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如果我說沒有自以爲是，那絕對是假的。

人們常說初戀不會有結果，我卻認爲自己一定是個例外。因爲，我相信渚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們經常對上視線，不太喜歡肢體接觸的她會主動牽我的手，還會突然露出笑容。

更重要的是，從平時的言行舉止和表情能感受到她對我的感情。所以，我向她告白了。

……然而──

「對不起……我沒辦法和結葉交往。真的很抱歉。」

「咦……」

那天。

我被初戀對象花房渚澈底拒絕了。我的初戀就此灰飛煙滅，讓我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自尊心也碎了一地。

拜託。

拜託嘲笑我吧。最好痛罵我是個自作多情的女人。相信只要被罵過一頓，我肯定能重拾繼續向前的勇氣。

★

「噗哈哈哈哈！」

「……」

「真的超好笑！啊哈哈！呵呵……呵呵呵呵！」

「不、不用笑得那麼誇張吧……」

柚葉笑得人仰馬翻，我則愈來愈失落。

「等等，要別人笑妳的不就是結葉嗎？」

「是沒錯！雖然是這樣啦……！」

「唉～妳也糾結太久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一個月，差不多該轉換心情了吧？」

「我知道啦！知道是知道，可是！」

雖然只差一歲，但我認爲一年級和二年級還是有明顯的差異。不只是領帶的顏色不同這種肉眼可見的差別，還有各種因素。不過，我去年也是這樣。

「嗚。」

「咦？」

我的髮色跟她們不同，偏深棕色。但我很滿意這個髮色，沒有想染成其他顏色。

「啊，小海望。」

「參觀？」

「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我送妳回去。」

結果就變成這樣啦。

那燦爛的笑臉讓我想起了渚。

「而且還直接把座位換到渚的後面。難道不尷尬嗎？」

「……柚葉也有那樣的經驗嗎？」

短裙微微擺動。那件卷得比我身上這件短上許多的裙子，感覺就像青春的證明。

「……」

真希望能瞬間轉換心情。

「原來如此……擅自泄漏個資罪。」

「……還是算了，不要換。」

「判處無期徒刑。」

小海望搖了搖頭。我不解地歪着腦袋。

我們從國中時就認識了，她完全沒變呢。雖然現在因爲各種原因，關係變得有點尷尬，但她仍然把我當成姐姐尊敬，這點讓我純粹地感到開心。

「啊～好啦好啦。沒有結果的初戀很難受呢。我懂我懂。」

「今天放學後，可以帶我參觀學校嗎～」

我們認識超過兩年了。該說還是老樣子嗎，感覺她擁有很獨特的感性。

小海望「咚」地拍了下我的膝蓋，然後站起來。

想反抗各種事物是年輕人的特權……應該吧？我也不確定。

她快速地穿過校門。

「……說起來，高中果然很自由呢。校規很寬鬆，頭髮想染什麼顏色都可以！簡直是天堂！」

那些不經意的動作都讓我覺得可愛得不得了。但我也心知肚明，這樣已經有點噁心了。

「……不用。」

「太重了吧？」

「因爲妳是選在升上二年級的這個時間點告白吧？沒考慮到有可能被拒絕嗎？」

「有點事情想拜託學姐。」

「呵呵，這樣啊。那我們就去玩一下吧。」

「……當──」

是因爲她們擁有相同的髮色嗎？

真像一隻貓啊──我這麼想。

可能是因爲這樣，她的笑容感覺比以前更加耀眼。

她不發一語地拉開椅子，坐在我前面。

「學姐的頭髮也很漂亮喔。看起來很自然。」

「啊，學姐果然也這麼想？我挺喜歡的喔。妳看嘛，黑髮總有一種賣乖的感覺，讓人很不爽吧？」

「怎麼了？難得看到妳跑來教室耶。」

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外面，小海望果然還是小海望。這樣想或許理所當然，不過我還是覺得她真的一點也沒變呢。

念念不忘真的太愚蠢了。人們常說在這種年紀談的戀愛跟遊戲差不多，如果沒希望就趕快去找下一個。

讓喜歡的人喜歡上自己，再成爲自己的戀人。這種事到底有多大機率發生呢？不管是在數A或數B的課本里，我絕對都找不到答案。

想到這裏，我不禁想嘆一口氣。這時──

我們偶爾會一起出去玩，不過小海望最近忙着準備考試，幾乎沒有這種兩人獨處的機會。

「應該是我告訴她的吧？」

但從國中時就一直懷抱的愛意，怎麼可能過一個月就消失？所以我到現在還是放不下這場戀情，上課時一直從後面盯着她。看着那頭被風吹動的頭髮，或是握着自動鉛筆靜靜書寫的模樣。

「學姐～」

「是、是嗎？」

「嗯。花房海望，今年剛入學。」

我在尷尬之下對她說了「以後要繼續當朋友喔」這種彷彿在死纏爛打的話。但老實說，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不管是聊天氣、興趣還是課業，感覺都沒辦法順利接續對話。

