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Little Lady

Special ACT:Servants

《Fate Prototype 蒼銀的碎片》 · 櫻井光 · 9690 字

一九九九年二月某日,上午八點二十五分。

東京都杉並區,某私立高中正門前。

衆多學生正湧進校門。

有人一面和同學聊天一邊走,有人對偶遇的朋友問好,有人對操場晨練的未來選手們揮手,有人只是兀自悄悄地穿過校門。

沙條綾香是屬於最後一種。

她很少和別人一起上下學。雖然會回應別人的問候,但不會主動從人羣中找出熟人打招呼。操場只是她天天都會路過的風景之一,連看都不會想看。

因此今天也是一個人進校門,混在身穿同樣制服的同年代學生中。

向經過站在校門邊的生活輔導老師微微鞠躬致意,走向校舍門口。

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

選擇孤獨,變成一種自然的事。

即使生活中出現也許堪稱親近的人,也會保持一定的距離。

就拿現在來說吧。只要有心,一定能找到一兩個班上同學,有的還和她就讀同一所國中和國小,但她沒有那種心思。

綾香認爲,這應該不算是「沒有朋友」。

能讓她那麼稱呼的人並非不存在。班上女同學中,有幾個比較會和她對話也聊得來。

(……嗯,幾個。)

綾香在心中低語。

不過,她也有朋友不多的自知之明就是了。

魔術師的宿命?

爲了與世俗保持適切關連?

或許是,或許不是。然而總覺得讀小學時──具體而言是「八年前」,當時的朋友還比現在稍微多一點。

課間、午休時、放學後,都和上學時──現在一樣

雖覺得自己沒有愁眉苦臉,但的確有心事。不過,那不能對別人說。

他們的肉體是由魔力構成的暫用品,正確而言並非生物。

因爲刻於胸前的單翼令咒告訴她,自己絕不是孤單一人。

──勝利者確實存在。

他是轉學生伊勢三。在微妙時期轉來綾香班上,髮色明亮的男同學。

(聖盃戰爭。第二次,爲了成就大願的大規模魔術儀式。)

如過去所述。

還沒決定從哪裏答起,又換話題了?

騎之英靈(Rider)。

突然被人喚出全名。

還能走。穿過校門,走進校舍。沒問題。

影之英靈(Assassin)。

擁有酷似人類的外表,卻不是人類。他們身懷遠超越生物或人類的強韌與破壞力,是現界的活傳說。

劍之英靈(Saber)。

然而,沒有任何人將聖盃納爲己有。

「史上第二次」的聖盃戰爭就此開始。

由聖盃之力配與七級職階的最強幻想。

一次丟來三個話題,讓人難以應對。

伊勢三有著一頭卽氣的亮色頭髮,是一下子就搏得全班女生好感的轉學生。待人親切,總是面帶微笑的男生。

「你是不是喜歡自己一個人?」

綾香半下意識地拉出的「某種程度」的距離被他輕易跨越,以與其朝氣相襯的表情投來微笑。好親切的臉,他就是帶著這種表情融入班上。

綾香知道自己是個弱者。一旦任由恐懼擺佈,自己的一切必定會在瞬間萬劫不復。

「今天天氣真好。看你愁眉苦臉的,有心事嗎?沒準備今天的小考?」

畢竟,那「已經開始」了。

(摘自某冊陳舊筆記)

蒼銀的碎片

由於意識大幅偏向內心,讓她對應外界的舉動變得有些不自然。表情像是大受驚訝,更糟的是聲音,說不定還有點噎到。

綾香對兩者都不清楚,只能疑惑地聽著。

綾香很快就想到原因。

別說斬鐵斷鋼,更能劈天裂地。

──極東之地,

聲音明亮,表情爽朗,又那麼精神奕奕地高舉右手。

而且話題又突然變了。

「我的朋友也是大多時間都自己一個人。不過他各方面都和你差很多就是了。」

「啊,早……早安,伊勢三同學──」

幾乎讓她走不下去。

「啊,說到學校,你聽說南校舍的傳聞了嗎?」

更正確地說,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是周圍。

「什麼事?」

「像你這樣的女生,應該常常會找幾個人玩在|起纔對;但你卻寧願選擇獨處,對不對?現在就是這樣,在教室也一樣。」

「有吧?」

「呃……」

讓綾香一時啞口,只能以視線表示疑問。

儘管那天夜裏,利刃刺穿這片胸口的感觸仍不太能明確想起……不是不願想起──但當時的恐懼,卻能身歷其境似的在腦海中重播。清晰到甚至只要稍有不慎就會產生錯覺,以爲在這裏走著的自己只是幻覺或期望。總之不是現實,真正的自己已經被槍刺穿胸口,倒在植物園中央慢慢死去。

