隊的行動更早,想要儘早解決掉現在發生的劫持事件。爲此需要能嘭地一下炸燬的地方。我這邊做出讓步,不只是車站,連全村一起買下來,在這之上還讓他們加入企業,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呢,也是同樣的立場啊。」
霍金斯莞爾一笑。
霍金斯所言全都是事實。
在C·H郵局本部建設的時候受過不少照顧。
「你們又要發起戰爭麼?」
和他一樣身着深藍色大衣的人們出現了一個,兩個,三個,從絃樂器的箱子裏取出了槍劍,用武器向着薇爾莉特。
在大陸戰爭中,它承擔着補給地的作用。特殊火器攻擊部隊一定會存在於軍隊的師團中,維持着近鄰的和平與安全。在這次事件中已經批准行動的不是車站附近的師團,而是在那前方的師團部隊。
「雖然實際上只需要車站就足夠了,但是那還不如把全村買下來,如果那樣,對這邊也有利一些。」
「那個……有些艱難吧。」
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何時握住了約翰的手。
「把買下來的線路破壞掉。製作成便於陸軍行動的場所。搶佔先機對於特殊火器攻擊部隊也是有利的。如果他們能到來,也能將事態儘早解決。總之想要把運作的那些東西停下來。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我要做。我的社員在那上面。約翰,你有結婚麼?沒有呢。那麼你的父母還健在麼?那樣啊。如果你的雙親現在正在被劫持的蒸汽火車上用槍對着,你是什麼感受?如果你現在在這裏幫我,死的人應該會大大減少。換句話說,如果你在這裏拒絕,就會讓一些人死亡的概率增大。你既可以成爲英雄,也可以成爲死神。」
無論如何,軟硬皆施誆騙別人的手段是天下第一的。
霍金斯來到萊登沙弗特里希國內不動產買賣代理的支店。
發出了低沉的男聲。安靜的說話方式。有着給人誠實而耿直印象的相貌。深藍色大衣在黑夜中包裹着其身體。上面繡着羅哈德的國徽。手中不知爲何拿着絃樂器的箱子。
「做不做得到是由我決定的。」
「契約已經完成了麼?」
「……因爲是一些貧乏土地的地方呢。比起說服女孩子要簡單得多。比起這個,讓他們把我現在所說的村子的車站……利托魯諾村。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可以,把那個村子的車站給破壞掉。已經和村裏說過了。總之,讓那裏變成從蒸汽火車的機關室一看就知道無法通行的狀態。別忘了戴上區分敵我的紅布。然後,叫他們把作爲實行計劃信號的發煙筒打上天。」
「雖然事已至今,但還是想問。那個,雖然是說爲了救人,但是會不會惹國家的大人物發怒……?」
「那樣啊。雖然是我的土地,但是可能也會發怒的吧。因爲是作爲民間企業,還是郵便會社給國營企業的經濟活動造成了巨大損害的行爲呢。」
「可以麼?」
「我們所做的事,只是把線路給破壞,以及保護從急停的蒸汽火車裏逃出的人們。不會去阻礙軍隊……只限在現場的傢伙們不亂來的情況……大概……唔。就算這樣,觸怒的也只有我的工作。我在報社有認識的人。我已經拜託過,如果這次的事件向好的方向發展,就儘量以讓人難以譴責我們的方式進行報道。雖然會觸怒有關的工作者們,但是大型團體包括軍隊都不擅長對付輿論,而且還有威脅材料在手,總會有辦法的。不會讓你無家可歸的,所以就放心吧。總之就這麼傳達。專心於停下的蒸汽火車上乘客的救出。如果感覺到危險就逃跑。我現在也坐朋友給我安排的夜鷹過去。」
「霍金斯社長。」
「怎麼了拉克絲醬?」
「我也想去。」
「不行。需要有代替我在會社東奔西走的孩子。我信賴你才拜託給你的。」
「薇爾莉特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啊!我雖然可能什麼都做不到,但是……」
即使什麼都做不到也想去幫她,拉克絲如此嗚咽地說道。
「拉克絲醬。你不是什麼都做不到。正是因爲你可以做到,所以我才把會社拜託給你的。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讓我能自由行動。如果我能行動,就能做很多事。這也和幫助薇爾莉特醬緊緊相連。我絕對會把她帶回來的,所以等着我們。」
「真的……?」
「是真的。雖然我經常會讓你困擾,但是相信我。」
「……我相信您。正因爲相信着您,請早一點回來呢。馬上、和大家、一起……」
「會回來的,回到守護着我容身之處的你的身邊。」
霍金斯把電話放下後,將羽織大衣翻過來穿上,消失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街道中。
午後八時。
某國,某城。人們踏上歸途,各自的一天結束之時。
男人黑色的外套外面披着外罩,像是溶入夜色般漸漸走去。
同一時間,午後八時。
「因爲着地的時候在拼命做呢。我也什麼都沒看到。那麼……」
「是啊。我以前有委託她寫信過。我們是……」
「對啊,你……呃,您認識她麼?」
首先是坐在飛機後面的六人在蒸汽火車上方着陸,開始進行攻略。兩人一組,分別對連接運行蒸汽火車的【機關車一、二、三】進行壓制。車內、車外都和劫持犯開始了戰鬥。接下來是駕駛員的六人在蒸汽火車預計停車的地點附近着陸。是從外側對潛入內部的六人進行援護,同時保護乘客的作戰。
「你剛纔說了薇爾莉特的吧。是薇爾莉特·伊弗加登麼?」
最後降落的六號機,基爾伯特的隊友剛剛着地了。
竟然是越獄的以前是死刑犯的人,那是在無人察覺的夜晚發生的事。
基爾伯特溫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很有特點的聲音。
基爾伯特對特別攻擊部隊中的少數精銳編隊隊員,並不是用通常的統率方式,或者是團體軍隊行動,而是讓他們記住詳細的計劃指示後,指揮隊員獨自進行合流戰。如果缺了誰,就由其它隊員填補上他的行動。
「真的嗎……?謝、謝謝。謝謝您了!」
「上校,是需要援護的狀況麼?! 」
「……」
「賽、賽繆爾,上校。」
基爾伯特從夜鷹上探出身子俯視着地面。
