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Little Lady

ACT-4

《Fate Prototype 蒼銀的碎片》 · 櫻井光 · 8625 字

「喂,你聽過那個傳說嗎?」

「聽過聽過,就是那個瑪麗小姐的吧?」

「沒錯沒錯,瑪麗小姐。」

「我補習班也有人在聊這件事耶。聽說其他學校也傳得很兇。」

「因爲是東京嘛。嗯,聽說瑪麗小姐的傳說只有東京有喔。」

「這樣啊。」

「這是真的,只有東京纔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電視上都沒有報導耶。」

「只是沒有播出來而已啦。」

她們在聊什麼呢?

傳說,只有東京,瑪麗?瑪麗小姐?

那是沙條綾香聽不太懂的話題。

她兩手抓著營養午餐的橢圓面包,「啊嗯」地咬下一口,模糊地聽著把桌子排在一起的兩個女同學聊天內容。

今天的菜單是橢圓面包和顏色較深的濃湯,還有生菜沙拉。

同樣的麪包,同樣的味道。

其實綾香比較喜歡炸麪包,可是那不是每天都有的東西,所以並沒有特別不滿。只是覺得「啊,有點失望」而已。

不過今天附橘子醬,有點開心。綾香將塑膠製的醬包一把撕開,一點一點地擠出來沾麪包喫。比起乳瑪琳,橘子醬還是比較好。她並不討厭甜食。

再往麪包咬一口。

甜中帶苦的橘子醬,讓麪包的味道和平時不同。

她並不討厭,算是喜歡。

他們的層次,更在魔術師的神祕之上。

綾香很習慣聽別人說話,便沒插嘴。她「啊嗯」地再含住麪包,咬下咀嚼,聽她們說話。從現在開始聽也聽得懂嗎?一開始都在小心翼翼地擠橘子醬,根本沒聽進多少。

至少,她的父親沒說過人面犬是確實存在的神祕。

那是都市傳說。

「真的啊。所以,有很多警察伯伯就這樣死掉了。」

沒有發動任何魔術,就只是手指擺在硬幣上的某個人到處亂拖而已。

(嗯~~)

例如去年第二學期,班上很流行「人面犬」的故事。

在聖盃戰爭中,我們能透過使役者,使用傳說中的神祕。

綾香又咬了一口麪包。

「每個人都死啦……」

「不知道不知道,什麼名字啊?」

(到底是什麼?)

想像中的怪獸。

與故事名稱一樣,必定帶來死亡。

這對於走在深夜街道上回家的爸爸們來說纔是怪談。

也有改造其屍體的局部,作爲魔術禮裝使用的例子。

馬上就能想起來。

(根本不是學校的怪談嘛。)

要在現代見到它們幾乎是不可能。

會對大人輕聲搭訕的外國少女。

像是學校怪談,校園不可思議等。

(是叫作狐狗狸仙嗎?)

即使所謂的「瑪麗小姐」不僅是小學女孩口耳間近似神祕的都市傳說,而是實際存在的殺人魔──

綾香從半途集中注意力聽下去。

──因爲,爸爸是個魔術師。

全力隱蔽。

「然後,那個人一定會死。」

所以不可怕,和去年一樣。

於是,她將嘴只用在喫飯上。咀嚼著。

然而,使役者卻能輕易打破這種「常識」。

(我爸爸纔不怕那種東西。)

這和那些一樣嗎?綾香茫然地想著。就是樓梯階數變多變少,理科準備室的人體模型會自己走路,音樂教室的音樂家畫像眼睛會轉動,廁所裏的女生之類的。跟學校無關的還有嘴巴裂開的女人,塗滿紫色的鏡子,從耳垂跑出來的白線,紅紙藍紙。另外──

綾香也聽說過類似故事。

『歡迎來到死亡世界(Wele to the world of death)!』

上述兩種情形,不會發生在幻獸以上的幻想種。

又很「膽小」的兩個人。

還有一個,就是在看起來像模仿靈應盤而寫滿五十音的紙上擺一個五百元硬幣,做類似降靈術的事。「綾香,你也來嘛。」當同學在春天某個午休出聲邀請時,綾香還嚇了一跳,以爲她們也是魔術師家系。結果跟魔術八竿子打不著,沒什麼了不起,就是個遊戲而已。

因爲綾香已經知道太多了。

看吧,又在喊怕了。

(晚上?)