曾發生一場搶奪聖盃的爭鬥。

綾香不敢那麼說。

因爲她雖然會回應別人,但幾乎不會主動說些什麼。

平時的爽朗表情消失不見。

當綾香心裏疑惑時,伊勢三已接連不斷地說了下去──放學後的南校舍會出現詭異的人影,東京各地發生多起瓦斯爆炸事件等,一下是從同學聽來的學校怪談,一下是報章新聞裏的報導,重點非常模糊地說個沒完。

──並沒有。

此外,綾香不知道還有什麼會這樣接近她。

現界的英靈。

「早安,沙條。」

呃,怎麼不記得今天有要小考?

(……奇怪。)

想起八年前,還在讀小學二年級的自己發生的事。

「覺得人類──」

──聖盃在這東京再度顯現。

天氣好。的確如此。

「很討厭吧?」

「你該不會是──」

問了問題,卻被反問回來。

「也沒有多靈通啦。我到這裏來纔沒多久,不知道的事情多到讓我頭昏眼花。啊,不過我還是弄清楚了幾件事……」

尤其是人類男孩子。

「沙條,你好像大多是一個人上學吧?」

術之英靈(Caster)。

忽然有人搭話,嚇得綾香急忙回頭。

身披蒼藍與白銀的「他」,是我的──

第二次,同樣的對話。

「也……也沒有……」

使役者。

漾起一層,彷若面具的冷酷無情。

但是,她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Fate/Prototype

他們的力量極其強大。

八年前,一九九一年的東京所舉行的「魔術儀式」,最後奪去了她的父親和姊姊,使得綾香生活的種種幾乎一夕之間全變了樣。

相對地,向她道早的人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伊勢三爽朗的臉,離得比想像中還近。

外表年齡雖然比自己大一點,但不是人類。所以,會這麼自然地靠近的男孩子,真的很稀奇──

「也……也沒有啦……」

然而,他們並非──

「你是說……你前個學校的朋友?」

儀式名稱浮上腦海。

綾香想起小時候常聚來她腳邊的鴿子。最近,不僅還是老樣子的鴿子,之前很冷淡的烏鴉也開始親近她了。

弓之英靈(Archer)。

狂之英靈(Berserker)。

──時間就這麼來到八年後的一九九九年。

剎那間,他那張臉上。

綾香抬起垂到腳邊的視線,發現伊勢三的臉就在眼前。

這麼說來,好像很少看見他單獨一個人。

忽然間,他(劍兵)的側臉掠過腦海。

「就是你的事,沙條綾香。」

「有吧?」

槍之英靈(Lancer)。

「Servants」

腳、全身,彷佛打從心底恐懼而顫抖。

「伊勢三同學,你纔剛轉進來,消息就這麼靈通啊……」

平時明明不會在上學途中對關於魔術的大小事多花心思,現在一想就想到最讓人難過的部分,綾香也覺得無可奈何。

「?」

七騎英靈全於此刻,聚於七名魔術師麾下。

「呃……」

同日深夜。

東京都新宿區,新宿中央公園。

被西新宿密密叢叢的摩天大樓所圍繞的綠林彼端,有一名男子。

他就那麼突然地現身在與流入安大略湖的瀑布同名的壯麗水池前。假如有人目睹──雖然在這季節,基本上不會有任何遊民在深夜接近水池,應該會認爲他是憑空出現吧。例如,利用了某種瞬間穿越時空的手法。