基爾伯特的面容散發着誠實的氛圍,卻有着和霍金斯不同的誆騙效果。賽繆爾因感動過頭身體顫動起來。
「武運昌隆。那麼一班準備下降。」
然後看向腳邊同僚的屍體。即使那裏已經不寄宿有生命,也希望能將屍體交給他的家人,兩人同時說道。
不如說,感覺就像是被霍金斯這麼做的心情。
賽繆爾和機關士助手對視了一下。
基爾伯特用手製止了。
「請放心。我是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上校,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現在起將要開始對這個蒸汽火車乘客的救出作戰。」
將嘉特利亞從眼睛流到臉頰上的淚水用指尖拭去。因爲那是太過於自然的舉動,嘉特利亞甚至沒有做出拒絕的反應。
基爾伯特將流着血的男人扔到機關車外面後,自己也進到車廂裏。
打通線路的大地曾經應該是花田吧。即使被踐踏,也會再度孕育出生命的草花,花瓣因機關車行駛捲起的風飄散在空中。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白色、藍色、黃色、紅色,還未被秋色收割的色彩飛在空中。
是像在號哭一般乞求饒命的可憐機關士賽繆爾·拉布。其它還有死掉的機關士助手一名。以及像是踐踏那具屍體的作爲補充人員的年輕機關士助手一名。沒有其它劫持犯的身影。
「同、同伴?軍隊的人?」
基爾伯特命令部下們在緊急停車的時候,混入慌亂的人羣中,用煙霧彈襲擊車廂依次擊潰敵人。儘可能牽制來自【機關車三】後面車廂的攻擊。
「沒關係,小姐。」
駛向那個村子的最後一班正要出發。
現在的先行部隊有六人。精英部隊選出的都是擁有以一敵十戰鬥力的軍人。
「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聽得到爭鬥的聲音。我的聽力還不錯,從小時候起就被人稱讚,即使相隔很遠也能聽到他人的壞話。」
「謝、謝謝!真的很感謝。您的住宿費由我來出。真的很感謝您!」
「……我下去。作爲交換讓她坐上來。」
「名字是?名字,告訴我!」
除去現在離隊的五號機,基爾伯特的萊登沙弗特里希特別攻擊部隊的六架飛機,總計十二名的編隊,即將挑戰被劫持的橫貫大陸蒸汽火車。
「你知道的吧!橫貫大陸蒸汽火車現在被劫持着!我不去那裏不行啊!我的、我的、我的同僚……朋……友……我,剛剛知道,所以,所以……」
男人的眼瞳有着某種向心力。淺栗色眼瞳下方的淚痣極具誘惑。
「作爲你的代替,這個人下去了。所以讓你坐上來,可以到你那個可能會死掉的朋友身邊去了喲。太好了啊……」
向着西北方向穿過雲層間隙衝向黑暗的大地,那裏有着發光的物體。
如果要說謝謝,對那位老爺去說,車伕說着接過了行李。嘉特利亞還沒有相信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幸運,驚訝着面向男人低下頭來。
基爾伯特發現了。
「找到了,西北方向。」
嘉特利亞·波德萊爾和公共馬車的車伕爭吵着。照亮嘉特利亞的街燈散發的光芒搖拽不定,就像是把她的不安表現出來一般。這天安排的馬車已經滿座了,所以沒辦法讓你上車,車伕如此勸告着說明。
看到激動得掉下眼淚的嘉特利亞,車伕的話語也哽塞起來。
即使最終會化爲殘骸,直到最後也要將世界的一部分裝飾出美麗的景象。在那五彩顏色的深處中的深處。
把關着的馬車車門推開。從中露出了一頭黑髮,散發出文雅氣息的男子面容。
「我如果能好好辦手續,我也想辦啊!但是薇爾莉特說不定會死啊!我……如果不去幫她!那孩子,雖然強得一塌糊塗,但是如果捲進這種事,不知道會不會出事啊!如果死掉了,就……所以我想去啊!求你了,讓我抓着外面的踏板就好,讓我上去吧!」
男人揮了揮手,於是嘉特利亞也開心地笑着揮起手來。
「沒關係。除了我們以外其它的陸軍別動隊也在路上。等一切結束後會將亡骸和你們一起送回國家。但是希望能走動的人暫時自行避難。引導避難的人手臂上纏着紅布。請聽從他們的指示。」
在接待顧客的行業中更多遭遇到的是令人頭疼的客人。
聽到基爾伯特的話後,賽繆爾既歡喜又緊張地笑着點了點頭。反抗着空氣阻力,基爾伯特又一次登上了蒸汽火車的頂棚。
讓人眩暈的景色。爲了不被敵人發現,在很高的地方飛着。
大概是一直繃緊着神經吧,明顯安心下來的臉龐上掉落一滴眼淚。
「我去。下一個指揮官推薦你來做。如果,我沒有回來,就由你來統率。」
聽說了事情原委的嘉特利亞在完成委託人的工作後火速開始移動。已經換乘了兩個城市的交通工具。即使接到了C·H郵局的聯絡,現在終於快要到達霍金斯所指示的礦山村了。
「喂小姐!快感謝這位親切的客人……真是的。老爺,把您的行李放下去了。小姐,把行李給我。」
聽見賽繆爾這麼說,基爾伯特從窗戶探出身子。樹木的枝葉擋住了視線。
駕駛員通過無線信號聯絡,總共七架夜鷹依次飛向地面。在下降的途中,看見橫貫大陸蒸汽火車前進方向的山中火球伴隨着聲響衝上天空。
「誒,誒。」
「機關士,你的名字是?」
基爾伯特的部隊中,一班的隊員打先鋒,從飛行的夜鷹降落到行駛着的蒸汽火車的頂棚。由於無法長期低空飛行,看準一瞬的機會跳下去,賭上性命地抓住之後,暫且把身體固定在蒸汽火車上。車內的人理所當然地察覺到上方飛機的螺旋聲。像是劫持犯的男子從【機關車一】露出臉來。基爾伯特伸長手臂,用左邊的義手揍向對方的面部,在對方害怕的時候抓住他的脖子,將其上半身拉出窗戶。旁邊的【機關車二】上的劫持犯向這邊開槍,但是很不幸擊中了露出半邊身體的男人。
然後,就像是要動搖這份安心一樣,不知從哪裏傳來槍聲。
「伊德里斯。看起來,好像有民衆在和劫持犯交戰……剛纔就應該發現的。」
那是橫貫大陸蒸汽火車「法姆·法塔爾」。
「這裏是一號機,發現法姆·法塔爾。開始下降。」
「那是上校說過的補水地點的發煙筒。」
像是在考慮什麼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車伕看向馬車裏。裏面的人們投來的都是快點出發的焦急視線。但是有一個人看都沒看地站了起來。
——有誰,在交戰麼?
