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隱藏的，心意

「嗚欸～爲什麼都大老遠跑來這裏了，還得調查寺廟啦～」

柚葉一臉厭煩地說道，我則是露出苦笑。

「我，我覺得寺廟也有各種不同的個性，很有趣啊？」

「這我當然知道啊～可是我們本地那邊寺廟和神社就很多了，特地跑這麼遠，結果又是寺廟。要寺廟的話，本地那邊不就有了嗎？」

「……這個嘛，或許是吧」

今天是課外學習的日子。

我們搭電車來到遙遠的地方，要各自調查不同寺廟的特色，但柚葉卻一點興致也沒有。

我們本地那邊確實有很多寺廟，但這裏也有很多獨一無二的寺廟，難得來一趟，我覺得開心一點比較好。話雖如此，我今天也覺得開心不起來。

因爲渚和平地同學都在我們這一組。

我跟渚之間原本就有點尷尬，再加上她疑似戀人的平地同學也在。

我偷偷瞄了平地同學一眼。

她的身高跟渚差不多，整體來說很苗條，再加上那副落落大方的站姿，給人比我成熟許多的印象，讓我不禁想嘆氣。我是不是也該變成更帥氣的女性比較好呢？

可是真要說起來，我比較喜歡可愛的東西。不管是穿在身上的東西，還是我自己。雖然我也向往漂亮，但我覺得最屬於自己的風格，應該是可愛的模樣。

不過，渚大概比較喜歡漂亮的我。

……唉。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改變了，我到底還在想什麼啊。

「柚葉，邊走邊玩手機很危險哦」

「沒事沒事，我有抓着結葉」

「等等，真是的。妳爲什麼要一直滑手機啊？」

「我最近迷上一款剛推出的手遊～這種遊戲最重要的就是起跑衝刺不是嘛？所以我拚命在刷關啊」

「好啦。啊，等一下可以傳邀請碼給妳嗎？我想要魔法石」

「我們沒什麼機會說到話嘛～我想趁這個機會跟妳聊聊，可以嗎？」

「不，沒事。那麼，嗯～要聊什麼呢～」

「……唉，柚葉」

這種時候負責帶路的，果然還是渚。她筆直地往前走。我突然覺得，就算我伸手去碰渚的背，她也一定不會回頭。

「誒，妳有興趣嗎!? 好啊，我來教妳吧！哇，結葉醬妳的指甲很漂亮，絕對很適合！」

朋友的朋友——或者是，戀人。

「謝啦」

柚葉嘻嘻笑着。

她抓起我的手這麼說。

感，感覺距離好近。

「那我們先去第一間寺廟吧。跟我來」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妳可別玩過頭了哦？」

升上二年級後，我們分到同一班，但我跟她沒什麼交集。雖然我升上二年級後也交到了新朋友，但並沒有跟很多人有深交。

看來我還差得遠呢。

看到柚葉故意鬧着玩，渚無奈地嘆了口氣。

因爲我剛纔有點疑惑，不知道讓柚葉邊走邊玩手機到底好不好。

柚葉抓着我的制服，跟在我身後。

「啊、啊哈哈……我會注意的」

「好了，柚葉，到此爲止。結葉很困擾哦」

「……哦哦」

「嗚欸～再讓我玩十分鐘就好～」

不對不對，先不管這些。

「……怎麼了？」

我的背脊有些發涼。

……可是，嗯——

「平地同學很時髦呢」

「哦～那妳應該換過很多種顏色吧？」

「叭噗～人家想要被寵啦」

「是指甲油。因爲我很容易膩，所以喜歡可以馬上換掉的指甲油呢～」

她興致勃勃地聊着指甲油的話題。

我偷偷向渚道謝。

平地同學笑咪咪地向我搭話。

「謝謝妳，渚」

「忍耐一下。畢竟這也是課程的一環」

「平、平地同學……」

「對對。上週是粉紅色，上上週是紅色，再之前是……」

渚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邊，這麼說道。

我緊緊握住自己的手，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嗯。我也想跟平地同學更親近一點」

「妳真認真耶～不過，說得也是。沒辦法，我就忍到喫午餐的時候吧」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雖然有點尷尬，但我並不討厭跟人聊天。而且我也對平地同學是什麼樣的人有興趣。

柚葉說完，放開我的制服。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很容易被牽着走。我得更堅定地保持自我纔行！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平常總是受到她很多照顧，偶爾這樣也不錯。不對，其實這樣很危險，應該好好阻止她纔對。只要我注意周遭，應該就不會讓柚葉遇到危險吧。

「結葉，不可以太寵柚葉哦」

「魔法石……？是可以啦……」

雖然開心，但是……

我瞥了平地同學一眼。

渚在這種時候會適時伸出援手，讓我覺得她果然很可靠。她這種不經意的溫柔，讓我非常開心，非常開心……

「是嗎？妳可以再多誇獎我一點哦～」

「嗨，結葉醬」

「是，是嗎？」

我微微一笑。

「啊哈哈，完全沒關係啦。柚葉很少會拜託我嘛」

「指甲油真好～我也想試試看，但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纔好」

我覺得，能開心地談論自己喜歡的事物的人，真的很棒。

「啊，嗯……」

「抱歉，結葉，給妳添麻煩了」

「不會。……就算是朋友，結葉也該明確地告訴對方，不可以的事情就是不可以。畢竟這樣很危險的」

「啊哈哈，妳的指甲很漂亮呢。是美甲嗎？」

她把手放在嘴脣上。漂亮的指甲上塗着水藍色的指甲油。我雖然對美甲有興趣，但還沒嘗試過。初學者應該從哪裏開始入門呢？果然還是應該從指甲油開始嗎？美甲片之類的，校規應該不允許吧？

雖然不像渚那麼誇張，但我也不太會跟人有肢體接觸，所以有點嚇到。

不過，指甲能被稱讚，讓我很開心。被漂亮的人稱讚，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充滿自信。

「下次一起去挑吧～我可以教妳很多東西哦」

「好啊，謝謝妳」

「不客氣～」

她是個很好聊的人。

所以她和渚才能馬上變成好朋友吧。我一邊走，一邊繼續和她聊天。

「結葉醬的頭髮好漂亮哦。妳用什麼洗髮精？」

「呃……」

柚葉也是這樣，和健談的人聊天，自己也容易找到話題，聊得很熱絡。

我請平地同學告訴我她用的洗髮精和潤髮乳，用手機記下來。先不管適不適合自己的頭髮，總之先記下來再說。

「啊，對了，結葉醬。妳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哦。被妳叫平地，感覺就怪怪的」

「誒。那麼，茜峯……？」

「對對～我是茜峯～」

不知不覺間，她和我拉近了距離。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物理上。

回過神來，她已經牽着我的手走了。她可能是喜歡肢體接觸的類型。當我心想她好積極，好厲害的時候，突然發現她一直盯着我看。

「……誒，結葉醬，妳該不會……」

她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難道她發現我對渚有意思了？

如果茜峯和渚真的是戀人，她應該會覺得很不舒服吧。老實說，我雖然決定要和渚變回朋友，但完全不覺得我們有變回朋友。在旁人眼中，我對她的愛意可能早就露餡了。

不變的溫柔。沒有任何改變的話語。

「這樣啊。有什麼事的話要馬上說哦。我會幫妳的」

明明剛纔還走在前面，卻有好好看着我。

我就喜歡她這一點。

我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用那雙漂亮的眼瞳看着我，靜靜地伸出手，無論何時都讓我很開心。雖然那時候，我還沒有注意到，她的手離我非常遙遠，是我無法觸及的地方。