驚歎號旁,還有個同樣鮮紅的脣印。

死因不明。沒有外傷,莫名其妙地死了。

和長了人臉的狗比起來,感覺是比較現實。不過綾香和去年聽見那故事時一樣,一點也不覺得恐怖。雖覺得有點詭異,若說完全不知道「瑪麗小姐」在想什麼,做了什麼也是件恐怖的事,那可能真的有點恐怖。但實際上,綾香還是無法體會。

「看到鏡子的人好像也會死喔。啊,應該是碰了就會死。」

是真正的「幻想種」就算了,他絕對不會輸給區區的都市傳說。

(……會死。被殺掉?)

她不會主動開口問。自己不常看電視也沒上補習班,頂多每個月討零用錢買本少女漫畫雜誌。平時,她就隱約覺得反正無論自己說什麼,應該都很難跟同年紀的小學女生天南地北地聊開。

「嗯。」

那都是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爸爸,或是朋友的朋友的爸爸的同事之類,並沒有直接目睹或關連的某個人,一副事不關己,卻又描述得像親眼所見的奇妙故事。

它們不屬於已知生命,是由神祕直接化爲實體而成,由低到高共分爲魔獸、幻獸、神獸三階。

「就是瑪麗小姐的名字。不對,不是瑪麗小姐,是傳說的。」

晚上十一點。

「名字?」

能使人們的幻想臣服於他們。

她們好像在聊都市傳說。

我們將那些物種稱爲「幻想種」。

那是死亡的誘惑。

只在古老傳說中提及的物種。

愛聊天的兩個人。

「好恐怖喔……」

對父親來說也不是威脅。

「討厭啦,好恐怖喔。」

甚至上了新聞。

「你知道名字嗎?」

「就是啊。見過她的人都死了,沒一個得救。」

父親大多時候都在家裏,就算出門也很少晚歸,不用擔心。

綾香喝著玻璃瓶裝的牛奶,默默思考著。

一句以紅色口紅寫成的英文。

「咦,真的嗎?」

泄漏神祕,乃魔術師之大忌。

一個叫作「瑪麗小姐」的外國人,會對工作到深夜才返家的成年男性搭訕,將他帶進旅館。隔天瑪麗就不見了,只在鏡子上留下──

昇華爲神祕的傳說,固然具有某程度的力量。

只豎起耳朵,聽她想要的資訊。

「她都是晚上十一點和人搭訕吧?」

只是,不能對班上同學說原因。

因此,別忘了懷有夢想。

細聲呢喃後。

「嗯。」

對了……綾香想起,當時邀她的就是這兩個人。

換言之,他們有時甚至能操控幻獸以上的幻想種。

真是個詭異的傳說。

晚上十一點的死亡瑪麗。

淨問些誰喜歡誰什麼的。

果然是嚇人的故事。是都市傳說。

「所以,那叫作晚上十一點的死亡瑪麗(Death Mary)。」

男性都是死在牀上。

全力藏匿。

魔獸水準的幻想種,常爲魔術師操縱的對象。

談論這件事的,是兩個午休時總會聊個不停的女生。一個很愛看電視,一個每週三、日都會到隔壁車站的升學補習班上課。綾香在校外不曾和她們一起玩,所以不清楚對方聽說的正不正確。但她也不認爲她們會說謊就是了。

或是討厭誰、討厭什麼、害怕什麼,每個人問來問去都這些。

瑪麗的目標全是成年男性,沒有女性。聽上補習班的女生說,她鄰鎮朋友的爸爸也是這樣死的。

開始像個嚇人的故事了。

時間是夜晚。

還有很多小孩子喜歡偷偷摸摸躲起來說的,同類型陰暗謠言。

──能夠操控真正的神祕。

死亡瑪麗。

傳說的內容的確很可怕,很嚇人。

應該是大人的怪談纔對。

少女會在深夜的街道上現身。

怪談算什麼。

況且──

然而小孩子間流傳的都市傳說,在各方面都不足爲懼。

(女生。)

聖盃戰爭,非得在暗地中進行不可。

(摘自某冊陳舊筆記)