「就算說這些任性話也不行啊小姐!好了快讓開。世界不是以你爲中心轉動的。如果不好好通過手續預約,會給客人帶來麻煩的。」
「請救救我!不要殺我!我如果死了,乘客和這個火車都會死的啊!」
「我沒關係。只是再在這個城鎮留一晚上。明天早上的第一班馬車還可以預約麼?」
「信、信號是?」
「是利托魯諾。」
「……您是認真的麼?」
看着嘉特利亞的樣子,男人哧哧地笑了。他伸出手來。
「賽繆爾先生。你可能會成爲萊登沙弗特里希的勇者,我有事想拜託您。下一個補水地點是?」
「……我如果能讓你坐,也想讓你坐啊……」
像這樣親切的客人在他的馬伕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雖然也因爲聽到嘉特利亞的事情,但是胸中依然感到溫暖。
「作戰變更爲方案三。五號機離隊。與等待蒸汽火車的特殊火器攻擊部隊合流後,傳達事態。告知他們,很幸運由於突然發生的山間火災目標停下了。從一號機開始,第一班戰鬥員先行着地。壓制十三輛機關車編成的蒸汽火車的頭部【機關車一、二、三】。在緊急停車之後行動。在第一班戰鬥員降落後第二班駕駛員組降落,從外面進行援護,開始奇襲。有着保護乘客的民間協助者存在。手臂上有着紅布的就是協助者。不要攻擊錯了。你們聽好了。根據作戰結果的不同,就會知道這個部隊是否能存續下去。雖然你們不管去哪裏,都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希望你們能在我目光所及之處多待一會兒。」
男人露出爽朗的笑容。有着親切感的姿態感動到了馬伕。
「……所以,所以才拜託你!」
在把槍口對準基爾伯特的【機關車二】的劫持犯,後方下降着地的矮個隊員扭動身體踢向劫持犯,同時進到了車廂裏。
基爾伯特總算是絞盡腦汁地擠出了話語,但是不能很好地控制感情。
「唔,雖然可以說是……不可告人的親密朋友。也是曾經的朋友。雖然想要再過段時間去見她,但是萊登沙弗特里希好像被各種各樣充滿火藥味的事情捲進去的樣子。稍微再多過些時候就去見她。你能幫我向她傳達一下問候麼?」
「你很勇敢。如果你心神不寧,說不定會變成最糟糕的事態。你的行爲配得上勳章。」
「但是,客人們……其它的同僚……」
一號機的駕駛員哧哧地笑了。是因爲基爾伯特說了太不相稱的話。
「愛德華·瓊斯。」
「客人,但是你……」
「那、那個……呃……」
「那裏由我們的別動隊等候着。會有很顯眼的信號,請根據它在進入車站範圍之前緊急停車。」
「是,布甘比利亞上校。已捕捉到對象。」
「上校,我先走一步。」
「大概,是在外面。聽聲音來看。」
「你看到信號就明白了。停車之後,請逃向從這裏下車的村子方向。」
「你再多讚美一下你自己也沒什麼。如果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就應該去援助那並非犯人的一方了。抱歉,我要上去了。還請不要忘記任務。」
聽到嘉特利亞的話語,男人笑着回過頭來。白色的肌膚,在夜晚的道路中就像亡靈一般。
鼻子和臉頰都漲得通紅。在寒冷的天氣裏爭論的話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但是連眼睛都佈滿血絲一樣紅着,是忍耐着不流出眼淚。
賽繆爾像是安心下來一樣,長吁一口氣。
「我是認真的。」
「我是馬上就能出人頭地追趕上您的人才喲。還請您之後回來,待在我的前面。如果沒有可以追逐的人……」
基爾伯特用拳頭在他的肩上哐地敲了一下作爲回答。
在藍色大衣的人羣中,尋覓的身影消失了。偏偏是從最前方車輛移動。雖然會耗費些時間。基爾伯特毫不猶豫地邁出腳步。
午後八時零分。
騎士們的槍劍中飛出子彈。
子彈擦過薇爾莉特的身體,薇爾莉特避開之後順勢進行突擊。在行駛的列車上,還是這個人數中想要大打出手是非常困難的。那邊也好像是理解了這一點,率先衝向薇爾莉特的,是除剛纔和薇爾莉特說話的大將模樣騎士以外的人。薇爾莉特像是被捲入其中似的,跑動着。揮下的軍刀被槍劍擋下來,薇爾莉特與之數次劍擊後拉開距離,隨後又靈巧地跑動起來。
「爲了死在你手下的戰友!」
薇爾莉特並沒有用刀鞘投擲或者斬擊,而是一記飛踢踹中如此嚷嚷着的騎士。姿勢崩潰的騎士眼看就要掉下去卻又站住了。騎士輕輕一笑,扣動了槍劍的扳機。
子彈從槍口射出。察覺到了的薇爾莉特輕輕晃動腦袋將其避開了。薇爾莉特的禮帶散開。血液從編結的頭髮中滲出,頭髮也散開了。子彈擦過了耳朵。血液從傷口流出,但是沒有發出痛苦的聲音。薇爾莉特用靴子的前掌向男人的胸口踢去。伴隨着悲鳴騎士墜下火車。
但是,下一個被打下去的就是薇爾莉特。雖然用軍刀擋住了從背後襲來的能讓人體無完膚的槍劍重擊,但是在力氣上輸掉了。
軍刀也從手中被彈開。從背後攻擊薇爾莉特的騎士發現她勉強抓住了窗戶框。看到被嚇到的乘客想要打開窗戶,薇爾莉特趁這機會將手伸入,用機械的手臂將之推開,順勢進到了【客車二】中。
「怎麼了?! 」
「那個女的,到裏面……」
殘留下來的騎士們察覺到從自己腳下客車發出的燈光突然熄滅,乘客們發出悲鳴聲。
「要回到裏面麼?」
「等等。」
隨着騎士團長的制止其它兩人閉上了嘴。
薇爾莉特消失的窗戶,不知何時就不再有悲鳴聲傳出,連嘈雜音也聽不見了。
騎士團長思考着。那個像魔女的原少女兵接下來會做什麼。
沒錯,如果想要理解人心,想象自己站在那個人的立場上就好。
再過幾秒就會被刺死。一系列就像影像一樣逐漸展開,慢慢地放映着。
「那麼,我再去一次。」
可能是因爲等級不同吧,騎士團長的攻擊和他的英俊並不相符。
因爲,您將這樣的我,作爲必要之物對待,我才能起到作用。
向後後退的同時,視線移動着。
騎士中的一個人正說着,就跪在了地上。腿上被開了一個洞。然後,又響起了槍聲。
薇爾莉特像野獸一般粗暴地呼吸着的同時向後退。她自己很清楚,接下來的攻擊會成爲決定這場戰鬥的重要一擊。先不說比自己的戰鬥能力要差的人,不管怎樣,如果像這般接連不斷地持續交戰,必定會連呼吸都紊亂。即使如此,覺得自己會輸的想法,就連一小勺砂糖的分量都沒有。直到察覺到自己的胸口處,應該存在於那裏的東西不見了爲止。
雖然是在這種場合不應該在意的事,但是,即使如此,薇爾莉特的那雙眼睛依然在尋找着胸針。
在蒸汽火車上,沒有很快找到那不相稱的美麗閃耀之物。
薇爾莉特不知道。但是,如果自己和他在這場戰鬥的前方,有着不得不去搭救的人,如果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
「……」
「我還在想,你怎麼突然把對話的時間拉長,原來是因爲這個。」
「把口徑更大的槍拿來!」
「那麼你是爲了什麼而戰?」
我一直在思考着,爲什麼會傳達給我,您已經死了的消息。
「法姆·法塔爾」從車頭開始是【機關車一】【機關車二】【機關車三】【單間臥鋪車一】【單間臥鋪車二】【簡易臥鋪車一】【簡易臥鋪車二】【客車一】【客車二】【觀光車】【餐車一】【餐車二】【貨物車】總計十三輛編制而成。薇爾莉特跳進的是【客車二】,然後大概在向着【觀光車】【餐車一】移動。【餐車二】就是她蛻下的殼。逃向空無一物的地方,然後想幹什麼?