但事實不是那樣,不是空間轉移。那是魔法的領域。

男子不過是「解除靈體化」而已。

他已經在水池前靜待一段時間了,只是肉眼看不見他的「模樣」而已。

「現在嘛……」

男子身穿甲冑,體格壯碩。

覆蓋雙肩及左臂的金屬鎧甲,在街燈下銀光燁燁。

比左臂輕簡得多的右臂,繞著一把高過男子許多,槍身看似木製的長槍。

與古時日本戰場常見的長槍樣式迥異。

鎧甲也是如此,瀰漫異國格調。然而男子一身披甲持槍之姿,卻與周遭景色融爲一體,絲毫不顯突兀,也許是滿園綠樹與瀑布型水池的關係吧。這座公園本來就與這西新宿街景是兩種世界。綠地與略顯誇張的水池,在彷佛引領文明尖端,摩天大樓櫛次鱗比的「高聳」城市中挖了一個大缺口,實在很特異。

「聽說有人在都心閒晃,想來看看情況,結果──」

男子閉著一眼,仰望其中一棟摩天大樓。

看著新宿住友大樓,歪脣一笑:

「還真的『沒錯』。真是甘拜下風,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男子再度靈體化。

猶如融入流水聲中,槍兵(Lancer)消失蹤影。

西新宿,摩天大樓羣中。

他看見的,只不過是他必須擊倒的英靈之一所攜魔力散發的光芒。

(……普不普通都一樣就是了。)

主人──

因爲他是必須存在而存在,顯現於此東京的真王。

握有多項寶具的騎兵,即使空手應戰也是個強力英靈。而且那海上神殿中,已知至少有兩頭在日前戰鬥上大展雄威的巨獸,且不難想像,神殿本身也是可怕的威脅。

儘管如此,他依然堂而皇之地半步不移。

「還是老樣子──」

因爲他明白,與自己共赴聖盃戰爭的主人,擁有怎麼樣的力量。

受不了。

如此年輕的少女,與統馭數十名魔術師的祕族之長爲敵,竟還誇口要「獨自設法處理」。無論魔術天賦再怎麼高,也該知道自己說的是不可能的事。那個家族還在東京西部山區設遍無數層牢固結界,潛藏於魔術工坊的最深處。

其威容,彷佛滿天星斗降臨海面。

並非妄自尊大。

一名嬌弱少女不可能隻身潛入那種地方,即使真的成功,也不可能與數十名魔術師進行魔術戰鬥後安然復返。

沙條愛歌向劍兵依附而來。

「對不起。」

那神殿多半是某種固有結界。

若不應其「敬邀」,前往那位在遠方的大神殿,翱翔天際的太陽船就會在黎明之前使整座東京化爲火海。即使只與騎兵交手過短短几次,也能確實感受到那個英靈不是隻會口頭威嚇的人物,力量也十二分地能達成那種暴行。

然而,劍兵卻只是對少女輕輕說了幾個字。

一眼便知不是普通英靈。

劍兵口唸身旁少女(主人)的名字,轉向她。

嘆口氣後,槍兵又聳聳肩。

曾發生一場搶奪聖盃的爭鬥。

「可笑至極。沒有祭司的神殿,究竟要奉祀些什麼?」

甚至像這樣。

「不。人的慾望,已經膨脹到前無古人的地步。追求虛幻繁華到最後,這都市光是貪求五欲還不夠,甚至養出了消費之慾,還有什麼比這諷刺的事?區區弄臣卻在無王之城中自以爲王,以享樂之『焰』自焚而不覺,只管堆砌妄想登天的城牆。」

感覺不到體重,應該是她有所矜持的緣故。近幾天,愛歌如此親密舉動雖然增多,但仍保持她一貫原則,不主動與劍兵直接「肌膚相觸」。

並不是劍兵的祖國(不列顛),居民也不是他領地的子民。

「你的眼珠是擺好看的嗎,耍槍的?」

晴海碼頭。除自己外空無一人的沿海公路上。

在東京都新都廳大樓竣工前,新宿住友大樓一直都是西新宿最高建築。在標高二一〇公尺處俯瞰,眼下一片光輝斑斕,恍如星海。

「真受不了,你實在是個非常貪心的王子耶。」

「不行,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面對遲早耍一決生死的強敵,槍兵仍從容不迫地聳聳肩。參與聖盃戰爭的英靈能感到使役者的特有氣息。既然能察覺他的存在,他也早已感到槍兵就在附近。雖然具體位置另當別論,但任何職階的使役者,都至少能確實掌握是否有使役者正在接近。