放學後──

綾香到家時,陽光已經西斜。

天色會暗得會這麼早,一定是季節的關係。呼出的氣開始變得和早上一樣白,就是最好的證據。看得一清二楚。

感覺有點冷。

綾香對雙手呼了口氣。

與其這樣吹,早上應該帶雙手套出門纔對。她這麼想。

「好冷喔。」

綾香停在門前抬頭望。

這樣看來,這個家的確很大。

住在附近的同學都把這裏稱作「豪宅」。綾香雖然不覺得有那麼誇張,但就大小來說,是比鄰居稍微大一點。除了「不能進去的房間」以外,綾香幾乎都很清楚每條走道和每間房的構造,實在不認爲自己的家堪稱豪宅。

只是個稍微大一點的,我的家。

班上導師來家庭訪問時,稱它爲「洋房」。

隔著大門,能看見西式玄關和前院的樹木。

大門沒有上鎖,然而單純用手推是推不開的。

父親說是設了結界的緣故。原因也一併說明過。

記得是因爲他必須參加某種大型的「魔術儀式」。他雖說上學本身不受影響,可以安心地去,可是同時也嚴厲吩咐,出入時必須謹慎小心。

於是,綾香做起父親指示的步驟。

確定四下無人之後,說了幾句話。

我──

因爲,姊姊應該不需要別人幫忙。

原先堅牢得像一堵牆的門,便這樣輕輕滑開。

接著重新回到廚房──

和幾天前那早見到的一樣,穿上圍裙的她就像城堡裏的公主一般。看,她今天也輕盈地跳著舞。

「哎呀,你回來啦,綾香。」

在那裏的是──

姊姊的笑容和幾天前的早上一樣。

時已傍晚,天已昏暗,卻仍光彩奪目。

「是蛋糕嗎?好香喔。」

拖拖拉拉。

「唔,嗯。」

第一次幫上姊姊的忙。

她今天拿的不是菜刀,而是各式各樣的「磅秤」。

「再來,從冰箱拿幾顆蛋。幫我選大一點的。」

「我……我纔沒有!」

綾香自然地想起幾天前那個早上,「該不會」的想法不脛而走。這股小麥粉的焦香味,昨天也聞過一次。那麼只要到廚房,或許就能見到今早沒見到的人。沒錯,綾香今天一個人做早課,早餐也是一個人喫。

停留在剛纔進得毫不遲疑的廚房門口。

裏面也有一個又唱又跳的公主。

我的眼睛不是眼睛,而是拍電影用的攝影機之類的機器。

只差那一點點。

好像又看到,很久以前爸爸放給我看的,據說媽媽很喜歡的動畫電影。

「那麼,你幫我拿那個櫃子裏的瓶子出來。」

我還是沒看見她的臉,不過能聽見笑聲。

「?」

美麗的聲音。

穿過大門,確實關上。

「因爲姊姊好漂亮喔,像公主一樣。」

「真的嗎?」

「呵呵。聲音在發抖喔,你是不是很怕拿蛋啊?」

一定和剛纔是同一張臉。

我彷佛就在那電影裏。

「像不列顛的公主嗎?」

「嗯!」

「謝謝。蛋都很完整,你好棒喔。」

「姊姊,你在弄什麼呢?」

拍攝著姊姊。

「呃,那個……蛋,你說要幾個?」

「寫發粉的那罐。」

但愛歌姊姊只是匆匆瞥我一眼,沒有生氣的樣子。

如果蛋糕只答對一半,那另一半是什麼?

結果,姊姊看著自己手邊做的事後,開口問我:

支支吾吾了好久。

「不列顛?」

說不定。

喔,不,不是說不定,應該是這樣沒錯。

有種好香的味道?

「我回來了。」

愛歌姊姊。

「怎麼啦,綾香?怎麼眼睛和嘴巴都張那麼大?」

綾香喃喃地推門。

這時間,父親和姊姊都不會在客廳,大多在某個「不能進去的房間」──只有綾香不能進去的房間,不曉得做些什麼。由於無論怎麼喊,他們連頭也不會探出來一下,所以綾香很早就不那麼做了。

「應該比昨天快了吧。」

姊姊沒有轉頭,看不見她是什麼表情。

「歡迎回家。」

有人回家時,說聲「歡迎回家」。

「呵呵,你猜猜看。」

這樣的想法,讓我不禁變得更緊張。

不過,最後還是沒碰到我。

閃閃動人。

「呃,哪個……」

我真的是非常拖拖拉拉。

「姊姊,那個……」

然後在門把邊的金屬零件上,照父親教的方式划動指頭,並不甚熟練地集聚魔力。沒錯,不甚熟練。因此,應該只需幾秒鐘的事,卻花了綾香五分多鐘。

「嗯。」我真的這麼想。

「嗯!」我地大力點了頭。

在那個早晨之前,我作夢也沒想過自己會像這樣,想像那麼久沒看過的姊姊的笑臉。

究竟要做什麼呢?