「你自己來拿吧!!」
不知爲何,時間緩緩地流動着。
粗暴的呼吸聲停了下來。
「……什麼都不是,只是,我的眼前出現了應該去戰鬥的狀況。所以要戰鬥。對於我來說,活着就是戰鬥。如果輸了,只有一死。」
「……我去了,少校。」
即使是那樣,您依然把我安置在您的身邊。
以後的某一天,如果我能和您再會,我想要聽到您回答我。
女子,曾是戰場的指揮官。
宛如散落的花瓣。從她身上被斬斷粉碎得七零八落。
您有很長一段時間,恐懼着我。
薇爾莉特尋找着能用的武器。將手伸進裙子裏,從大腿上綁着的刀夾裏抽出了彈道刀。藏在頭髮裏的武器隨着散開的頭髮消失了。這個彈道刀就是最後的武器。之後只剩下拳頭了。
如果,他是自己。
爲什麼,您曾說「你不明白我的心情」。
薇爾莉特說着話的時候,發現了胸針。
騎士團長理解了萊登沙弗特里希的戰鬥少女以及她被如此稱呼的理由。
您的薇爾莉特。
——少校。
薇爾莉特的後背重重地摔在蒸汽火車的頂棚上。騎士團長的軍靴踩在薇爾莉特的腹部,薇爾莉特的身體無法動彈。
然後燈光又熄滅了。【觀光車】【餐車一】依次傳來吵嚷的驚叫聲。隨後又歸於平靜。對於這種就像怪異現象的事情,騎士團長的身體在藍色大衣下興奮得雞皮疙瘩直起。
「……是護身用的。」
野獸就是這樣,經常讓人感到恐懼的東西。
稍微彈到了騎士團長腳邊的地方。騎士團長也察覺到了。
不會停下戰鬥。
少校,我……
「我不知道。我對自己的事,什麼都不清楚。雖然以前是軍人,但是在那之前的事,什麼都不記得了。雖然事到如今這麼覺得。像這樣什麼都不記得,難道不奇怪麼?自己是在哪裏出生的,是誰的孩子。曾經有着什麼樣的名字,也不知道。但是,我爲這些事感到困惑之類的,那種事並不存在。我……對我來說……」
「下面,誰配備在那裏?」
現在,依然是您的所愛嗎?
負傷的部下壓着自己的傷口,向着車廂的連接部分匍匐前進。
「但是,團長。」
已經,不會分開了。
不能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在找東西。下意識地,薇爾莉特快速說道。
「趴下!」
「那個」小心謹慎地說着話,等着他站起來。
薇爾莉特的左臂吐出大量的零件壞掉了。
「難道說那裏不存在感情麼?」
撲通,撲通,撲通。
持刀的架勢,還有劍術。一直,一直都走在薇爾莉特前面的後背。
「……在移動着。」
槍劍從薇爾莉特的視野裏消失。冷不防被攻擊的騎士團長像玩具一樣揮着手臂,被踢倒在相反的方向。
並不是筋骨切斷的聲音,傳來的是破風的躍動聲和槍聲。
舉起手掌發出制止的信號,騎士團長把胸針撿起來。
頭髮被血液侵染,衣服也破破爛爛,無論負傷多麼嚴重。
——少校,我,曾經活着。
薇爾莉特在投入了大量思考之後,知道那只是敵人爲了引誘她自己的誘餌。
薇爾莉特停止了呼吸。
「蠢貨!!」
薇爾莉特討厭地感受着傳到耳中的心跳聲。
薇爾莉特把想要衝過去撿起來的心情抑制住。
薇爾莉特第一次看見胸針在其它人的手上。
「……」
「……退下!退到車廂去叫人支援。」
初次見面的時候,您緊緊抱住我的事。
「團長,果然還是進到……」
薇爾莉特用沒有握住胸針的左手進行防禦。一步、兩步、三步,因爲連續受到攻擊,失去重心倒下。然後終於……
「我愛你」,您當時對我說的這句話,也是。
那個光輝,就像是他本身。
如果這是死到臨頭能看到的景色,薇爾莉特想注視着那一抹綠色。
——那真的,非常「開心」。
大概子彈已經用盡了。薇爾莉特扔掉從下面的人那裏奪來的小槍。然後取出了短劍。與此相對騎士團長的武器是槍劍。兩者揮動的分量遠遠不同。兩人一言不發地互相拼殺。彼此進行了數次劍擊,最終短劍承受不住槍劍的負荷折斷了。薇爾莉特看都沒看壞掉的武器,一眼直接撒開手,用義手擊打過去。對方受到衝擊體勢崩壞後,又給對方更猛烈的打擊。避開槍劍的刀鋒,薇爾莉特的胸口被切開了。薇爾莉特一瞬間用手抓住,順着體重翻動身體,拉開了距離。
比起逼近自己的劍刃,薇爾莉特看向自己直到最後也沒有放開的胸針。用右手緊緊地握着胸針。
子彈掠過腦袋上方。殘留着的一個騎士將手伸向負傷的騎士。而伸出的手掌又被擊中了。
演奏攻擊奏響旋律,用壓倒性的體術激昂旁人,用意想不到的行動震撼別人,完全地,支配着戰場。
「這個是你的很重要的東西嗎?」
「讓他們逃走了。之後會追上去。那麼,我再去一次。」
「是僱來的派遣武裝組織的人。」
騎士團長的槍劍向薇爾莉特襲來。薇爾莉特將彈道刀對着弱點扔了過去。和預想的一樣,像是開道一般輕鬆地將之彈開。薇爾莉特利用這個空隙,抓住了胸針。在夜空中的翡翠綠色的寶石,是被她定義爲世界最美的主人的眼瞳。
「是什麼人和我敵對?! 」騎士團長叫着,向那第三者的存在問道,但是沒有回答。
「作爲敵人的我,佩服你對勝利的那份執着。不知道放棄是什麼。」
騎士團長大聲謾罵着什麼的同時,像是要向這邊揮下劍刃。
——少校。
如果在這裏點頭,騎士團長會把胸針扔掉,還是說會還給自己呢?
