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天「小學妹，你記得我們高中的校規嗎？」

昨天真糟糕，我太興奮以致於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竟然說我喜歡學長。

說出口前我當然已經想好藉口：我的興趣是觀察人類，這是對於觀察對象的喜歡。學長是我感興趣的類型，我之前從沒遇過像你這樣的人，所以怎麼觀察都不會膩。

……我還想多瞭解學長一點。

明明是藉口，我卻越說越掩飾不了害羞而心急如焚。我辯解時還咬到舌頭，臉頰微微發熱，連學長也紅着耳朵別過視線。

……總之，我昨天將那句話解釋成學長只是我的觀察對象，我對他有源源不絕的興趣，這就是我目前的結論。

＃　＃　＃

昨天我真的嚇了一大跳。

呃，因爲……

小學妹突然──好像不算突然？我也不知道。總之，她喃喃對我說了一句「我喜歡你」。我的心臟差點撞斷肋骨衝出來。

這麼說聽起來像藉口，但因爲我個性一板一眼的關係，我從來沒向女生告白、也從來沒被告白過。我既非型男又非運動健將，唯有讀書還算認真。

突然有女生對這樣的我說「我喜歡你」，我當然會嚇一跳。

不過小學妹指的好像只是對於觀察對象的「喜歡」。她總愛挖坑給我跳，這次一定也在盤算着什麼。

我想了一晚，覺得應該警告她一下，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

爲了和她談這件事，我決定今天由我先提出「問題」。

「學長早安～」

「嗯，早安。」

她來了……我就來說說我的想法吧。

＊　＊　＊

咦？昨天明明有過那種事，學長表現得卻很正常。心裏七上八下的我顯得像笨蛋一樣。

……他該不會真的相信我的藉口，沒有多想？

最怪的就是，感情真的能用言語描述嗎？

「我認爲沒必要爲了談戀愛違反校規，不過……」

我還以爲她會因爲「今日一問」已經結束而不願回答，沒想到她今天態度滿乾脆的，但仍沒有告訴我答案。

這傢伙肯定在耍我……可惡……

「這就是學長認爲的『戀愛』嗎？」

「『對特定異性抱有深厚情感，併產生親密感時，沉浸在願爲對方付出一切的滿足感、充實感中，雀躍的同時又感到焦躁不安，擔心關係破裂的一種心理狀態。』……大概是這樣吧。」

