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Knight of Fate

Special ACT Fate

《Fate Prototype 蒼銀的碎片》 · 櫻井光 · 8760 字

清晨時分,東京有場地震。

震度不大,一點點而已。關東地區的年輕人應該早就習慣這個腳下大地稍微扭動,憑個人力量根本無法抵擋的自然現象,一點都不在乎那獨特的感覺吧。無論是否感到搖晃而醒來,大半都會繼續睡到爲來得及上課而定的鬧鐘響起爲止。

但她的反應不太一樣。

或許是因爲幾乎沒體驗過縱向搖晃的地震,來野環驚慌地跳了起來。裹著充滿哥哥的味道,肯定是好幾個月才曬一次的棉被呼呼大睡時,感到有異常狀況──地震發生,她就不禁一腳踢開了棉被和毛毯。

「……哇。」

早晨微曦穿過窗簾縫,透進這三坪的房間。

小小公寓的一間斗室。

嗯,對。這裏不是我房間,是哥哥的房間。

這是哥哥在東京租的公寓,不是廣島市內的那個家。

而這個哥哥並不在公寓裏,只有妹妹鋪了牀鋪睡在裏頭。由於哥哥隨時可能回來,我天天都儘可能地熬夜等他,可是眼皮每次剛過午夜眼皮就受不了,自己閉上了。醒來時,寒冷的夜已經變成寒冷的早晨。到今天,我已經這樣過夜快一個星期了。

意識朦朧的我,擦擦眼角站起來。

剛剛是怎麼了。

喔對,地震。所以纔會醒來。

就這樣?

真的只有這樣?

不知道。可以確定的是直覺告訴我,有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哥哥?」

明明房裏不會有其他人在,我仍然這麼問了。

而且稍一恍神,人已離開公寓。

氣溫只有個位數,我卻毫不懼怕寒冷,只想趕快出門。這個上午六點三十幾分的世田谷一隅,靜得和白天完全不同。汽車來往的引擎聲和人的動靜少了很多,彷佛全世界的人口都變少了。我吸進一大口冷冽的空氣,吐著白煙仰望朝霞乍現的東京天空。

失去愛子路卡時,她曾告訴自己再也不流淚。

對,就在那一天。

在那之前,再讓我哭一下。

回到久違的故鄉,已經一年多沒去給路卡掃墓了。

提起那口他覺得很不錯,你最愛的旅行袋。

對,那是一九九一年二月日沒錯。

可能是大聖盃的巨大魔力發生胎動,又突然消失。

東京都千代田區神田駿河臺,御茶水,某山間旅館樓頂。

「弓兵……阿拉什……」

──永別了。

對,沒錯。她睡得很沉,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還說了這句話。

植入她精神、理性、記憶與靈魂深處的詛咒也逐漸消散。這風格不甚東洋,極爲特殊複雜的術式,必定是出自那個雙眼水靈的少女──應是劍兵主人的可怕少女之手。而它在小地震發生前不久,就不知爲何自動解除了。

確實,真相併非我這外人能夠看清。我個人是很想安撫她,不過她樣子難受得讓我不敢踏進房裏。

是結束了。

從旅館前往沒多少路程的聖堂教會分部,辦妥手續。對感覺像爬蟲類的監察助理擠出最好看的笑容,讓我這個在遠東的稀有魔術儀式抽到大英雄,卻仍然慘遭敗北,最後撿回一條命的可悲女子裝作毫不在乎,儘可能要那個虐待狂神父笑不出來。要是弓兵見了那個神父,肯定也會大皺眉頭。

實在不便多說。我不過是玲瓏館家的管家,家中任何事我概無批評之理。話說回來,我怎麼會隨隨便便就對你……

我自己是聽不懂,不過管家似乎多少明白他的意思,馬上給我們這些摸不著頭腦的人下指令,我們也立刻去辦。我們將小女孩視爲沙條家的正式訪客,必須以禮相待,所以馬上整理好客房。不是我自誇,我們爲了隨時臨機應變而接受過各種訓練,這就是在玲瓏館家服務的……

還是同樣在聖盃戰爭中香消玉殞的姊姊?

