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天「如果我什麼都不說，妳會怎麼樣？」

小學妹拋下震撼彈的隔天。

天空十分晴朗，彷彿在嘲笑我似的。我在晚秋的微弱陽光中，騎着單車劃破冷風，思考今天的事。

「我被其他男性告白時，學長會有什麼反應？」

小學妹昨天說的話一直在我腦海裏打轉。

我對她而言是什麼？

我能爲她做什麼？

我該對她做什麼？

我連她的「要求」都還沒實現。

我從昨天就在思考這些事，到現在還在想。

想着想着，我很快就如常來到車站旁的腳踏車停車場。我向入口的警衛打過招呼後，停好腳踏車，上了鎖。每做完一個動作，就更接近與小學妹見面的時間。

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下了腳踏車過了好一會兒，我還是很喘。

原來我也會爲這種事緊張──我像個旁觀者似的想。

「早安，學長。」

我一通過剪票口就發現了她。或者應該說，是她發現了我。

她站在老地方，打扮一如往常，唯獨散發出的氛圍和平時不同。她站得直挺挺的，雙眼直盯着我。

「嗯，早安。」

我們不能再像從前一樣。我對這段關係有什麼期待？希望它變成怎麼樣？我們該更進一步，還是該徹底斷絕往來？

我感覺到她要我「回答」這些問題。

搭上電車。

我們走到老位置，不像平時那樣靠在一起，而是面對面站着。

「今年之內我就會把一切搞定，等我。」

我在那個情報網中的評價又是如何呢？

小學妹低下頭，深深嘆了口氣。

「所以學長不會有任何反應？」

Keita：嗨

小學妹傳訊息給我。

我已經洗過澡，只要整理一下書桌，刷個牙就好。

我不太懂她在想什麼，但至少她還沒對我失望。

若她交了男友，我們平日上學途中的互動雖然不會改變，但她假日就不會突然邀我出去，睡前的LINE也會改傳給別人（不過我們也只傳過一次）。

「妳會怎麼樣？」

我已經想好怎麼「回覆」。

一點一點，以每天一個問題的步調向對方靠近，這樣的方式才適合我們。

「那麼，我們的關係又會如何？」

我想也是。

我不想一次前進太多，也不想失去這段關係。這就是我想傳達的事。冷靜下來想想，我這樣還真自私。

搭這條線上學的只有我和小學妹，上學途中的互動應該不會改變，我大可不必擔心。

從最初收到訊息到現在才過五分鐘。這種時候就會覺得，當男生真方便。

我傳了一則睡前訊息給學長，沒想到學長也躺進了被窩。

我不想讓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破壞我和她的關係。

「你怎麼了？」

「嗯。」

我不禁想像學長的睡姿。他是仰躺，還是側躺呢？

「妳竟然知道這種事？」

──但我還沒想好「答案」。

「唉，不是啦……」

我不想用LINE問她這些，這種事還是該面對面談。

換個角度想，我們好久沒像這樣認真對決了，我應該享受這個過程。不過，我在心裏發誓，我會認真回答。

「呵呵呵。」

我想着這些事，用平板隨意瀏覽着推特和網路小說，這時畫面上方忽然出現通知。

我看了眼訊息發送的時間，已是晚上十一點多。明天是週六，不用上課，沒想到我只是發了一下呆，時間過得這麼快。

「……知道了，我會等你的。」

我想想，要聊什麼呢？

Keita：好，我可以睡了

「我明白。我待會兒會做決定，妳先告訴我一些必要資訊。」

啊，難道小學妹發現我很在意她了？有這麼明顯嗎？

Keita：幹嘛突然問這個

……小學妹也一樣。

「討厭，你想讓我等多久啦？」

我們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侶，也非一般的「學長與學妹」，這種不冷不熱的關係確實讓我感到很自在。

「嗯……應該就會和那個人交往吧。」

所以──我打算在結業典禮前完成這一切。

嗯，是意料之中的反應。

原本習以爲常的東西就這樣消失，我一定會覺得很寂寞。

「呵呵。」

她吐光肺中的空氣後抬頭，臉上泛起一抹微笑。

「嗯……」

「我不會插手這件事。不過──妳可以等我嗎？畢竟我連校規都還沒修改好。」

Keita：我來睡覺好了

maharun♪：晚安

Keita：沒關係，我今天要早點睡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學妹手指抵着下巴，擺出思考姿勢。

Keita：還戴着啦

「好的學長，請告訴我你的『答案』。」

「別小看女生的情報網。」

Keita：我躺進被窩了

我和小學妹是早晨和週末的好夥伴，常常混在一起，雖然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若她真的和那個人交往，我們這段關係會有什麼改變？

