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天「你們聊了什麼？」

今天是假日，十月六日，星期日，早上十點半。平常這個時間我纔剛下牀做點正事。

今天的我卻不同。我早就醒來，不只下牀，還已經走出家門。

因爲昨晚我收到了幾則LINE訊息。平常都是小學妹傳訊息給我，但這次不是。

……這次不是學妹，而是學弟。

池內：我是池內，今天謝謝學長，我玩得很開心

池內：雖然有點突然，但想問一下

池內：學長明天早上有空嗎？

池內：方便的話，我想跟你多聊聊

沒錯，約我的人是昨天認識的學弟──池內。應該不會聊太久，所以我沒理由拒絕他，也可以趁此機會探聽他人眼中的小學妹。

「啊，學長午安，昨天謝謝你。」

「你好。對我這種懶鬼來說，現在還是早上啦。」

學弟跟我約在離學校最近的車站，他穿着制服瀟灑現身。

「……我有點好奇，你爲什麼穿制服？」

如果他說待會兒要進學校我可就沒轍了，因爲我隨便穿了件便服就來了。

「啊，制服嗎？我待會兒有社團，我是曲棍球社的。」

「原來如此。」

「學長剛剛有什麼活動嗎？」

……喔，我剛剛從日南川站走過來，可能被他看到了。算了，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都搭那條線，濱急線。」

「哇，好少見喔……原來是這樣啊。」

「好像是血型。」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習慣性地回了個不置可否的答案。

「聽完學長的話，我漸漸明白這和談不談戀愛沒有關係。由我來拜託學長好像也很奇怪……就當我代表她所有老朋友拜託你，請你繼續陪在她身邊。」

而且我依然不懂什麼叫戀愛、什麼叫喜歡。

maharun♪：「今日一問」

「是學長先告白的對吧，你喜歡真春哪一點？如果你覺得她很親切，我可以告訴你，當她對你失去興趣時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還滿老套的嘛。」

「你可能也猜到了，我們是在電車，應該說車站月臺認識的。」

「抱歉，但正因爲學長與衆不同，我纔想拜託你。請不要讓她再感到寂寞或不幸，請讓她深深着迷於你。」

「腦子……很正常啊。」

學弟單手拿着漢堡，向我低下頭。這個人真有禮貌。

「呃，在進入正題前，我想先爲女友道歉，她昨天一直沒用敬語。」

池內學弟瞭然地點了點頭。他明白什麼了？我疑惑地望着他，他感覺到我的視線便向我說明。

maharun♪：你們單獨見面

我沉默了一會兒，嚥下複雜的情緒，池內學弟接着問了一句。

誰在跟你討論這個。

「這纔是最奇怪的！」

最後……最後？撇除昨天和前天的問題，再之前是……呃。

Keita：我們在聊妳的事

「什麼？」

「咦？等一下。學長，你每天都和她一對一聊天嗎？已經十五天了？」

「是真的，像昨天她和我就只有事務性的對話。」

「什麼……？」

「我沒有字典，很貴耶。」

反正我們遲早會聊到這件事，現在暫且不提。

「我要咖啡和……蘋果派。」

不對，爲什麼學弟要盤問我和她的認識經過？

「沒事，我只是想到真春也搭濱急線。」

「這跟你昨天說的完全相反吧？」

「……學長，我沒辦法再更驚訝了。」

「是嗎？不過學長，你這個人真的很有趣。」

「不要問我，去查字典或自己問她。」

我或許只是在固執己見，但我有時候就是想堅持自己的想法。

「小學……米山也常說我很有趣……」

「但我還是想對你說，請『不要』讓她──讓真春對你感到厭煩。」

maharun♪：你和池內同學聊了什麼？

「正常的話你們的關係不會持續那麼久。」

「原來如此，我明白學長的意思。」

池內學弟直視我的雙眼，如此說道。

「喔……」

「……你該不會有其他女友吧？」

我聽完後皺起眉頭。

「我也不知道。」

「嗯，我自己說完也這麼覺得。」

「怎麼可能。」

「我東西掉了，她幫我撿起來，說『你掉了這個』。」

「我向她告白後，她馬上詢問我生日、血型之類的基本資料，但我們完全聊不下去。她好像很快就對我失去興趣，把我給甩了。」

「沒錯，從我們認識以來的上學時間也包含在內。」

學弟說他們國中時走得很近，已經過了那麼久，他看起來仍耿耿於懷。

她怎麼知道？

「所以昨天說的『十五次』是……」

「她最後問你的問題是什麼？」

「那就不提我女友了，來聊聊學長的女友吧。」

我告訴他基於校規，我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上次對小學妹說這段話感覺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真春是不是會問你一大堆問題？」