艾爾莎‧西條獨自凝望佈滿朝霞的天空。

她不覺得他返回了英靈座。

女孩怎麼了?

沒有任何理由。

……沒關係,我就說了吧。我有對你講清楚的必要,沒錯吧。

艾爾莎不知弓兵的靈魂會到何處去,也不知聖盃戰爭的真相。盛裝七騎英靈之魂的聖盃化作災厄之獸的事實,再也沒讓第三者知道,就只有消散在那黑暗深淵裏的人明白髮生過什麼事。然而很不可思議地,艾爾莎的預感都很正確。

剎那間。

淚水是何時流下的,我真的完全沒發覺──

看著大小姐陪伴昏迷不醒的綾香小姐,我……對,有種很深的感慨。

想說的話有一大堆。

有點像從前沿丸子川邊的路走回家時見到的光。

有如綁燻肉般圈圈纏繞的的堅韌繩索,突然變成滑順的絹絲,就此脫落、鬆開。

口無遮攔的年輕傭人還戲稱她爲「睡美人」,我和管家是聽一次罵一次。可是就我所知,她似乎是真的沒醒過,好像陷入很深沉的睡眠狀態,大家都很爲她擔心。

父母上東京世田谷警察局請求協尋後想帶我回家,我卻激動地堅持要等哥哥回來,像個小孩一樣大呼小叫,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之後就獨自待在公寓裏等哥哥,一連就是好幾天。算上父母上東京之前的天數,對,就快一星期了。

回想他的側臉,如同活人逝世般哀痛。

然而,現在卻淚流不止,滾滾地流。即使有自己的一切正在融化,湧出雙眼的錯覺,也仍停不下來。艾爾莎嗚咽著呼喚他的名字,不是現界所配的職稱,而是真名。一次又一次,這應該是當成能呼喚他名字的最後機會。

後來,那天我見到了非常珍貴的畫面。

更何況大小姐還握著她的手。

對,簡直就像一對手足情深的姊妹──

儘管如此。

也得不到答覆。

直覺告訴她,聖盃並未啓動。

彷佛大小姐是看著自己身上分出來的一部分──

西元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同一時刻。

說不定……大小姐會那麼做,就是因爲聽了夫人的話。也可能是我自己太多愁善感。

不知不覺地,臉頰溼成一片。

我明白自己感受到了什麼。

那是二月……

金髮年輕人很快就離開了,不曉得去了哪裏。

我不記得她有沒有醒過,只記得玲瓏館自己的醫生來看診過好幾趟,說她健康狀況並沒有出問題。怎麼說呢,是不是所謂的心理疾病也不確定。至少我什麼也沒聽說。

能確定的是,大小姐那一握讓綾香小姐慢慢鎮定下來,最後開始發出平穩的寢息。這段時間,大小姐是片刻不離,保持著牽手的姿勢,注視綾香小姐的臉將近一小時。以上全是客觀的事實,沒有任何個人想法在內。