「呵呵,沒什麼。如果真的像那樣,姊姊會更開心喔。」

「其他東西也一樣,還有很多備用的。」

姊姊穿著圍裙開心做菜,在廚房裏轉來轉去,到處發光。不過她的手不曾偷懶,動作迅速確實。效率好,技術也棒。

「可以幫我一點忙嗎?」

於是綾香背著書包穿過門廳,沿走廊走進廚房。

接下來,就像普通人回家一樣。

「啊,嗯。找到了,姊姊。」

沒人迎接,所以今天也自己對自己說。

不只是拿盤子,還這樣拿其他東西幫姊姊作菜,今天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爸爸交代過,我自己一個人不能碰爐子,有姊姊在纔行,可是一直沒有那種機會。

她笑咪咪地這麼說的模樣,真的好美。

她白皙的指尖,來到若即若離的位置。

我這麼想著。

好耀眼,彷佛真的在發光。

穿過前院,開啓玄關門扉──

這麼想的我,眼睛和嘴越張越開。

「哎呀,真可惜,不過還是有答對一半。」

輕聲低語。

想發問時,我發現自己的樣子不適合進廚房──連書包都沒放下,手也還沒洗。於是急急忙忙跑進洗手間,擺好自己的踏臺,用冷冰冰的水洗手並漱口,將書包擺在走廊邊。

「喏,蛋來了。」

「兩個就好。不要緊張,破了就破了,清一清就好。冰箱還有很多蛋,不用擔心。」

自己回家時,說聲「我回來了」。

「啊。」

我爲該不該說「幫忙」感到猶豫。

那是她每天的習慣。

「沒……沒有啦。」只不過是拿兩顆蛋過來就被誇讚,讓我覺得自己有點可悲,忍不住低下頭。

她也是一個好美的人。

「喔,嗯。」

儘管如此,她回家時還是會說那句話。

明明已經傍晚了,朝陽早就變成夕陽,都快沉了。

我知道自己和萬能的姊姊不同,不管做什麼都一樣。魔術、唸書、幫忙做家事──都很平凡或更差勁,所以與其我去幫倒忙,說不定讓姊姊一個人做還更快更好。

綾香的姊姊愛歌穿著圍裙,對她微笑。

「呵呵,小心別打破嘍。拿完以後,把那張桌子收一收。」

但我想那一定是笑臉。

好溫柔的聲音。

美麗的容顏。

「再來……說到蛋嘛,對了。綾香,你喜歡喫荷包蛋嗎?」

「咦?嗯,喜歡。」

「那太陽蛋和雙面煎,你喜歡哪種。」

「太陽蛋……」

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其實我說謊。

不對,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是謊話。

其實我真正喜歡的是雙面煎,可是爸爸和愛歌姊姊都做太陽蛋給我喫,我也不討厭那樣,所以不算謊話。

我並不討厭太陽蛋。

兩種都喜歡。

問題就只是,要不要真的分比較喜歡哪種而已。

「那下次我再煎個雙面的給你喫。在英國,好像大多都是雙面煎喔。之前我也弄過一次,不過不夠漂亮,還要再多試幾次。」

「唔,嗯。」

「你要幫我試喫喔?」

「嗯!」

「呵呵,很好喫喔。」

這麼說之後。

姊姊又對我露出笑容。

好美的笑容。

「──沒有。」

女子頭也不抬地對少女這麼說。

姊姊的笑容和那天早上一樣,但有一點點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孤伶伶的人影。

狂之英靈(Berserker)。

「對呀,動物。」

「動物?」

東京都新宿區西側,摩天大樓林立的區位一角。

不知在看哪裏。

摔破了兩顆蛋。

淺笑,跟著轉爲真正的笑容。

「屬下已經羞愧得恨不得當場把頭割下來向您謝罪。」

「你就說吧。」

可是今晚,這裏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確實如此,少女就這麼憑空出現在「空無一人」的空間中。

