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食 家森夕與旭日真晝⑥
《自炊男子與女子高中生》 · 茜ジュン · 3196 字
我一直是把旭日真晝這名少女當成小孩子來看待的。畢竟她才高中一年級,世上一般都會把這個年齡段的人看作小孩子吧……不過我說的不是這方面。
我曾以爲對她來說,戀愛什麼的都是次要的。曾以爲她就是愛着每天能喫到美味的飯菜、有說有笑地聊着天的平淡日常。
曾以爲我和她,都希望對方能一直做自己的『鄰居』。將這樣天真無邪的她當成妹妹一樣疼愛、珍重——守護她。
但,那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小孩子』,是我纔對啊)」
害怕破壞如今的關係,只想着如何維持現狀——然後,擅自斷定這孩子也是這麼想的。盡會找些恰當的
藉口
,從來不正視自己的內心。
然而,真晝卻不一樣。被我當成小孩子的這名年下的少女,實際遠比我這種人還要成熟得多。正是直面了自己內心的情感,她纔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的面前。
她一定煩惱了許久吧。她如此重視與我一起度過的時日,並非我的自以爲是。所以她一定是煩惱着、煩惱着、煩惱着——直到最後才下定決心。與躲到舒適圈裏、選擇維持現狀的我不同,她遵從了自己內心最真摯的情感。
有時,我甚至會感覺真晝比我還成熟——在
我
因原地踏步而倍感羞愧之時,她勇往直前的身影格外耀眼。
「……真晝。你聽我說」
「好的」
我一開口,真晝便如預想中的那樣直直望向我的眼睛。雖說她臉上的紅潮尚未褪去……但肩膀的顫抖,不知不覺中已然停止。
平常總是慌慌張張的她現在如此冷靜,而我卻依然緊張。想到我們之間的差距竟這麼大,我爲自己感到了一陣羞愧。
「剛纔也說過了……你能對我這種人說那些話,我真的非常高興」
「……嗯」
一瞬間,真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悅的神色,可能是察覺到我又要說什麼
多餘的話
了。
然而,我不得不這樣做。如果不親自將這些話說出口,今後,我就沒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不過,我至今沒把你當成
那樣的對象
也是事實……這一點,今後可能也不會改變吧。也許有一天,你會後悔喜歡上我這種人」
「……」
真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是肯定的吧。畢竟我現在正在對她說着很失禮的事情。「今後也不會把你當成那樣的對象」——換而言之,就是在說「可能不會喜歡上你」。
——我反覆斟酌的話語,被一臉氣憤的真晝給打斷了。
繼續『跳着舞』,真晝如此宣言。
表情仍舊有些不滿的真晝忽然說道。
搞不懂到底是喜歡我還是鄙視我,總之我對少見發起火來的少女低頭道歉。
抬頭一看,不知爲何真晝的雙頰又再度染上緋紅。
知不知道什麼的,今天中午我們不是還一起看了以那個『傳說』爲題材的演出嗎……她忘記了嗎?
「!」
看着半分虛張聲勢挺着胸脯的真晝,我瞪圓了眼睛。然後——
「這是跳舞!」
「嗯?」
我向鼓起臉頰的真晝道歉,小聲說道。
「?」
「我,絕對要讓哥哥迷上我……我是認真的」
「……是啊。確實,是這樣啊」
真晝用食指刺、刺、刺地戳着我的胸口。「呃!? 」被這股氣勢嚇到的我一時間無言以對。
她依舊揪着我襯衣,手上的溫度就像波紋一樣擴散至我的全身
「我喜歡哥哥的感情,纔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東西。我也知道戀愛這種事情不可能一帆風順。而且比起那個!什麼意思嘛,從剛纔起總是一口一個『我這種人』『我這種人』的!」
「什、什麼嘛,這種遊刃有餘的說法!? 就是說哥哥這種地方很狡猾啊,真是!? 」
然而對於這過於牽強的藉口,我一時半會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如果她是瞄着這點才採取瞭如此行動,那她還真是個做惡女的天才。
「……呵呵」
「……啊啊」
「今天開始,我要狠狠地追、追求哥哥哦!? 要、要是認爲我會一直單相思下去,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哦!? 」
「『後夜祭傳說』——那個傳說的起源,是某個學生帶着外校的人,晚上在四下無人的學校一起跳舞,才傳起來的哦」
「!」
「不會後悔的」
「我喜歡的,就、只、有、你!? 」
與朋友一起嬉鬧的人,無法參加土風舞而在一旁眺望篝火的人,在意『傳說』而害羞地牽起手指的人,拉着某位女子大學生、不顧老師反對硬要闖入其中的人。
「……——啊啊」
