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Knight of Fate

ACT-5

《Fate Prototype 蒼銀的碎片》 · 櫻井光 · 1.1萬 字

「……那就是你的選擇嗎。泡影般的靈魂,哈山‧薩瓦哈。」

在黑暗的正中央。

有個人身穿魔力所構成的白袍,閉上眼這麼說。

那發聲而成的言語,竟絲毫沒有撼動瀰漫於黑暗中的寂靜,且有種奇妙的音韻。彷佛自然森林樹葉所滴落的朝露,充滿清澈的平靜。

不知情的人,多半會認爲是優美的聲調吧。

「我相信,你也得到了某種可貴的事物。」

話聲又起。形狀姣好的嘴脣微動。

好美的一個人。

身材高瘦,佇立在通往地下大聖盃的路途──

烏亮的黑色長髮,彷佛精織的頂級綢緞。或許有人會錯認爲女性,但他是不折不扣的男性。如此生物學角度的分類,對他而言並無意義。這個以乙太構成虛假肉體的使役者,同時也是觀念上對於性別差異並無區分的人物。

術之英靈【魔法師】。

真名爲馮‧霍恩海姆‧帕拉賽爾蘇斯。

畢生追尋曾經的真世界、神話時代星光的魔術師,也是舉世聞名的鍊金術師。爲聖盃造就的大規模魔術儀式──聖盃戰爭而出現在西元一九九一年的東京,起初爲一睹抵達構成世間萬物的「根源漩渦」而投身戰鬥,途中卻背叛了將他召來現代的魔術師。

數百年前他仍在世時,還夢想創造孩童能獲得足夠關愛的未來,最後在醫療發展上,對人類提供巨大貢獻而留名英靈之座。

在黑暗與寂靜中,他耐心等候某人到來。

並做好了萬全準備。

爲防禦而設下的多重結界,甚至能充分抵擋以直接破壞力見長的三騎士之近身攻擊。就算他有辦法弄來戰車等現代武器,只要用特別堅實的土元素──金剛石盾與結界並用,應該不會受到半點傷害。

防禦十分確實。

攻擊方面,也還有保留至今的底牌能用。

魔法師手中短劍一旦發揮力量,無論任何神話、傳說、野聞、帶著魔力現界的任何東西,都會立刻遭到污染。

這一點,和普通人有何不同?

這方面,先前已遭美沙夜鄭重謝絕。所以他現在不是開導年輕魔術師的先進,單純以朋友身分,同樣志在鑽研魔術、擁抱神祕邁向大願的同道中人身分對話,也就是閒聊。

「我可能真的很愛惡作劇,或許比甜食還喜歡。長大後還是會做很多調皮的事,在鐘塔和阿特拉斯院都被罵了好多次,甚至有人說我是異類。事實上我也許只是稚氣未脫。」

「很喜歡喫甜的吧,魔法師?」

那是能看出母親教育有方的優雅微笑,卻依然保有童真。

「我有聽說寶具有很多類型,也有很多種能力。」

「這可難說喔。」

是手持聖劍的騎士。

魔術師的人生,就是不斷將希望和期盼交給下一代。

「那比魔術師用的神祕更強吧?」

而這短短的十幾分鍾──後來已從美沙夜腦中抹滅得一乾二淨──

感覺她的溫暖、燦爛。

毫無虛假,他由衷認爲這十幾分鍾,是他現界於一九九一年期間最寶貴的時刻。

儘管大氣充滿真乙太的龐大魔力,超常諸神以睿智統治人間的時代已經是失落的遙遠過去──至少這些誕生於新世的孩子們,仍擁有無限潛能,相形之下並不遜色。

他與註定在所有人寵愛中降生,具王者宿命且才氣縱橫的可愛女童,有過簡短的對話。

「是的。某些英靈甚至能實際發揮神話時代的力量。這種英靈的力量,會在被召喚爲使役者時受限……但也有可能出現相反狀況。」

現在也只能演好自己的角色了。

帕拉賽爾蘇斯在美沙夜帶領下,來到靠近後院的小倉庫。

「謝謝,我沒事。別擔心。」

幸福的時光。

「……在童話裏,我就是阻撓騎士的邪惡巫師吧。」

「就是力量增強的狀況吧?」

因此,能感覺就夠了。

因爲自己是他們爲邁向大願,而召喚至此的過客──

僅僅才兩週前的事。

爲前者,魔法師可以奉獻性命。如同影之英靈。

「對。Noble Phantasm,可說是我們使役者的底牌。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吧,美沙夜?寶具大多是藉解放真名發揮力量,不過效果常駐型的寶具不在此限。」