當時伸手的是沙條綾香小姐。

地震後不久,玲瓏館府來了個客人。

綾香小姐睡了好多天。

在即將面對從春天開始的高中生活前,有如緩衝期的倒數計時中臨時插入的這段宛如惡夢,感覺很不現實的東京生活,一定就會在此刻結束。

聲音,模糊不清。

畢竟目睹那麼殘酷的現實,還要活在其中……實在是太痛苦了。』

──我最初、最後且最優秀的使役者,阿拉什‧卡曼格。

『一切都結束了。所以,這孩子和玲瓏館家無冤無仇。』

艾爾莎的精神完全解放了。

只是短短地敘述,說她是沙條家的孩子。

回家吧。

那幾天,綾香小姐都躺在客房牀上動也不動。

老爺過世大概一週後的事。

他交給我們的小女孩,芳名記得是叫做沙條綾香。應該是聽夫人說的。那時候,夫人也和我們一起回到玲瓏館主屋。

就是早上有縱向地震那天,不怎麼搖就是了。平常我根本不會去在意那種地震,可是那天不曉得爲什麼特別緊張,還跑去隔壁房叫同事起牀,所以記得很清楚。對、對。在杉並區的玲瓏館府。當時包含我在內的大半傭人,都從伊豆的別墅回來了,所以傭人房都有人住。

就把我在遠東遇到無雙大英雄的事告訴他吧。

原以爲早已流乾的淚,一刻也停不住。

對,沒錯。

名字之後,擠出喉嚨般訴說的言語已是一片模糊。

眼前變得朦朧。

剛見到的那一刻,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我沒有目睹真正重要的一瞬間,也不知道是不是綾香小姐在昏迷當中伸出手纔會那樣,總之那實在非常難得。大小姐從來不曾請朋友來家裏玩,會那樣親近同年紀的孩子,說它是奇蹟也不爲過。

找不到半點痕跡。遍佈她眼前的無疑只是冬季天空,太陽徐徐上升的早晨光景,那道從地底深處射向天空的鮮烈魔力,沒有絲毫殘跡。儘管如此,艾爾莎仍感受到它的存在。不知是曾經成爲聖盃戰爭中的主人,一度擁有令咒的關係,還是任何魔術師都有這樣的感覺,不過她很確定,一切都結束了。

大小姐來到了在客房日夜昏睡的綾香小姐牀邊。

【因訪問者施行魔術而暫時中斷】

聖盃戰爭已經終結。

朝陽暖意中,艾爾莎眯起雙眼。

可是,美沙夜大小姐……卻握起了綾香小姐的手。

「啊……」

有光。陽光。

不是發生。

玲瓏館美沙夜大小姐。她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當家的老爺纔剛走,就堅強地打理好玲瓏館家大大小小之事。明明她自己也應該很難過,還能安慰日日以淚洗面的夫人。年紀還這麼小,就像是一切都很完美……喔不,她就是個完美的大小姐。

然後。

記得還沒過上午八點。有個看起來二十幾歲,高帥的金髮年輕人來到正門口……然後把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交給我們照顧。管家問他這是爲什麼,可是他什麼都不說,也沒解釋她和小女孩是什麼關係。

『那孩子一睡不醒,一定是爲了避免心靈崩潰……

啊,可是後來夫人提到了一點點……

是,要問我當時的感想嗎?

我還是覺得很像。

是伸向參與聖盃戰爭而喪命的父親?

只爲了弓兵阿拉什離開人間的事實悲傷。

她是作了惡夢吧。這也難怪,我們這些稍微知情的人,實在不難想像她見到了多麼可怕的事。她喘得很厲害,不斷呻吟,還說了一些夢話,要找什麼似的伸出手,抖得好厲害。可是那和未經世事的孩子,下意識尋找父母的手又不太一樣。

對,夫人就是這麼說的。

幾天前侵襲玲瓏館家,奪走老爺的那場悲劇,就像是一場可怕的詛咒,也發生在沙條家,而且沙條綾香小姐是失去了所有家人。

爲什麼呢,當時那明明是夕陽。光亮和色調都不一樣。

因爲他不在這裏。

使用三劃令咒,要弓兵解放寶具真名時,她也是這麼想。

「我真的該回去了嗎,哥哥?」

「──────」

我不敢擅自臆測大小姐當時是怎樣的想法。

(摘自玲瓏館家傭人之證詞)