譬如眼前這幅景象。

東京都中央區,晴海碼頭。

槍兵解除靈體化──

藉眼下都市痛責現代的評判之言,便是由此而生。

自己這些現界的使役者,都會自動獲得最低限度的現代必要資訊,基本上不會因無法理解眼前從未見聞的事物而陷入混亂或大受打擊──當然程度因人而異。

僅只是人造之物。

矗立著莊嚴宏偉,「光華四射的神殿」。

劍兵不禁被它奪去目光,看得忘我。對於現代知識有限,只知必要事物的他而言,這未知的巨物能讓他驚訝的程度,應與灣岸邊的高樓喑影相差無幾纔對。

至少,他不是寶具在封印狀態下也能撂倒的角色。

大方交談。

在這座地面滿是光明而使得星空黯淡失色的都市中,顯得格外諷刺。

他是英雄中的英雄。

「我甘願冒這危險。」

然而,但是,那並不是真正的星輝。

其名正如其貌。

但卻漾著薄薄的淚,擔憂地晃盪不已。

即使在已逾深夜的凌晨昏暗中,見到與東京灣臨海地區高樓大廈的巨大暗影,或眼下漆黑海面形成強烈對比的那東西,他(劍兵)也不怎麼驚訝。

足以讓劍兵毫不避諱地如此讚賞。

──在聖盃顯現的這個城市──東京。

「真的就是任性。你這個人喔,有時候拗起來就像小孩耍賴一樣。」

就我看來,人類這德性和我那時候沒什麼不同耶。」

槍兵想起自己主人的側臉。

僅能有一名勝利者。

當然,那全都不是星光。

宛如星空落入了她的眼中。

而他現在正渴求一件事。

正確而言,不必用眼睛看,從皮膚就能感受到他的非凡之氣。

劍兵十分明白少女爲何擔憂,眼中滿載的顧慮從何而來。

她溼潤的雙眸映射神殿光輝,不安地注視劍兵。

但總歸來說,都會覺得「啊,原來如此」而感到某種程度的認同。

黑色的東京灣上空──

七騎英靈全於此刻,聚於七名魔術師麾下。

對於那張臉聽了這名金色英雄的事之後會作何反應,具體上會是怎樣的表情,槍兵深感興趣。雖然她多半不會因爲知道對方特別難纏,就露出一臉喫驚的樣子。

那裏不僅是魔術城塞,還是充滿致命陷阱的迷宮。

在金色英雄的視線彼端,現出實體。

「有這麼糟嗎?

「那是騎兵的寶具吧。我真不想讓你去那種地方。」

即使主人准許見敵就殺,不過看情況,這次還是別輕舉妄動得好。

「就讓我任性這麼一次吧。我是真心想阻止他。」

「那座神殿是騎兵向我叫戰而設立的。不只是我,還有弓兵、槍兵。既然不知道其他兩人的動向,至少我就得去,不然他真的照他宣告的做就糟了。」

那並非桀驁不遜。

東京──這位於極東之地的城市。

謝謝。

用途上,與照亮黑夜的篝火差不了多少。

「你說呢?」

──極東之地,

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凌晨。

不同的是,那浮於海面的光羣美得教人沉醉。

蒼藍與白銀的鎧甲,疊上少女的翠玉色洋裝。

那成羣巨塔臨海連綿的剪影,真不知該如何言喻。

一騎英靈出現在樓頂上。

──時值八年前的一九九一年。

靜靜地,劍兵向他的少女主人頷首。

「……別那樣看著我。他主人那邊,我自己也會設法處理。」

參與聖盃戰爭的英靈,手中寶具個個強悍,騎兵的更是高人一等。一如字面,他是個不能拿一般英雄豪傑相提並論的對手,具有足以自稱萬王之王的戰力。

若不是整座城市都成了英靈們爲爭取聖盃而刀來劍往的戰場,真想當場作首詩獻給她,否則簡直愧對騎士身分──那就是這麼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