不做聲地拔出軍刀背對着薇爾莉特。然後開始攻擊。
子彈毫無疑問是從最尾端的車輛飛來的。槍擊連續不斷地進行着,但是又一度停下了。騎士團長的眼中,看見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蠢動。
「你到底在你的身上藏了多少武器?」
——少校。
「……因爲對於我來說,有着能將那些全部抵消的那種程度的東西等着我。」
胸針被拋到空中。薇爾莉特在那瞬間跑了起來。
大概,我,一定,明明是無論在誰手中,都是多餘的東西,所以才被拋棄的。
已經,哪裏都不會去了。
我在見不到您的日子裏,反覆經歷着失落和想要將其埋葬的心情。
「我並不是想取得勝利。就算在這場戰鬥中勝利,也獲得不了任何東西。」
「在那之後的觀光車和餐車一也是。但是,那兩輛上面配置人員,已經追着那個女的上來……被她打倒了。雖然替補的人應該正在前往。」
少校,您記得嗎?
「薇爾莉特!還活着嗎?! 」
那個聲音,是薇爾莉特爲了不忘記,無數次在她自己的腦海中回想的聲音。
心臟激烈地奏響着聲音。勉強地站了起來。將騎士團長用軍刀打倒後,回過頭來的是拼上性命的表情。
仰頭看見的是,和她所知之時姿態不同的男人。
身姿與兩人邂逅之時相比,已經變化了許多。
但是,有着不會改變的事物。
藍色眼睛與綠色眼睛相交,對視之後,兩人之間的時間稍微停止了。
時間停止的片刻,你是如此之美。(譯者注。時よ止まれ、お前は美しい。這句話來自《浮士德》。原文:Verweile doch!du bist so schön!)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少校……」
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邂逅而生。
基爾伯特來到薇爾莉特的身邊,支撐起她的身體。
「……這邊來,薇爾莉特。」
基爾伯特彎下膝蓋,就那樣把薇爾莉特的身體橫抱着蹲下後,解下他自己的劍帶,纏在他自己的手臂上。然後也纏在薇爾莉特的手臂上。
「事情,之後會給你說明。我有很多想向你道歉的事。但是現在,請容許我接下來做的事……絕對不要離開我。」
薇爾莉特回想起了她自己緊緊握住的存在。薇爾莉特把在戰鬥的重要時刻,拼命撿回的翡翠綠色的胸針,緩緩張開手,給基爾伯特看。
薇爾莉特的直率的眼神,在那藍色眼瞳之中映照出的,只有基爾伯特一人。薇爾莉特的脣齒顫動,但是編織不出話語。
但是,薇爾莉特希望讓基爾伯特知道,她自己一直帶着那個翡翠綠色的胸針。
基爾伯特看到翡翠綠色的胸針後,眼睛難過地扭曲起來。
「……你還……爲我留着啊……」
因爲在等待打破狀況的事情發生。
薇爾莉特毫不躊躇地說道。
「萊登沙弗特里希的狗!!」
對於這句話。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說。
明明已經記住了文字,能編織出言語。
貝內迪克特把手叉在腰上,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諷刺地笑了。可能是想到了話題中的人物吧。
「少校!」
騎士團長笑了,他認爲這對男女二人選擇了貼在一起共同赴死。
「沒問題的。我也向你們保證。」
像是叫喊一般地回答道。
因爲眼前飛過的,不是子彈,而是其它的東西。
「你不是說,不用擔心嗎?」
時間回溯,午後七時五十分。
現在在基爾伯特身邊的薇爾莉特,已經不是人偶了。
「啊啊。」
車站正在熊熊燃燒着。
「請您哪裏都不要去。」
「那種事,不是很讓人討厭嗎?」
「我哪裏都不會去的……你對於我來說是必要的。待在我的身邊……!」
「請您待在我身邊……不論您怎樣對待我,都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要和您待在一起。僅此而已。其它的什麼都不要。少校……我……」
「我想和您待在一起。」
不覺得是響應社長的緊急命令來參加危險救出劇的樣子。
十字架的皮靴發出聲響站到村長的面前,一下子把臉靠近。
「雖然有些囉嗦,但是我們的社長,對於這事,一定會給予很多補償的……他很擔心啊。先不說救人……我們只有這一個車站,如果把車站破壞掉,萊登沙弗特里希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五,四,三,二,一!」
「已經開始使喚了嗎?」
誇張的爆炸聲,在黑暗的夜色四射的爆炸光芒。
沙金色頭髮,天藍色眼睛的貌美青年掛斷了電話。他的打扮和這個蕭條村子的小寄合所,顯得有些違和。
「……拜託你們了。」
燈黑色的膚色,剃着十字紋章的和尚頭。條紋襯衫外面武裝着腋下槍套的可怕男人問道。
明明是有大事件即將開始,但是那種感覺的氛圍卻很淡,感覺衆人在和諧的氛圍裏成羣走向車站。雖然有着如何破壞車站這個問題,但是村長提供了在礦山上剩下的用不着的煤礦炸藥。
「要做。說了要做的,所以一定要做。而且,被做了什麼,就一定要還回去。我們就是這樣的會社。」
「婆婆,接下來會有些吵鬧哦。如果村子裏有能處理傷員的人,希望能把他們聚集起來。你是村長吧。你去給村子裏的人說一聲。」
「婆婆。」
像是在責難般的說法。貝內迪克特皺了皺眉頭。
「貝內迪克特,霍金斯社長是怎麼說的?」
槍口對準了二人。
「大人們應付不來嗎?」
「嘛,偶爾這樣,也不錯啊。怎麼能拒絕幫我們考慮工作,讓我們改邪歸正的社長的請求啊。」
基爾伯特從薇爾莉特的手裏拿起胸針,像是要把破掉的上衣縫在一起一樣,別了上去。那個行爲,正是過去的基爾伯特本身。
「給我消失!你們兩個人一起,給我消失!世界不需要你們這樣的傢伙!因爲是我們的世界!給我消失!給我消失!給我消失!給我消失!」