只知道有種感覺告訴我,一切都結束了。

好了。擦乾眼淚,抬起頭吧,艾爾莎。

它結束了。

現在回想起來,大小姐當時已不是從前的大小姐了。從老爺過世那一刻起,大小姐似乎就深有接任這個堪稱東京管理者的王者之家自覺,發揮她洋溢的才華,將玲瓏館家及其所掌控的一切安排得穩當妥貼。面對那些餓犬般阿諛奉承的凡夫俗子,大小姐始終那麼強硬、優雅、絢爛,展現出玲瓏館家絕不會因爲失去老爺而凋敝的氣度,將一切操之在手。

總之就是,美沙夜大小姐成功負起了玲瓏館當家的責任。

換言之,她等於是拋棄了這年紀應有的童真。

或許是這個緣故。

大小姐在客房牀邊的表情,就像見到前幾天拋棄的自己一樣。

……抱歉,我太失言了。麻煩你忘了吧。

這種話不該留下來,我這老傢伙自己帶進墳墓裏就好。

(摘自魔術協會 玲瓏館管家的證詞紀錄)

人潮洶湧的JR東京車站內。

有兩名女子,也在那一天那一刻來到那裏。

來野環,要搭乘東海道新幹線hikari3號回廣島。

艾爾莎,爲轉乘上野站的首班特快車前往成田機場。

她們在通往中央線月臺的電梯前擦身而過,究竟是命中註定的交錯,還是不具任何意義的巧合?實情無從得知。曾僅僅相距數十公分的兩人,各自注視著自己的方向前進,視線不曾交會。

啊,錯了。

視線曾有那麼一瞬間重合。

──四目相對。

環的烏黑明眸,與艾爾莎的翠綠瞳仁連成一線。

兩人在那一刻,或許有短暫聽不見四周紛擾雜沓的錯覺,但是,沒有因此展開交談。環下意識地對注視艾爾莎的雙眼道歉,艾爾莎也注意到她的動作而柔柔一笑,就這樣結束了。

二月某日,於一九九一年聖盃戰爭倖存的兩名女性就此錯身離去。

命運的軌跡各自往不同方向延伸。

大膽袒露的胸口,不只是白皙軀體的一部分,還有──

當浮華歸爲虛無,下一段千年將會開始。

天真爛漫地舞動。

「劍兵!劍兵!劍兵!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愛歌是在沒有觀衆的黑暗舞臺舞動嗎?不,這裏有寥寥幾個觀衆。

「啊!對、對不起。」

期許。

對鞠躬回答「我才該道歉」的環沒再多看一眼。

「你好。是啊,我到東京了,教會的人都跟我說了。聖盃戰爭失敗了吧?嗯,沒錯。先爲第二次機會做好準備。該花的錢都別省,能弄多少聖遺物都弄來,希望能召喚出最強的英靈。」

一切都是爲開啓天堂之門。

「好想趕快見到你。」

原本以爲今天早上哭了一個多小時,淚水已經流乾了。

妖精。嬌美之花。華麗的淑女。

「因爲我從來沒有朋友。」

因爲知情者什麼都不願泄漏。

「去西新宿。」男子簡短吩咐司機。

最後的奇蹟,將落在最優秀者手裏。

那是他名下的七輛車之一,若再算上登記爲公司用車的,位數也要跟著換了,但每一輛都是以他的喜好來挑選。從最新型跑車到古董老爺車都有,有的價值高到可以稱爲財產,不過對他而言只是零頭罷了。與今天剛從成田機場歸國的他從倫敦帶回來的真正寶物相比,再好的車也不算什麼。

很想當作他依然平安,可是心裏爲什麼這麼難受──

不,不是。這怎麼會是那種東西。

不停舞動的少女背後,有六道人影!

