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歡的，碎片

說起爲什麼會喜歡上渚。

是因爲她一心向着目標、努力不懈的模樣非常帥氣。相對的，無論是好是壞，我只是個普通人，不知道什麼是辛苦和努力，一直過着悠哉的生活。所以，渚努力的身影看在我眼中格外耀眼。

我們最初只是普通朋友。然而，我漸漸受到她的吸引。

安靜握着自動鉛筆書寫時的側臉。皺着眉頭解題的樣子。不經意間對我展現的溫柔笑容。

她的每一面都讓我好喜歡。

喜歡上她認真努力的表情後，我不知不覺間便喜歡上她所有的模樣。

這個理由也許太過單純了。有人可能會問，這樣的契機夠嗎？

但我當時就是喜歡她。不對，現在還是喜歡。甚至到了想請人教我該如何不再喜歡的地步。

「我喜歡這個季節。」

突然，走在我身旁的她這麼說。

「與其說是這個季節，不如說是喜歡只剩葉子的櫻花樹吧。比花朵樸素，但感覺很美。這不是很棒嗎？」

「啊哈哈，的確。有種韻味呢。」

話說回來，渚好像喜歡櫻花。

我記得自己國中時曾經幫凝視着櫻花的她拿掉頭上的花瓣。

回過神時，我的手已經放上了眼前那隨風飄逸的棕色頭髮。

「……學姐？」

「咦？啊！」

不對。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竟然因爲想起渚就情不自禁地做出這種事。

我一定是腦袋有問題。可以說病得不輕了。

「……爲什麼？」

「咦？」

「……學姐。」

抱歉，各種方面都對不起了。

「不過，就算沒有學姐保護，我應該也不會有事。」

就算她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摸。

「頭髮，摸起來很舒服呢。」

「呃……」

放馬過來吧！

然而，被那雙黑色眼眸盯着，我總覺得不說出來會對不起她。

「妳想摸我的頭嗎？」

雖然那樣的表情也很可愛，但還是不要惹牠生氣比較好吧。

還聽不知道誰說過，被野豬撞到會受重傷。害怕歸害怕，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小海望受傷。

有貓一般的女孩在摸貓──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那雙黑色眼眸當然跟渚不一樣，但也有相似之處。讓我差點停止呼吸。

「……沒事。我可能有一點五月病吧。」

「……所以，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請儘管說，學姐。」

正當我這麼想時，灌木叢中冒出一個身影。

爲什麼小海望會知道這件事？

「謝謝妳想保護我。」

纖細的身體，四隻腳，長着尾巴。

我的領帶被拉住，身體往她那邊倒去。靠得非常近，香甜的氣味充滿鼻腔。我睜大了眼睛。

「啊，不是那種意思喔。」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黑貓筆直地走向我們。

「呃……嗯。」

那副被夕陽照亮的微笑是那麼清澈純淨、美麗無比，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或許可以依賴她吧──軟弱的我差點就要接受她的好意。但就在我準備朝她伸出手時──

