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食 簡單的一天與狂風暴雨的夜晚③

「沒想到你居然會害怕打雷啊……」

迅速將剩下的餐具洗好之後，我一邊拉上房間的窗簾一邊說道。「因、因爲!? 」接着，抱着我的枕頭蹲在房間一角、渾身顫抖的真晝發出了一陣難爲情的聲音。

「肯定會怕嘛!? 一開始還以爲只是轟隆轟隆的聲音，但突然就啪地落下來了哦!? 怎麼可能不讓人害怕嘛!? 」

「嘛，雖然確實剛纔那道雷聲音挺大的」

「如果那道雷落到了頭上……咿、咿！光、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 絕對會把全身燒焦，連腦漿都給炸出來哦!? 我在物理課上學到過，落雷的電壓平均有一億伏呢！微波爐也纔有兩百伏，那可是它的五十萬倍哦！！明明用微波爐的時候偶爾還會炸一下，比那還要厲害五十萬倍！從天上噼唰地一下！肯定落下來的瞬間我的頭就砰地一下爆開、身體裏的水分咻地一下蒸發——」

「好、好黑暗好黑暗!? 你想象得也太具體了吧！一般不是怕『要被雷電公公偷走肚臍眼了！』的嗎!? 」

「誒？你在說什麼啊，哥哥。那種迷信的事怎麼可能嘛」

「怎麼這時候又這麼冷靜……」

那在建築物裏還需要怕什麼……雖然室內也不能說百分之百安全。

「……總之你是想表達雷的威力有多大對吧。感覺有點意外啊，我還以爲你是會慢悠悠地說『打雷了呢～。啊，說道打雷，雷粔籹很好喫哦～！』的那種人」【注：雷粔籹，一種類似米花糖的小喫】

「在、在哥哥眼裏我到底有多貪喫啊!? 每、每年死於雷擊的人可是有十多個哦！所以不能小看落雷，絕對不行！像哥哥今早那樣下着大雨還打算外出更是萬萬不可！」

「啊，今早你不讓我去便利店是這個緣故啊」

「……沒錯，不可以小看……不可以……天災不可輕……雷電更可畏……」

「真、真晝小姐？」

我輕輕晃了晃因爲害怕過頭而角色崩壞的少女的肩膀。好在嘴裏念着謎之咒語的她一瞬間就回過神來，隨即帶着滿臉的不安抬頭望向我。被用這種眼神看着，實在讓人想要守護她，或者說很是能激起人的保護欲……雖說平時我就自覺對真晝有些過度保護了。

「怪不得我說你今天怎麼一直泡在我家，還覺得有點奇怪呢，哈哈哈」

「……雖然也有害怕打雷的原因……」

「嗯？」

聽到抱着枕頭的少女發出些許不滿的聲音，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但那不是誰都可以的——正、正因爲是哥哥在我身邊，我才能這麼安心……」

「嗚嗚……哈!? ☆※○％◇＃□＆△＠!? 」

「我——」

「那、個」

動彈不得的我拼命擠出了一絲聲音。接着，恢復了神智的真晝也認識到了現在的狀況，立馬如脫兔一般飛速向後退去，甚至連頭都撞到了牆上。

「沒、沒事沒事，我知道的……」

「……我說，真晝」

被真晝用熾熱的眼神直直盯着，我的心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然而在說了那些出人意料的話之後，少女馬上又一陣臉紅，害羞地別過臉去。

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至少現在的我已經知道了真晝的心意。知道她是怎麼看我的，知道她對我抱着什麼樣的感情。

從從枕頭與側發之間隱約窺見的通紅的耳朵，應該不是我看走了眼。

我在那樣的少女面前跪坐下來，讓視線與她平齊——稍微醞釀了一會後，我下定決心開口道。

「！」

「……」

儘管知道了那些——但這樣下去真的好嗎？難道不是在向滿足於這一曖昧現狀的真晝撒嬌嗎？

「……？哥哥……？」

說着，我總算是能坐了起來。「啊、啊哇哇哇哇……我、我居然做出了這麼大膽的事……!? 」她毫不在意被撞到的頭部，雙手捂着眼看就要冒出煙來的臉頰。……希望後面那句「這就是因禍得福嗎……！」只是我的幻聽。

「等!? ——呱誒！」

「……」

聽到我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少女坐着挺直了腰桿，估計是察覺道我要說什麼重要的事了吧。些微溼潤的瞳孔深處，混雜着期待與不安。

「（真晝，果然還是喜歡着我啊……）」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哥哥!? 我我我，被雷聲嚇到了，不小心就!? 」

也許是對我的沉默產生了疑惑，真晝回過頭來。她仍帶着紅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擔心的神色，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環在我脖子上的纖細的手臂，以及帶着小小呻吟聲、輕撫着我耳朵的溫熱吐息，讓我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似是尷尬、似是羞恥的沉默氣氛在我們之間瀰漫。如果外面沒有下雨，興許還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然而這個瞬間，雷聲再一次響起。「咿呀啊啊啊啊啊!? 」聽到雷電的咆哮，弱雷屬性的少女驚慌失色地叫了出來。

「怎、怎麼了？」

又是一隻被踩扁的青蛙。真晝丟下枕頭，猛地朝我抱過來，將我撲倒在地的。「好痛……」我一邊揉着重重砸在木地板上的後腦勺，一邊說着毫無趣味的臺詞。正當我想要直起身來的時候——我又僵住了。

回想起文化祭那天夜裏、真晝對我訴說她心中的戀慕的那個瞬間，我不禁思考——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現在的我們，乍看上去應該還是和以前一樣吧。依然還是兩個人一起做飯、一起用餐而已。只是過着拮据生活的大學生與過着不健康生活的高中生，相互合作一下罷了。

「（……打算說什麼呢，我這個笨蛋……）」

看着真晝的身影，我一邊撓着依舊火熱的臉頰，一邊在心中苛責着輕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