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〇五食 家森夕與暖水袋少N③

熄燈之後，只有小夜燈發出的橙黃色微光從天花板上灑落下來。夕閉着雙眼，努力消除心中的雜念。煩惱的源頭自不用說，當然是與可愛的女孩子同牀共枕的這一狀況。

腦海中浮現的，是一片綠草如茵小山丘。和風吹拂的大草原上，一隻牧羊犬正歡快地到處飛奔。而被它驅趕的羊羣，則是接連不斷地跨過架設好的木柵欄——

「（——……一百〇二隻羊……一百〇三隻羊……）」

沒錯，這便是經典的助眠方式，數羊。從他躺下之後，不知不覺已經數了三位數的羊了……然而。

「（一百〇四隻羊……一百〇五隻羊……一百〇五隻羊……嗯？啊咧，剛纔好像數了兩次一百〇五？話說到底是有多厲害才能養到一百隻以上的羊啊。不知道每天的飼料要花多少錢……不對!? 那個，一百〇七隻羊……一百〇八隻羊……）」

伴隨着時不時的走神，他仍執着地繼續數着羊，可睡意絲毫沒有湧上來。反而好像還越來越清醒了。

順帶一提，數羊這一文化貌似是從英語圈傳過來的。它的由來，有說是因爲「『

羊

』與『

睡覺

』諧音」，有說是因爲「『

羊

』的發音方式與呼吸相近，以這種節奏呼吸的話有助於放鬆」。但無論哪種，都與日語的『羊』毫無關聯。所以像夕這樣想通過數羊來助眠，其實很難說有用。

不過，也有說法認爲「類似數羊這種單純重複的行爲本身就能助眠」，所以對某些人來說或許有效果吧——不過目前來看，對夕的效果無限趨近於零就是了。

就在羊的數量馬上要突破兩百隻——飼料費也變成了兩倍——的時候，青年睡衣的袖子被從一直安安靜靜的右側輕輕拽了一下。

「哥哥、哥哥，已經睡着了嗎……？」

「……」

「……哥哥？」

「……唔、唔唔，姆妞姆妞，已經喫不下了……這樣？」

「這、這什麼超級棒讀的夢話？而且還是疑問句。要是醒着的話好歹應一下嘛」

大概是考慮到現在是將近十一點的深夜，鼓起臉頰的真晝刻意壓低了聲音吐槽道。得知自己漏洞百出的裝睡被看穿，青年無奈地將視線轉向右邊。只見少女仍抓着他的衣服，一點一點地靠上來，輕易就越過剛纔僅存在了一瞬間的三八線。

「……怎麼了。不早點睡的話可是長不大的哦」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而且哥哥不也是還沒睡嗎。不早點睡的話，明天上課就要打瞌睡了哦？」

「不是，真這麼想的話就別跟我搭話啊……而且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我沒關係。明天只是開學典禮——而且我還可以在摩托車後座上補會覺」

「喂，絕對不能那麼做哦，很危險的……！」

「好像之前也有說過……」

也就是說，一絲一毫一丁點都不知道。然而真晝卻不高興似地抓住了夕的胳膊。

昏暗的房間內，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

「這是在拐彎抹角地說我的頭很重嗎？」

「再睡過來一點嘛。那樣的話很冷的哦？」

「……錯覺吧」

「所以，哥哥是個男人這件事……還有男生跟女生同睡一牀被子這件事，意味着什麼……我都明白的」

聽到她稍顯不滿的聲音，夕不由得朝她看去。儘管暗得有些看不清，但他感覺少女的耳朵似乎略微地紅了起來。

「但是……啊，那我把我的胳膊給哥哥枕吧。雪穗醬也說過『情侶一起睡的時候枕胳膊睡可是經典中的經典』」

確實如真晝說的一樣，現在夕的左半身已經有一部分暴露在了空氣中。總不能說「還不是你毫不客氣地貼上來的緣故」，所以他只得支支吾吾。

「那麼小的枕頭，睡不了兩個人吧。沒事，我用這個就夠了」

「嗯？」

「……那個，睡起來不難受嗎？我睡的這個枕頭，可以分給哥哥一半哦？」

莫名認真的語氣，讓青年的身體瞬間緊繃。而少女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

「豪、豪通，豪通啊！凱完校、窩凱完校惹啦！」

「我、我說啊……你的戒備心，能不能再強一點啊？我姑且也是個男人哦？」

「不是針對你，所有人的頭要枕一晚上的話，肯定會覺得重啊」

「絕對不是錯覺。你看，哥哥的左手跟左腳，不是都伸出被子了嗎」

「？我知道呀？」

「怎麼想都是反過來吧。更何況你胳膊那麼細，感覺比靠墊還要難睡」

「也許是這樣啦……話說回來，哥哥，爲什麼要偷偷遠離我啊？」

「誒～？那我來枕哥哥的胳膊——」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哦？」

「……誒」

「駁回。這樣明天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不、你不知道。就像聽到難懂的判例解釋的青葉一樣，完全不知道」

青年扯着說傻話的少女的雙頰，嘆息道「真是的」。接着，他調整了一下用來當成枕頭的靠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