「我是在問妳爲什麼用那麼痛苦的表情摸我的頭髮……請回答我。」

她向我靠近一步。

小海望也蹲了下來，開始撫摸貓咪。

我縮着肩膀，繼續撫摸貓咪。

她衝着我露出笑容。

「沒什麼啦。啊～貓咪真可愛～好療愈喔～」

「……唉。」

「……我知道啦。」

「好、好可愛……」

我的心跳也加快了一點。

……那東西毫無疑問──

「這樣啊。真了不起呢。」

「沒、沒有喔！可是貓咪太可愛了，我覺得一定要摸摸牠……！」

「哦～好乖好乖好乖。你是從哪裏來的呀～？」

「和學姐說話時，妳都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唉。畢竟學姐很喜歡可愛的東西嘛。」

看我怎麼制服……就算辦不到，我至少要保護小海望。大概，應該，也許做得到……吧。

出現在那裏的是一隻黑貓。看牠耳朵有個小缺口，應該是本地的貓吧。

「謝謝。」

「姐姐。」

她說着便脫下西裝外套，然後稍微卷起襯衫的袖子。

被渚拒絕後還被渚的妹妹小海望如此關心，我究竟該做何感想呢？不知道該說是有夠丟臉還是什麼的。

被我用力地摸來摸去，貓咪露出有點不開心的表情。

回頭望去，小海望非常傻眼地看着我。

然而，她好像猜到那個想法似的瞪了過來。

「妳把我忘掉了嗎？」

該不會是野豬之類的吧？

小海望與渚不同的地方，明明比相同的地方更多，但我爲什麼──

「……什麼？」

小海望輕輕嘆了口氣。

「沒事的喔。我沒事。」

柔順的髮絲滑過指間，感覺非常舒服。她平時和我說話時總是很健談，此刻卻靜靜地望着我。

「……那是──」

她靜靜地注視着我。

她突然說道。

疑問充滿了我的腦袋。小海望輕輕一笑。

聽到那個詞，我渾身一震。

被誇獎感覺真不錯。然而，如果真的是野豬跑出來，我和小海望都有受傷的可能。但我至少可以當個肉盾吧。

「咦？」

「畢竟事關學姐和姐姐……這點程度的事，我當然知道。」

附近的灌木叢發出沙沙聲響。

輕撫貓咪的背脊時，身旁傳來一聲嘆氣。

「是、是嗎……呵呵，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

牠看起來很習慣人類，完全不排斥，只是「喵」地輕輕叫了一聲。

「……這樣啊。可以喔，不過只能摸一下下。」

「……」

那種事……就算告訴小海望也沒有意義，只會增加她的困擾。

我心中大部分的空間被對渚的愛意填滿。而那份愛情破碎後，我已經不太知道該用怎麼樣的表情過日子了。

我嚇了一跳，將小海望向後推。

我彷彿在說服自己似的喃喃低語。這句話聽起來無力得令人喫驚，連我自己都差點笑出來。

「……咦！」

「和我在一起……」

「啊！」

「也就是說，在學姐忘掉姐姐之前，我會一直和妳在一起。」

碰觸別人這點小事也變得像解數學難題那樣困難，讓我的手幾乎要停下來。

連我都在懷疑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既然知道，爲什麼還要特地問我呢？這麼想的同時，她放開我的領帶。

「據說一個人在情急之下的舉動最能顯現本性。這不就代表學姐是個好人嗎？」

「……啊。不客氣──應該這麼說嗎？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自己也還沒進入狀況。」

「……那是當然的。我很努力保養頭髮。」

我記得之前看新聞說市區有野豬出沒，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被姐姐拒絕真的讓妳大受打擊嗎？」

「來，摸摸看吧。硬邦邦的喔。」

我不解地歪了頭。

我輕輕蹲下，撫摸起黑貓。

……然後──

「說自己沒事的人，通常都是最有事的……真拿妳沒辦法。」

「是貓咪耶。」

「畢竟我比學姐還要強嘛。」

她嘆了口氣。

「看到學姐那麼難受，我也於心不忍。讓我幫妳忘掉對姐姐的感情吧。」

突然，她開口詢問。

「看妳那麼喫驚，我應該猜對了吧。雖然我還想過會不會是其他原因……」

因爲我被渚拒絕了。

「怎麼了嗎？」

我有些猶豫。剛纔都摸了她的頭髮，怎麼現在卻陷入遲疑呢？

碰觸他人明明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啊。

「來嘛，像這樣……」

「哇，等一下。」

她用左手拉着我的手，讓我碰觸她的右臂。

雖然稱不上硬邦邦，但確實有彈性。我的手臂肌肉並不明顯，看得出小海望一定有鍛鍊。

「的確滿硬的。好厲害。」

「我有在練身體嘛。這點程度是當然的。」

小海望露出有點得意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和她的年紀相符，相當可愛。和以前一樣，這纔是我認識的小海望會露出的表情。

