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天「學長喜歡怎樣的畫？」

「學長。」

「妳怎麼會在我家，小學妹？」

「伯母說我可以來。」

「妳們怎麼都沒跟我說。」

星期日下午。我坐在客廳看着電視上的益智節目，喫着稍遲的午餐。昨天才和我手挽手漫步神保町的可愛學妹就坐在我正對面。

「有什麼關係嘛。你覺得炒飯如何？」

「好喫是好喫……」

她料理手藝很好，讓人恨不起來。調味方式和我媽不太一樣，我很喜歡。

她是不是開始抓住我的胃了？……不過我本來就沒有要逃。

「那就好。」

「妳到底是來幹嘛的？」

「昨天是『讀書之秋』嘛，所以今天就是『食慾之秋』。」

「那也不用來我家啊……」

「因爲我知道學長一定不想出門。」

……真糟糕，我無法否認。

秋天到了。說到「○○之秋」，還有個說法是「藝術之秋」。

「欸，我想問『今日一問』。」

「好的，你要問什麼？」

「妳校慶最後決定要做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學長喜歡怎樣的畫？『今日一問』。」

「什麼？」

要繪製像油畫那種適合展出的畫作，應該滿花時間的。她每天畫一點可能還來得及？但她感覺就不會花太多時間在這上面，因爲她經常跑出去玩。

說得也是。美術社成果展中，最適合展出，或者說人們最容易聯想到的就是畫。

……喔，原本是她哥的。

她說完後眨了下眼睛，看起來非常可愛。

「──所以你明天要陪我。」

其實我已經喜歡上她，只是自己還沒發現？

我知道畫有很多種，也知道畫有很多分類方式。

小學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讓我有些坐立難安。

「……來得及嗎？」

她發現了嗎？應該發現了吧。

「都是學長害的。」

應該說，別說和異性，我就連和同性也不會每天說這麼多話。

我們很常接觸。物理上的接觸可能沒那麼多，但言語上的你來我往絕對是最多的。

這樣就行了。

「是喔……」

看過行事曆後，我發現離校慶還早得很。校慶一連兩天，辦在這個月二十三、二十四日那個週末。

「好難喔。」

她望着突然沉默的我，微微歪頭。那動作真的很可愛。不，或許是她在裝可愛？我分不清兩者的差別。

他們還說，既然我決定要參展，就一定要生出作品來。

「原來妳想問我的意見啊？」

我也該回應她的叫喚了。

「真的啦。」

不過我還沒動筆。

小學妹，她，米山真春。

我聽了有點傻眼，這時小學妹也向我提問。

「好吧。就當作是你說的那樣吧，學長。」

「咦咦……好強勢……」

「可是我一竅不通。」

＃ ＃ ＃

小學妹伸長脖子，盯着我的臉。她微微鼓起臉頰，是不是在氣我不理她？還是……

「超強，有夠專業。」

「還沒。」

我傾身靠向學長。

我那樣直直盯着她，她當然會發現。

「唔……我……」

或是油畫、水彩畫、水墨畫、電繪。

所以──我打算請學長陪我去取材。

「我不太擅長手繪，所以想用電繪。」

「竟然說不知道。這不是妳該做的嗎？」

＊ ＊ ＊

我認爲關鍵在於自己接觸這項事物時抱有多大的興趣。

「那妳決定要畫什麼了嗎？只剩三週了。」

「陪我去取材。」

「三連休最後一天……陪妳幹嘛？」

「學長～？」

我可能已經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喂喂，妳這樣行嗎？」

慫恿……慫恿……也是啦。

「你真的一點概念都沒有喔？」

「我家有液晶繪圖板，不過是家人用過的。」

「都是你慫恿我參加校慶──」

還是說……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因爲慫恿我參展的人就是你啊。」

兩個人距離很近，換言之──

「畫的種類很多啊。」

我思考了好一會兒，卻只講得出這幾個字。我好弱。

「沒那麼誇張啦。」

「是嗎？」

……不過我這次也沒說出具體內容。

「我最後決定要畫畫。」

學長似乎沒想到我會告訴他答案，他一臉驚訝，愣愣地問。

然而這不是「今日一問」，所以我不用據實以告。

也可以依畫家而論，例如畢卡索或梵谷。

就會很容易喜歡上對方。

我這樣不只是看，根本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看着我在想些什麼？」

「話是這麼說沒錯……總會有辦法的。」

我心中想着這些事。

「不知道耶。」

「好啦好啦。」

我已經想好要畫什麼，但還不知道要怎麼畫，構圖也還沒決定。

世上的畫這麼多──但我現在才發現，我至今從未認真欣賞過繪畫。我當然分辨得出畫材的差異，對於抽象畫以外的畫也能看出畫的是什麼──然而畫作所用的技法、背後的故事……我卻一竅不通。

「抱歉啦。」

「『藝術之秋』讓我想起了這件事。」

「那我就不管畫材和畫風，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嘍！」

怎樣的畫……怎樣的畫？

她身穿毛絨絨的毛衣，略帶茶色的頭髮放了下來，豐潤的嘴脣塗着一層薄口紅，然後……啊，她望向我。一雙大眼睛反射着窗戶射入的光線，搖曳生輝。

「妳也太隨便了吧。」

我好歹是個現代人，每天看這麼多繪畫、插畫、圖片，卻答不出「喜歡怎樣的畫」──總覺得有點丟臉。不過，不懂就是不懂。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去談論繪畫而已。

「我什麼都沒想，只是有點想睡罷了。」

「學長？」

「妳有設備嗎？」

「啥？」

像是人物畫、風景畫、靜物畫。

「如果問妳『喜歡什麼類型的書』，妳也答不出來吧？」

「我再告訴你要在哪裏會合。」

無疑是我這兩個月來最密切接觸的異性，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待我的。

美術社的學長姐說我們社員很少，所以很歡迎我參展。

我看着強迫我答應後，一臉得意的小學妹。

「嗯……」

我平常邀他出去時都只告訴他地點，不會說要幹嘛。像這樣直接說出目的還滿少見的。

學長聽見我的遷怒後，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