色彩深濃的死亡餘韻扭曲了空間,「獸」在暗黑深淵中重新聚形。

喪失記憶的少女。使用黑魔術的沙條綾香。

少女身上依然是當時那件翠綠色洋裝,開心地笑著。

「但下回我絕不會放過。」

車很快就駛上首都高速公路。

除了寂靜,就只有死,沒有任何真正的生命。在地面上生活的上千萬東京市民不會知道,曾有數百名少女在此涕零喪命。若有活人在這裏吸一口氣,瀰漫於廣大空間的絕望、悲嘆與恐懼的渣滓,確定將會頓時堆滿他的肺、燒融他的腦,讓他瞬間發狂,發瘋至死。

污穢至極的金盃。

「他叫奈吉爾‧薩瓦德吧。把跟他買的資料全部輸入電腦保存。不知道他是否因爲自知死期將近,告訴我很多事……對,屍體就照他的意願處理掉。」

該在的人不在了。哥哥不在了。

齒輪轉呀轉,轉向悲劇,轉向惡夢。

男子遠眺剛竣工的新宿新都廳,揚脣一笑。

彼此廝殺、爭奪,以及──

好暗。好暗。好暗。

少女歌唱、呼喊、盼望自己的愛。

一個外貌爽朗的男性。

財富的象徵,人的七宗大罪。

撥出預先登記的號碼後,對方不到兩秒就接起。

不請自來的神父。面帶瘋狂微笑的桑克雷德‧法恩。

剛踏出JR東京車站八重洲中央出口,就有一輛高級德國車來迎接。

若問她身上哪裏有明確不同,就是胸口了吧。

眼鏡男──

而自己也會跟她一起哭吧。

其餘三名。

愛。將那吞噬萬象的猙獰之物置於胸中,代替心臟。

王者少女。馭獸之手,玲瓏館美沙夜。

以及貫穿令咒中央與其心臟的──鮮紅劍痕──

以聖盃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謊言爲號召,爲爭奪仿聖盃●●●號的壯烈廝殺將再度揭幕。或許是聖堂教會樞機主教放不下的妄執,還是受到鐘塔、魔術協會某種意圖的影響,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加速,使東京的數百萬條人命,再次暴露在「獸」的爪牙威脅下,長成美麗少女的孩童也被捲入轉動中。地下大聖盃的經歷,已被她封鎖在記憶深處。

展開史上第二次聖盃戰爭。

東京都內某處,地下大空洞。

「抱歉。」

又一道命運的軌跡在此交錯。

主人位階第一階的證明。

新的七名魔術師【主人】勢將聚集於東京,發動新的戰爭。

一個是男性,如統治者般坐鎮於新宿摩天大樓,且成功召喚出過去數千年以來的最強英雄。在遍佈眼底的東京夜景中,他究竟能看出些什麼?

從高處眺望都心的林立大樓之餘,他繼續說:

堪稱聖盃戰爭中心點的大聖盃所在地。

有個東西,在其中蠢動。

「直接回家嗎?」

最後兩名,是男是女尚未揭曉。

在這個充斥著彷佛凝縮而來的黑暗,自然光照不進的地方。

新召喚的七騎英靈【使役者】也將在聖盃引導下,再次於東京降下神祕。

「很遺憾你父親遇到那種事。距離真理就只差那麼一步,可是你們卻──」

目的地就快到了吧。

在這裏的,是將世界納爲己有的公主。世界盡在她股掌之間,只要她有意,力量也足以輕輕一握就毀滅世界。啊,她已經有這個念頭了。再來就只是靜待絕佳良機,循必要步驟摧毀世界。懷藏「獸」的大聖盃依然安在,她的目的也與八年前毫無改變。

──沙條愛歌。

「我原本認爲魔術師家系或血脈那些全都是累贅,但看樣子也不盡然啊。居然會有萬能願望機,既然那種東西已經近在眼前,我當然要把它弄到手。雖然我連第一場的起跑線都沒站上──」

男子點點頭,又說:

「公司和家不都是同一間大樓。」

「啊,我最愛的劍兵!」轉呀轉地,有如只能旋舞的自動人偶。「我愛你愛到一想到你,內臟就快要從肚子裏流出,心臟灼熱得要從夢裏醒來啊!」

沒錯,她一點都沒變。

男子開玩笑般輕鬆地這麼說之後,拿起車上的電話。

聽筒另一端的人表示領命。

一九九九年,遠東都市東京。

好像在電視上見過──環不經意地這麼想,但沒有繼續深入。新幹線就快發車了,得趕快上車纔行。要是沒搭上,說要來車站接人的媽媽一定又要哭了。雖然不管有沒有搭上,她應該都會哭。

接著──

以後還會哭多少次?

