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食 家森夕與旭日真晝③

『假如

夕

——我說假如啊，你被真晝醬告白了的話會怎麼辦？』

在等待後夜祭開始的這段時間，真晝的母親與千歲兩人回去之前。聽到帥氣女子大學生拋來的荒唐話題，我愣了幾秒鐘之後，不由得皺起眉頭回給她一句『哈啊？』。

『哎呀』聞言，真晝的母親用手抵住嘴小聲驚呼。千歲則是打了個激靈，讓人看不懂的反應。

『因爲

夕

，還是不能接受我跟雪穗醬交往這件事吧？』

『不是，你們兩個覺得沒問題的話，我接不接受又有什麼關係……』

『但你還是覺得「大學生不該跟高中生交往」吧？』

『那個……算是吧』

『……嘖』見我肯定了青葉的話，千歲露骨地咋了下舌頭。這傢伙幹嘛啊……不過我也早就對她這樣不爽的態度見怪不怪了。

『好像中午的時候我們也聊過吧，爲什麼高中生不行呢？啊，難道你不喜歡年輕的？而是喜歡熟女嗎？』

『誒……？該、該不會夕君，對我……？』

『那個，真晝媽媽，能不能不要搞得跟真的一樣』

更何況真晝的母親，從外表上看比

大學生

還要年輕好幾歲。

『如果說「因爲都是女生」的話我還能理解。老實說我自己也很困惑，現在還在疑問就這樣跟雪穗醬交往真的好嗎』

『……喂，你丫。要是睡醒起來說「果然昨天的話都不作數」，看我不把你拖在摩托後面遊街示衆』

『啊哈哈，千鶴醬真是嚴格啊。被那樣說了，我還怎麼可能做出傷害雪穗醬的事情來呢』

這當然是一句玩笑。青葉不會做出那種事，這點我和千歲都心知肚明。這位女大學生雖然看上去像個笨蛋，實際上也是個笨蛋，但還是能做到言而有信的。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認真找她商量。然後正是因爲知道這點，千歲也纔會用鼻子『哼』一聲就放過她。

『話說回來，要是夕說「兩個女生交往不會很辛苦嗎」我倒是能理解。但你糾結的地方，好像是在於「雪穗醬還是高中生」這部分吧？』

『……嘛，差不多』

『這我就搞不懂你了啊～。我舉個例子，大學一年級的話就可以嗎？可以的話那差了一年的高三呢？高二呢？可以不可以的界限在哪裏啊？』

『誒誒……？不，這我倒是沒認真想過……』

我不禁想起了當時真晝母親對我說的話。雖然語氣給人的壓力不同，但想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

千歲卻對此不屑一顧。

『要是你丫站在

青葉

的立場還能這麼說嗎？會像

青葉

一樣認真回應那孩子的想法嗎？還是說着「因爲都是女生」就把人家甩了？』

『雖然我是做了些傻事，但也不能那麼說我呀……』順帶被點到的青葉嘟着嘴抗議，但千歲無視了她繼續說道。

『你丫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青葉

是笨蛋就算了，結果連你也是嗎』

『……那千歲，你又怎樣？如果你像青葉那樣被高中生告白了，又會怎樣回答？』

『不、不是，我也沒打算否定……』

不良少女問了一大串，卻一點也不給我回答的機會。

想來，之前跟真晝母親說的「大學生對高中生抱有戀愛感情很奇怪」，也明確地表達了我的價值觀。

只是我印象裏模糊地認爲「高中生還是小孩子」。跟真晝相遇的那時起就是這樣。對我來說，高中生還是那種無法離開父母、應該去『保護』的對象，我們這種年長的

大學生

不該用邪惡的眼光去看待他們……當然，我不是想否定青葉她們的關係。

說着，眼神兇惡的不良少女——恐怕是下意識的吧——用手遮住眼眶。

這裏是一眼就能俯瞰下方篝火舞蹈的地方。也就是今天中午我被明阿姨帶過來的、沒有屋頂的連廊之上。

——那真的是你

發自內心

的回答嗎？

『昂？那還用問——』

『——估計兩邊都不是吧。你只會用「很奇怪」這種理由，

自以爲

真摯地回答她。只會用漂亮話掩飾自己，

自以爲

認真爲對方考慮』

『就是在否定啊，你丫的』

『奇怪不奇怪什麼的，無聊。因爲這樣就否定別人，你以爲你誰啊』

接着，她緩緩開口道。

『那個，爲什麼突然就開始損我了……？』

『現在你丫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把對方的長相、性格、想法全都無視，只用一句「很奇怪」就敷衍過去。那個做法，跟不分青紅皁白就否定別人有什麼兩樣』

她凜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發言。

★

『——無聊』

和中午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事到如今，我已——不，

我們

已無路可退。

——睜開雙眼。

『……！』

該說偶然還是必然呢——她母親中午還說過「文化祭的時候在沒人的樓頂告白，真是浪漫啊～」。再次被帶到此處的我，轉向了面前反覆做着深呼吸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