「妳有參加社團嗎？」

「沒有，我是回家社的。感覺參加社團活動很麻煩……先別說這個了！」

她突然把臉湊上來。

由於幾乎不曾在這麼近的距離與人說話，該怎麼說呢，我有點招架不住。

立刻後退一步，把黑貓嚇跑了。

……本來還想再摸一下的。

「也讓我摸摸學姐的手臂吧。」

「咦，爲什麼？」

「……我想證明自己比妳強。用摸的會比較好確認。來吧來吧，快點。」

「等、等一下？」

「……」

這時，小海望似乎終於感到滿足，放開了我。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走在她後面。

「上臂也是，鬆鬆軟軟的呢。」

可是心跳聲實在太吵，我快要受不了了。

說要恢復朋友關係的人，明明就是我啊。

「住、手！」

「是的，我是小海望喔～」

「等……啊哈哈！呼嘿，呼呼……」

我反覆地握緊又張開自己的雙手。

不管是髮色或髮型都沒有換，維持渚曾經稱讚過很可愛的模樣。我就像個化石，一直保持當初的模樣。

「……但那樣太丟臉了。」

「那我也來……！」

「啊，原來如此……」

小海望開始解開我的西裝外套。

「……那麼，我說的也是事實。」

她回過頭這麼說。

我不知道原因。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決定無法收回了。

不對，沒有那種事吧？

「有車子經過，很危險。」

軟、軟綿綿……

怦咚！怦咚！心跳聲好吵。

……好像無法否認。

小海望以出乎意料的強大力道環住我的腰，就這樣猛搔我的腋下。

「能不能……稍微陪我散散心？」

然而，小海望置若罔聞。

「鬆鬆軟軟」只適合用來形容鮮奶油和鬆餅。如果用在人身上，該怎麼說呢，有一種……胖胖的感覺。咦，不是吧？

我沒有在減肥，但飲食很正常，也沒有喫太多甜食。手臂不會是軟綿綿的。不可能，應該。

「對。軟綿綿的，跟剛纔那隻貓一樣。」

她的動作非常快。而我雖然感到不知所措，還是任憑她捲起袖子。

爲了讓渚喜歡上自己，我好歹做過不少努力。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外表，現在也還算有在注重這方面的事。

的確，背後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看來我剛纔太靠近車道了。

「妳說的『軟綿綿』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小海望？」

說是這麼說，但我的心臟正以沒辦法用這種想法矇混過關的速度猛力跳動。

她回過頭，直接抱住我。

「我比學姐強。所以妳可以依靠我喔？」

之前已經多次要求柚葉陪我散心了，再麻煩小海望感覺不太好。

不只是外表，連內心也是。

我原本就不覺得自己多有學姐的樣子。可是，她該不會從以前就把我當成一個很沒骨氣的人吧？

「現在才發現啊？」

什麼都沒有改變。心跳聲還是有點吵。

經她這麼一說，我就感覺這個形容其實還不錯。貓咪的軟綿綿觸感具有療愈效果。不確定我摸起來如何，如果一樣就太好了。

「什麼嘛。妳是不是把我當成小嬰兒還是什麼的？」

「因爲學姐軟綿綿的，不小心停不下來了。」

「不要。」

下輩子要不要當只貓呢？

我嘗試擠出僵硬的笑容，但沒能成功。因爲在那之前，現場先響起了一陣咕嚕聲……來自我的肚子。

我的心跳會這麼快，或許是因爲從來沒有被別人這麼用力擁抱吧。

「學姐。」

就在那個瞬間，我們四目相對。那張笑盈盈的臉果然很像渚。我輕輕地放開她。

是因爲加速的心跳嗎？還是因爲她看起來很可靠呢？又或者……因爲她很像渚？

堅持到令人痛苦、難受的地步。

「這是事實啊。」

「……結實之類的。」

我追上她走遠的背影。

不僅如此，她甚至更用力地抱緊我。

「咦？那是什麼意思？」

「……嗯～軟綿綿的就是……軟綿綿的？」

「噫……！」

「……那麼，小海望。」

但心情好像舒暢多了。這種自然的肢體接觸，或許具有幫人忘掉內心痛苦的功效。

……開始不安了。

「妳的笑聲有點噁心喔，學姐。」

「咦……」

「……啊哈哈。」

太傻了。

因爲想起平常從後面看着的渚的肩膀，心裏有點難受。放在平時，我明明可以毫不猶豫地碰觸她。

我已經暗示她可以放手了。

「別說『稍微』，我可以陪妳很久很久喔。」

「既然不還手，妳就完蛋嘍。」

一陣淡淡的甜香味撲鼻而來。

「難過的時候，不用在意什麼學姐學妹吧？」

「哈、呼……籲。真是的，妳太過分了啦。」

「聽了那種話纔不會開心……小海望倒是暖呼呼的呢。」

「哇，軟綿綿的。」

「明明我纔是學姐耶？」

「喂、小海望！」

「像哪些？」

爲什麼會這樣？還來不及探究原因，我先冒出了這個疑問。我不排斥這種感覺。雖然不會經常與人肢體接觸，但我不討厭被人碰觸。

「嗯。」

隔着薄薄布料感受到的體溫，比渚更熱、更柔軟。明明只是被碰觸，我的心臟卻愈跳愈快。

「……呵呵，要不要順道去趟便利商店？」

「軟綿綿嗎？」

「怎麼不說話了？喂，小海望？」

「那種說法真的有比較好嗎……？」

總比軟綿綿或鬆鬆軟軟好吧。

「咦？啊……等等！啊哈哈！」

她說不定真的比我強。

「學姐果然軟綿綿的呢。」

「……有、有沒有更好聽的形容詞？」

內心明明想着應該跟她分開，但又不想分開。

但對象換成渚，我會連拍個肩膀或隨便閒聊這樣簡單的事也做不到。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只是要摸手臂，我卻陷入搔癢地獄。因爲想起渚而喪失抵抗能力，我就這樣被她不停搔癢。