如果基爾伯特離開自己,把自己丟到地面上,輕裝上陣。
「少校,丟下我吧。」
「我,我出生的時候,礦山已經關閉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炸藥爆炸啊!」
這個時候,在小村子裏面,有着恐怖的慘事正在展開。
「那樣啊……」
貝內迪克特向村長豎起大拇指表示尊重。由於對爆炸有着創傷的人很多,幾乎村民都遠遠地圍觀眺望,炸藥的設置工作是郵差們在進行。
「真的要做嗎?」
「我知道了。」
「你不是炭礦的女兒嗎?不要因爲煙花就嚇得發抖啊。我喜歡強大的女人啊。」
「雖然事已至此,不過還是要說一句,這不是郵差做的工作喲。」
本應該倒在地上的騎士團長,像是要站起來一樣。騎士團長被手臂負傷的部下支撐着,用大口徑的散彈槍對着這邊。
「我們的炭礦,在我出生之前,因爲地下爆炸燃燒過。因爲那個,很多人都去神社了。我沒有見過我的爺爺。我的爺爺也是因爲那個死掉了。」
可能是笑得太厲害了,村長的眼角稍微流出了一些淚水。一段時間之後,導火線被火點燃。就像夜晚舞動的火蛇一般。應着貝內迪克特的吆喝聲,大家開始倒計時。
這就是霍金斯所召集的被稱爲「全員都是有些原因的怪人」的人們。將能夠將郵件送到大陸各地的郵差們召集到這個集合場所,來到這裏的就是他們。
薇爾莉特看向比她自己一直守護着的寶石要美麗得多的自己的主人。
所以你們就放心吧,貝內迪克特這樣強調着,說道。
「是接受了我家沒用的社長的說法才賣掉的吧。村裏的傢伙一個不剩地錄用爲我們的社員,有地位也不錯啊。婆婆,你也是我們的同僚。因爲是會社員,所以纔要使喚。如果是在懷疑是不是被我們騙了,就大錯特錯了。」
「我是在礦山土生土長的女人。真是蠢問題。」
「就是啊。只要好好工作,社長一定會給予相應的薪水。在這裏勞動發展的製造業先放在後面。現在應該着手的是救助人命的工作。村長。」
「哦,怎麼了啊?你也能做出強硬的態度嗎?」
貝內迪克特把槍分配給了由本部拉克絲的召集聚集起來的C·H郵局職員們。與此呼應的各位都像祭典一樣嬉鬧起來。他們的年齡和膚色都各不相同。
更像是在酒店喝醉了一樣。
午後八時二十分。
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說服騎士團長罷手了。已經沒有退路了。
基爾伯特將頭看向側面。特地更用力地抓住了薇爾莉特的手臂和身體。然後用已經成爲義手的左手,伸向蒸汽火車頂棚的部件。
因爲基爾伯特的劍擊,騎士團長的腦袋上流着血。冒着血泡。
援助亂七八糟地進行說服的貝內迪克特,其它的郵差在一旁補充說道。
佈滿皺紋的臉龐無力地笑了笑。不僅僅是年齡的加擔,這些皺紋,一定和日積月累的辛苦勞累有關吧。
貝內迪克特豎起了大拇指。
「那真是太好了。」
貝內迪克特揉了揉還沒有說話的孩子的頭,把頭髮弄亂後,再一次來到坐在不知道是誰準備的椅子上的村長面前。
薇爾莉特在她自己真正重要的人面前,無法很好地表達言語。
只有喧鬧着看稀奇的孩子們來到周圍。貝內迪克特叫他們退到後面,說道。
兩方都是,如果沒有一個人負責支撐,就不能戰鬥的狀況。
「……少校,那麼,我想拜託您。」
與他們相反,營造出像是葬禮一般氛圍的,則是利托魯諾村的村民。
「不要離開我,我說過的。」
「……校。」
村長說着「毛頭小子,別那麼囂張」,再一次笑了起來。
壓倒性的熱量、大風,以及巨響的波浪,席捲向在場的人們。
作爲橫貫大陸蒸汽火車的倒黴乘務員,賽繆爾·拉布遵守着閃電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上校給自己的囑咐,等待着信號行駛着。到底是什麼信號?聽說是看到了就會立刻明白,但是如果弄錯了或者漏掉了,該怎麼辦?但是,他的那份苦惱,只是杞人憂天。
「村長,幹勁十足啊。」
「雖然已經被埋起來了,但是冬天裏只有那裏不會積起雪來。很暖和喲。但是我一旦想到,說不定我的爺爺也在那裏,就覺得不能抱着很有趣的想法去看待啊。雖然不要炭礦會更好,但是貧乏也不要啊。」
被告知來路不明的武裝郵差突然要破壞掉村子的車站,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貝內迪克特走向坐在椅子上的人羣中最年老的婦女。
由於掀起的熱風和氣浪,驚叫聲從女人中發出。鐵軌被吹飛,火車站倒塌,被火簇擁着。非常壯麗的景象。但是該怎麼形容呢?宛如夜間綻放的花兒一般,被破壞的身姿很美麗。以前習慣了爆炸的老婆婆們敲着手,小孩子們哭叫着,C·H郵局的人則是吹着口哨伴奏着。各自都拿好了自己的武器。
如果是基爾伯特,一定能打破這個狀況。薇爾莉特如此深信着。
薇爾莉特現在,只是向一個男人渴求着愛的女性。
「大人雖然有些應付不來,但是好厲害。」
「大叔正在過來的路上。有三個吩咐。一、把這個村子的車站,用能夠讓駛來的蒸汽火車明白的方式華麗地破壞掉。二、救助乘客,以及薇的救出。三、鎮壓估計會反抗的武裝勢力。契約已經完成蓋戳了。現在這裏已經是我們會社的土地了。不用顧慮地破壞掉吧。你們這些傢伙,去救薇咯!」
「我們是真的想保護你們。那個大叔做的事,想想就覺得都是些過分的行爲。如果不那麼做也有好好交涉,籌款的商談也有應酬。大叔他……社長他雖然用人有些亂來,但是會重視他自己的社員。現在我們在這裏,也是爲了那傢伙很疼愛的像女兒一樣的社員。她就像是我妹妹。我很重視她啊。所以不要那麼害怕了。不如說,不要在意了。」
「那傢伙超厲害的。是要做的時候就會做的好男人啊。」
「唔。」
「是真的嗎……這是爲了讓我們熬過冬天才賣掉村子的啊……也希望外出的孩子們能有他們自己的生活。和你們的買賣是可以拜託的最後的人際網了。以後的某一天,我們會和那個社長見面的吧。你也應該向我們保證啊。」