少年聖人。肉體縛於機器的伊勢三杏路。

「我想要個死在女人手上的英靈。因爲啊,這麼一來,他就會曉得女人的可怕吧?」

上帝說:「不要爲自己積攢財寶在地上。」

如沸水般冒泡的黑色黏塊、黑泥、黑獸搖籃,堆得像座小山。

想從近似死亡的沉眠中醒來而掙扎的東西,無疑就是應在八年前因聖劍之擊而消散得不留痕跡的巨大肉塊、黏塊。然而它沒有毀滅,依然存在。儘管那龐大的光,確實從地下空間轟散了即將成形爲驚世巨獸的它,但只是一時的。啊,人類之惡永無根絕之日!

「好想趕快見到你、好想趕快見到你!」

那副稀罕的時髦眼鏡,是進口貨嗎?

而其前方──

無人阻止。

身高沒變,白瓷般的肌膚、清澈的眼眸,以及若有光照射之下必然是閃閃動人的柔亮秀髮,都沒有任何變化。那美麗的笑容也沒有絲毫陰霾,但興奮眼神中的思念遠勝八年前。

有一名少女,正在舞動。

等待重新誕生的卵再度以大聖盃爲殼,飢餓地等待受肉。

環因爲外國美女對她微笑而覺得奇怪,納悶轉向新幹線月臺時,不小心撞上了路人。都是頻頻回頭惹的禍。環趕緊低頭道歉之後,才戰戰兢兢抬頭看對方的長相。腿很長,個子很高。

──轉眼就是八年歲月,在世界迎接第二十次世紀末之際──

野心。

黑暗中,它散發著淡淡的魔力之光,彷佛象徵四周瀰漫的死亡。

都放在這句話裏。

七翼令咒。

並未隨時間流逝成長的她,和「獸」一起回來了。

就這樣。

「……我的死刑倒數終於歸零了。」

眼鏡男如此說完後,就瀟灑離去。

正是留在聖盃內無法回座,如今在此重新現界的扭曲六騎!

「啊,我又得殺死齊格魯德了嗎……這讓我,很爲難……」

槍之英靈【槍兵】。曾引導勇者之人。

形成於其頸部周圍的六個小瓶中,裝滿了黑色液體。小瓶後突出的針刺進她的頸部,注入那些黑色穢物,與八年前使她發狂的物質相當接近的毒素,消融她的腦髓與精神,且無法抗拒。

使她立刻爲戀、爲愛發狂。

立刻揮舞巨槍,以殺死她永遠摯愛的蒼銀騎士。

「…………!」

弓之英靈【弓兵】。曾劃開世界之人。

映於其雙眼中的畫面,不僅是聖盃戰爭的血腥未來,也包含了終將躍上地表蹂躪世界的「獸」,與他們自己的新面貌,並且恐怕只能走向他所注視的未來,不得抗拒。少女已將他重造爲只懂服從的忠僕。