「有夠長。」

「妳不是知道嗎？」

而且她單方面追問我的想法真不公平，我也想知道她怎麼想。

「對，就算沒人在意，我也不想這麼做。總覺得良心不安。」

「那我就不客氣了，以下是我的『今日一問』。」

「所以呢？原來學長是個死腦筋，非遵守那種規定不可嗎？」

「新明解國語辭典，裏面的解釋很有趣。」

「……『無論如何都想和對方在一起』，這樣呢？」

「你的意思是，你是學生會長，所以不能違反校規？」

「我背完也覺得自己記憶力真好。」

學長說他不想違反校規所以不談戀愛。

「……我沒想過。」

但其實──戀愛小說、戀愛喜劇漫畫總說，愛能讓人突破一切阻礙，我對這樣的「戀愛」還是懷抱着些許好奇心。

小學妹似乎想確認我是否在逃避問題，但聽到我沒交過女朋友，她便沒再懷疑下去，這讓我有點受傷。無奈這就是事實。

「如果我舉得出來，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是喔，那我要問『今日一問』了。」

「這很有名啊，我想想……」

小學妹還沒使出「今日一問」這張牌。

「學生守則第五十一條內容如下。」

「那你有字典以外的例子嗎？」

「這樣也行？」

＃　＃　＃

我知道，學長之前每天都在看書。

「我不是在擺架子啦……」

「我的確不抗拒談戀愛。」

「放心吧，我記憶力還滿好的。」

我不太愛看書，所以很多想法都是自己胡思亂想出來的。

「學長經常看書吧？」

什麼嘛，沒想到學長會來這招。

「原來如此。」

「什麼？」

換言之，剛纔那個問題並沒有強制力，是我自己決定要回答的……意識到這點後我突然覺得很難爲情。接下來這個問題，我就非回答不可了。

「今天可以由我先提問嗎？」

「咦～真的嗎？」

「別跟我說妳不知道那是誰。」

「……就是我啦，我之前明明說過！」

「你看過的書裏，應該有一些針對『戀愛』的定義吧？」

雖然心裏五味雜陳，但我還是有點期待，不知道她會問什麼問題。

「另一個原因是『第八條，本校學生會會長鬚從成績優秀、品行端正之本校學生中選出。學生會長務必謹言慎行，以作爲全校同學之楷模』。」

哇咧，我猜得沒錯，我被擺了一道。

「校規啊。啊，正式名稱是『學生守則』。入學時發的小冊子裏有。」

「妳要我引用別人的話？」

＃　＃　＃

「學長不抗拒談戀愛，那麼你認爲『戀愛』是什麼呢？」

「因爲我沒交過女朋友。」

「小學妹，妳記得我們高中的校規嗎？」

「呵呵，不用擔心，我當然記得。」

「幹嘛不告訴我？太卑鄙了吧。」

我姑且回答完她的問題……但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　＊　＊

學長看起來對戀愛並不積極，但也不像毫無興趣的樣子。

「有五十一條啊，太嚇人了吧。」

「你不想『過勞死』……但你應該不會抗拒『談戀愛』吧？」

「如果你記得，就代表你吸收了那些知識啊。」

「那妳自己又是怎麼想的？妳認爲『戀愛』是什麼？」

「不過？」

「我們沒有規定提問順序，你要先問我也沒意見。」

「可以啦，快點從實招來。」

「哼……學長你這小氣鬼。」

「竟然要我從實招來……嗯，最常被引用的應該是新明解。」

「我很喜歡看戀愛故事……但該怎麼說，如果要我突破阻礙去追求愛情，我也覺得沒那個必要，所以不太積極。」

「我哪記得那種麻煩的東西。」

我站在老位置聽學長提問。他要問什麼呢？

今天的「一問」很哲學。戀愛？戀愛是什麼呢？

總覺得她好像在誘導我，我不想被她牽着鼻子走，就順帶說了些藉口。

「真的，不能簡化一下嗎？」

「……這種規定早就過時了吧。」

「咦……我不知道。」

「你未來一定會成爲傑出的工作狂，恭喜學長。」

小學妹聽完我的說明，站直了靠在車門上的身體，帶着笑意盯着我。怎麼了？她想要幹什麼？

我和學長已經聊了九天左右。學長好像有事要說纔會這麼問，但他終於主動提問了，這讓我很開心。

「真的嗎？」

「……嗯，我就知道。」

「其實還有更多……總之『第五十一條，本校禁止男女同學交往』。」

「校規怎麼了嗎？」

真奇怪，我明明說過我不想也不適合談戀愛，爲什麼會和可愛的學妹聊起「戀愛爲何物」呢？

「你會背嗎？」

我只是順着小學妹的話回答，她卻以認真的眼神追問。

「別詛咒我，我不想過勞死。」

「嗯。」

「我們高中歷史悠久嘛，一定有很多過去留下來的傳統。」

「不，字典上寫的不一定就是全部……」

奇怪，學長從來沒提出過這種要求。但這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新明解？」

「學生會長？」

「那是誰啊？」

我很好奇這樣的他，對戀愛到底理解到什麼程度。

學長深吸一口氣，敲了敲太陽穴。

「我真的不知道……啊，但我朋友曾經說過一段話。」

「什麼話？」

「『每當你內心有所感觸時，無論多小的事，都會想跟某個人分享，那就是戀愛』。」

「嗯……想跟某人分享心情啊。」

「你懂那種感覺嗎？」

「不懂。」

「我想也是。」

那至少可以確定，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戀愛」吧？

我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我們倆都不懂那是什麼感覺。

「……所以就算聽了別人的解釋，我還是不明白。很多人沒有多想就交了男朋友，那真的是『喜歡』、真的是『戀愛』嗎？」

電車開始減速，小學妹揹好書包。

「所以──請你告訴我，學長。」

到達日南川站後，車門開啓，小學妹輕巧地跳至月臺。她晃着亮麗的秀髮轉身面向我。

「請告訴我『戀愛』是怎麼回事！」

她對我露出淘氣的笑容。我到底該不該認真看待她這番話？我左思右想，接着跟在她後頭下了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