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天「學長，你明天有什麼計畫嗎？」

「學長，我有個提議。」

「又有提議？」

小學妹今天一樣站在車門旁，面向我說話。

「昨天不是衍生出一場慘劇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

我們想試試「很蠢的對話」，而我最先想到的是笨蛋情侶間的對話，實際試過之後我跟她的心靈都受到致命傷。

「我們不該嘗試奇怪的事，普通聊天就好。」

「什麼叫普通？」

「就是和平時一樣。」

「和平時一樣？我們沒有固定的形式吧？」

啊，不過小學妹站在門邊，座位區最旁邊的位置，我則站在離她一步之遙且靠走道的位置，這個位置關係或許可說是「和平時一樣」。

「也是。」

「而且還要特意先說『今日一問』，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了。」

「是學長說要訂定規則的啊。」

「是沒錯。」

「……那就這樣吧，問普通的問題。我要問『今日一問』。」

「就說這樣不自然了。」

「沒關係。學長，你明天有什麼計劃嗎？」

「妳啊……」

「這樣就是普通的對話了吧？」

學長用右手抓了抓後腦杓，接着說：

＊　＊　＊

「告訴我妳爲什麼要問剛剛那個問題，這是『今日一問』。」

就這樣，我和小學妹約好明天一起出去玩。

「……嗯，約會……有了，我念一下。」（注：原文爲外來語date。）

「今天有英文課，我有帶字典來。」

「妳要考慮一下我的立場，我的立場不能做這種事。我之前不是跟妳說過校規嗎？」

小學妹看着我呵呵笑了起來，可愛到令人生氣。

平日早晨的睡意一下子消散，我體內分泌出一股激素，不知是腎上腺素、多巴胺，還是催產素，使全身細胞產生反應。

一秒、兩秒……我們稍微對到了眼，但學長很快就移開視線，把頭撇向一邊。

「因爲我有一項重要計劃，就是睡覺。」

小學妹唸完，啪一聲地關上電子辭典。

「妳不想回答嗎？這樣我更在意了……」

「真是的……那就回頭討論一下『約會』的定義吧。學長，你記得字典上對『約會』的定義嗎？」

「這就是妳認爲的『約會』嗎？」

「是的。我們本來就是因爲不瞭解異性，纔想透過聊天瞭解一下，又沒有真的要談戀愛。不是嗎，學長？」

「約會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小學妹望着窗外流過的風景，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的背脊一陣酥麻，不由得站直身體。

「下午。」

他用懷疑的眼神望着我，像是在說「誰是少女啊」。

「有啊……我當然有一些計劃，問這個幹嘛？」

「還不是因爲妳說要約會。」

我如果問學長「有空嗎？」，他一定會刻意想出一些藉口賴在家裏，他看起來就是自己一個人也能玩得很開心的類型。

我回答完，她便從肩上的書包裏拿出一個全新的白色電子辭典。

「……沒錯。」

我從來不懂「女生」是怎樣的生物。如果爲了認識女生而接近女生，別人又會覺得我想談戀愛，我不想要變成那樣。

我不給學長質疑的時間，迅速將嘴脣附到他耳邊。

如果告訴她我想起昨天的事，肯定又會被調侃，還是含糊帶過好了。

「但既然約好了，我就回答吧。你把耳朵靠過來一下。」

我將她前天問的問題拋還給她，想要一雪前恥。

小學妹有些刻意地咳了一聲後開始朗讀。

唉，我原本想打遊戲或看書的說。

「討厭……竟然想探問少女的祕密，學長真是積極……」

「怎麼可能記得，會記得『戀愛』是因爲它有名。」

我閉上眼，清清喉嚨，做了個深呼吸讓身體冷靜下來。我的心還是無法平靜。冷靜點，冷靜下來。喂，快冷靜，冷靜下來。好，我冷靜了。不，我還沒有冷靜。總之快冷靜下來。

「那、那那那個……」

小學妹用小而清楚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讓我覺得很癢。

「……這是《廣辭苑》的定義。看來『約會』這個詞和戀愛無關呢。」

「『①日期；時間』──這是英文的『date』大家都知道。另一個是，嗯，『②在指定的時間和地點與異性相會；幽會』。」

她俐落打開電子辭典，按了幾下鍵盤。

＃　＃　＃

「要和我約會嗎？」

「什麼少女的祕密。」

所以我覺得應該先問他明天有什麼計劃。

「那我們明天就來約會吧，學長什麼時候有空呢？」

小學妹退離我的耳邊，回到我面前呵呵笑着。

「我可以順帶問一下爲什麼早上不行嗎？」

這是一般的問題，我可以選擇「不回答」。我臉上掛着大大的微笑，注視着學長。

「你在緊張什麼？」

我總是嚴肅看待生活，甚至經常不顧他人感受，試圖用道理說服他人。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當別人說出一些有道理的話想說服我時，我通常都會被說服。因爲我腦中只有一個又一個邏輯所構成的網絡。

「喔，原來是這樣。」

糟了，我的聲音和昨天一樣抖，完全無法思考。

我真想反射性地說「不是」，若能這麼說該有多輕鬆。

我的心臟跳得飛快，耳朵很熱，喉嚨一不小心就會發出怪聲。

所以──總覺得如果否定了小學妹這段話，就等於否定、拋棄了我自身的想法。因此我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