「我社團十二點要集合，我們趕快聊一聊吧。」

我回程走出電車時，手機收到通知，是小學妹傳來的訊息。

原來如此。

「嗯，很高興能跟學長聊天。真春就麻煩你照顧了。」

「……這麼誇張？」

我在櫃檯接過我常點的組合，和池內學弟面對面坐下。

「我記得是她向你搭話的，她對你說了什麼？」

「那我就從這點開始問好了。嗯，去麥當勞聊可以嗎？」

這感覺還不差……但他說要當老朋友代表，聽起來很怪就是了。

「我跟小學妹──真麻煩，叫她米山好了，我們並非男女朋友，我也沒向她告白過。」

好，要坦白就趁現在吧，是時候驗證一下他說的話。

「相較之下，學長呢？都十五天了她卻只問到血型，太奇怪了吧？你們甚至還沒開始交往。真不知道你和真春的腦子怎麼了。」

「那你怎麼會跟她約會？」

「你們感情明明那麼好。」

「對。」

「講話客氣點。」

「不對，我想錯了。可能因爲你們沒在交往，你也不打算和她交往，才能和她一直這麼要好吧？」

「你乾脆跟她交往算了，學長。真春只要不說話，就是個好對象。她長得好看，胸部又大，跟學長也很聊得來吧？」

「對啊，我們搭同一條線。」

「我昨天也說過，她對任何事都很容易膩，卻還沒對你厭煩，可見學長也是個怪人。」

……我明知道他會這樣還傻傻赴約，我也有問題。

我雖然覺得她有點豪放，但也真的不太在意這種事。

「唉……老實說，我是我們高中的學生會長……」

我只回了一聲，池內學弟就認爲我答應了。他揹狀似裝有衣服的揹包，拿着自己的托盤瀟灑離去。

池內學弟雙手拍桌，站了起來。有這麼奇怪嗎？

「咦咦……原來約會是這個意思啊？」

什麼老朋友，受不了，你以爲你是她的誰？

「約會是她說的，她甚至還拿出字典向我證明，無論有沒有談戀愛，男女一起外出就是約會。」

「什麼？」

她不是我女友，我們沒有交往──我該這麼說嗎？

「原來我們看起來感情很好。」

我昨天就發現了，他總是稱呼小學妹爲「真春」。我理智上知道直呼朋友名字一點都不奇怪，心中仍湧出不知是自卑還是嫉妒的情緒，理性和感性在我體內混合成一股奇妙感受。

「喔。」

「沒關係啦，我不在意。」

「嗯，會啊。」

「呃，老實說，我跟她並沒有在交往。」

maharun♪：我聽小霞說

「你願意嗎？」

他說得斬釘截鐵，而且語速很快。

「學長，你怎麼會認識真春？」

真的假的……池內學弟說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池內學弟聲音中帶着些許懊悔。

Keita：咦

「畢竟你是過來人。」

聽我這麼說完，學弟表情有些不悅。他可能不喜歡被拿來和小學妹相提並論吧。

「話題換得真快。」

「是的，你是我目前看過跟她感情最好的。」

「眼看老朋友終於能得到幸福，我當然想助她一臂之力。」

這座車站前面有麥當勞和星巴克。我們都是男生，去便宜的麥當勞就好。

maharun♪：哇

maharun♪：學長連週末都在想我啊

maharun♪：謝謝

Keita：我們昨天明明就有見面

maharun♪：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Keita：少在那邊製造金句

maharun♪：有什麼關係

maharun♪：你們只聊了我的事嗎？

呃，我們還聊了什麼？感覺話題大多都繞着小學妹打轉。

Keita：我想想

Keita：還聊到他是曲棍球社的

maharun♪：哼～

maharun♪：哼哼～

嗯？她好像心情不錯？這串文字看起來就像在哼歌。

Keita：那妳今天做了什麼？

Keita：啊，這是「今日一問」

maharun♪：我正在和小霞喫飯

Keita：是喔

Keita：有聊到我嗎？

maharun♪：哎呀

我只是──覺得和她聊天很開心，僅此而已。

Keita：沒有

maharun♪：我不要

maharun♪：這是女生的聚會呢

maharun♪：明天就能見面嘍，學長♪

這什麼理由。

這麼說來，我這兩週每天都會見到小學妹。

而明天就能見到她，這讓我有點，只有一點點，期待週一的到來。我想這並不是戀愛。

Keita：講清楚一點

maharun♪：我們都在聊學長喔～

maharun♪：是喔～

才一天沒見到她，我就覺得好像少了什麼。她的話讓我注意到自己內心的想法。

完了，我自掘墳墓。我彷彿看見小學妹在畫面另一頭奸笑。

Keita：喂

maharun♪：這些都無所謂啦

maharun♪：你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