「愛歌……」

──那是鮮有人知的大規模魔術儀式。

──「史上第一次」的聖盃戰爭業已開始。

不只一座。

──光輝大複合神殿。

一般而言,那是不可能的一句話。

儘管如此──

萬王之王。

劍兵將視線投向遠方。

髮色如黃金般閃耀,一身王者風範的男子。

那是多數神殿交疊而成的超大型神殿複合體。倘若可見部位全都實際存在,並非幻象,全長目測少說也有好幾公里。

就是與自己(劍兵)對決。

(再加上那傢伙(劍兵),陣容還真是浩大。)

「你說什麼都要救那些脆弱又空虛的人類吧?」

少女白皙的指尖、手掌,指向銀色的胸甲。

看似將掌心貼上他胸口。

實際上,仍保持著毫釐之距。

「老是害我操心。」

還稍稍鼓起腮幫子。

真是可愛的動作。彷佛與黑暗的廝殺無關,只屬於明朗陽光澆注的花園中,一朵天真爛漫的花。

接著,她似乎突然想起些什麼,抬望劍兵的臉。

表情略蒙陰影。

「我真的很擔心你,擔心到隨時都會想哭,可是……」

同時,面有難色地微笑:

「可是,我心裏還是有一部分完全不會爲你擔心。因爲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英靈,你也絕對不會輸。你揮舞的劍會斬除所有敵人;你揮灑的光,會擊潰所有阻礙。

聽清楚了嗎,劍兵?我的劍兵。

假如聖盃戰爭還有『第二次』──」

「你也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如此輕聲細語。

漸漸融入星點稀少得與海面成極端對比的夜空。

隨後──

有種巨物飛來的感覺。

劍兵反射性地摟起愛歌的腰,採取防禦架勢。

然而,他並不打算硬喫下所有衝撃。

懂得活用其飛行能力,藉立體移位進行不停變換組合的全方位攻擊,且威力絲毫不減。那是明白劍兵作何考量纔會有的行動。

一身壓倒性質量的驚人巨獸。

身爲獅。

它是──

別名恐怖之父(Abul Hool)。

在令人聯想龐大魔術迴路的絲絲淡光照映下,「王」面露微笑。

若無龍族,無疑屬於最高階的聖獸!

這可是和每根爪、每顆牙都遠長過他身高,比高大戰士雙手揮出的劍或斧更快狠準的怪物廝殺。別說日前也遭遇過的同種猛獸,對於如此層次在人之上,有如神祕具體化之物,劍兵已累積了相當的交戰心得。

雙手握持隱形之劍舉過右肩,全身蓄力。

它是伏魔掃幻,伴隨神聖威光君臨地表之物。

破壞力遠超乎外觀的尖爪獠牙,乘著可怕速度連連揮掃,動作比獅子、老虎等自然猛獸更爲迅速。身形如此巨大還能這麼敏捷,位在其肢體末端的爪牙速度可想而知。每次攻擊後響遍四方的破壞聲與衝擊波訴說著,那全是不折不扣的驚人現實。

灼熱火焰。

還會進行假動作牽制。

劍兵腦中一角感到認同。

存於神話之物。

劍兵的脣透露出巨獸之名。

『■■■■■■■■────!』

「去吧,愛歌。

它們不屬於已知生命,是由神祕直接化爲實體而成,由低到高共分爲魔獸、幻獸、神獸三階。

就在劍兵閃避高速飛來的鋼筋水泥碎塊之際。

面對那些攻擊,劍兵在路面、牆壁、屋頂不停穿梭,一一閃躲。

劍兵那瞬時爲戰鬥特化的頭腦與思緒的小小角落,不禁這麼想。

「一般的劍士絕非你的對手。但是──」

「……的確。」

三騎都還沒到齊,你單憑一騎就想戰勝餘之「獸」嗎?

晴海碼頭的寧靜瞬時破碎。

巨獸不和劍兵玩在攻擊範圍間進退的遊戲,對直指而來的劍尖也毫不畏懼。

(真是了不起的猛獸……!)

晴海,東京國際貿易展覽會會場。

不思迎擊,只爲提供主人萬全保護而凝視雙目。不到兩秒,眼中就多了塊黑影。在東京灣上空畫出明確弧線飛來的巨物,在他眼前「著地」。

因此,沒錯,劍兵「明白該怎麼戰勝它」!