「誒？」

我該說什麼纔好？說我對渚沒興趣，但那就是騙人的。老實說出我還喜歡她，這樣說也很奇怪——

雖說是課外學習，但也沒有那麼嚴格，不需要詳細記錄寺廟的特徵，但渚卻很認真。

我感覺背脊一陣發麻。

對話到此結束，我們走進寺廟境內。雖然平常就有很多機會看到寺廟，但像這樣來到不熟悉的土地上的寺廟，感覺有點新鮮。我心想，以前的人真厲害，竟然能蓋出這麼大的建築物。

「我也喜歡～！誒，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喜歡那個角色的人！我們來聊一聊吧！」

……不夠。

有聲音傳來。

「……嗯」

我瞥了茜峯一眼。

「……我」

「結葉」

「因爲妳一直把手伸進包包裏，我以爲妳掉了什麼東西」

「……對、對了。今天，我試着換了新的髮帶。妳覺得怎麼樣？」

一直拖着的失戀，讓我的胸口變得沉重。我立刻把手伸進包包裏。

那麼，海望呢？

「啊，嗯。喜歡啊……」

說想變回朋友的，是我啊。

我到底有什麼不滿呢？變回普通的朋友，只是交談，爲什麼不能滿足呢？

走在前面的渚說道。

「沒有，沒事的……」

我無法忍耐。只是交談是無法滿足的。

不，說起來，這或許不是朋友的職責。

「啊，ㄓ0;zh1;、渚。怎麼了？」

因爲有海望的事，我還是有點擔心。雖然認真是渚的優點，但會不會太勉強自己了。不過，海望也說過渚很頑固。即使如此，我還是……

她把包包拿給我看。上面掛着和我包包上一樣的角色和它的夥伴。

她對我說過的無數話語，現在已滲入我的心中，不經意的瞬間就會回想起來。

想和喜歡的人互相觸碰。想接吻。如果她穿上可愛的衣服或漂亮的衣服，或是穿上我覺得好看的衣服，我想拚命地誇獎她，也想讓她誇獎我的衣服。希望她能說我可愛。

「我？」

因爲之前被用各種聲色叫過，連渚的聲音都讓我產生是海望的錯覺。

從以前開始，渚就會注意到我稍微剪了頭髮，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立刻來幫我。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但是，我已經無法向渚索求這些了。

「茜峯也喜歡啊！」

內心的天平，快要壞掉了。

只是這樣，心情就稍微平靜下來。項鍊對我來說就像護身符一樣，只要拿着，只要摸着，就能想起和海望的記憶。想起和她一起度過的時光，就會想起她肌膚的觸感，讓我有點害羞。

「妳喜歡掛在包包上的那個角色嗎？」

「……到了哦」

「那個角色」

話說回來，渚平常和茜峯都聊些什麼呢？該不會是卿卿我我之類的。

感覺心裏很不是滋味。

真要說的話，傾聽深沉的煩惱應該是戀人的職責。雖然沒談過戀愛的傢伙說這種話可能很奇怪。

『學姐，請讓我看妳的全部』

每次被渚叫到就想起海望的話，身體會撐不住。在各種意義上。

海望現在，在做什麼呢。一定是在上課吧，會用怎樣的表情上課呢。如果她也想起了我的話——

不只是認真的地方，我喜歡她日常的所有舉動。

「我啊……」

是渚爽朗的聲音，其中沒有混雜着甜蜜的色彩。

我變得任性。慾望無止無盡，想做的事情不斷湧現。

但是，一瞬間，海望的臉閃過腦海。

「嗯！結葉醬喜歡哪個角色？」

我摸了摸放在化妝包裏的項鍊。

海望的聲音在腦中迴響。

對渚來說，我的告白是微不足道的事，只是變回普通的朋友，也沒什麼關係嗎？

想要的話語只有一個，只要能對我說出那句話，那我一定……

像這樣誘導她說出自己想要的話語，並不是什麼好事。我明明知道這一點。

我，變成了麻煩的孩子。

「我覺得不錯。很適合妳」

「……是嗎。太好了」

我很開心。

渚的話語，讓我由衷地感到開心。

但是，內心並不滿足。如果讓海望看到的話，她一定會打從心底地說我可愛吧。

明明不是渚的錯。

我卻總是會把渚和海望拿來比較，每次都會讓天平傾斜。在動搖的內心中，在兩人之間搖擺不定，我就會覺得自己到底有多自以爲是。

我的喜歡，是污穢的。

這次，我把手伸進了胸前的口袋。雖然想立刻和海望說上話，但現在還在上課。

我緊緊按住胸口，輕聲開口道。

「吶，渚」

「怎麼了？」

「妳要是有什麼事，也可以跟我說哦。我會幫妳的」

如果她能依賴我的話，我一定也能重新變回普通的朋友。

我的心中，確實有着擔心渚的心情。雖然會比較，會任性地希望她說出我想要聽到的話。但渚，果然還是我喜歡的人。所以，如果她有困難的話，我想幫她。

我不希望她像海望那樣，消失不見。

「……那麼」

最近的渚，常常來個措手不及。

一瞬間，我僵住了。但是，我立刻露出微笑。

我露出微笑。像是要任由這股黑暗的感情擺佈。

比起對高跟鞋的憧憬，我現在更想成爲能獨立完成任何事，但又很可愛的成熟女性。

「跑太快會很危險哦」

但是，她好像有什麼煩惱，一直盯着我看。

不管有多突然，只要她願意稱讚我，我都會很開心就是了。

「誒欸—……」

「今天，活動結束之後……能佔用妳一點時間嗎？」

總有一天，我會成爲適合穿高跟鞋的成熟女性嗎？

「抱、抱歉。……那麼，我用走的」

好奇怪。

「我、我有那麼像小孩子嗎？」

我還以爲她會說沒事。

「不過，我覺得妳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哦」

「不行哦。這種時候的結葉，如果不牢牢抓住妳的話，妳馬上就會跑起來的」

雖然我無法想像那個畫面就是了。

我的喜歡，不是像故事裏那樣美麗清澈的喜歡。而是沉澱混濁、污穢，漆黑的喜歡。

「結葉，妳很可愛哦。……很可愛」

會這樣一直說我可愛的渚，不像是平常的渚。

「嗯，約好了！」

敞開的襯衫。自然地被擦頭的渚。以不是朋友的距離感觸碰她的茜峯。如果那不是戀人的話，那是什麼呢？如果渚原本就是個經常和人有肢體接觸的人，那我還能理解。但是，渚她。

雖然，有時還是會感到刺痛。但我覺得，這種刺痛感也在逐漸變淡。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明明是自己希望她多說一點的。