好像叫做威化餅。

不過是從過去投影到現在的虛像。

「還好嗎,美沙夜?」

因爲那種程度的資訊,玲瓏館當家都教過她了。

「而現在,我就要成爲蹂躪正義之道,散播邪惡種子之人。」

說再多,不如直接看來得快──

這是在召喚出魔法師的隔天。於數小時後騎兵就要來訪的玲瓏館邸客廳中,剛結束晨間對話的魔法師帕拉賽爾蘇斯與年幼的美沙夜,再次開始交談。

下午茶後。

等待的時間,該做些什麼?

轉頭一看,美沙夜似乎有話想說,魔法師便以微笑請她說下去。那聰慧的少女表情隨即大放光彩,問:

無怨無悔──但若這麼說,就是說謊了。

「纔沒有呢……」

心懷正義,終於找回自身使命的真英雄。

「是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從小就很愛喫甜食。現在想想,我真是個愛享受,也很有鬼腦筋的孩子。剛上十歲那年,我還以實驗爲藉口精製出比市面上純度更高的砂糖,偷偷喫得很開心呢。」

兩名少女。

轉動鑰匙,一開門就是撲鼻的灰塵,讓美沙夜咳了幾聲。

有幸在淪爲惡逆之前體驗的奇蹟。

那是一段洋溢著幸福與溫暖,特別的時光。

常有人說魔術師是逾越人道的超越者,但他認爲那只是片面的事實,並非絕對。既然心懷大願,苦心鑽研經過重重淬鍊的知識與技術、繼承魔術刻印、確保世代傳承,是魔術師的自然生態,是否能這麼說呢──

那是源自法國,口感輕柔薄脆的餅乾。

帕拉賽爾蘇斯疼惜地注視令人目眩的玲瓏館美沙夜。

和緩、沉穩,心懷慈愛。

當時他還是與玲瓏館當家結契約,以使役者兼朋友的身分活動。

「魔法師,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美沙夜,我一定會回報你這份善良。」

「對。」

這是成爲叛賊前的記憶。

魔法師短嘆一聲,回想過去。

「對呀,偷偷喫。」

連反抗的選項都沒有,會是因爲擁有一顆學識不夠淵博的魔術師頭腦嗎?或許很有可能,但畢竟不僅如此。在玲瓏館宅邸前院邂逅他的真正主人,頓時扭曲、碾碎了他脆弱的靈魂,就此失去原來的模樣,徹底萎縮。遺憾及後悔源源不絕的心中最後所留下的,只有對美麗又可怕的世界主宰的敬畏。