柏油地在它巨大腳爪下潰如沙土,成羣大型貨車在著地的衝擊中應聲扭曲。儘管不時有人說這個會場年久失修,但有誰會想到,這仍能收容數千人的設施外壁,竟會被這巨獸的前腳一掃就崩塌呢。

幻想種。想像中的怪獸。只在古老傳說中提及的物種。

衝擊。好重,重得難以想像。

企圖摧殘他祖國(不列顛)的邪惡怪物,全都喪命在他的劍下。

相對地,巨獸多半也在盤算頂著他撞碎幾片水泥牆再搗入地面,一口了結其性命之類的事吧。

「騎兵的人面獅身獸(Sphin)──」

東京灣上的大複合神殿。

巨物扼殺物理法則,無視速度與質量,將對堅實路面與其龐大軀體造成的致命能量,只在周圍數十公尺掀起輕輕吹動少女裙襬的微風。

那麼這是什麼呢?

沉重攻擊,迴避。

「愛歌,拜託你了。」

那麼,這般巨獸屬於何者?

採取截然不同於完全迴避,正面接擋的防禦架勢──!

它面容肅穆,令人略感神聖,且以無光的雙眸垂視劍兵與愛歌。

(很好。)

但看樣子,巨獸智商相當高。

那是當然。他不是第一次採取這種架勢。

『■■■■■■■■────!』

「──很好。那你就掙扎個夠吧,無光之人。」

閃躲所有攻擊之餘,劍兵雙眼緊盯著巨獸中心,只以輪廓勾勒其整體,觀察攻擊的習慣動作、連續攻擊之間的喘息等反擊機會,等它露出破綻。

欲言又止地張開的脣,說出肯定的話語。

突然間,那堪稱王力之體現的巨獸尖聲咆哮,霎時化爲將敵人燒成碎屑的火焰龍捲襲向劍兵。

若在場的是個初出茅廬的魔術師,也許在這當下會猜想「對方召喚的是怎樣的魔獸」吧。然而,它豈有歸於魔獸的道理。

左右腳間距踏得比平常更寬,深深沉腰。

「……我知道了。」

甚於大型貨車的巨物優雅著地,沒發出一點衝擊。

收拾掉它以後,我就到騎兵的神殿去。」

「哦,有趣!

神獸──

即使階段性地釋放纏繞於隱形之劍的寶具──風王結界(Invisible Air)所蘊藏的風之魔力,且並用魔力放射,也抵銷不了巨獸猛衝的力道,使劍兵遭受全身彷佛龜裂的衝擊。那依稀聽見的金屬摩擦聲,難道是全身骨折的哀號嗎?

巨獸首度四肢並用,全力猛撲而來!

主神殿最深處,具有巨大詭異怪球的陰暗空間內。

發生了堪稱蹂躪的狀況。

想得美,你們一個也別想逃──劍兵單以「眼神」遏止彷佛如此高吼的巨獸,架持隱形之劍。

巨大神獸猛然咆哮。

劍兵蒼藍的眼中,沒有絲毫焦躁之類的情緒。

棲於傳說之物。

在地中海至西亞地區留下多數傳說的猛獸。

於是劍兵改變了架勢。因爲面對體積大過自己數倍的巨獸,以對人的戰場劍技應戰並非合適之舉。

「劍兵……」

用心感受腳下大地。

那是不應踏上現代大地的巨獸。

流傳於古希臘與巴比倫尼亞傳說中的怪物,人面獅身的合成獸(Chimera)。在更爲遙遠的過去,數千年前的古埃及傳說中,是掌管天空之神(Horus)在地表世界的化身,烈火與狂風的具體形象,受人敬畏的四足獸。

──並且,改變架勢。

邪龍、巨人、百獸,甚至狂吠之獸【注:指Questi。幻想怪物。頭與尾巴爲蛇,軀體爲豹,四足爲鹿。其吠聲如三十隻獵犬同時狂吠】。

面爲人。

寐於幻想之物。

自己果然當不了典雅的騎士。

是爲了擊繁那神祕的巨獸。

快速連擊,迴避。

破碎大氣。

即使那只是餘之威光、餘之榮光的片鱗半爪,也是足以屠殺萬軍的熱沙獅身獸啊!」

頭戴極具特色的飾物,擁有百獸之王獅子的身軀。

少女輕輕點頭。

在連擊之間,刻意破壞建築壁面,濺散碎片,穿插「無謂的攻擊」。儘管使役者基本上不會被不帶魔力的攻擊傷害,但某程度的「具有魔力的攻擊導致的副作用」仍能對他們造成影響。