「啊、啊哈哈……」

這種時候，要是被茜峯看到的話。

「……是嗎。那麼，約好了哦」

我以前從未有過如此複雜的心情。故意說反話，讓她否定，我覺得很蠢。可是，如果喜歡的人願意這麼做，我的心裏就會充滿陰暗的喜悅。

「沒有。我之前也說過吧？每次被渚稱讚，我都很開心」

只是單純的肢體接觸，爲什麼會這麼刺激我的心呢？

「……抱歉。總覺得妳好像很少被稱讚。我是不是給妳添麻煩了？」

我正要強打起精神跑起來時，渚抓住了我的手。

隨着我們接觸的時間越久，她的溫度就越深地滲透進我的心裏。

希望她能多說一點。

我沒有明說「可以放開手」，但仍試圖讓她明白。然而，她並沒有鬆開我的手。

喜歡的心情，必須只有一種。

就算我憧憬着成熟的女性，但要成爲那樣的日子似乎還很遙遠。

就算她不再說第二次，我也能無數次地回想起來。

與之前相比，我和渚能更自然地對話了。

這麼說來，海望也說我有些地方很天真無邪。

這麼說來，她之前好像也這樣跟我道歉過。

所以，無法實現的戀情，必須好好地捨棄掉。不然的話，我可能會陷入無法挽回的深淵。太過火的任性，可能會導致很糟糕的狀況。

「不過，妳不用勉強自己稱讚我哦。我也沒有那麼……」

渚和茜峯，說不定是戀人。所以，我也必須更加振作纔行。

她否定了我「沒有那麼可愛」這句話，讓我很開心。

我想起了之前的事。

「可以哦。別說一點了，要多少都可以！」

雖然和海望不一樣，但她的手很有力，而且力道很溫柔。

我自然地挺直了腰板。

那是意味深長的微笑。

因爲她就這樣晃悠悠地走掉了，所以我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我這麼想着，環顧四周，正好和茜峯對上了眼。她看着我們，微微一笑。

她是不是在焦急？

……好丟臉。

不，可是。

在沒想過會被稱讚的時間點被稱讚，所以我總是會非常動搖。

「等等，結葉」

「……妳很可愛哦」

可是，她跟平常不一樣的這點讓我很在意。

「妳一興奮起來，就會變得有點孩子氣」

「好！那麼快點把今天的課題做完吧！」

難道說，她們兩個沒有在交往？

不對，稱讚人的時候有什麼好焦急的？可是，現在的她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

「ㄓ0;zh1;、渚……？」

我真是糟糕透了。

混雜了各種感情的「喜歡」，就像把所有顏料都混在一起的調色盤。原本美麗的顏色完全消失，只剩下骯髒的顏色。可是那個顏色，確實是由美麗的顏色所構成。

我忍不住覺得，只要能被喜歡的人稱讚，就算骯髒也沒關係。

在意的人給予的稱讚，既是良藥也是毒藥。

我完全沉溺其中，迷失了自我。想要被更加稱讚。希望對方感受到我的魅力，用言語表達出來。我無法逃離這種想法，所以扭曲自己，想要被稱讚。

明明如果不能稱讚原本的我，就沒有意義了。明明我總是希望，能保有屬於自己的風格。

心跳加速，臉頰發燙，心中充滿幸福。

我甚至無法把這種舒適感，跟自己的風格放在天秤上衡量。

「謝、謝。渚也，很可愛……」

「……我嗎？」

「啊，那個。……妳不喜歡嗎？」

「不會，我不討厭。我很喜歡被結葉稱讚哦」

「喜歡」這個詞，讓我失去了平衡感。

渚從來沒有對我說過喜歡。所以她在這個狀況下說出喜歡，讓我感到驚訝，但也很開心。

明明我們沒有成爲戀人。

我知道渚不可能會跟我有同樣的心意。我自認沒有笨到事到如今還會誤會。

可是，內心還是有某個地方產生了誤會。

我忍不住覺得，渚是不是也覺得我比其他朋友特別呢？

那她跟茜峯互相碰觸又是怎麼回事？

內心響起各種聲音，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胸前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我立刻拿出手機，看向熒幕。

『如果我現在要妳馬上來玩，妳會比姐姐，更優先陪我嗎？』

「嗯，有是有啦。趁天黑之前去吧」

「我會在這附近玩一陣子。需要幫手的話就聯絡我啊」

『我在打工的時候也會想起學姐，所以學姐也請想起我吧。那就再見了』

如果我在這裏像剛纔那樣做出幼稚的舉動，她說不定會再牽起我的手。

「……嗯」

柚葉說完，悄悄在我耳邊說道。

『結葉學姐，妳那邊結束了嗎？』

——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是啊』

「……謝謝。老是讓妳費心了」

她握着我的手邁開步伐。

我不禁抬頭看，跟渚對上了眼。渚不知何時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我。

「……我們走吧，結葉。大家已經先走了」

比如誰的話更讓我開心，或是跟誰碰觸時更幸福。

雖然那是離我太遙遠的世界。

雖然我故意含糊其詞，但海望或許早就看穿了。

她走在我前方。

海望和渚。

也因爲海望偶爾會像這樣，說些讓我比較她們兩人的話。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沉重。該說嫉妒心重還是心胸狹窄呢？感覺交到戀人後，我會忍不住束縛對方。光是交到戀人就已經很難了，交到之後要維持良好的關係應該也很困難吧。

課外學習結束，在集合地點向老師報告後，大家就解散了。

如果我是個更堅強的人，就算她這麼說，我也不會拿她們兩個做比較吧。

「好啦好啦。不要太放縱，玩過頭了哦～」

「嗯。要謝我，送魔法石就好。我會招待妳的，記得開來玩啊～」

「知道啦！」

『開玩笑的。我今天要打工，不管怎樣都沒辦法跟妳去玩』

我是不是也該多交點朋友，比如交個一百個左右？

「怎麼就問到我了？我要跟其他朋友去玩，妳們兩個去吧」

那張照片大概會用在畢業紀念冊上吧。

「結葉，走吧」

「……這樣啊」

是海望傳來的訊息。

「沒關係啦。妳平常都會陪我做我喜歡的事。而且只要我約妳，妳都會答應，也不會覺得無聊，真是幫了我大忙啊」

解散前，我們小組一起拍了紀念照，茜峯和渚果然還是站在一起。我總覺得有點尷尬，所以選了柚葉旁邊的位置。

她已經不牽我的手了。

『姐姐也在嗎？』

「……妳真的知道嗎？」

每次比較，她們在我心中的存在感就會增加，我的心也會逐漸傾向其中一方。

我什麼話都沒回，她又繼續傳訊息。

『嗯，現在正在跟朋友玩。』

「對了，渚，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等拿到畢業紀念冊的時候，這種心情會消失嗎？還是說，會陷得更深？

「哇噗」

這樣就不會再煩惱各種事情了……大概也沒辦法吧。

「拜啦～渚、結葉醬、柚葉～！」

「啊，嗯。……柚葉呢？」

引導我的那隻手有點用力，但又很纖細。

「我知道啦。要是被渚知道，她又要生氣了。那我走咯」

「嗯，再見」

「啊哈哈，我知道了。不過，遊戲要適可而止哦？邊走邊玩很危險的」

我被某種東西輕輕包覆住。

「好～」

「……結葉」

明明纔剛提醒柚葉邊走邊玩手機，我卻一邊追着渚的背影，一邊回訊息給海望。

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了。只要我聯絡她，她一定會回我。不管多麼無聊的話題，她都會認真聽我說，也會跟我分享各種事情。所以我總是忍不住聯絡她。

她傳了一個揮手說「拜拜」的貓咪貼圖。真有海望的風格——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撞到了什麼東西。

『不過結葉學姐，妳可要記住，妳有跟我成對的項鍊，還跟我接吻過好幾次。妳不會跟姐姐接吻吧？』

……唉。

我隔着衣服摸了摸手機。

柚葉揮揮手，邁開步伐。她在其他班級也有很多朋友，很快就和其他人會合了。

但軟弱的我，還是會忍不住比較她們兩人。

即使我決定不再比較她們，但內心深處還是忍不住會拿她們兩個做比較。這或許是因爲我太軟弱，而且——

有渚的味道。

跟海望不一樣，不是那種引人遐想的甜美味道。是清爽的、包容一切的味道。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聞到。