因此他將降下黑雨,摧毀與其接觸的一切。

以擊斃比誰都更久遠尊貴,統治烏魯克城的黃金英雄王。

「可惡────」

騎之英靈【騎兵】。曾統治天下之人。

如今他不再是力克羣雄的古代王者,而是她所精心塑造的破壞尖兵,他將與黑色弓兵協力毀盡世上萬物。並自由操縱變得與他同樣漆黑的神船與神獸,以黑色太陽之光毀盡世間萬象。

陽光將轉爲黑暗,不再照耀一切,而是以黑暗籠罩一切。

彷佛要毀盡以人世之王自居的黃金英雄王。

「嘻嘻,呀哈哈!實在太久啦,傑奇那傢伙終於縮回去啦!」

狂之英靈【狂戰士】。曾身懷大惡之人。

如今主副易主,以惡爲表、善爲裏之姿從黑泥中重生。人類的外貌連一小時都無法維持,淺張的脣吐出邪惡瘴氣,血液沸騰,等待小主人的號令。

屆時他將化爲狂獸揮掃鉤爪,以長滿如劍巨牙的顎大肆啃咬。

心懷誓言的騎士。

「我是劍兵。來保護你的──使役者。」

全身浸泡在東京地下盪漾的黑色,要將一切化爲死亡。如今的她能自由操縱化爲毒浪的黑泥,追殺目標。無論人類或英靈,一個都別想逃。面對悄然逼來的毒海,任何力量都一樣無助。

沒有任何人類能反抗這樣的危機。

以吞噬蒼銀騎士,爲八年前模糊不清的對決記憶定下結局。

人啊,你們只會在此迎接末日。

優美、絢爛。

只是一個──

術之英靈【魔法師】。曾散佈希望之人。

「任何事,不管任何事,都悉聽主人尊便。」

愛歌,暗黑六騎,與蠢動的巨大黑色黏塊。

脫下白袍,披上絕望黑衣的他將行使魔術。四大元素啊,發狂哭號吧。五大元素啊,以詛咒腐朽這世界吧。他將認同且侵害一切的愛,爲了成就襲向聖盃戰爭的黑暗竭盡所能。

與搏命而戰的兩騎──遠古英雄王與無雙猛犬比肩並立。

影之英靈【刺客】。曾仿徨尋愛之人。

以蹂躪世界爲目的的軍隊在此組成。人們所生活的一九九九年「現實」這個輕薄假象,將被他們體內龐大、絕大的魔力輕易壓垮。如同八年前,想從顫抖的醜陋不定形物長出「頭」而蠢動的巨獸,它即將完成的「頭」將蘊藏足以操控世界的力量。而這次,發出訕笑的根源之女無疑會坐鎮於此。

帶著輝耀的聖劍。

正是如此。希望與光芒並未破滅。不會被可怕黑暗大惡所吞噬之物,仍存在於世界上。

只會被扯成兩段。只會被挖開、刺穿。只會被蒸發、消散。只會被壓成爛泥。只會成爲無法言語的屍骸,任他們擺佈。只會遭到殘害,融成屍水。只會發現世界其實是絕望之海,在誰也構不到的盡頭呻吟、慘叫,哭泣再久也不會得救,化爲悽慘二字的具現而死絕。

這次他不是救國王者。

綻放光彩笑顏,道盡心中愛意。

──若是手握聖劍的騎士,已再度現於人間呢?

沒有、沒有、沒有。

黑色浪潮將化爲毒液大海嘯,淹沒這座遠東之城。

「主人請下令。」

沒有例外,也沒有希望。

他必然將爲爭奪聖盃,而與新的六騎英靈展開死鬥。

沒錯──

蒼銀英靈跨越時空,出現在這世紀末的遠東都市。

──然而,或許。

以撕碎傳說中名震天下,操使紅槍的庫林猛犬,暢飲他的血。

親手再次保護重新訂定他命運的那名少女。

「──我的劍兵!只屬於我的王子!」

亦非救世聖人。

在黑色英靈的陪伴下,沙條愛歌在黑暗中漫舞。

盡數擊殺曾經交戰的暗黑六騎並對決巨獸,拯救世界──

之後,纔會是真正的了斷時刻。

以打碎勇者的希望──不,爲了與庫林的猛犬對決。

有誰能擊敗他,拯救世界?

並阻擋任何試圖拯救世界之人。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