「小海望？」

用力到有點痛的程度。

她將我的袖子往上捲到極限，順勢摸向我的腋下。我被搔得全身發癢，就算想逃開也辦不到。

得感謝小海望呢。

「小海望，謝謝。多虧有妳，我纔沒被撞到……小海望？」

然而，回過神時，我已經選擇了依靠她的手段。

我伸出手，然後碰到她的肩膀。

「……應該不是說我胖吧？對吧？」

「這裏怎麼樣呢？」

結果，我被小海望一直搔到她玩膩爲止。現在想想，我大部分的朋友都不會做出這麼直接的肢體接觸，感覺有點新鮮。雖然差點缺氧而死……

沒禮貌。是誰害我發出這種笑聲啊！

「……這下妳終於明白了吧？」

「嗚、嗚嗚……好。」

我害羞得彷彿整張臉快燒起來。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不但失戀，還做不好學姐應有的樣子，我這個人真的是……

差點就要連連嘆氣了。

「那裏剛好有一家，我們過去吧。」

「好……」

我無精打采地走進便利商店。

「哇！快看這個！是春季限定的軟糖耶！好棒喔～看起來好好喫！」

「突然又有精神了呢。」

「啊，抱歉。」

「沒有啦，我沒說這樣不對喔……只是覺得妳還是有精神的樣子比較好。」

她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樣的情感說出那句話。

因爲她沒有看向這邊，而是盯着商品。

「是啊。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精神飽滿活力十足嘛……妳看，便利商店不是常常有各種限定商品嗎？我很喜歡那些東西喔～」

「我懂。只要冠上『限定』這兩個字，就會有種不買會喫虧的感覺呢。」

「對吧！限定商品有種獨特的魔力啊～」

「不是魅力，而是魔力嗎？」

「嗯。那種說法比較吸引人吧？」

「這我就聽不太懂了。」

「是G獎。」

「有那麼明顯嗎？哇啊，好丟臉！」

「請從箱子裏抽一張～」

一直面無表情抽獎的她，終於在這個時候表現出情緒。

「什麼意思？」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我們對視了一眼。

我不敢置信地看過去。她咧嘴一笑。

「沒關係吧。反正都拿到了。」

「可以了！把辛苦賺來的錢用在這種東西上太浪費了！」

她說着便溫柔一笑。

「啊、啊哈哈……小海望，我們走──」

我打算遞出去。

突然下不了臺了。

以後會不會沉迷賭博啊？學姐我很擔心耶。

小海望微微眯起眼睛。

「就算那是十年後，甚至是二十年後？」

那類的抽獎通常只會抽中不上不下的獎品。有鑑於抽一次要花六百圓左右，對學生來說不是可以隨便出手的價格。

「來，請收下。恭喜妳抽中大獎。」

我有點猶豫。

「……嗯？」

「咦？」

從旁邊伸出的手在箱子裏翻動。然後，她拿出一張抽獎券。

「不用珍惜也沒關係喔。」

「爲什麼……？」

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本來就覺得現在的運氣不怎麼好，也已經習慣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了。

老實說，我覺得不該玩這種東西。

「真的可以給我嗎……」

我一邊在心中埋怨她的不配合，一邊拿着軟糖準備去結帳。然後，我注意到收銀臺附近擺着一些娃娃。

連年輕的店員都顯得於心不忍，微微露出苦笑。小海望正準備抽第九次時，我攔住她。

她卻避開了。

不妙。我好像目睹了一個人逐漸沉迷於賭博的過程。

她還是有可愛的地方呢～我拿起收銀臺旁的娃娃盒子。機會難得，就用頒發獎狀的方式交給她吧。

「看得出來喔。學姐之前不是說過喜歡那個卡通角色嗎……剛纔也一直猛盯着它看。簡直就像聖誕節前的小孩子。」

見識到了她的另一面。

「……拿到那個娃娃有這麼開心嗎？」

奇怪，剛纔的氣氛不是還不錯嗎？

「錢要怎麼花由我自己決定。學姐在旁邊看着就好！」

「小海望爲了我不斷抽獎，其實我有點開心喔。」

今天好像看到了小海望各式各樣的表情。今天的她一下在賭氣，一下又露出可愛的笑容。

「說得也是……呵呵。」

「可以。妳很想要那個娃娃吧？」

咦、咦咦咦？

「等一下！」

嗯。哎呀，嗯。抽獎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啊，嗯。咦，爲什麼……？」

「是的。如果那是學姐的願望。」

我想塞進她右手，她的右手就閃開了。

我認識的小海望應該是處事比較圓滑，不太在意這種小事的女孩子。

「咦？」

「如果那個變得破破爛爛了。我會再送妳一個新的……所以，不用特別珍惜也沒關係。」

太頑固了。

不會吧。難道她喜歡的是抽獎時的緊張感，對獎品本身一點興趣也沒有嗎？

呼喚着「把我帶回家吧」──

不管是下次，還是下下次，她只抽到F獎或G獎。

「送給學姐吧。」

我的胸口突然覺得暖和。

我打算立刻阻止她，但在那之前，一條F獎的毛巾被丟過來。我下意識接住，而她此時已經在抽第三次了。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抽一張嗎？」