不行。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不行，但我覺得自己必須離開她，於是想往後退。但渚的手先伸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背。我嚇得身體抖了一下。

我用發燙的臉看着她，她的臉跟海望的臉重疊在一起。

一旦重疊，就無法不回想起來。

在明亮的房間裏看到的白皙肌膚，觸碰到的柔軟身體，聲音、視線、表情……全部。我下意識地想回抱她，但還是忍住了。

「不、不行哦」

「什麼不行？」

「這種事，如果對我做……」

因爲，渚已經有茜峯了。

啊啊，可是。

如果她更用力，用力到幾乎要弄痛我，用力地抱緊我，我就會……

「不對結葉做，就沒有意義了」

「……誒」

這也就是說？

難道說，她拒絕我的告白是因爲有什麼苦衷，其實她也喜歡我，想碰我想到無法自拔。

不可能。理性告訴我，不可能有這種事。

但本能卻在吶喊，要我委身於她。如果能脫掉煩人的襯衫，用肌膚互相碰觸，那該有多幸福啊。就算那是錯誤的，我還是會忍不住追求。

「……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可能會發生意外」

「邊走邊玩手機很危險」

「因爲……是海望傳來的訊息吧？」

渚能理解我，海望看起來很開心，明明都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我卻無法坦率地感到開心。

雖然覺得必須隱瞞，但我並不擅長隱瞞。

就算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有渚在身邊就讓人安心。她也和海望一樣，堂堂正正地走在不熟悉的路上。

「唔，嗯」

「……是嗎。說不定，已經比我還要好了」

我的臉因爲跟剛纔不同的理由而發燙。

「因爲朋友很重要。不過，抱歉呢。和渚在一起的時候還玩手機，很失禮吧」

不，我是喜歡甜食。甚至覺得沒有比喫到厚實的鬆餅疊成兩層時更幸福的瞬間了。

甜食有着和被說喜歡不一樣的幸福感。

想到海望的心情，或是能和渚接觸，都讓我感到開心。我的內心亂成一團。同時想着兩個人，我真的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嗯？」

「那個，我們關係很好哦。可能已經好到說是摯友也不爲過了！」

但是，我很開心。

我努力擠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如果是別人傳來的訊息，和渚在一起的時候我是不會邊走邊看的。

明明決定不再誤會了，怎麼又誤會了呢？

「……總之，先過來吧」

「是父母傳來的嗎？」

「……爲什麼？」

「我看妳很珍惜地在看手機，所以想說是不是父母的聯絡」

尖銳的聲音。

「我知道的。……因爲是結葉的事，所以我知道。而且，最近的海望看起來很開心」

「誒」

渚就是這樣的人。我明明就是喜歡她這一點，爲什麼還會誤會呢？太、太丟臉了。

擅自告白也好，說要繼續做朋友的也都是我。

是我熟悉的，美麗而清爽的笑容。

朋友和自己的妹妹接吻，甚至有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這狀況應該都很那啥吧。這麼一想，我果然還是在做壞事。

就像說出了被禁止的話語一樣，喉嚨和胸口都好痛。但聽到我擠出的「喜歡」，她笑了。

「是嗎，我很開心哦。……啊，先去這裏吧」

「啊、啊哈哈……很抱歉」

但我們的對話，似乎並不怎麼愉快。

「沒關係。不過，手機還是停下來再看吧」

我看起來有那麼珍惜地在看手機嗎？

周圍穿着同樣制服的學生們，都開心地聊着天。

但果然，還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是朋友……怎麼了？」

「最近，妳和海望怎麼樣？」

和平時一樣的聲音。

我感覺到心跳加快。

那家店似乎很有人氣，即使是平日的傍晚也排着隊。其中也有和我們同樣穿着制服的學生。

我卻感覺背後滲出了奇怪的汗水。

我並不是沒有自覺。海望是我重要的朋友，可以說是現在跟我關係最深的人。我無可救藥地被她吸引，這份感情甚至足以與我對渚的感情匹敵。

把手機收進包裏後，她握住了我的手。慣用手被握住，感覺已經沒辦法再回訊息了。

渚和我不一樣，她沒有邪念，只是純粹地擔心我，不讓我遇到危險。

……不對。

「啊，對、對哦！」

我對海望的重視，和對渚的重視一樣深。

除去學姐和朋友之類的表面理由，剩下的只有對她的感情。這和中學時我對渚的感情極爲相似。

回顧這不像是自己會做的行爲，我再次意識到自己對海望的感情。

那麼，我。

她邊走邊問。

我該不會被當成貪喫鬼了吧。

明明是清爽、通透，美麗的聲音。

明明就不是在做什麼壞事。

「去排隊吧，結葉」

她指了指可麗餅店。

我就這樣和渚兩個人一起走在街上。

一想到我對海望的感情被渚看到了，我就感到動搖。

海望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沒有那回事！我也很重視渚，想和渚繼續做朋友，而且！我也喜歡和渚在一起的時間……」

「……我，已經不是結葉的摯友了嗎？」

不過，先不說這個。

「……渚，沒關係嗎？」

「嗯？什麼？」

「就是，妳之前不是說過對甜食既不討厭也不喜歡嗎？可麗餅，妳不是沒什麼興趣……」

「沒那回事哦。也有不甜的可麗餅，而且……」

在說話的途中，隊伍前進了。

來到最前面，我們各自點完餐後，呆呆地等了一會兒。對話被打斷，沉默降臨。

和以前相比，已經能自然地相處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保持和中學時一樣的距離感，但至少比起剛失戀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更有自己的風格了。

我抬頭望向她。

今天也挺直的背脊和直視前方的眼睛，讓我感到目眩。她無論在哪裏都有存在感，今天似乎也有人在遠處注視着她。我非常理解忍不住看向渚的心情。

雖然感覺可以一直看着她，但我們的可麗餅已經做好了，所以兩人一起上前領取。

接過可麗餅後，我們決定在店門口吃。

「結果渚也選了甜口的呢」

「不知不覺就想和結葉喫一樣的了」

「啊哈哈，這樣啊。那我們開動吧」

雖然我平時都喫加了很多奶油的可麗餅，但今天選了只有奶油和砂糖的簡單口味。我一直有點嚮往這種可麗餅。該怎麼說呢，感覺和鬆餅有點相似。

雖然我也喜歡加了很多奶油的鬆餅。但最後還是覺得淋上楓糖漿的簡單口味最好喫。

奶油和小麥粉的組合，爲什麼能如此觸動我的心呢？

我咬了一口可麗餅，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妳剛纔覺得我很孩子氣對吧？」

我喜歡的渚是……

她這麼說，用手指擦掉我嘴脣上的奶油。

我可能真的很喜歡接吻。

「可以嗎？耶～！那我就不客氣了！」

「……也、也是呢。不慢慢喫的話，肚子也會嚇一跳呢」

「……太好了」

我瞬間想起和海望接吻的回憶。每當她柔軟的嘴脣觸碰到我的嘴脣，我就會感到幸福、心跳加速，或是不知所措。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妳很可愛」

我喫着可麗餅時，渚突然這麼說。

「……要喫一口嗎？」

因爲，我現在就想和渚接吻。我忍不住期望她現在就強硬地奪走我的嘴脣，雖然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Q彈的餅皮和柔和的甜味。果然甜食就是讓人覺得可以無限喫下去。