並解除全身鎧甲。

劍所釋放的猛烈風勢改變了方向,從正面接擋改爲「向旁卸轉」。同時,劍兵自身迅速橫轉騰躍,從靴底放射魔力,拉長間距。

時間已不足以放棄閃躲碎片,重新進行迴避。於是劍兵直接以劍脊爲盾,向前挺身。

「……!」

在這應投以微笑使少女別爲騎士擔憂的場面,自己卻只是對那怪物投注如此銳利的眼神。取而代之的,劍兵稍微挪動環繞少女腰際的手,輕撫她的肩。

緊接著──

由於已是凌晨,場中空無一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甚至──

這架勢──

那是當然。它可不是騎士或士兵,也不是弓矢、戰車或魔術中人,而是非比尋常,有如狂亂暴風的神獸。

那是斥候,是先鋒?還是又來宣達邀請的使者?

場區中央大道。

巨大。巨體。巨軀。

這場巨獸(Sphin)與劍士(Saber)的戰鬥,遍及這整座建滿展場設施的廣大區域。

接著,輕吐口氣。

原本平靜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臉上佈滿敵意與野獸般的表情,露出「與人類同樣」的牙齒,對星光稀少的天空狂吼。

將劍士的架勢視爲挑鐵而先發制人,超乎常理之一擊!

猶如天空神荷魯斯神力一端具象化的猛擊,瞬即將中央大道兩旁的路樹燒成焦炭,直擊具有圓頂的大型設施──東館。因形似某特攝電影怪獸而有同名俗稱,爲時下年輕人所熟悉的展覽會場東館,不出幾秒就像鍋裏的糖球般融化。

那麼,劍兵到哪裏去了?

被火燒焦,被風吹散,同時喪失暫用的肉體與靈核,煙消雲散了嗎?

不,當然不是。

看清楚。巨獸的頭部,人面原本存在的位置。

那裏,如今開了一個大洞。

劍兵將自己與劍化作滿弓之箭,連同火焰龍捲正面貫穿了巨獸頭部。

然而,頭部大洞彼端見不到他的身影。人呢?擁有異常生命力的巨獸即使失去臉孔和大半腦部,也依然四處轉頭尋敵。

──在上方。

飛上兩百公尺空中的蒼銀劍士,雙腳正蹬踏星空。不僅是俯衝,還如字面般腳踩空氣節節加速,同時放射魔力進行二次加速,準備追擊。那把隱形之劍已被他舉至頂點。

顯然要以這第二擊,將巨獸硬生生斬成兩段。

失去臉孔的巨獸猛然站起,彷佛頭部缺損並不算傷害,高舉灌注魔力而熾紅的一對前爪撲向敵人。

以同時發動的左右夾擊,迎戰猛烈加速落下的劍兵。

縱然沒有臉孔,沒有眼球,完全失去視力,巨獸之爪依然不偏不倚,速度也毫無減弱。劍兵是否裝備以魔力鍛造而成的鎧甲,在這對兇爪前並無意義。這一擊將造成的,就只是擊潰偉大主人(騎兵)的敵人而已。

左右前腳──

──熾紅雙爪驟然爆散。

──隱形之劍高速旋轉。

──旋出殘忍的刃之舞。

這也是一場蹂躪吧。

炎與風的巨獸,已只剩四肢殘骸。

劍兵同時利用灌注全力的魔力放射與風王結界,使自身隨劍高速螺旋,在俯衝之中絞碎了巨獸的熾紅雙爪。沒有任何人見到這攻擊在一秒中究竟轉了多少次,因爲巨獸早已失去臉孔與眼球。

這實在難以稱爲兩斷。

「現在……」

「就讓我應你的邀,把這件事做個了斷吧,騎兵。」

無法稱之爲斬切。

將它從中兩斷──

當著地的劍兵站起時。

而且這高速螺旋的俯衝攻擊,更瞬間鑽入無面巨獸頭部,直穿軀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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