「明明自己沒興趣卻幫我出錢，還送給我當禮物。我好開心……絕對會好好珍惜的。」

只見她得意洋洋地舉起那張抽獎券，結果──

我是這麼想的。這麼想。明明是這麼想……

「是G獎壓克力鑰匙圈喔～請收下～」

其中有我喜歡的企鵝卡通角色。是個大型娃娃，感覺很適合放在牀上。

發現隱藏在平凡日常中的小小變化，是一種很有趣、很開心的事。感覺心情輕飄飄的。

「不，就是那個，錢之類的。」

她一臉嚴肅地這麼說。沒必要那麼執着吧？

接着她雙手抱胸，完全拒絕收下娃娃。

……嗯？

「沒問題。我從上個月開始打工了。」

她帶着嚴肅的表情，不停翻動內容物也沒有多好的抽獎箱。那張側臉有一點點像渚，但也具備截然不同的魅力。

「不客氣。這個月拚命工作也算值得了。」

「……再來一次。我要再抽一次。」

語畢，她快步走出商店。

看來是抽獎的獎品。

「嗯。很開心喔，非常開心。謝謝妳，小海望。」

「……」

回過神時，我已經將手伸進箱子。好驚人的魔力。說不定是那個娃娃在呼喚我。

「……贊啦！」

她先是睜大眼睛，隨後輕笑一聲。

「是A獎！請拿走那邊的娃娃吧！」

她平靜地回應。

我本來想追上去，但似乎沒這個必要。她就站在便利商店門口，喫着剛剛買的限定軟糖。和我買的是同一款，只是口味不一樣。

「……再一次。」

「好的，這是F獎喔～給您這條毛巾～」

好啦。

「這樣啊……」

「咦？小海望？」

「我對那種東西沒興趣。」

啊！

我不禁輕笑出聲。

「小海望，沒問題嗎？」

把寶貴的薪水用在這種地方好嗎？我心裏這麼想，但她似乎不打算抽手。不對，抽獎還是要用手抽啦──正當我開始思考這種無聊的冷笑話時，她再次將手伸進箱子。

我會露出笑容一定不只是因爲得到娃娃吧。

「咦？」

「啊，請抽～含稅是六百六十圓～」

「是F獎喔～」

換成塞到左手，她的左手也閃開了。

難道是我的錯覺？

「我要再抽一次。」

別、別玩了啦……

我默默地將毛巾收進包包。

她在箱裏撈來撈去，最後好像找到一張感覺不錯的抽獎券。

「……」

我緊緊抱着盒子，輕聲笑了。

小海望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浪漫呢。我忍不住輕輕笑了。

「這樣啊。妳那樣說讓我有點開心呢……不過，我還是會珍惜它的。因爲這是我從小海望那裏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是嗎？」

我輕輕地將盒子放進包包。它大到讓拉鍊關不起來，但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我打開軟糖的袋子，拿一顆放進嘴裏。

味道很普通，但我之所以覺得很美味，大概是因爲──

「呵呵。沒想到小海望那麼不服輸呢。」

「……是啊。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得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拿到手。學姐呢？」