……嗯——

「好好喫」

我不禁回頭，發現是茜峯。

「沾到奶油了」

可是，現在的渚並不是這樣。

剛纔感覺到的接吻時的氣氛，難道是我的錯覺？

我確實很開心。因爲，我至今一直想從渚口中聽到的話，現在終於聽到了。可是這樣真的好嗎？心中的我向自己提出疑問。

「吶，渚——」

「呵呵，對啊。爲了不嚇到肚子，要慢慢喫哦」

那雙清澈的褐色眼瞳，不是用彩色隱形眼鏡重現出來的。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渚露出溫柔的笑容。

「結～葉～醬！」

「來喫可麗餅的理由。雖然我並沒有那麼喜歡甜食，但我喜歡看結葉像這樣開心地喫着甜食的模樣。……所以，我覺得很開心」

爲什麼要一直呼喚我的名字？

「誒，啊……」

「沒有啊？我今天想一個人悠閒地玩，所以在這附近閒晃～」

那雙總是吐出爽朗又美麗話語的薄脣，如果能觸碰到，一定很舒服吧。

被她呼喚名字和被她觸碰，這兩件事逐漸合而爲一。

她之前從來沒有這樣稱讚過我。雖然不知道渚的心裏發生了什麼變化，但被稱讚確實讓我很開心。不過，該說這樣不像渚的作風嗎？總覺得她好像在焦急什麼。

「結葉」

「渚」

某種情感在我心中逐漸累積。

「……結葉」

剛纔還沉浸在可麗餅中的我，突然無法從渚身上移開視線，甚至忘了喫可麗餅。

不，可是，我不認爲一切都是我的錯覺。因爲，剛纔渚的眼神……

海望總是打從心底稱讚我。可是渚很少用言語稱讚我，真要說的話，她比較喜歡用態度表示。

她特地調查了我可能會喜歡的店嗎？

「哇，茜峯。妳不是回去了嗎……」

「這、這樣啊……」

明明是渚，卻感覺不是渚。

「不用喫得那麼急，也沒關係的哦」

明明有種無法忽視的異樣感。

雖然只是一口，但感覺她喫掉了很多。

我稍微抬起視線，和她對上眼。

我歪起頭來。

她的指尖碰觸我的嘴脣。

「……因爲結葉笑了」

如果把疑問說出口，她可能會不想吻我了。

現在這種氣氛，跟和海望接吻時的氣氛很像。我不想破壞這種氣氛。

爲什麼要觸碰我的嘴脣？

茜峯一臉幸福地喫着可麗餅。總覺得，她是個讓人無法討厭的人呢。不不，我至今從來沒有討厭過別人，但不是這個意思。

我感覺到我們之間流動的特殊氣氛消失了。

沒、沒事，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我又不是貪喫鬼。……不是的。

那是開心的心情……以及某種不對勁的感覺。

這種心情逐漸覆蓋了所有感覺。

我遞出可麗餅，她就張大嘴巴咬了下去。

「啊，那是奶油砂糖吧！好好哦～我上次來的時候有喫過，很好喫呢～……好好哦～」

「……誒」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她的嘴脣。

身後傳來聲音，接著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

我很想斷言說「這樣就好」，可是卻做不到。

「好喫嗎？」

「嗯。別人給的更好喫」

「啊哈哈，我懂。跟在晚餐前偷喫配菜會覺得更好喫是一樣的吧？」

「啊～可能哦！有種特別的感覺，因爲只喫一點點，所以沒關係？」

「對吧～」

小時候，母親常常會讓我喫一點剛炸好的炸物。

當然，炸物在晚餐時端出來也很好喫，但偷喫就是有種獨特的魔力。

茜峯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不，感覺應該有吧。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啊，等等哦？只要拜託朋友買想喫的東西，然後每樣都喫一口，不就能把特別的味道喫個飽了嗎？」

「不是說只喫一點就好了嗎……？」

「這是兩碼子事」

「是、是這樣嗎……」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茜峯看起來朋友很多，每樣都喫一口應該也能實現。

「話說，結葉醬妳很好聊耶。跟我想的一樣」

她開心地說道。

「茜峯也是呢」

「跟妳想的一樣？」

「應該……沒有吧？」

「這樣啊～」

會跟我一樣選可愛類型的嗎？還是……

我試着閉上眼睛走一小段路。

「有海的味道耶～」

她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笑容。

從那個下雨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要約渚去海邊或游泳池，應該很難吧。

果然很近。

我瞄了渚一眼。

不不，我在想什麼啊。

但我絕對不討厭她。柚葉跟人相處的距離也很近，但茜峯跟柚葉又是不太一樣的感覺。

渚是被茜峯的什麼地方所吸引呢？

「嗯，我也沒問題哦。我正好想跟結葉一起去」

該說是一回過神就發現她已經鑽進懷裏，還是被她碰觸也不會覺得不對勁呢？

剛、剛纔應該有好好擦乾淨纔對啊……

她依然從背後抱着我。

「感覺像是海的聲音。茜峯也閉上眼睛聽聽看，或許會很開心哦？」

途中我也把話題拋給渚，走在我們前面的她卻不太參與我們的對話。

海浪打上岸又退回去的聲音、飛在空中的海鳥叫聲、人們嬉鬧的聲音。

「畢竟我們是內陸縣民嘛～現在這個季節差不多可以下海玩水了，好興奮哦！」

全部混在一起，變成海的聲音。

走着走着，突然有人碰了我的手。我慢慢睜開眼睛，茜峯正盯着我的臉看。

被看很害羞，而且要是看到她穿泳裝的樣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她的肌膚對我來說太刺激了。可是，我確實很好奇她會穿什麼樣的泳裝。

聊得意外地起勁，讓我暫時忘了渚跟茜峯的關係。

剛纔我們有對上眼，但這次沒有，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們兩個。看着她們開心聊天的樣子，我覺得她們很登對。雖然我跟渚站在一起，可能不會被其他人覺得登對就是了。

「妳聽見什麼？」

「好啊」

渚沒有說她想跟我獨處，卻讓我覺得遺憾，真是太奇怪了。不過，或許就是因爲會像這樣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我纔會喜歡她吧。

「耶～」

我睜開眼睛後，她就閉上了眼睛。總覺得這樣很有趣，我輕聲笑了出來。

「好啊好啊！」

「呃，我是無所謂啦……」

我輕嘆一口氣，繼續喫着剩下的可麗餅。剛纔還覺得很好喫的可麗餅，現在喫起來卻覺得沒什麼味道。

喫完可麗餅後，我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明明是我自己也說了沒問題的。

「結葉醬常來海邊嗎？」

「那就這麼決定了！走吧走吧！」

那海望跟我站在一起的話，又會如何呢？

這麼說來，我好像很少去海水浴場玩。雖然偶爾會跟朋友去游泳池，但我不是很喜歡露出肌膚。

走着走着，耳邊傳來海的聲音。

她放開我，跑去喫渚的可麗餅。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呆呆地望着走在前面的渚的背影，牽起茜峯的手。

「啊，我懂！這一帶的春天也很清爽，很棒呢～」

抵達海邊的車站後，當然聞得到海的味道。

茜峯是個有點不可思議的好女孩。

「怎麼樣？聲音不錯吧？」

我跟她並肩走着，聊起吉祥物的話題。

「啊，渚的也可以給我喫嗎？」

「結葉醬、渚，難得像這樣碰面，要不要三個人一起去海邊看看？」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