少女保持笑容,繼續說下去。

這樣的小動作也好美,好令人嚮往。

那是個擁有年輕女孩外觀的──

槍之英靈(Lancer)。

影之英靈(Assassin)。

然而,他們並非萬能。

弓之英靈(Archer)。

接著,有聲音響起。

這令她嫉妒不已。

「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啦。嗯~~」

說完,姊姊微笑。

遇過某些「好事」的感覺。

因魔力才得以存在,以魔力爲活動能源的他們,必須由身爲其中一人的魔術師持續供給魔力才能保持現界狀態。雖然正確而言,單憑人類魔術師的微量魔力,不足以成爲他們的全部食糧,但總歸來說,那並沒有錯。

沒有魔力,他們就無法存在。

「沒關係啦,我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了。魔法師佈置的『陣地』很強,要到他主人身邊嘛──」少女淺笑道:「以你來說恐怕很不容易。你是很可愛,不過想正面突破還是有點難度。不說這個了。」

女子緩緩向前行走。

術之英靈(Caster)。

除主人外,還有一項魔力來源──

「愛歌大人……」

因爲僅僅是少女願意對她說話,有幸聽見那令人以爲天使下凡的聲音,對她已是非分的榮幸。

我忽然覺得背上有種冷到極點,難以具體形容的怪異感覺竄上來。

由聖盃之力配與七級職階的最強幻想。

這樣的姿勢表示她十二分地明白,自己沒資格面對這個頭頂月光,背臨水池的少女。女子已決定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這位絕對的主人。

在女子面前的少女。

因爲少女的脣以「不說這個了」起頭所帶來的言語,是關於他(劍兵)的話題。女子早已認清,自己享不到少女的安心、喜悅或愉快,那都是他所獨佔的感情。

原因就不在這裏多作解釋。

那女子是一名戰士。

乍看之下充滿年輕光彩,富含彈性的肢體,看在自刀口上過活的習武之人眼中,應該是一副爲戰鬥而千錘百煉,卻近乎刻意地灌注濃厚女人味的軀體吧。

(摘自某冊陳舊筆記)

「怎麼啦?我記得你原先的口氣還挺大的嘛。」

「是。」

姊姊食指點著脣想了想。

這麼想的我歪起頭,悄悄抬頭窺視姊姊的臉。

劍之英靈(Saber)。

如過去所述。

咦?

「什麼事呀?」

「呵呵。」

貼附著一面骷髏。

花了好幾秒才問出:「姊姊最近遇過什麼好事嗎?」

發呆到把幫忙的事丟在一邊,也讓我好慌張。

讓我打個哆嗦,不小心放開手裏的東西。

「一切都是屬下不好,是屬下無能,屬下對不起您。」

擁有酷似人類的外表,卻不是人類。他們身懷遠超越生物或人類的強韌與破壞力,是現界的活傳說。

有塊綠意盎然的地方,位於以新都心聞名的水泥叢林邊──那就是新宿中央公園,新宿區屈指可數的大型綠地之一。白天,在摩天大樓中勞心勞力的生意人常在這裏的樹蔭下吞吐青煙,稍作喘息;而到了這種時候,人氣基本上幾乎已散得精光。