不會再有的時光。

「愛歌大人。」

「你該不會……」

不是數百年前生前的過去。

完全放棄。

完全就是邪惡。叛逆。邪門歪道。

是斬除惡逆的勇士。

以「後院」一詞代稱的,其實是一大片具有深邃綠意,堪稱森林的土地,所以這個小倉庫也大得像略具規模的山莊,有專門的特僱管理員維持。

這副身軀,已不配稱爲英雄。

「沒錯。寶具可說是英靈名下傳說的象徵,而正由於每個英靈的生涯各有不同,寶具的力量也必定充滿千變萬化的可能。」

「寶具……」

當然,他也早有此覺悟。

溫暖的時光。

即使爲尋找地下大聖盃,而在地下空間不停奔走的入侵者能毫髮無傷打倒刺客,狀況仍對魔法師有利。這種陣地逼退普通英靈是數以秒計,想破壞靈核反擊也輕而易舉。

因此,魔法師帕拉賽爾蘇斯,對孩子懷有無限的慈愛。

即使獲得乙太構成的血肉而現界,英靈畢竟不屬於現實。

一言以蔽之。

帕拉賽爾蘇斯頷首飲茶。

此時此刻,往此處邁進的英靈非比尋常。

同時,感到自己的所在地,這邪惡蠢蠢欲動的黑暗正是自己的歸屬。

「女人啊,追尋心願之人啊,你們終有得償遺憾的一天,但世界就是偶爾會被邪惡覆滅。祈願未果、幸福破滅,意念遭到踐踏。無辜百姓得不到半點愛憐。」

再次閉目的魔法師,腦中浮現的是──

「你太過獎了。不過我還是謝謝你,美沙夜。」

那麼接下來等著他的,絕不會是一場光榮的戰鬥。

「你真是個既聰明又可愛的孩子,更是一個善良的孩子。」

──一個是形同世界本身,有如創造萬物根源化身的少女,沙條愛歌。

那是他以自身血肉培養的女性型人造人──只是外觀塑爲女性,並沒有完整的雌性生物功能──所沖泡的進口紅茶。還不錯。此外,還有同樣是她們烤的餅乾類茶點。不只是因爲小孩多半愛喫甜食,帕拉賽爾蘇斯自己也頗喜歡餅乾。

「不,我是十分肯定才這麼說。」

可是。

「可是完全看不出來。」

「美沙夜。」

時間雖短,卻是心中縈繞不去,黃金般閃耀的記憶。

──一個是等於親手殺害,一身王者風範的高貴少女,玲瓏館美沙夜。

「偷偷喫?」她表情好驚訝,是失望了?

在這麼說之後,美沙夜笑了。

若情況允許,帕拉賽爾蘇斯感動得好想立刻擁抱她,不過他終究是忍住了。儘管那是他無數子弟的後裔,可說是孫子或曾孫,使役者還是不該與這個時代的人深交。

世上每一個可愛的孩子,都像星光那麼寶貴。

但戲也要等騎士抵達才能開始演。通往地下深處的道路非常地長,還有很多時間讓魔法師這樣自言自語。

是的,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問答。

哎呀,這可不好。

不是以師徒身分傳授知識或技術。

自從背叛了爲贏得聖盃戰爭,而召喚他的玲瓏館家那一刻起,此身已偏離人道,化爲魔類。當年,有衆多魔術師爲成就大願而違逆人倫,但他對此生態既不批評也不贊同,以救人愛子、推進醫療及社會程度爲信念而投注畢生精力。但現在卻完全相反,向無情無常的世界主宰伏首稱臣。

「別這麼說,你爲醫療的發展奉獻了人生和生命,這是確定的事實。不然你也不會被刻在英靈座上了。」

「……真想不到耶,魔法師。跟愛搗蛋的小孩沒兩樣嘛。」

帕拉賽爾蘇斯與最新結識的朋友交談甚歡。

魔法師帕拉賽爾蘇斯睜開雙眼宣言。

美沙夜以手帕掩住口鼻,在前頭帶路。

看樣子,她的目的地是蓋了一大片白布的角落。布該怎麼掀纔好?用力拉開,會弄得滿屋灰塵──在臉上寫著這些話的美沙夜身邊,帕拉賽爾蘇斯低吟道:

「風啊。」

白布隨之逐漸浮起,自動摺疊起來並置於地上。

是單動魔術。操縱了空氣,再配合念動力。

雖然沒什麼了不起,卻讓美沙夜看呆了。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於是他補上這麼一句。