就在我快要嘆氣的時候，茜峯走了過來。

「結葉醬，我們來聊天吧」

我真是個任性妄爲的女生啊。

誒，難道我臉上沾到奶油了？

「對啊。感覺好新鮮」

看到我的臉，她睜大了眼睛。

「海水浴場的話不太常來……不過春天的時候偶爾會來吧？我喜歡春天的海」

我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茜峯睜開眼睛。我就像對睡午覺醒來的孩子一樣，對她微微一笑。

我瞥了她的手一眼，覺得她的指甲果然很漂亮。

我就這樣在意着渚，搭電車搖晃了一會兒。

所以，我無法確定這份感情會如何發展。如果茜峯是個跟我更合不來的人，我或許就能單純地嫉妒她跟渚要好。正因爲我覺得我們能正常地相處融洽，所以心情纔會變得沉重。

「誒？呃……那麼，要來聊喜歡的角色嗎？」

她開心地問道。

側耳傾聽，心情就會平靜下來。因爲平常過着跟海沒什麼緣分的生活，光是聽着海浪的聲音就很新鮮。住在這附近的人，一定早就聽膩了吧。

「結葉醬，妳啊……」

她睜大眼睛，然後露出認真的表情。她表情的變化多端到令人驚訝，雖然看不膩，但也有點緊張。

因爲比海望和渚更難看出她現在在想什麼。

「有點奇怪呢」

「誒」

茜峯妳有資格說我嗎？

在我看來，茜峯才更不可思議啊。

「感覺輕飄飄的」

她這麼說，放開我的手往前走。

感覺她輕飄飄的。

比我更加輕飄飄。

「……海，好棒的聲音哦！平常總是吵吵鬧鬧地跑來跑去，所以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有這麼多聲音呢」

茜峯這麼說着，然後笑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露出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

「我好像喜歡上結葉醬了！」

「誒」

「啊，渚渚～！妳也聽聽海的聲音嘛！」

好厲害。

太厲害了。

靠近海邊後，感覺風有點冷。雖然現在姑且算是夏天，但偶爾還是會感到有些涼意，所以還是有春天的感覺。等到梅雨季結束，應該就會變得比較像夏天了吧。

穿着皮鞋在沙灘上行走，其實挺難的。渚依舊保持着優雅的步伐，而我卻已經走得氣喘吁吁。

不，這倒是無所謂啦。

仔細想想，我好像沒跟渚說過我喜歡什麼。因爲我會想很多，擔心如果她不喜歡我所喜歡的東西該怎麼辦。

我和渚兩人站在離海浪非常近的地方。

我不禁把手放在胸口。

海望和渚的事。渚現在的處境。還有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異樣感。

如果我也能像茜峯一樣，若無其事地說出喜歡就好了。是因爲鼓起勇氣說的「喜歡」沒有被接受嗎？我變得很難說出自己的好感。

雖然我最近經常陪海望去跑步，但體力似乎還是不夠。

如果是以前，或許能輕鬆說出口，但現在無論怎麼努力，似乎都無法說出口。

「這樣啊。那妳喜歡海嗎？」

我頓時語塞。

我或許也該向她學習。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看着感情很好的兩人。渚也和我一樣感受到海的聲音了嗎？她會一邊覺得開心，一邊聽着潛藏在日常生活的各種聲音嗎？

「呃，這個嘛……」

她這麼說，將手帕鋪在沙灘上。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坐到了手帕上。

我把包包緊緊貼在身上。即使沒有直接戴着，我也覺得那條項鍊給了我力量。

「這附近好像有很多黑鳶，最好不要在外面喫東西」

反正現在再怎麼努力討她歡心也沒用了，或許可以全部告訴她。不過，我還是無法完全放棄想被她喜歡的念頭。結果，我今天也一樣浮在半空中搖擺不定。

「呼、哈……是、是海耶……」

她微微一笑。

我稍微小跑了起來。

如果她覺得我很奇怪，該怎麼辦？

我突然想起海望的話。

「海邊……」

在沙灘上走着走着，遠方的海面看起來好耀眼。大概是因爲反射了大量陽光吧。

「妳這就是有在想的聲音嘛！我只是有點喜歡甜食而已哦!? 」

「我可能是第一次來」

但是，至少我和家人或朋友來海邊玩過無數次。

「……結葉，希望妳能告訴我妳喜歡什麼」

茜峯又找到其他朋友，不知不覺間跑走了。

我和她並肩而行。

「ㄓ0;zh1;、渚……等等我……」

我們並肩走着，渚突然這麼說。

「……誒？」

「不用急哦，慢慢走就好。跌倒就危險了」

她停在離我有點距離的前方等我。

幸好我們喜歡的東西一樣。她和我之間的差異越大，我的心就越是難受。雖然我希望自己無論何時都能保持自然，但果然還是沒辦法。

「……渚。妳該不會覺得我是個貪喫鬼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我也是」

如果她能多少感受到和我一樣的東西就好了。

「啊，妳、妳也不用那麼愧疚啦……？」

第一次有人這麼直接地對我說喜歡，心跳加速的感覺和戀愛的悸動不同。

我蜷縮着抱住膝蓋。

「……我之前可能也說過，我喜歡甜食、可愛的東西、可愛的打扮。還有，我也喜歡淡色系的東西，還有味道好聞的東西」

雖然害怕，但保持沉默也不是辦法。

渚今天也和平常一樣。我正想從口袋裏拿出手帕，但她已經直接坐在了沙子上。她會不會覺得我很不機靈呢？

在海風吹拂下搖曳的褐色頭髮美得令人目眩神迷，我不禁眯起眼睛。好想牽她的手哦。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不敢碰她。

不，我們住在沒有海的縣，所以或許也有這種事。小學和中學的修學旅行也是去山裏。我不知道和家人或朋友去海邊玩算不算普通。

雖然想着如果跌倒，她或許會像之前那樣抱住我，但現在的我似乎沒有當時那麼強烈的渴望了。

「……抱歉。除了甜食以外，我實在不太清楚結葉喜歡什麼」

「那，難得來海邊，要不要靠近一點看海？」

渚小聲地說。

「好啊」

「誒？……我沒有這麼想啊」

「我挺喜歡看海的。至於海水浴場……就還好吧？」

周圍穿着和我們一樣制服的學生們正玩得開心，甚至有點喧鬧。不過，只有我和渚很安靜。並不是因爲無話可說，只是因爲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妳還是坐下來休息一下比較好」

她說她幾乎沒來過公園，玩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渚也是在同一個家庭長大的，所以或許和海望一樣幾乎沒玩過。

不，渚的情況應該比海望更嚴重。

「海是黑色的呢。我原本以爲會更藍一些」

她像是第一次看到海一樣說道。明明應該在電視上看過海。

我瞥了一眼她的側臉，顯得格外寂寞。

渚是怎麼看待家人的呢？對於沒來過海邊這件事，她是怎麼想的呢？

她不會像海望那樣跟我說，所以也不知道。

現在的我也沒辦法強行邀請她去玩。因爲渚是渚，和海望是不同的。

「這一帶的海或許是這樣。……渚喜歡更藍的海嗎？」

「……我不知道。海肯定不管什麼顏色都是海」

這個聲音我似曾相識。

和海望談論流星時的聲音一樣。

渚或許也期待過什麼，然後被背叛過。而且比海望更多。

「……渚！今年的修學旅行是去哪裏？」

「誒？我記得是……沖繩吧？」

「沒錯，正確答案！我們二年級的修學旅行要去沖繩！」

「結、結葉……？」

我脫下皮鞋，把襪子塞進鞋裏。

渚難得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就算是海，看到更藍的海，渚一定也會很開心。所以，渚」