從明天起，我們又能恢復平常的關係嗎？

如今我在牀上滑着平板，思考今早發生的事。

所以──我在搖晃的電車上抓着扶手，面向小學妹，懷着複雜的情緒說出即使被罵「渣男」也不爲過的一段話。

我們一開始是因爲雙方都有手腳冰冷問題，才說好要聊天聊到手腳暖起來爲止。

我還想維持這樣曖昧的關係一段時間。

「那個人對女友管得不嚴，我們說不定還能維持現在的關係。」

maharun♪：你平常不是都十二點左右才睡？

是我問法不對嗎？

不對。事到如今，她早就看透我的心情了。

這樣就行了嗎？

「好可怕。」

好像真的沒關係。

「『今日一問』。如果我什麼都不說，妳會怎麼樣？」

「你問這個問題，就等於要介入這件事了。」

反正我醒着也只會想東想西。既然決定了就付諸實行。

maharun♪：呃？

「我還沒想到。」

「我換個方式問好了。假設我什麼都沒說，而妳也接受了那個同學的告白。」

算了，現在先別想這種事，還是專注在我和小學妹的關係上。

maharun♪：學長，你已經要睡了嗎？

我自然而然笑了出來。

maharun♪：一定還在忙吧？

也不希望這段關係被迫發展得「太快」。

maharun♪：學長還戴着眼鏡嗎？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來回答妳昨天的『問題』。」

＃ ＃ ＃

小學妹前天被人告白，昨天告訴我這件事。

maharun♪：你還沒睡嗎？

今天，週五早上，我要她再等我一陣子。

＊ ＊ ＊

一天的課順利結束，我回到家，唸了一會兒書。

嗯……

對於這段關係，我當然設定了一個目標或終點，並且想在抵達終點之前做一些事。我也明白，爲了達到那個目標，必須提前幾天實現小學妹的「要求」。

這麼一來，我就必須對小學妹做出保證。

「我纔要問妳呢。」

他平常明明沒這麼早睡，這樣行嗎？

maharun♪：那個

「學長，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我……」

「真拿你沒轍。」

小學妹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疑惑地嘴巴又張又闔。

「什麼？」

這學期的結業典禮是十二月二十日，二十一日開始放寒假。放假後我們就沒辦法這麼常見面。小學妹的生日也在那陣子，呃，應該是十二日吧？如果能在那天之前修完校規再好不過，但那幾天有考試，有點困難。

maharun♪：是喔

近視的人要摘掉眼鏡才能睡覺。戴着眼鏡睡覺，可能會不小心將眼鏡壓在身下，要是壓壞可就糟了。

我平常白天戴的隱形眼鏡更不用說。戴着隱眼睡覺好像對眼睛不太好。

但我不知道像這樣躺在牀上滑手機時，到底該不該戴眼鏡。戴了眼鏡看得比較清楚，但就怕不小心睡着；不戴眼鏡就得將手機拿近一點看，對眼睛又不太好。

看來學長屬於會戴眼鏡的那一派。

Keita：啊

Keita：原來如此

maharun♪：？

Keita：妳平常是戴隱眼

Keita：所以睡前會摘掉吧

Keita：妳現在都沒戴？還是戴着眼鏡？

學長莫名激動，訊息之間的間隔都很短。他這麼好奇我戴眼鏡的樣子嗎？……真是的。

＃ ＃ ＃

真搞不懂她幹嘛突然問我有沒有戴眼鏡。

──但她既然問我，就該知道我也會問她。我想起她也有近視便將問題丟了回去。

maharun♪：我戴着眼鏡

我現在就算閉上眼睛也還不想睡覺，索性就想像了一下小學妹戴眼鏡的樣子。

我想起自己之前也曾這麼想像過。好像是一個月前，我生日前幾天。

與當時相比，我和她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多少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Keita：是喔

Keita：怎樣的眼鏡？

小學妹傳來一張自拍照，她以柔軟的枕頭當背景，笑着在臉旁比了個YA。

和平時不同的是那雙有點困的眼睛以及周圍的金屬鏡框。銀色細框和她平時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但也很適合她。她看起來依舊那麼可愛。

maharun♪：這是特例喔

maharun♪：好奇嗎？

maharun♪：想知道嗎，學長？

Keita：對、對啦

這語氣太狡猾了！小惡魔！

maharun♪：［傳送照片］

maharun♪：現在還不困

maharun♪：怎麼樣？

maharun♪：真拿你沒辦法

Keita：妳好像很困

她之前好像說過，我若想看可以去她家過夜。

我正想回她「什麼特例」時，聊天畫面瞬間糊了一下。

maharun♪：我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