美沙夜似乎有話要說,但他忍不住打斷了。

因爲見到了令人驚奇的東西。

「啊……這究竟是什麼啊……」

並幾乎誇張地大聲讚歎。

白布底下露臉的幾項物品,使魔法師驚奇得兩眼發光。玲瓏館當家表面上有「城中名流」身分,那都是與他有利害關係的人致贈的禮物,從未拆封的也不少。

從人偶、布娃娃等女孩會喜歡的東西,到電玩遊戲機或機器人玩具等男孩玩具都有。可能是自己看對眼就買來送,沒考慮過對方的喜好吧。

總而言之,那幾乎是魔法師不曾接觸的東西。

「喔喔,這是數祕術【Gematria】的魔像嗎……?」

「錯了,並不是。」

美沙夜表情僵硬地搖搖頭。

大概是在強忍急湧的笑意吧。儘管不必勉強,帶點微笑也沒關係,這位幼小的王者依然試圖保持風度。

「這是裝了電子機械的機器人玩具,記得它是隻會丟球……跟數祕術無關。」

接著,有個東西流下。

是對戰刺客也有必要解除,還是戰略上不需要再對敵人隱藏寶具而捨棄了?隱匿寶具與隱匿英靈本身的真名有直接關聯,反之亦然。這是因爲倘若寶具與傳說中的器具同名,一旦暴露,對方自然就容易制定對策。

魔法師微笑著以左手抽出寶具。

「我明白了。」

我是逼不得已,每天都覺得屈辱──要這麼說很簡單。

在絕望的盡頭──通往大聖盃的漫長黑暗道路上,那是唯一的光源。

以Azoth劍之名在魔術世界廣爲人知,具強化魔術及增幅魔力之效的禮裝。

「啊啊,這真是……真是太美妙了。小孩的玩具居然能這麼豐富,運用了這麼多技術,大開眼界啊。」

準備動作。啓動設置於整條通道的魔法陣,加強寶具效果。

統馭五大元素的魔術師,真名爲馮‧霍恩海姆‧帕拉賽爾蘇斯。

話雖如此。

其中沒有任何不安或勞苦,只有無邊的安寧與快樂。

也等同是親手詛咒了朋友最疼愛的年幼女兒,

光紋在皮膚表面奔竄。

最強神祕。

「歡迎來到絕望與恐怖之門。騎士大人終於抵達這裏了。」

即使不具有直接破壞力,也可能一舉改變戰場情勢。

他的言行看似狂亂──

「自稱邪惡的鍊金術師,我最後再問你一句,你爲何追求聖盃?」

我等同是親手殺害了我當作朋友的現代魔術師,

寶具,即神話、傳說、鄉野傳奇中的超常神祕、足堪破壞現實的武器等技術顯現爲明確實體之物,可視爲英靈【使役者】的殺手鐧。

「給我讓路。」

捨棄個人的自我與尊嚴,倘佯於巨大的力量奔流。

「……在這場聖盃戰爭中,你面對自身命題的日子對我來說,卻是陶醉於墮落之樂的時光。就算被推進大聖盃而遭吞噬,我的靈魂也不會變質吧。因爲它已經完全染黑了。」

最強寶具。

威力大小固然重要,但並非首要條件。

聖劍閃耀輝煌。

「不【No】。」

是那麼地美妙、安樂。

騎士的眼眸,凝視五大元素【Average】的支配者【One】。

帶著聖劍的騎士王,真名爲亞瑟‧潘德拉岡。

「你是說聖盃給的比書本還差?」

「此時此刻,我!就只是跟隨世界公主【Potina Theron】的一頭惡鬼!」

「我等你很久了。」

巧的是那正與六天前,玲瓏館當家喪命時流下的血淚十分相近,但魔法師並未發覺,劍兵也一樣。有若反英雄的英靈只是佇立於黑暗中,激動地高聲宣告自己的惡行並撒下紅點。

基本上,以破壞規模界定的分類也可適用於寶具。

毫不遲疑,伴隨著劍刃般的逼人氣勢。

由於所有英靈都至少擁有一項寶具,使用時機若稍有不慎,就此一路敗退也不足爲奇。

魔劍開始發出淡淡光暈。

美沙夜儘可能地不露出笑意說道。

魔法師緩緩頷首。

此外,破壞規模較高的寶具不一定較「強」。

然而,相信劍兵也是如此。取下風鞘,展露黃金劍身的聖劍只要一經橫掃,就能放出平時數十倍威力的斬擊;若再解放真名,必能重現他在神殿決戰以星光摧毀萬物的偉業。

「……那你爲何流淚,魔法師?」

這世上還是存在能將任何戰術或戰略,化爲灰燼的可怕寶具──

「如今也一樣,一樣,一樣……!