被她直直盯着看，我稍微挪開視線。

軟糖的味道，變了。

「我……如果感覺沒辦法了，大概會放棄吧。因爲我沒那麼堅強。」

我這句話指的是什麼呢？

她一定心知肚明吧。小海望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啊。嗯，那也是一種人生嘛。」

她輕聲說道。那句話既不像安慰，也不像在自言自語。

要嘛乾脆放棄，要嘛不肯放棄、無論如何都掙扎下去。我覺得自己應該要選一邊。

就是因爲搖擺不定，這種半吊子的痛苦纔會一直持續下去。問題是，現實並非如此單純。

我想踏出一步，於是向渚告白。就算會破壞雙方的好友關係，只要能再建立新的關係就沒問題。

然而，告白失敗後，我害怕我們再也當不成朋友。

明明期望關係改變，卻又害怕發生變化。最後不幹不脆地退後。

「對。柚葉呢？」

懷念的氣味充滿鼻腔。擺在玄關的擴香瓶香水，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少了一點。

「請進～」

老是讓柚葉擔心呢。下次請她喫點什麼吧。

讓我覺得天崩地裂。

雖然還沒辦法完全恢復原樣。

愈是迷惘，我的心就愈脆弱，生怕想要留住的東西也沒能留下。到頭來，我不僅沒有得到「渚的戀人」這個期望的位置，甚至還失去了原本擁有的東西。

聊着聊着，我逐漸回想起我們從前相處的方式。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渚似乎也是如此。那雙大大的棕色眼眸像鏡子一樣倒映出我的面孔。眼中透露着對我的好感──如此的誤解彷彿已經是遙遠的過去。

趁渚先走進房間，柚葉湊過來悄悄說道。

「哦，那題是……」

不對，讀書會時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唉……啊，這題教一下。有點看不懂。」

她的嘴巴動了動。

胸口隱隱作痛，但我錯過了移開視線的時機。

「喂～妳們兩位。誰教都行，動作可以快一點嗎～？」

像是她平時看起來隨隨便便，但其實會認真思考事情。還有意外地重情重義。被渚拒絕後，我開始特別容易注意到她那樣的一面。

「這樣啊。未來……我想當首相。」

★

那個聲音體貼又溫柔。

僅僅一次的失戀，竟然讓我──

小海望邊說邊將軟糖放入自己嘴中。而我只能愣愣地望着她。

這顆變得脆弱的心既無法掙扎，也沒辦法放棄了。

「嗯。一年級時妳還是被教的那邊呢。了不起了不起。」

我悄悄做了一次深呼吸，望向柚葉的眼睛。

「嗯？那題呢……」

我不禁脫口而出。柚葉看向這邊。金色的頭髮在筆記本上微微晃動。

「什麼事～？」

『沒事吧？』

將來。將來啊。我連自己一年後的樣子都無法想像，現在光是胸中這份感情就讓我應付不來了。只要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感情，應該沒辦法思考將來的事吧。

「沒問題嗎？妳可以說不想參加今天的讀書會喔？」

連同柔軟的觸感一起塞進口中的，是她買的軟糖。一咬下去，某種很酸的味道就在嘴裏散開。隨後，甜味緊接而來。

「嗯嗯。結葉，妳現在很會教人了呢。」

先移開視線的果然是我。

渚的稱讚讓我好開心。僅僅一句話就讓我幸福得不能自已，痛苦得無法自拔。一時之間差點失去所有表情。

「……嗯。妳很厲害喔，結葉。」

怦咚，心臟猛跳了一下。

「無可奉告。」

柚葉摸了摸我的頭。在渚的面前被這樣摸讓我有點害羞。

「唉～我在高中入學考就已經燃燒殆盡啦～渚這麼拚命是有什麼動機嗎？」

能發現朋友新的一面讓我相當開心。但因爲這個契機不是很正面，我沒辦法單純地感到高興。

「還好啦。」

渚果然很了不起。在這個年紀就會仔細考慮將來了。

她平時給人的感覺那麼豪爽，卻會在這種時候展現溫柔呢。

吞下軟糖後，口中只剩那股酸味了。

「這個嘛……應該是考進好大學，找份好工作，讓父母放心吧？」

「什麼意思啊？」

「是的。任何事。」

全身彷彿有一半變成液體的柚葉如此說道。聽她這麼說，渚笑了出來。

「咦？是嗎？」

「這題要用這個公式……」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原本以爲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和渚說話了。沒想到自己竟然可以正常地面對並和她交談。或許是因爲柚葉和小海望稍微減輕了我心中的負擔吧。