可能是拜這神清氣爽的心情所致,那團巨大的火焰比在下面看到的還要漂亮。
感受到臉上的血液正在沸騰,我不由得想要發問。然而懷中的真晝像是要打斷我一般,突然大聲叫了出來。
「什!? 有什麼好笑的!? 我可是認真的!? 」
「……說起來,你知道嗎,哥哥」
但是,什麼也不說還繼續留在她身邊纔是最差勁的做法。既然選擇放手,就不要讓她抱以期待。知曉了她的感情,還對她說了自己「非常高興」,我身上揹負着相當重大的責任。至少要拿出誠意,做好被討厭的覺悟將這些話告訴——
「什——」
「……另外,就是」
「……我,不會再逃避了」
「不過,要是哥哥感到困擾了,也請好好告訴我哦。不然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停手的」
看着面前雙肩,我卻無法伸手回給她一個擁抱。就算那是她的冀望,我也沒有那個權力。
「——真漂亮啊」
突然,本應緊閉的、聯通教學樓的鐵門被猛地推開。被嚇一大跳的我和真晝回頭一看,只見四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雪崩一般從門後湧現。
「——誒?」
「居然敢說『我這種人』『我這種人』……!太失禮了!就憑哥哥,想要說哥哥的壞話,還早了一百年呢!」
「這就是跳舞!」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也許明天開始,我迄今爲止的日常將會不復存在。包括與真晝的關係在內,今後還有很多不得不去考慮的事。那些都是我的責任。
「抱、抱歉抱歉,我不是要笑話你」
但——僅限現在的話。
「……啊,好的」
「「唔哇啊啊啊啊啊!? 」」
我盡力驅使着僵硬的肌肉,往懷裏看去——雙耳通紅的真晝正揪着我的襯衣,把臉貼在我的胸口上。
「誒……啊、啊啊,好像是那樣來着」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我發出了呆滯的聲音。與此同時,胸中感受到了一陣溫暖的觸感。
如果將來有一天,我能夠抱緊她這副嬌小的身軀,那一定——
「……心臟,跳得好快」
「既、既然操場不行……那請在這裏,和我一起跳舞」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下個瞬間,少女小巧的身體朝着我撲了過來。
「……」
「對、對不起……?」
「誒……不、不是,我是想說未來真晝應該會遇到更好的人——」
「……」
對一旁不斷叫喚的真晝露出苦笑,我隔着欄杆望向下方的操場、以及圍在篝火旁歡鬧的學生們。
「…………啊啊」
感受到壓力的我只得點頭。可當前這個狀況,怎麼看都只是真晝在抱着我而已。退一百步來說也不會有人覺得這是在『跳舞』吧。
「不、不是,這可算不上——」
「「!? 」」
「笨、笨蛋亞紀!? 你搞什麼啊!? 」
「啊哈哈~,抱歉啦~。因爲剛好到精彩的地方,不小心擠得太用力了~」
「喂、喂,小椿、赤羽,怎麼辦!? 弦他、弦他變成一座雕像了!? 」
「啊~啊~,所以我就說你們兩個別跟過來嘛~」
「大、大大、大家!? 爲爲、爲什麼會在這裏!? 」
小椿同學、赤羽同學、之前見到過的金髮少年、以及石化了的眼鏡少年。看到他們的瞬間,真晝飛也似地從我胸前逃開。
「到、到底什麼時候!? 」
「誒,我想想~……大概是你說『我,喜歡哥哥』的那時候,吧~……」
「那不是一開始嘛!? 誒,難、難道說從頭到尾都……!? 」
「「「……」」」
三位朋友默默地把眼神挪開。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 等、等下等下等下!? 你想做什麼!? 」
「放開我,哥哥!? 我要從這裏跳下去!」
「你在說什麼!快住手,別輕易自尋短見啊!」
「對、對啊,真晝~,好不容易纔對哥哥進行了愛的告白~」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赤羽同學也別火上澆油了!? 」
真晝由於太過羞恥而想要從四樓的連廊越過欄杆往下跳,我則是從背後架住她的肩膀。小椿同學她們也慌慌張張地趕過來,拼命安慰紅着臉、像是孩子一般哭鬧着的真晝。
最後的最後發生了這樣不必要的小插曲,歌種祭終於落下了帷幕。
——然後,從這一天起,我們的關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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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這麼會拉扯,怎麼不去打ADC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