「你仍是執著過去,受聖盃擺佈的滑稽小丑嗎?」

並如同我過去的宣言,將遠東之地的衆多人命一個個獻給大聖盃!」

「你希望我殺你嗎,魔術師?」

逐漸現身於魔法師視野中央的的天命之人。

紅色之淚仍不停地流下。

與寶具無關──

「可以。在那之前,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劍之英靈【劍兵】。

別錯放必殺的機會。

他期盼此刻已久。

「謝謝你。看來我是現界到一個豐富的時代了,它們都是很棒的寶貝。」

一道暗紅,輕輕劃過臉龐而滴落。

切記。

騎士的答覆都是一樣簡短有力。

但是,凡事當然都有例外。

轉向美沙夜時,臉上已恢復微笑──

「倒也不是。聖盃給的知識非常中立且正確,我想沒有優劣的問題。」

「……我也很驚訝。」

但其實不然。他的行動精確無比,寶具已解放至必勝狀態。

「很高興你能喜歡。」

常人看了,或許會聯想到暗夜中的星光,但在蘊藏魔力,具有魔術視覺的人眼中,卻能清晰見到身披蒼銀甲冑,眼中決心屹立不搖的騎士單手握持聖劍的模樣。

(摘自某冊陳舊筆記)

寶具的效果非常強大,必須慎重且大膽地使用。

「這就是我。我是英雄之敵。

「這樣啊?」

過剩魔術活動引起的劇痛,使全身苦不堪言,但他不爲所動。

因爲活在比自己更強大的絕對主宰指揮下──

這條路走到最後,你也會見到那羣被奪去意識、封鎖智慧,成爲自動自殺機械,只懂獻出生命的少女吧!那些我曾憐憫,決定付出生命去愛的人們,全被我……哈哈哈!全被我非常有效率地殺掉了!」

你如今仍是期盼拯救已逝祖國的騎士嗎?」

狀況與晨間的對話正好相反。那是在桌臺上模擬球賽的遊戲,那是能透過交換卡匣玩不同遊戲的電子機械,那是可以從車子飛機變成人形的玩具,那是擬人化動物和他們的房屋模型,那是可以換衣服的人偶──

「只有表面上。聖盃給我的知識,感覺和接觸實物相差太多。若是書上的知識,還能讀到作者的感想啊。」

並仰望高瘦的帕拉賽爾蘇斯。

然而這些對單人、對集團以及對據點規模的分類,並不適用於所有寶具。不以內含之魔力進行直接破壞的寶具,應是歸於其他分類中。

然而他仍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殺氣,死亡氣息。基於確定具有殺敵的自信與實力而來,肉食野獸的猙獰。即使不曾學習戰鬥武術,也能讓人信服他具有爲殺而存的爪牙。

寶具使用須知。

「不不不。呵呵,這誤會我可承受不起啊,劍兵。我已是大逆不道、自知邪惡之人,幾乎可說是個糟蹋可貴事物的邪魔,怎麼會乖乖伸出脖子要你砍?別傻了。那不過是個純粹的疑問。想知道你這個當代的聖劍士,爲何非得砍我的頭不可──」

聖盃戰爭的重點還是英靈【使役者】與魔術師【主人】。

「不【No】。」

準備動作。一個解放真名的步驟完成了。

美沙夜繼續介紹了幾樣東西。

能自由操作五大元素的鍊金術師,用的是以其傳說爲原型的魔劍。

要培養能精確判斷狀況,進行戰術、戰略性思考的頭腦。

「不,這怎麼會是淚!吞食人性尊嚴的惡鬼不會流淚!」

英靈使用具備大規模破壞力但難以連擊的對軍寶具,卻遭到可消耗最少魔力,並迅速剷除敵人的高精密度對人寶具瞬間消滅,這種例子可說不勝枚舉。

有如聽見學生說出最佳解答的導師,平靜地感到驕傲。

實際時間只有短短几天,根本就不算長,卻有時隔百年的錯覺。叛離一切正道而墮入害人惡途,服侍世界的每一天時間似乎異常緩慢,那濃稠的感覺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渾身上下。作惡的生活,就像在溫熱的泥炭中慢慢遊動,不停張大嘴巴嚥下污水。