「……那是全年級的排名？還是班上的？」

「好像有點酸。」

「是吧～我可是很努力的。搞不好比渚還會教喔？」

「學姐。」

「打擾了～」

我也知道這樣真的很蠢。

「……結葉認爲沒問題就好。但如果真的受不了要說喔。我會帶妳離開。」

今天的讀書會就像是我們的固定活動。最初是爲了讓不愛讀書的柚葉喜歡上讀書而開始的，現在則變成類似段考的準備會。

「沒關係啦。都已經下定決心回到朋友關係了……而且，我們平時都是三個人一起讀書，只有我不來也很奇怪。」

我和渚同時從兩側望向柚葉的課本。

「我記得妳們是第一名和第十二名吧？」

一年級的第三學期也辦過一次，但我和渚那時只是普通朋友。

「柚葉，原來妳有那種野心啊。」

是怎麼處理偶爾會湧上心頭的那種痛徹心扉的苦悶呢？

「啊哈哈。不過，結葉的考試排名跟我很接近吧？」

「喂，渚也這麼想吧？」

未曾受挫的人生中出現一道裂痕。這足以讓我的心裂成兩半。

大家都是怎麼放下已經結束的戀情呢？

「啊、啊哈哈……」

「……任何事嗎？」

「……柚葉，好好讀書吧。」

讀書會開始一小時後，柚葉終於炸開了，整個人趴到桌上。我和渚不禁四目相對。接下來，我們一邊苦笑，一邊試圖鼓勵柚葉。

「是啊～如果當上首相就能立法讓我擁有每天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的特權了。」

我會開始努力讀書是受到渚的影響。我想盡量追上她，想成爲一個能被她稱讚很厲害的人。

以只有我能看到的方式無聲詢問。我輕輕點頭。沒事的。跟一個月前相比，我現在已經笑得出來，也能好好對話了。

「沒那麼厲害啦。我只是會稍微複習和預習。」

現在的我大部分是由對渚的愛情殘渣所構成，我想自己一定沒辦法完全消除她對我的影響。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嘴脣。

沒想到才經過短短几個月，心境就能有這麼大的變化。

「嗚。」

「那種話還是等妳的成績超過渚再說吧？」

「我會幫妳忘掉姐姐……只要有任何能幫上忙的事，請不要客氣。」

我摸了摸柚葉的頭。雖然才認識一年，我卻覺得自己很瞭解她。

「啊哈哈，謝謝。」

我靜靜地走向渚的房間。

我笑了。

「啊，嗯。那我來教妳吧。」

「這樣啊。我很喜歡這個味道喔。」

她是不是爲了緩解我們之間的氣氛，纔會演這麼一齣戲呢？

我們自然地對上視線。課本的一端，與另一端。視野邊緣處，我和渚放在課本上的手，彷彿完美呈現了我們之間的心理距離。

「第三十名。」

我含糊地笑了。

「渚每天都在讀書吧？真虧妳有辦法那麼用功耶。」

「味道如何？」

「──啊！我還是討厭數學！早知道就選文組了！」

「……喂，結葉。」

這樣一路讀下來，成績也變得還算不錯了。

以前我們三人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度過每一天。

原來我還是笑得出來嘛。也許我有失戀的才能喔……不對，誰需要那種才能啦！

我的內心正百感交集時，桌子突然震了一下。

仔細一看，原來是柚葉的手機響了。有人打電話給她。

「啊，是打工的店裏打來的。妳們等等，我接一下。」

她拿着手機起身並走出房間。現場理所當然地只剩下我和渚。

門外傳來柚葉的聲音。

我努力擠出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渚真的很厲害耶。」

「咦？」

「妳從國中開始就一直是全年級第一名嘛！真不愧是渚～」

「啊哈哈，謝謝。畢竟我呢，妳也知道的……只會讀書而已。」

「沒有那種事！」

我下意識探出身體。

渚愣愣地眨了眨眼。

「結葉？」

「渚妳啊，那個，不只會讀書，對所有人也很溫柔，而且一直很努力。總之，呃，就是，我覺得，很厲害……」

我的聲音愈來愈小。

心中明明湧現上百個渚吸引我的地方，卻無法順利說出口。這讓我非常焦急。我多麼希望能把這股心意──哪怕只有幾十分之一──原原本本地傳達給她啊。

聽到我含糊不清的話，她輕輕一笑。

「啊……」

我果然還是喜歡她。

她修長的手指滑過了我的手指。

「嗯，下次見。打工加油喔。」

我的身體震了一下。

雖說告白之後纔來想這些有點奇怪。

渚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她對着與桌子融爲一體的我喊了一聲。

「結葉還喜歡我嗎？」

還是說，被朋友告白讓她覺得噁心，所以希望我回答「已經不喜歡了」？

得趕快擦掉──我這麼想着，正準備伸手拿橡皮擦時就撞上她的手。

「……結葉老是在誇我呢。」

定睛看去，她那一向都很工整的筆記上也畫了一條破壞氣氛的黑線。

要是有辦法清楚看穿人的所有感情該有多好。如果還能不產生任何誤會地將心意傳達給另一個人，那就更好了。

「結葉、渚！謝謝妳們今天教我功課！下次見嘍！」

「柚、柚葉還是一樣來去像陣風呢～好有活力啊。我真想向她學習呢～」

那個笑容美得讓我想要將它收藏在心中的相簿，隨時拿出來回味。不過，我還是稍微移開目光。

啊哈哈──我乾笑着這麼說。

我開始懷疑表面上的好感和話語是不是別有用心。會不會只是我誤會了？那些我以爲是好感的情感，其實是另一種東西。

這個感想不代表什麼意義……應該是這樣吧。

就算已經決定恢復成朋友關係，戀情也不是說消失就能消失的。碎裂的愛情碎片深深刺入心臟，至今仍在訴說那份痛楚。

我一直以爲對我有特殊好感的渚，實際上並沒有對我抱持特別的感情。

我忍不住趴在桌上。失戀以後，我好像總是在白費力氣。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但每次像這樣和渚見面，喜歡的感覺仍會湧上心頭。

