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食 家森夕與聖誕節⑤

後來才從千歲那聽說，好像我和真晝的禮物是平安夜這天晚上在同一家店買的。而且那位金髮女子大學生還說，我前腳剛離開，她們後腳就到了。

確實真晝去買東西的時間點正好是我挑好禮物的時候……得知情況的我不禁鬆了口氣「還好沒在那裏碰上」。在要送禮物的對象面前買禮物，估計會尬得扣腳吧。

「唔誒嘿嘿嘿嘿」

「怎、怎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不管怎麼說，互相交換了碰巧相同的禮物之後，我喝了一口稍微變涼了的咖啡，對笑得合不攏嘴的女子高中生表示無語。被少女像寶貝一樣捧在手上的，當然是那件可愛的粉色圍裙。

「因爲，沒想到能從哥哥那裏得到禮物嘛！實在太高興了！」

「居、居然會這麼說，搞得好像我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一樣。畢竟是聖誕節，那肯定是會準備的啊」

「誒嘿嘿，謝謝哥哥！不過，爲什麼是圍裙呢？我剛開始做料理的時候，不是已經從哥哥那裏得到過圍裙了嗎」

「那只是件便宜貨……而且我最近才發現，那件圍裙已經很破了吧？特別是肩帶的部分」

「啊嗚……我、我是想小心點用的……」

也許是以爲我生氣了，真晝怯怯地縮起脖子。見狀，我趕緊「沒有沒有，我沒在生氣啦」這樣說着，在胸前擺了擺手。我隨手送給她的老舊圍裙，不值得她這麼珍重。變得破爛單純只是材質不好，另外——

「這說明你每天都有在認真做料理吧。所以這次我才特地去專賣店買了這件。用聚酯纖維做的話不僅結實耐用，而且還防水防油——啊，你應該知道吧，畢竟同一家店買的同一款東西」

「呵呵，是啊，我知道」

真晝輕笑道，將手中的新圍裙緊緊抱在懷裏。明明只是個無心的小動作，但一想到那禮物是我送的，我就一陣莫名的害羞。

「那這件新圍裙，就放在哥哥的房間用吧！」

「誒……那那件舊的……？」

「當然是留在我房間一個人做飯的時候用！那孩子也是重要的、哥哥送我的禮物嘛！」

「『那孩子』啊」

又不是寵物，我吞下這句吐槽，只說了句「也用不着那麼愛惜，髒了的話扔掉就好了」。然而少女聽了，卻認真發起火來說「居、居然說得這麼過分！哥哥你太絕情了！」。

「……不過仔細一想，粉色可能不是一個好選擇啊」

儘管被說圍裙打扮很合適沒什麼可高興的，但至少比起讓她失望、覺得「跟我想的不一樣」還是要好，這裏就老實接受吧。

「啊，哥哥也穿上圍裙嘛！我想看哥哥穿圍裙的樣子！」

真晝愣了一瞬間，接着臉上彷彿要冒煙了似的紅了起來。就在我對她的變化感到疑惑的時候，她又一邊嘟囔「啊、啊嗚，又來這種突然襲擊～……！」、一邊用雙手捂着臉頰。

正疑問她臉怎麼突然變紅了，真晝便將拳頭往膝前一伸、繃起臉發火道。我純粹是想誇她的……啊，該不會是想讓我說「

黑色

也很適合你」嗎？女人心真是海底針啊。想着這些，我往至今仍捉摸不透的女子高中生的應對說明書上又添了一行。

我拼盡全力擠出一絲聲音，可少女仍舊一聲不吭。

意識到是真晝從背後抱住我，僅僅用了數秒。剎那間，我感到全身的血液湧上了自己的臉頰。

「真……真晝、小姐……？」

「哥、哥哥！今、今天的我跟以往可不一樣哦!? 」

「？」

「……」

不理解她想表達什麼，我只能含糊地回應道。然而真晝毫不理會我的疑惑，誇張地揮起右手。

「誒？爲、爲什麼生氣了？」

「……啊啊。只要你願意」

「誒……？」

「誒誒……？也不是不行，有什麼好看的嗎……？」

「（……真不可思議）」

「嗯！啊，對了，機會難得……」

當然，我並非基督教徒，也不會在平安夜去教會祈禱。既不知道聖誕節的起源跟歷史、亦與其含義和關聯沾不上邊。即便如此，我還是給那幾千億円的經濟效應作出了貢獻。而那一行爲的結果，都是爲了面前這位少女的笑容。