可是魔法師沒有那麼做。

準備動作,同時發動體內的魔術迴路與魔術刻印,與寶具連結。

寶具有對人、對軍、對城等分類。

不過,現在雙方都知道彼此的真名。

「魔法師。」

覆蓋黃金劍身的風鞘已消失無蹤。

帕拉賽爾蘇斯這麼說著,並將玩具從人形變成汽車,滿意地點點頭。

從拔劍起,他的動作就笨拙得會讓使劍好手不禁失笑。

以這遠東之地的語言來說,正可謂一日三秋。

「可是我很高興見到你來訪。你會殺了我吧?」

「我聽爸爸說,使役者會從聖盃獲得現代的知識,所以我以爲這些你都知道。」

「愚問!我要抵達根源,掌握此世的真理,拯救天下蒼生……!」

──爲了呵護所有可愛的孩子──

有種倒抽一口氣的感覺。

來自魔法師。他震驚得幾乎茫然,不禁回顧自己所作所爲。

接著喃喃說聲:「原來如此。」表示理解。

「……原來我……」

並高舉魔劍。

地、水、火、風四元素結晶隨之升空。

「根源……和聖盃的光輝,從一開始就矇蔽了我的雙眼嗎……?

我帕拉賽爾蘇斯……滿口仁愛……等待正義的制裁,卻又……」

魔力凝縮、凝縮、凝縮。

「卻又犯了如此醜陋的錯誤……!」

在咆哮中解放其真名。

──元素師魔劍【Sword of Paracelsus】。

魔力放射。貫穿黑暗的乙太光奔流,填滿了地下通道。

魔法師的寶具──原型Azoth劍具有超高密度魔力結晶而成的劍身「賢者之石【Eliir】」能完全同步四種元素,暫時發揮媲美對城寶具的威力。轉換爲光型態的魔力,理論上足以確實擊潰三騎士等級的使役者。

當然,那還得先命中。

而此事並未發生。劍兵以聖劍爲盾,徹底抵擋了魔劍發動的魔力放射!

「還有防禦能力!不過,聖劍真正的力量不只如此吧!」

「等著瞧吧。」

(摘自鐘塔一五四一年九月某日之紀錄)

都不是。解析魔術用的大魔術依然安在,仍持續在攝食魔力,單純只是吸收不完。那龐大、絕大,極度過剩的魔力量使刻於通道的魔法陣失控、崩潰。聖劍的斬擊化爲源源不絕的光之怒濤,輕易斬破、衝開帕拉賽爾蘇斯的防禦結界,將他吞噬。

另外,即使處理後立刻以降靈術問供,卻也屢試未果。

「很抱歉,沒能讓你見到聖劍真正的光輝。」

聲稱爲了天下蒼生、人類社會──

光輝略增。

「我等你們很久了。」

即使能耐遠超過現代兵器或物理法則,但終究並非堅不可摧。

就是這麼一席話。

何其璀璨眩目,彷佛尊貴二字的具現形象。

第二個。

我們無法完全究明他的意圖。

選擇死亡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吧?

也是個反覆以言語自虐的求道者,甚至認爲自己是滿口抱負卻半途身亡,一事無成的夢想家。經過五分二十秒的對話,我們最後按照預定處理,完成任務。

短短一言。

「────啊,太美了────」

不須解放真名的常態攻擊,竟有這等必殺威力。

第三個。

喝太多藥,腦袋變得有點奇怪的槍兵。

爲什麼?

此刻仍未解放真名的聖劍只是一揮,就完全覆滅魔劍解放真名而放射的魔力。不僅如此,還是一記精準的反擊,在魔法師使用魔劍,而完全卸下防備時射向靈核!