「嗯……但妳可以先用喔。」

「嗯。想、想被誇獎就隨時說一聲喔。我可以說出一大堆渚的優點。」

「好啊。」

我一直以爲自己不至於誤判別人的好感。因爲不管是父母還是朋友，當我說喜歡對方時，他們都會回以「喜歡」。當然也有合不來的人。但我認爲那些關係好的人對我釋出的善意，絕對不是騙人的。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如果我說還喜歡，她就會回心轉意與我交往嗎？

「沒關係。我纔要說……」

抱歉，不該向妳告白的。

但我還是喜歡她，愛她愛到痛徹心扉、無法自拔的地步。

這讓我感到害怕、困惑、無所適從。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這樣問也不會有答案。因爲提問的我與回答的我，到頭來都是同一個迷失在愛情中的我。

誤判一次別人的好感後，我變得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

平靜的嗓音。棕色的眼眸。渚和小海望明明只是長得像，完全是不同人。但此時此刻，兩人的身影卻莫名重疊在一起。

「不用那麼慌張啦。我們繼續讀書吧？」

我重新開始讀書……是假裝的，實際上是在偷看她的側臉。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在旁邊看着她的臉。不管是失戀前還是失戀後，她的臉龐明明沒有變，我卻覺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沒事。沒什麼啦。結葉妳……」

「結葉。」

「抱、抱歉！不小心太放鬆了！」

「抱歉！我忘記今天有排班了！得趕快過去！」

用自動鉛筆靜靜寫字時，我突然想到小海望。玄關處有她的鞋子，所以她應該也在這個家裏。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呢？我邊想邊望向渚的側臉。

「讀、讀書！繼續讀書吧！」

「謝謝妳，結葉。我很開心喔。」

她以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然後走了出去。

她的嘴巴開開闔闔了好幾次，最後笑了。

如果爲了喜歡渚而道歉，感覺我將變得不再是我。

好尷尬。平時跟朋友聊天從沒覺得困難，我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渚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然而──

胸口變得好沉重。我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低頭望向筆記本。大概是因爲不專心，手中的自動鉛筆畫出了莫名其妙的線條。

研究題本時，我突然感覺一道視線。纔剛抬頭就與渚對上視線。她正用那深邃的眼眸看着我。

「……欸，結葉。」

接着輕拍我的背。

明明很難受。明明很痛苦。明明知道拋棄一切就能得到解脫。

「咦？渚！」

移不開視線。

「嗯……是啊。」

但她們認真時的表情真的很像。

「咦咦──！真的假的？」

「……喜歡。」

渚就是渚，小海望就是小海望。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喉嚨一緊。

說真的，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然而，正因爲是人類，我做不到那種事。

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被我收回心裏。

柚葉的聲音響起，打斷渚的話。

她慌慌張張地回到房間。

根本是白忙一場。我無法想起和渚當朋友時的距離感，或是各種感覺方面的記憶。即便能回想起三個人的相處方式，只剩我們兩個人時就完全不行了。

「沒什麼……抱歉喔，剛剛問了奇怪的問題。」

渚起身離開房間。

「結葉──」

我不知道。

剛纔能自然地接續對話大概無關自身能力，全是仰賴柚葉的力量。我果然沒有失戀的才能。

那些記憶確實存在於腦中，但就是無法重現。

「渚？怎麼了嗎？」

到底該怎麼回答呢？是不是別管那麼多，隨便應付就好？但我不想讓渚覺得我很噁心。

「就算我不在，妳也要振作點喔。」

那張認真讀書的臉，明明還是很美麗。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喔。」

把話語吞回去後，我便說不出其他話了。我和渚都保持沉默，繼續讀自己的書。

對話戛然而止。

「啊……抱歉。那是結葉的橡皮擦吧？」

好像很少看到柚葉這麼慌亂。她匆忙將筆記本和文具塞進包包，站了起來。

原本應該能自然說出口的話現在說不出來，讓我感到不知所措。總覺得不管說什麼都不像平常的我。

我說着便揮了揮手。柚葉輕笑一聲，離開了房間。

我急忙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