一搓亮棕色的頭髮輕輕飄進視野的邊緣。

「哦……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當？」

「啊哈哈，確實。國中沒有管樂社，聽起來很新鮮呢。」

「那是什麼罪名？」

柚葉說得對，我根本沒想過會被拒絕。所以一看到分班表，發現渚也在同一個班級，我就向她告白了。

「原來如此。謝謝妳，學姐。我學到很多呢。」

「什麼事呀～？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儘管說！」

「剛纔那是渚的妹妹吧？」

「啊～原來如此。嗯，我知道了。那我放學後去小海望的教室接妳吧。是一年三班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我想只要待久就會慢慢熟悉了。」

身穿嶄新制服的小海望在教室門口呼喚，我於是朝她微微招手。就算身處高年級的教室，她也絲毫不覺得緊張，泰然自若地走過來。

我不知道，只能輕輕地搖頭。就算被渚拒絕，在小海望身上看到渚的影子這種事，身爲學姐……不對，作爲一個人，這樣是很不應該的。即使兩個人長得很像，這也太過分了。

「是的。我會等着學姐喔！空本學姐也下次見嘍。」

看到那個笑容，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和柚葉聊到一半，預備鈴就響了，大家都回到教室。當然，其中也包含渚的身影。

以前還會笑着揮手，但我現在只能移開視線。

是啊，純真的笑容真的有療愈效果呢。稍微打起精神的我神氣地走在前面。

「是學姐太慢嘍！」

我當然知道。一個月前還找柚葉陪我到處玩了一整個星期，想要忘掉對渚的感情。已經給柚葉添了那麼多麻煩，我當然清楚不該再說自己忘不了初戀那種話。

「啊，嗯。拜拜。」

「當然尷尬啊！柚葉，拜託跟我換位子吧！」

明明近在眼前，那個肩膀卻遙遠得彷彿怎麼奮力伸手也碰不到。最後我還是想不出任何能拍她肩膀的理由，就這樣開始了下一堂課。

「好啊，趕快出發吧！時間可是不等人的。」

「會嗎？我很喜歡喔。」

這樣盯着她時，渚突然和我對上視線。

還是因爲她的笑容看起來比之前更天真？

「等……小海望妳走太快了啦！」

然後直接坐在我大腿上。

我當然知道最好忘掉她。知道歸知道啦。

「我完全不知道這裏有什麼設施。如果學姐能帶我參觀就好了～」

「好久沒有兩人獨處了，機會難得，我們回家前要不要去玩一下？我其實還滿憧憬放學後到處逛逛的。」

「嗯？沒有喔？我的情況是已經交往了卻感覺不太對，最後甩掉對方了。」

「……如果結葉堅持當然可以啊。但妳真的要換嗎？」

「妳說話很老成喔，學姐。」

我帶着開心漫步的小海望逛了學校一圈。雖然我對學校沒有熟悉到可以帶人蔘觀的程度，她還是笑咪咪地聽我介紹。

「聽到管樂社的聲音就感覺已經放學了呢～」

「不過啊，結葉妳也是豁出去了呢。」

「可是顏色不像小海望或渚的那麼漂亮啊。」

「的確……那個顏色很漂亮呢。」

她踩着輕快的步伐跳到我面前。

因爲以前曾經被渚稱讚過。

但是，如果能輕易忘掉，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愛上她。

像妳這種戀愛強者不要安慰我啦。我連兩情相悅都很難達成，根本無法理解交往之後甩掉對方或是被對方甩掉那種行爲。

說到底，交往是什麼？戀愛是什麼？喜歡又是什麼？

我帶她參觀學校的設施，然後走到校門口。她一路上看起來都很開心。

……這種想法好像有點沉重。

我匆忙地跟着走出學校。

這時，一陣輕柔的風吹來，拂過我的頭髮。彷彿受到風的牽引，我回頭看向校舍。渚還留在學校裏嗎？她每個星期都會有幾天待在圖書館讀書。

我不曉得正確的日期，視線卻不自覺地想移向圖書館所在樓層的窗戶。剛纔帶小海望參觀時，她不在那裏。但說不定……

「……學姐。」

聽到聲音的同時，我的手被用力拉住。

那雙宛如平靜海面的眼眸，倒映出我的身影。

「妳走太慢了。我要拉着妳走。」

「會不會太強勢了啊……？」

「要是不這麼做，學姐就會一～直那麼慢吞吞呀。怎麼，學姐是失去野性本能的貓還是什麼嗎？」

「不是啦……」

感覺她比以前更強勢了。

但我並不排斥，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她也以同樣的力道回握。

只是這樣的小事，我卻莫名感到雀躍不已。

就這麼被她牽着邁出步伐。

回過神時，我已經不在意圖書館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