盛夏海水浴場的沙子更燙，今天的沙子還不夠燙。

我這種地方，就是被說不可思議的原因嗎？

可是，渚大概並不需要那樣。

我握住她的手。

可是要當個溫柔的人並不容易。

「……妳沒事吧？」

「結葉!? 」

沙灘的沙子比想像中還要鬆軟，害我腳滑了一下。

雖然我好幾次差點溺水，讓父母擔心得要命。我給父母添了很多麻煩，現在也受到他們的照顧，所以才能站在這裏。我心想，如果我能將父母從以前就給予我的溫柔，多少分給其他人就好了。

「吶，結葉」

「不用整個人跳進海里，光是像這樣把腳泡在水裏就很好玩了！如果用看的覺得很無聊，那就稍微碰一下水吧！」

我光着腳踩在沙灘上。

「……呵呵，結葉妳太興奮了啦。來，站起來」

我用力踢了踢海。

她看着我，如此說道。

「結葉妳總是看起來很開心呢」

「不要討厭大海。討厭的東西變多，是很悲傷的事哦」

我放在沙灘上的包包，發出聲音。好像是我不久前放進包包裏的手機，有人打電話過來了。渚瞥了包包一眼，然後用力握住我的手。

「完全沒事！海水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哦！」

……唉。

雖然這只是我擅自這麼認爲罷了。反正都要增加，比起不開心的記憶，開心的記憶當然比較好。

「我不是很懂。不過玩得很興奮的結葉，很可愛就是了」

不對不對，與其說是不可思議，不如說是孩子氣比較正確。

她朝我伸出手。

「今天就由我來教妳，要怎麼享受大海！妳就參考我的做法，在修學旅行時盡情享受吧！」

「啊、啊哈哈……」

不對，嗯——雖然說溼答答的裙子走起來有點不舒服，但總覺得，好像會招來不必要的誤會。

我啪唰啪唰地踩着水花前進。我以前很喜歡在河邊玩水。

「……不過，如果是和結葉一起，或許海邊也會變得有趣」

在渚的心目中，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我到底對她有多大的影響力，爲什麼她會一直說我可愛呢？

「看啊看啊，渚是不是也想下水了？很好玩哦！」

雖然她今天沒有抱住我，但光是像這樣朝我伸出手，我就很開心了，所以沒關係。

因爲我太過膽小了。

黑色的水面變成透明的飛沫。冰冷的觸感很舒服，我不禁露出笑容。雖然我不太擅長運動，但我喜歡玩。只是我有點怕穿泳裝，而且容易曬傷，所以幾乎沒來過盛夏的海邊。

我瞬間僵住，隨後笑了出來。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果然溼得很嚴重，而且連沙子都沾在上面。這下子真的慘了。或許真的像渚說的，我有點玩過頭了。我本來是爲了邀請渚才一個人玩的，但不知不覺間，自己也玩得很開心。

如果第一次的海邊之旅變成不開心的回憶，我會覺得很悲傷。

這下是不是不太妙？

「嗯。……好啊」

開心和胸口的沉重感，幾乎一樣強烈。

對話瞬間停頓了一下。雖然屁股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但因爲已經太遲了，所以我放棄拍打。

修學旅行，如果和渚同組。

只要走一走，應該就會幹了吧。

「既然這樣——哇」

「……那個」

因爲我是獨生女，所以很擅長一個人玩。不對，其實小時候我也會拉着父母到處玩就是了。

我把腳泡進海浪裏。這種腳好像要被海浪帶走的感覺令人懷念，很舒服。如果是海望，只要我硬拉着她的手，她或許會稍微開心一點。

「……嗯」

原來在渚眼中，我是這樣的啊。

「我看起來很開心嗎？」

作戰失敗。

回程的電車要怎麼辦？

畢竟我自己也不可能完全瞭解自己。

我本來想說，要不要乾脆用力拉她的手，讓她也一起溼掉。但這樣她應該會很困擾，所以還是算了。

在渚自然地過來之前，我一個人玩耍着。

我一屁股跌坐在溼軟的沙灘上。我慌忙想站起來，但海浪打過來，把我的屁股徹底打溼了。

「……那麼，修學旅行的時候，我們同組吧」

……奇怪。

或許，會和她一起穿泳裝吧。

雖然和我所知道的自己不一樣，但或許這樣也不錯。

雖然被說可愛，我當然也很開心就是了。

「怎麼樣？覺得海邊也很好玩嗎？」

她的聲音，爽朗到不輸給海風。

那道太過美麗又爽朗的聲音，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感情。

「如果，我……」

她好像想說什麼，但又放棄了。

感覺最近的渚，常常這樣。

「果然還是——」

「……渚」

包包一直在震動。

渚輕輕拉開我包包的拉鍊。

然後，瞥了手機一眼。

「……如果我比海望更不認真，比任何人都還要貪心，結葉還會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渚的內心。

我不知道她的心境到底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不過，就算只是觸及到渚煩惱的冰山一角，我也覺得很開心。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當然。不管是什麼樣的渚，只要那是渚，我都會接受」

「……這樣啊。結葉，妳人真好呢」

我之所以會想說「纔沒有那回事」，或許是因爲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因爲，我不想背叛她對我的好印象。

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其實不是個好人。可是，我也不想否定渚的感受，所以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

她也對我回以笑容。

——然後，她從包包裏拿出我的手機。

「……妳有帶着項鍊嗎？」

「海望。妳打工結束了嗎？」

「這、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該不會是爲了不讓我講太久的電話，才代替我接電話的吧？

所以，不能隨便碰觸。

不不，不要有奇怪的妄想。這樣真的有點不太對勁。

我一邊煩惱着，一邊在渚找到的廁所換上裙子。穿起來的感覺跟平常一樣，讓我有點高興，又有點遺憾。

「今天剛好有帶。因爲是課外學習，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不快點換衣服的話，可能會感冒」

這一點，至今仍未改變。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她把手機放回我的包包，然後把手伸進自己的包包。

然後——

雖然我很高興她這麼體貼。

她原本望向遠方的視線，又回到了我身上。

我從沒想過，只是被看到項鍊，竟然會這麼緊張。渚拿出的銀色項鍊，在路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我們玩着玩着，太陽已經下山，天色暗了下來。

「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地方可以借廁所」

『啥？……哼—嗯，原來如此。姐姐，妳還在那邊啊？』

渚，是我喜歡的人。

我們就這樣繼續往前走。我的包包由渚拿着。她是不是在顧慮我這個既沒體力也沒臂力的人呢？

我心頭一跳。

簡短的對話後，渚掛斷了電話。

……必須隱瞞的祕密。

她邊走邊問。

「包包我自己拿吧。妳拿着兩個很重吧？」

『……這樣啊。我是無所謂啦。啊，對了。幫我跟結葉學姐說，項鍊如果暴露在海風中可能會變色，最好別戴』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留下的吻痕，還殘留在心中。

她的手，碰觸着我的頭髮。她認真地想幫我戴上項鍊的表情，和海望一模一樣，但呼吸的感覺和氣味，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不過，光是被她碰一下，我就很開心。