「那是什麼啊?停車停車!緊急停車!」
什麼都好。想對他說什麼。
「準備好了嗎?」
「我們以前不正經嗎?話說,有危險津貼嗎?」
「燒起來了啊。和救人比起來,不應該先滅火嗎?貝內迪克特,喂,隊長!」
「好吵啊,你們這些傢伙。聽好了,別搞錯了向陸軍開火。也不能誤射。誤射友軍的,最差勁了。也不能衝昏頭做出過激行爲。還有,把標誌戴上。如果發現薇,馬上來告訴我。經常給人添麻煩,我要好好說教她。總之第一目的,是去救薇!」
從遠處傳來機關車的聲音。貝內迪克特把紅布纏上手臂。
「好了,煙火之後,就是祭典了。」
手槍雙持的身姿,舔了舔舌頭。
至,午後八時二十分。
大爆炸的餘波,擴散到薇爾莉特和基爾伯特的身旁。
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光芒四射的炎之散華。被爆炸吹飛的車站屋頂的一部分,直接砸到了騎士團長和他部下的背後。雖然扣動了扳機,但是子彈卻朝着不同的方向飛去,消失在空中。
「……!」
身體固定着毫無準備的他們,一臉驚恐地被撞向車身,然後翻滾着掉了下去。一瞬間,薇爾莉特從她自己的身邊穿過,想要向他們伸手但是那隻手臂已經被破壞掉了。
「薇爾莉特,別離開!」
基爾伯特支撐着薇爾莉特,直到蒸汽火車停下來爲止,承受着衝擊。
聽得到乘客的驚叫聲。蒸汽火車沒有轉向,在快要撞上車站的前一瞬,停了下來。
然後立刻就聽到了槍聲。從前方的車輛漏出煙霧。萊登沙弗特里希特別攻擊部隊的隊員們和基爾伯特同樣,抓住時機開始進行壓制。
不僅如此,車站那邊也有好幾輛摩托車飛了過來。飛了過來,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是那是事實,所以沒有辦法。有些是二人組,有些是一個人單騎,雖然各種各樣,但是有一個共同點。
「想逃走的傢伙,全都到這邊來!」
他們都是C·H郵局的人。 一直都用來送信的摩托飛馳着,開始把趁着混亂逃出來的人們向村子的方向引導。也有在槍林彈雨中越過窗玻璃狙擊劫持犯的強者。是薇爾莉特的同僚貝內迪克特。
把這個救出劇推向高潮的萊登沙弗特里希別動隊也出現了。基爾伯特看着下面的情景,呼出一口氣。爲了守護薇爾莉特和乘客而使用的裝置,似乎全部都好好地派上了用場。
「……」
如果是那樣,我就不會抱着年幼的你,也不會把你帶回來,也不會把成長了的你一塵不染地守護着。
「……薇爾莉特。」
經過了幾年,終於到達了能傳達思念的場所。
對於薇爾莉特來說,她自己的價值,只有在暴力之中才能理解。
「我……」
但是她自己存在的理由被基爾伯特否定了,感到「很悲傷」。
雖然有可能,你不是人類。但是……
「我把你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我把你帶去參加戰爭。我讓你傷痕累累。因爲我非常後悔,所以我想把我自己的存在抹殺掉。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尋找着我。我想要在遠處守護着你,今天,我沒忍住,我還是過來了。我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種男人。我既不是優秀的主人,也不是優秀的男人。我一定配不上你。」
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現在……
被基爾伯特告訴說別離開,讓薇爾莉特「很開心」。
會扶着你的,要站起來了。
薇爾莉特把戴着胸針的胸口附近,緊緊地握住了。
「少校……」
薇爾莉特露出一副受到打擊的面容。
「即使我……不是道具……也……?」
「少校。」
既然基爾伯特再次出現在薇爾莉特的面前了,爲什麼不讓她自己變回道具?
「你沒有感情。
「基爾伯特……少……」
不管你有什麼,不管你在哪裏生活,即使自己是愚蠢的,愛也不會耗盡。
「你叫我少校也沒關係。」
基爾伯特胸中四處奔騰的感情將胸口擰緊。
她現在「很悲傷」。
一般來說,會理解的。
你可以露出那種表情的啊。
我希望你好好的。
眼淚從指縫間滴落。
「……最初,我不知道……少校離我而去,把我交給伊弗加登夫婦的意義,把我託付給霍金斯社長的意義。還有說,讓我去變得自由。只是,如果您不需要我了,爲什麼沒有將我處分掉呢。我當時,腦子裏一直在想着這個。我認爲自己作爲道具存在,會更好。我,我纔是,配不上少校……我可能是,有什麼地方出錯了,才被製造出來的,像失敗作一樣的存在。所以,連人的心都……但是……」
薇爾莉特藍色的眼睛裏溢出大粒的淚珠。劃過下顎,滴落到翡翠綠色的胸針上。
「…………」
「我現在依然,將你作爲人愛着。對於我來說,你並不是道具。」
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雖然還沒有完全理解。
你難道真的,以爲我把你當成道具?
「…………薇爾莉特。」
薇爾莉特曾經說不懂感情的脣齒,編織出不一樣的話語。
所以,薇爾莉特。
「……薇爾莉特?」
「上校……少校……基爾、伯特……上校……」
對吧?
「我變得好像,能理解了。」
兩人暫時安心下來,凝滯住了。
但是,不會被拋下了。以後會理解的。
視野也是一片模糊。薇爾莉特的藍色眼睛裏,淚水不停地溢出。
但是,你絲毫都沒理解。」
你要活下去,變得自由。
不知何時,薇爾莉特聲音就像是枯萎了一般,模糊不清。
基爾伯特雖然想這麼說,但是看到面前的她,又把話語嚥了回去。
只要像機械一樣就好,薇爾莉特這樣勸着她自己,在這個狀況下依然想要幫得上基爾伯特的忙。
「……爲什麼,無論怎樣,滿腦子都只想着命令?
