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食 家森夕與旭日真晝④

「我，喜歡哥哥」

就像是初中英語教材上會出現的話一樣。與花季少女憧憬的『浪漫』相去甚遠，然而鄰居的女子高中生卻清晰地將其說出了口。

一路上，我像是被她引導着似的，一言不發地從操場來到這裏，回過頭，深呼吸——緊接着就是這個重磅炸彈。彷彿在說「不需要廢話」一般，毫無氣氛的告白。

也許是我聽錯了，也許是我誤會了……但少女通紅的臉頰與顫抖的肩膀，都在告訴我並不是那樣。

「——……是，嗎」

我勉強擠出這樣無趣的回應，到底用了多長時間呢。畢竟也曾自戀地想過「難不成真是這樣」，所以可能沒過幾秒；不過這件事給我的衝擊實在太大，所以也可能過去了幾分鐘。

「……是嗎」

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只得俯下頭重複着相同的臺詞。

真是丟臉。明明眼前的女孩子忍着那麼大的羞恥——肯定是經歷了一番我想象不到的思想鬥爭吧——將自身內心的想法訴諸於我，我卻連一句像樣的話都無法說出口。這樣的自己真是丟臉。

只是，這並非辯解，我從未被人告白過，與異性之間也從未產生過類似的氣氛。當然，與同性之間也沒有。

總之，這樣的經歷，在我漫長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雖然不知道她——真晝是怎樣，但從經驗值來說，我們恐怕半斤八兩吧。

……不，既然如此，我作爲人生前輩，不是應該好好掌握主導權嗎。

「那個——」

「大概，從很久以前起……就喜歡上了」

「！」

就在我想要打破這種場面之時，少女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繼續說道。

雖然有點在意「大概」這個詞，然而小小的違和感，被緊隨而來的「喜歡」這一直率的話語給吹到了夜空中。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過，如果我現在的感情就是『喜歡』的話，那我應該從很久以前起，就喜歡上哥哥了」

措辭果然還是很奇怪。這是她內心糾葛的表現嗎，還是說——

「那天，哥哥來幫助了我」

儘管語言笨拙，我卻不知爲何能理解真晝話中的意思。

「如果

家森夕

不再是『

單純的鄰居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的關係發生變化，她沒有自信還能一如既往地與我相處吧。

腦內閃過的，是蹲在『二〇五』這串數字之下的少女的身影。

「……！」

「教了我很多料理，陪我說了很多話。給了我很多誇獎，偶爾還會溫柔地呵斥我……就像哥哥一樣，我時常這麼想。並非『鄰居的哥哥』，而是真正的——家人一樣的哥哥」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對我來說，哥哥就變得不再是『哥哥』了」

顫抖的吐息聲，輕輕拍打着我的鼓膜。那究竟是她的呼吸，還是我自己的呢。

「不過……聽到雪穗醬跟青葉小姐告白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儘管如此，我還是爲真晝把我當成哥哥一樣親近，而感到高興——與此同時，也感到了一陣悲傷。

畢竟我和真晝都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更別說像是故事的主角那樣，有什麼「生別的兄弟姐妹」。所以，無論再怎麼「像哥哥一樣」「像妹妹一樣」，到頭來也只是假想的兄妹關係而已。而且實際上，貌似有了兄弟姐妹也只會覺得他們很煩。

「我也想要像雪穗醬那樣，站在哥哥身邊……然後如果——如果，哥哥也能和我擁有同樣的心情……那該會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恐怕兩方都是吧。無論我還是真晝，緊張感都達到了最高潮。

真晝就像是在唱歌似的組織着語言，唱得我胸口一陣刺痛。

澄澈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那副成熟的表情竟讓人感到一絲陌生。

「哥哥那麼溫柔、那麼體貼……總是會來幫助我，我也很喜歡那樣的哥哥……但是，我一直不明白這到底是不是『戀愛』。旭日真晝喜歡的只是『哥哥』——可如果哥哥不再是『哥哥』，這份感情還能保持不變嗎。一想到這，我就非常不安、非常害怕」

我也深刻理解那種心情。我也是，想着『與其因爲我的緣故再也看不到

真晝

的笑容，不如就一直做她『隔壁的哥哥』好了』，所以我纔會那樣回覆她的母親。

她居然也有與我相同的想法，令我有點喫驚。

宛如背水之陣的連廊上，少女再次重複了那句話。

「——我，喜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