魔法師甚至沒有去餘力感受那壓倒性的熱能。

從鐘塔所見,不滿足於精熟家系魔術,而嘗試多方修習的魔術師儘管算不上普遍,但也不至於會完全被視爲異端。然而可預期的是,他想要的不只是泄密。

從工坊徹底搜來的資料,每樣都是他的魔術研究,也就是堆積如山的實驗紀錄與主要用於鍊金術的觸媒,以及準備結集出書的原稿、草稿等。找不到任何與魔術協會以外神祕有關的祕密結社之影,也沒有他與權力人士共謀的跡證。

「不,到此爲止。」

「劍兵,你的光,我就收下了。」

聖劍,再閃。

緊接在所有結界遭到刨除後,魔法師的髮膚連同衣物都燒成焦炭,魔力充盈的眼球頓時沸騰,肌肉纖維與內臟也瞬間爆裂。最後,應該經過強化的全身骨骼也碳化、崩解。所有變化,都發生在不到零點一秒的瞬息之間。

這就是馮‧霍恩海姆‧帕拉賽爾蘇斯。

第四個。

絢爛得有如來自星辰的一滴希望。

星光,一閃。

遵照艾爾莎的命令使用寶具,自己死去的一騎。

是靈子演算器出錯了?

艾爾莎,你也別哭了吧。

魔法師表情扭曲,發出喜悅的低吟。

不留一顆粒子,全無殘跡。

這強制執行的術式,是模仿於過去沐浴在「萬能之人」美稱的科學家、魔術師兼偉大博學者的超絕奇技,同時也是足以達成以弱克強【Giant-killing】的終極底牌。

所以,你這是要伸出脖子給我們砍嗎?

只要能突破聖劍的防護予以痛擊──

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答覆。

馮‧霍恩海姆‧帕拉賽爾蘇斯的寶具元素師魔劍──構成其劍身的結晶體「賢者之石」所積存的高密度魔力,不過是副作用。以據稱是人間不可能存在的光子結晶所構成的靈子演算器能力,纔是魔劍真正的力量。

受到他的聖劍和弓兵的箭聯擊,才終於死去的一騎。

被騎兵的飛天船澆注的光融化,消失無蹤的一騎。

那是道義上的慈悲──

「你們幾個,回到自己的家以後,

流泄出張開雙脣之間的聲音,也在途中消散。

「你們也都是我可愛的孩子,我無法傷害你們。」

「我絕不會反抗。在這裏反抗,必然會傷害到你們,這有違我的原則。」

「…………!」

溫柔善良的大英雄,眼光卓越的弓兵。

第一個。

只能以雙眼全神凝視,那曾在神話時代閃耀的星光──

幾乎同時,魔法師的右臂,也連同寶具魔劍無聲無息地消失。

即使靈核粉碎,也要在這裏阻止劍兵。

他真是個奇人。

聖劍劃出的光弧,絢爛地斬斷魔劍釋放的光芒。

固執地反覆襲擊玲瓏館宅邸的狂戰士。

這與當初用來暫時癱瘓籠罩騎兵複合神殿體的神域詛咒時,所使用的碎片大致是基於相同原理。它能分析敵人釋放的魔力性質並找出對策,瞬時侵蝕其力量並納爲己有,是無法抵抗的強取豪奪!

此時此地,術之英靈不堪一擊地從人間消失。

「連我也無法戰勝的人!憑什麼斬斷大聖盃的罪惡!」

撕裂了光。

「因此,這不過是場私鬥。」

凡具有形體者,就能破壞。

好強好可怕,來自沙漠的法老,騎兵。

勢不可擋的魔力。

霎時,四種大型元素粉碎爆散。

還是對邪惡走狗的明確宣判?

哪怕是星之聖劍的神威一斬,也要吸收、吞噬!

「對,你就砍吧。」

一秒、兩秒,魔劍放射的魔力仍未斷絕。

他的遺言──

不僅有望留名人類史,也是因爲確立鍊金術魔術基礎,而在魔術世界締造重大功績的偉人。然而,他同時也是犯下背叛大罪的「愚者」。

請好好疼愛你們孩子。就算是鄰人的孩子也無妨。我所追求的光輝就在那裏。」

「美沙夜,這就是星之──」

奉虛假肉體現界的英靈。

聖劍,一閃。

「你所犯的惡,與同樣顯現爲英靈的我相當,也與我同罪。」

他就是在等這個。

面對一身抗魔術師裝備的我們,他不慌不忙,表情既無焦慮也無懼怕地說出那句話。甚至還對我們這些深夜的不速之客招呼了幾句。

超乎常理的威力。

我們的行動已是既定事項。

那將帶來超大規模的並行演算能力!