「誒？妳隨身帶着換穿的裙子嗎？」

「當然可以。呃，在化妝包裏……」

「可以讓我幫結葉戴上嗎？」

雖然覺得有點難以釋懷，我還是從她手中接過裙子。

「沒關係。雖然沒有海望那麼厲害，但我也有點力氣」

的確，如果在這種狀態下一直跟海望講電話，可能會感冒。

「抱歉呢，我擅自接了電話」

甜言蜜語中，似乎藏着某種一碰就會破碎的東西。

渚和海望之間，究竟橫跨着什麼樣的東西呢？現在的我，還不知道。

「……我知道了」

「……這樣啊」

「只是戴一下，不會變色的」

她就在這片黑暗中，凝視着項鍊。

「……嗯」

「呃……」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項鍊上沾染着海望的氣味，被渚拿着，感覺很奇怪。

……誒，等一下。這不就是渚的裙子嗎？雖然有好好洗過，但我要穿渚平常穿的裙子。

「嗯。結葉現在沒辦法接電話。妳可以等一下再打給她嗎？」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我差點「誒」地叫出聲來，但她直接開始操作手機。

就算渚再怎麼準備周到，會特地帶上替換的制服嗎？不對，真正的優等生，應該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以應對各種狀況吧？

嗯？

「啊，嗯。……謝謝」

「嗯。之前剛買的……」

我還沒掌握到這種違和感的真面目，所以應該不要提起比較好。

這時候就坦率地接受她的好意吧。

她喊海望的聲音，感覺有點冷淡。

她直接拿出裙子，遞給我。

「對了，渚，妳不是有想去的地方嗎？沒關係嗎？」

「誒？可是……」

「有是有，不過沒關係。只要能跟結葉在一起就好」

爲什麼突然這麼做？

不過，算了。

「可以讓我看看是什麼樣的嗎？」

在剛纔的對話中，應該沒有被發現那是跟海望成對的吧。不，就算被渚發現，應該也沒問題。但要是被發現我帶着成對的東西，總覺得連必須隱瞞的祕密都會一併泄露。

有不變的東西，也有改變的東西。像這樣被渚戴上項鍊，讓我想起和海望的吻。明明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渚身上，但腦海中卻都是海望，都是和海望的吻，使我的心跳加速了起來。

就算閉上眼睛，渚也不會吻我吧。

只有海望，會吻戴着項鍊的我。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祕密一點一滴地累積在心中，讓我的心逐漸變成和以前不同的顏色。雖然很擔心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但被改變的感覺很舒服。

我或許已經走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很適合呢。是結葉選的嗎？」

「嗯」

或許是因爲天黑了，我覺得空氣變得有點涼。

我記得和海望買項鍊的那天晚上，空氣應該更溫暖一些。

我感覺身體的動作變得遲緩。

「這是和海望成對的項鍊吧」

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說。

渚卻像是確信無疑地如此說道。我不禁抬頭看向她，但她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

該說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呢？

我思考片刻後，開口說道。

「……對。我們決定買成對的項鍊」

「是哦。海望戴起來一定也很適合吧」

平淡的聲音。

感覺像是被責備一樣，我不禁移開視線。

結果她把手放在我的下巴上。

「吶，結葉」

「唔，嗯，那當然……」

她那雙褐色的眼瞳，或許是因爲太陽已經下山，看起來沒什麼光，彷彿會就這樣融入夜晚的黑暗之中。

比起被她討厭，比起深入她的內心被她拒絕，我更害怕這種事情發生。

我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我有這種感覺。

她緩緩與我分開，然後再次凝視着我。

雖然海望曾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但從渚口中聽到還是第一次。

「我和海望，妳喜歡誰？」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觸碰我。

被呼喚名字時，海望和渚的形象在我腦中混雜成一團。明明是和渚在一起，卻感覺像是和海望在一起。

她的手指回到我的下巴，最後碰觸我的嘴脣。

「大概說一下就好。隨便說說，也沒關係。……希望妳能告訴我」

渚想變成什麼樣的渚呢？她想讓我看到什麼樣的自己呢？就像我在渚面前會穿漂亮的衣服一樣，渚也會在我面前展現不是真正的自己嗎？

「……怎、怎麼了，渚」

「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結葉都會繼續當我的朋友對吧？」

她的臉逐漸靠近。

我也不知道。天秤輕易地改變傾斜方向，一下覺得喜歡渚，一下覺得被海望吸引。現在渚和海望以同樣的大小填滿我的心，不可能說得出喜歡誰。

我感受到她的呼吸。比海望更灼熱、更急促、更緊張的呼吸。彷彿被她的呼吸牽引，我的呼吸也急促起來。她的臉逐漸靠近我，嘴脣和嘴脣——卻沒有貼上。

而且她跟海望不一樣，說不定會不跟我聯絡，就這樣消失到我無法觸及的地方。

就算縮短了物理上的距離，也無法縮短內心上的距離。

雖然不知道渚有沒有發現就是了。

我小聲地呼喚她的名字，但她似乎沒聽見，並沒有回頭。

就算問我喜歡誰。

我打算繼續說被她打斷的話，但渚不允許我這麼做。

「……呵呵。我很慶幸能跟結葉成爲朋友哦」

纖細的指尖觸感既舒服又帶點刺痛。

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她的背影明明很近，卻很遙遠。

「……這樣啊。說得也是呢。結葉就是這樣的人」

再這樣下去，渚說不定也會像海望那樣消失不見。

「因爲妳們兩個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沒辦法說出比較喜歡誰」

她用溫柔的聲音低語。

她爲什麼要再次確認，不管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繼續當她的朋友呢？

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她開始緩緩地走着。

說到底，比較這件事本身對她們兩人就很失禮。

她的樣子果然很奇怪。

「渚，妳果然很奇怪啊。妳一定有什麼煩惱吧。跟我說——」

那甜美的聲音果然不像渚。

「渚……」

但不像渚的聲音讓我很高興，耳朵發燙。

所以我只能追着她的背影。

真的會吻我嗎？

海望對渚抱有競爭心，而我一直以爲渚並沒有這種想法。但現在的她卻異常認真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不，知道」

「——誒」

怎麼辦？

喫完東西后我有好好塗上脣膏，所以觸感應該不差。最近我開始會挑選接吻時感覺會更舒服的脣膏。

現在沒有喫可麗餅，所以應該沒有東西沾在嘴上。那麼，她碰觸我嘴脣的理由應該只有一個。

那是跟剛纔不一樣的笑容。

從之前就是這樣。感覺有哪裏不對勁，而且無法忽視。我覺得自己差不多該深入瞭解一下了。就算渚不希望我這麼做，就算那是不能碰觸的禁忌，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踏出一步的勇氣在這一瞬間消失，膽小的自己又冒了出來。我輕輕吐了口氣，開始小跑步。

「結葉」

感覺卡在喉嚨的話語，被她的手指緩緩地推了出來。

她的臉從我的臉旁掠過，輕輕靠在肩膀上。滑順的頭髮觸感傳到脖子上。

比平常在後面座位看到的背影，還要遙遠許多。

「沒錯。我……是花房渚」

她就這樣輕輕觸碰我的項鍊。沿着戒指，順着鏈子摸到脖子。

她的臉逐漸靠近。

不對，與其說跟剛纔不一樣，不如說那不是渚會有的笑容。我從未見過那樣的笑容，讓我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對話結束了。再這樣下去，對話就會在我無法深入的情況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