由少女的脣所織出的聲音。

女子能夠推測原因,也能輕而易舉地理解。

肢體纖長而姣好。

閃閃發光,就像比植物園裏任何一種花都還要美的花;又像圖畫書裏那種既可愛又有氣質的妖精,不是幻想種那種。不過,我還是覺得她最像城堡裏的公主。

換言之,沒有主人,他們就無法存在。

「呵呵,不用這麼害怕啦。」

走到深夜的新宿中央公園,與流入安大略湖的瀑布同名的壯麗水池前,並恭敬地低下頭。

遊民們居然全數消失無蹤。

晚間十一點。

「嗯──?」

不讓這裏完全沒人的寥寥人氣,就是來自他們。

正確而言,是註定暗中奪人性命的殺手。

「有一個有趣的動物,最近很親近我。」

不只是開心,好像還有──

女子止步前,這裏明明沒有人影。

「哎呀,我有那種感覺嗎?」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現界的英靈。

他們的肉體是由魔力構成的暫用品,正確而言並非生物。

頭部包在厚質兜帽底下,包覆全身的黑衣緊貼手腳,凸顯那身褐色肢體的勻稱體態。年紀約十五至二十歲。

但很難發生完全沒人的狀況。

「嗯。」

他們的力量極其強大。

使役者。

結果,姊姊馬上就「嗯?」地往我這兒看來。

總之,他們消失了。

不過,女子只是靜靜傾聽。

向前伸出的頭,即是獻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之意。

被她發現我在看她,讓我羞得手忙腳亂。

別說斬鐵斷鋼,更能劈天裂地。

與帶來夜晚的黑相當合適。

我不禁驚慌失措。

「……然後啊,我還做了司康餅。我覺得這次烤得很好,可是他那個人喔,明明喫了一大堆,感想卻平淡得不得了,說來說去都是『好好喫、我很喜歡』之類的。雖然我一樣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可是那樣……」那噘嘴生悶氣的模樣,就連女形妖靈(Jinn)【注:阿拉伯世界的精靈總稱,如神燈精靈】也望塵莫及。「一成不變,實在不是一件好事。不過當然,只要他願意誇我,我都很高興就是了。」

騎之英靈(Rider)。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

「啊……呃,那個,我……」

夜間會有幾個遊民耐著寒風,睡在羣樹投射的陰影下。

曲線俏麗,身段柔韌的女性身影。

奇怪的是──

彷佛她停止了空間的心跳,撕開了空間的肉,「轉移」而來。

從耳際、下顎到頸部曲線來看,應該是有幾分姿色;然而眼鼻周圍卻蓋在抽象的骷髏面具底下,看不見實際長相。

月光映出了她的容貌。

沒有看我。

「屬下明白。」

「我和他以後應該會永遠在一起吧。」

「是。」

「所以啦,變化是可以調劑生活的辛香料,讓我們永遠都不會膩。」

自己想必也是如此。女子暗自心想。

只要開口,滿腔思緒即會泉湧而出。

差別只在於,少女的脣肆無忌憚地織出一串串的字,而自己只能緊閉雙脣,本質並無差異。對象是誰都好,就算是個人偶也無所謂。

反正,就只是訴說自身情懷而已。

儘管如此──

「對了,你的魔力還夠嗎?」

少女忽然這麼問。

就像是問一頭飢腸轆轆的瘦犬肚子餓不餓一般。

女子的脣不禁鬆開。

但她沒有說話,默默遞出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枝口紅。

已全部用盡的「鮮紅口紅」。

沒有魔力,他們就無法存在。

換言之,沒有主人,他們就無法存在。

除主人外,還有一項魔力來源──

那就是人類的靈魂。

女子的身軀不禁一搖。不,是震動。

女子如此確信。

「好棒好棒喔。」

這光輝燦爛的少女。

「我對你期待很高喔。」

這名少女竟能如此輕易地碰觸這副指甲、肌膚、體液,甚至連呼吸都能構成「死亡」,如今已堪稱「寶具」的身體。

不是因爲恐懼。

他們能藉由「攝取」人類靈魂,補充魔力。

(摘自某冊陳舊筆記)

「所以,你要再加油一點喔,刺客。」

儼然是個以沙條愛歌之名降世,君臨萬象的奇蹟。假如世上真有所謂命運,那麼死於遙遠過去的自己能在獲得這副暫時的身體後與她邂逅,必定是命運的安排。

千萬銘記。

少女接過口紅。

女子不禁顫抖。

「你好棒喔,能把自己喂得這麼飽。很好很好。」

是首位成爲女子之真主,令她奉獻一切,足以「依附的對象」。

──自己始終對這光輝萬分恭順。

──光是像這樣讓她撫摸。

魔術師不受人倫所束縛。

不是因爲寒冷。

──就全身發燙,彷佛沸騰。

是喜,是悅。獲得觸摸的感動,使她如此反應。

但若不知節制,容易泄漏神祕的存在。

褪下兜帽,撫摸她的發、她的頭。

──自從日前,在池袋與她相遇那晚至今。

「好棒好漂亮,而且又很可愛。」

「看來是沒問題,呵呵。」

並以白得彷若虛幻的手指溫柔地「撫摸她」。

少女薰然微笑。

因此,「攝取」靈魂並非禁忌。

而且沒死、沒倒地,就連一點痛苦的樣子也沒有。

獨一無二,宛如懸空皓月,撕裂應是絕對黑暗的夜。

也絲毫不減其燦爛的光輝。

「你真的好棒喔。」

即使沐浴在星月交映下──

在其認定爲唯一真主的少女撫摸下。

對服侍她的女子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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