好像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狀況。那是高中部文化祭的夜晚，她向我傾訴感情之後發生的事。那時她突然抱住我，還強行說「這是跳舞！」。然而這次——

「所有地方！而且，今天可是平安夜哦!? 」

「……啊，是、是這個意思……哥、哥哥真是的!? 」

「……明天，哥哥能一直陪着我嗎……？」

「沒什麼意思！快、快點，我來幫你看看圍裙有沒有繫好！」

因爲在思考這些的緣故，導致我的反應慢了一拍。見我遲遲不作回應，少女停下身來，臉上浮現出些許不安的神色。

「怎麼樣，哥哥！好看嗎!? 」

聖誕節還沒有結束——所以說謝謝還早，她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哇啊！超合適你哦，哥哥！好帥氣！」

「誒誒……？」

說着，真晝倏地站了起來，將那件粉色圍裙抵在胸前，用熟練的手法拉起肩帶、在背後打了個結。接着，「鏘！」地一聲對我顯擺了起來。

我每次打工的時候都得系圍裙，用不着幫我看吧……但我並未將這句話說出口，而是老老實實聽從她的口令向右轉，直至背朝着她——下個瞬間。

「……？……嗚誒!? 」

「來，哥哥，聽我口令！向後～轉！」

「今天是……

今天還只是

平安夜哦……！」

——真是，不可思議啊。

聽到我的回答，環在我腹部的雙臂收得更緊了。她溫熱的吐息和體溫，透過後背的皮膚緩緩浸潤我的全身。

剛纔，我對真晝說了「謝謝你，今天能陪我」。但

今天還只是

平安夜，和她約好兩個人單獨過的則是

明天

。

「真晝」

真晝僅用幾秒鐘便收起了慍色、向我提議道，不得已我只能穿上圍裙。儘管在家很少穿，但在超市打工的我，上班的時候想不穿也不行啊……不過真晝應該沒見過我工作時的樣子，也不怪她會想看。

嘭，我的背後受到一陣衝擊，險些倒了下來。接着，兩條纖細的胳膊環上了我的腰，緊緊地——緊緊地將我包圍。

「！」

「謝、謝謝」

「唔喔!? 」

「誒——……但我還是覺得粉色比較可愛。當然，如果是哥哥穿的話，那確實還是

黑色

比較適合」

「因爲黑色比較不顯髒不是嗎？就算再怎麼耐髒，亮色的萬一染上了黑色，就會變得很顯眼」

「哈、哈啊」

「!? 可、可愛……!? 」

被緊緊抱住、不明所以的我回給了她一個問號。

「誒嘿嘿，穿這身圍裙的第一份料理要做什麼呢！咖喱？燉菜？啊，不然趁這個機會嘗試一下關東煮或者壽喜燒也不錯呢！這麼冷的天，喫起來肯定很——」

「謝謝你，今天能陪我」

「啊、啊咧……？難、難道不好看嗎？」

「啊……抱、抱歉抱歉。沒那回事哦，非常適合你。嗯，果然很可愛啊」

「誒？爲什麼？」

興高采烈的少女不停轉着圈。……還好今天她打工回來穿的是長褲。如果是短裙的話，可能就要被坐在地上的我看個精光了。她這種毫無防備的地方，從相遇的那時候起真就從來沒變過啊。

「？」

看着用手指抵住下巴、琢磨着食物的女子高中生，我心裏沒作多想便喚出了她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將胸中的感情化作言語。

「是、是嗎。嘛，真晝覺得沒關係的話也行吧」

「——今天，是平安夜哦」

看到歡欣雀躍地說着「誒嘿嘿～，第一次穿一套的呢！」的女子高中生，我一邊回應「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啊」，一邊暗自思忖。

再次聽到，我終於理解了她的意思。

這個平安夜，隔在我與真晝之間的，只有那件薄薄的粉色圍裙。

「誒……什、什麼地方？」

「看你穿在身上之後才覺得，果然粉色是買對了。

黑色

對真晝來說太土了。」

明明至今爲止，我從未認爲聖誕節是個『快樂的節日』，一直以來都用冷漠的視線望着沉溺於平安夜的人們。可今年，我卻爲挑選禮物而四處奔走、展顏歡笑，從心底裏享受着這一刻。

「誒……什、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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