閃光滿溢。

當時我這麼問,而他的回答是──

聖劍確實發揮了堅實護盾的功效,然而強大魔力光的壓力,卻也定住了劍兵的動作。於是魔法師迅速調動空中四種大型元素,射向騎士進行追擊。即使是第一階使役者,擁有最強反魔力技能的劍兵,同時遭受由純粹魔力轉換而成的超高溫火焰、極真空、金剛石塊與高壓水團等神祕的物理攻擊,他也不見得撐得住。

帕拉賽爾蘇斯的亡魂總是一貫保持緘默,可能是早料到我們會處理或襲擊,而對降靈術做了相關防範措施。

這就是魔法師最後的企圖,距離完成只剩兩秒不到。

他那個少年主人,也幾乎同時死去了吧?

即時啓動大規模儀式魔術層級的神祕!

直達地下大聖盃的通道,再次恢復黑暗與寂靜。

雖然稱不上是名門中的名門,他仍是出生在血脈顯赫的家系,又是在鍊金術功績彪炳的人物,對自己的研究非常認真,在教育方面也有一流實跡,所以在鐘塔仍有容身之地。然而他仍無視於再三勸阻,私自出版了《Archidoen》等學術書籍。

成爲以醫療發展爲名目,將應該隱蔽的多項神祕混入著作的泄密者。

他的確是個奇人。

「……這就是星光嗎。」

光、光、光。

伊勢三那些人都殺光了,只留下一個吧。

還是術式有任何不備?

光──

處理當天,這就是他見到我們的第一句話。

這就是我們處理這次問題的感想。

也難怪處理任務較資淺者會覺得能透過溝通來相互理解。我個人是曾經遇過成爲處理對象的魔術師佯裝鎮定想趁機偷襲,但真正保持平靜且與我們對話的人,還是首次遇見。

於此同時。

雖然靈魂也快壞了,也還是乖乖讓他殺掉的一騎。

原本有兩騎份量的靈魂只剩一半,真可惜。

奈吉爾先生最後好像也怪怪的。

第五個。

平常總是跟著我跑來跑去的可愛刺客。

剛纔好像耍了一下任性?但還是將性命奉上的一騎。

第六個。

到最後都服從我,爲我做事的魔法師。

蒐集到好多女孩【小東西】之後,在他的光輝中消失的一騎。

爲了聖盃戰爭,而聚集於一九九一年的六騎英靈之魂。

你們真的都辛苦了。

謝謝你們難得能獲得人格而現界,卻都得任我操縱。到這裏,你們的戲分全部結束了。雖然事情比我想像中繁複了一點,但還是感謝你們的死去。

謝謝你們把靈魂獻給聖盃。

多虧你們,我才能照計畫累積六騎份量的魔力。

願望就快實現了。

獻出劍兵就本末倒置了,所以用其他靈魂代替,所幸這樣也行。魔法師和刺客蒐集到的微小靈魂,正一點一滴、連續不斷地注入大聖盃口中──

你看。

又有一個女孩掉進那黑漆漆的孩子嘴裏。

再一個。一個接一個。蒐集到的祭品還有很多很多。

她們就這此落入用這世界的混沌燉出的湯裏,然後融化不見。跟六騎英靈那種大餐相比雖然很寒酸,但她們還是會成爲它的養分。

要喫飽飽喔?

叫沙條綾香。對,沒錯。跟我很像吧。只有名字。

她有名字喔。

看,我還特地帶了一個小小的靈魂給你呢。

怎麼哭。

也知道她昨晚見了誰。

她出生的情境,我也記得很清楚。

睡得很香吧?

「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凡人,儘管喫掉吧。」

──對。對。當然。她是你最後的養分喔。

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我全都知道。

這孩子,是我唯一的妹妹。

她怎麼笑。

不可以挑嘴喔?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