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天「猜猜我來這裏看什麼？」

週一是文化日的補假。

難得放假，我卻一大早就被小學妹叫出來，搭上了電車。

我們搭的是和平時反方向的電車，今天是假日，車上很空，站在老位置會顯得很奇怪。

所以我們並肩坐在長排座位。

「小學妹。」

糟糕，還有點想睡。假日還是該待在家睡到中午。

「怎麼了，學長？」

坐在我左側的小學妹轉向我。她的長髮晃了晃，飄散出香氣。

「我們要去哪裏？」

「我們是誰？」

「我們從何處來？」

「……從家裏來。」

「我不是在和妳談高更。」

我們像在回答益智節目的問題般，念出高更畫作的名字。不過這個畫名還真哲學，光是這樣自問自答就能耗一個晚上。

話說回來，小學妹說要爲了校慶的畫作出門取材，到底要去哪裏？

「『今日一問』，我們要去哪？」

「海邊。」

「現在是秋天耶，而且已經快冬天了。」

現在下水應該會心臟麻痺而死。

「我們不是要去游泳，我也沒帶泳衣來……還是說學長，你想看我穿泳衣嗎？」

身旁的學長動了一下，我的頭忽然有股麻麻癢癢的感覺。

「什麼？記憶力？」

即使路上發生了那些事，我們還是順利抵達水族館門口。

「先不說這個。」

門口有個巨大的鯨魚雕像，一些親子在那前面拍照。

先不論來龍去脈，光是知道她接受我的提議，打算將河豚繪製成圖，我就很開心了。

坐都坐下了，車上也很空，應該能專心看書。

「頭髮好軟……」

我也不要，今天沒帶防寒衣物。

我看向水槽旁邊的解說牌，上頭寫着蝴蝶魚、荷包魚等我沒聽過的名字，總之棲息着很多亮色的魚。

「那要幹嘛？」

我對「水族館」的印象就是裏頭有很多陰暗的房間。

「這可不是普通的謎題，這是記憶力測驗。」

喂，妳不告訴我答案嗎？

「妳竟然還記得那種事？」

我瞥見海豚秀的介紹，小學妹看都沒看一眼。

「對。」

我當時還說「那就畫河豚吧」。

「喂。」

「去釣魚？」

「我們很久以前聊過這個話題。」

我微睜開眼，看見學長翻着手中的書。這種狀況下他還能繼續看書，真的很喜歡書呢。

＊ ＊ ＊

我連忙追在拿着雙人套票的小學妹身後。

接着我們來到多彩的熱帶魚水槽前，小學妹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聊過什麼？」

我面對水槽角落說得很小聲，正在觀察河豚的小學妹仍聽見了我的低語。

「我可以看書嗎？」

學長看書時，我在旁邊滑着手機，滑一陣子就膩了。

「謝謝妳。」

「喂，快醒醒。」

也對，要畫就要畫這種漂亮的魚。但我還是不明白她爲什麼要我猜這個。

可惡，玩弄我的感情。

這件事讓我感到很難爲情，忍不住挖苦她。

還有，你在說什麼？

「我們要去臨海的地方。」

「不會。敬請期待下下週的校慶。」

對耶，海邊的確有水族館。

這座水族館也不例外，昏暗的展示間一間接着一間。水族館裏畫起來好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學長終於想起來啦？太好了。」

「好像要搭一個多小時。」

這招叫「約會途中睡着的女子」，不過現在還是早上就是了。

三分鐘後，我往側面一倒，將太陽穴靠在學長肩上。

至於小學妹本人……她打開了手機的相機功能，貼到玻璃上。

「很冷耶，我纔不要。」

我關掉手機螢幕，握着手機閉上眼睛，全身放鬆。

「你在說什麼？這場約會才正要開始呢，學長。」

這種外型特殊的魚，名叫「河豚」。

「去喫壽司？」

「嗯……」

「我又沒有超能力，哪猜得到？」

說不想看是騙人的。

她嘆了一口氣。

我不能有任何反應。

突然倒向他有點不自然，所以我等了三分鐘。

「有點遠耶。」

「好了，該回去了。妳還要畫畫吧？」

「希望妳畫得完。」

學長伸出右手，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我完全沒頭緒。」

……我想起來了。

「好遠。」

「交通費這麼貴，都能喫高級料理了。」

「你很遲鈍耶，要去水族館啦。」

──如果這麼問他，他就會發現我在裝睡，所以我什麼都不能說。

「妳要去水族館取材？」

「就是這裏。」

「到了呢。」

我們難得不是面對面，而是肩並肩坐着，感覺有點稀奇。但學長好像不這麼覺得。

「好吧，我們走。」

我只能祈禱他不要發現我耳朵熱了起來，繼續裝睡。

經過鯊魚和魟魚悠遊的大水槽，小學妹還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近距離聽見學長喃喃自語。

「但你話裏沒有感情。」

下一個瞬間。

剛認識小學妹不久，我聽到她是美術社社員，曾隨口說了句「下次讓我看看妳的畫」。

「哪有，我是真的很擔心妳。」

接着傳來啪的一聲，應該是他闔上了書。

我想想，這條路線上哪一站有水族館？

什麼記憶力、什麼以前聊過，我聽完提示還是想不起來。

「……咦？真的睡着了嗎？」

她轉過身來，在悠遊的熱帶魚襯托下顯得特別耀眼。

在那之前好像聊到不守信的人要吞下河豚，所以我纔會要她畫河豚。

「什麼嘛，你好過分。」

讓我無法抗拒。

她鏡頭對準的是身上長滿了刺、略帶黃色的白魚。

「……請便。」

你在做什麼？

如果一路相安無事坐到目的地就太無聊了。我決定開個小玩笑。

老實說，我那時只是隨口說說。

「啊！」

「學長，『今日一問』。猜猜我來這裏看什麼？」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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