「我已經不是你的主人了。即使是這樣,我也想要你待在我的身邊。」
薇爾莉特的喉嚨就像是有什麼燒灼的東西通過一般。燒灼的是淚水。這是薇爾莉特的人生中流露出的,屈指可數的感情證明。她第一次哭泣的時候,還是少女兵。是有着宛如寶石一般的藍色的眼睛,金色的睫毛,以及美麗眼瞳的,作爲道具的姑娘。
基爾伯特伸出手來,手指卻在中途停下了。到剛纔爲止,雖然爲了守護薇爾莉特陷入瘋狂,沒有閒暇去感受,但是現在卻突然對觸碰她的身體感到恐懼。
基爾伯特認爲,在這個狀況下跳下去會很危險。繞開亂鬥,把薇爾莉特交給救出班的郵差們,纔是基爾伯特應該採取的行動。然後,再回到戰鬥中,如果不把這個混亂鎮壓下來,是不行的。
「我是、少校的、道具。」
薇爾莉特會想要如此努力,正是因爲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對她說了「我愛你」。
現在的薇爾莉特的身高,已經與基爾伯特初次見面之時不同。
「你不是道具。沒有應該被保護的你參加戰鬥的理由。這是我萊登沙弗特里希陸軍上校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的責任和義務。這也是我的部下們的工作。薇爾莉特,現在開始,我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愛,是想要守護你。」
「但是,我覺得,變得好像能感覺到了。我從少校那裏得到的,這個新的人生中,雖然只是一點,但是變得好像能理解了。某人思念着某人……悲傷與喜悅,自豪與恐懼。雖然……如果作爲我自己的東西,還不能全部理解。但是我通過代筆的工作,通過遇到的人,感覺到了。少校,我……一點一點的,能理解少校所說的話了。」
會不會被薇爾莉特接受呢?
「就算……你是這樣,對於我來說,你……」
我到底、是怎麼、看待你的……你無論如何,都沒有理解。
「我……」
也不是身居戰場的姿態。
「薇爾莉特。」
充滿淚水的眼眶,現在就像是快要溢出來一樣。
我希望你幸福。
「薇爾莉特,聽好了。」
「……你就那麼,想要我的命令嗎?」
僅僅是如此,在戰場上聽不見的心跳聲就變得很大。
「……我現在也稍微能理解,『我愛你』的意思了。」
你是有感情的人。
「你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非常寶貴。
薇爾莉特用右手遮住了臉。
不是那樣的吧?
薇爾莉特的眼瞳搖動着。
「……你也是那國民之一。」
薇爾莉特頭髮長長了,成爲了嫺淑凜然的女性,現在正在基爾伯特的面前。
「我也要參加戰鬥。少校您是爲了救出國民,纔來的吧。」
可能是因爲這恐怖又不可思議的情景吧。一片黑暗中,火花、花瓣、樹葉,被風吹着揚上天空,又飄落下來。
「我對於……更年幼的你,經歷過什麼,可能抱有着興趣吧。」
悲傷和歡喜,在基爾伯特的眼睛上薄薄地張起了一層淚膜。
對着無論何時都在人和道具之間彷徨的她,基爾伯特說道。
我會發怒也是,我會痛苦也是,是因爲你。
你,是有着,心情的吧!」
基爾伯特所愛的少女以成長了的姿態,作爲他放手了的存在,現在正在基爾伯特的面前。
想要再一次,向這個不理解愛是什麼的姑娘傳達。
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現在就在薇爾莉特的眼前。
「……我,如果不是道具,爲什麼,您叫我別離開……」
你如果沒有感情,那麼那個表情又是什麼?
「……」
基爾伯特以前說的那些話。基爾伯特以前告訴薇爾莉特的事。
逃離軍隊,活下去吧。
你是有着感情的。雖然是出生成長都不清楚的孤兒。
薇爾莉特,我愛你。活下去。」
「即使是這樣……」
基爾伯特解開和薇爾莉特綁在一起的劍帶。把戰鬥服的上衣脫下,披在薇爾莉特的肩上。
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現在,薇爾莉特已經不是基爾伯特的道具了。也不是一個小孩子。
不能去輕易觸碰。
薇爾莉特·伊弗加登。一個生命。作爲世界中唯一被基爾伯特所愛的女性,正在這裏。真正地愛着某個人,對於基爾伯特來說,是第一次。
愛與被愛,對於基爾伯特來說,是不怎麼清楚的事。
相稱的兩人在不停的暴力聲響中,終於有什麼快要開始了。
基爾伯特對於薇爾莉特哭泣的樣子,也愛得無法自拔。
「薇爾莉特,我想幫你擦掉眼淚。」
被如此請求道,薇爾莉特把面孔用手藏得更深。
可能是討厭被看到哭泣的樣子吧。
現在的薇爾莉特,對於她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害怕被面前的男人討厭。
本能地察覺到,愛既是溫柔的,也是易碎的。
「……薇爾莉特,求你了。讓我看看你的臉。不論是怎樣的姿態,我對你的心情都不會改變。」
基爾伯特對着偷看着這邊的薇爾莉特,害羞地笑着說道。
「我也是,你看,快要哭出來了。」
實際上,淚水已經流下來了。
抑制不住。淚水,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地掉落。
眼淚沒有停止地往下流。
就像是基爾伯特對薇爾莉特的心情一樣。
「薇爾莉特。」
薇爾莉特被基爾伯特叫到名字,身體輕輕地顫動。
「慢慢來就可以了。如果你能理解,不論多久,我都等着你。一點點來就可以了。現在,我不會想要得到回覆。我等到你說『我理解了』的那天爲止。無論多久,我只等着你一個人。……我愛你,今天,我再一次向你傳達這個,並不是我希望從你那裏得到什麼。」
基爾伯特對用機械的手臂按住不讓眼淚流出來的少女,說道。
一直都想這麼做,基爾伯特這樣低聲說道,然後哭得更加厲害。
「我愛你。讓我拭去你的眼淚吧。」
淚水又從眼眶中溢出。
「薇爾莉特,我愛你。」
代替在那裏的是,初次從某個人那裏得到「第一」的愛,稍微有些開心。
抓住手腕拿開的前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無口無表情的像機械一般的自動手記人偶了。
稍微有些害怕的,哭泣着的人。
「我已經,不會從你那裏奪走任何東西了。除了給予以外,沒有其它想要的。如果你有一天明白了,說『我理解了』,我希望你能接受我對你的愛。……………………薇爾莉特。」
僅僅是被基爾伯特叫到。
對着顫抖不已的流着淚的薇爾莉特,基爾伯特輕輕地把她臉上的淚水拭去,緊緊地抱住薇爾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