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喜歡的,腳步聲
《心上人的妹妹》 · 犬甘あんず · 1.9萬 字
無論發生好事還是壞事,明天都會照樣來臨。從那天以來,我就不太有機會見到海望醬了。
應該說,她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心想她最近是不是很忙,但又覺得特地聯絡她會顯得太沉重。就這樣過了一週,我開始忘記那天的吻是什麼觸感。
即使如此,日常生活還是照常進行。
一如往常的假日。渚站在會合地點,我悄悄從她背後接近,小心翼翼不被她發現,將雙手放到她肩上。
「哇!渚—!妳駝背了哦—?」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把手放到她肩上,嚇得身體一顫。
「嚇……我一跳!妳這樣對心臟不好啦,結葉!」
「啊哈哈,抱歉抱歉。誰叫妳的肩膀那麼讓人想摸。肩膀挺不錯的呢,嗯嗯」
「就算妳這麼說」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的肩膀觸感還留在手上,不過不要緊。和不久前比起來,我完全不會心痛,也覺得自己笑得很自然。
果然,這都要多虧那天我把自己的心情全部告訴海望醬嗎?
「嗨—,妳們兩個。怎麼在打情罵俏?」
「啊,柚葉,妳來得真慢呢」
「不,我覺得反而是結葉妳們太早到了。現在纔剛到約好的時間哦?」
柚葉看着手錶這麼說。
她戴的是智慧型手錶,我覺得很有她的風格,有種時尚感。
「因爲老師常說,提早十分鐘行動是基本呢」
我挺起胸膛這麼說。
「妳到底在說什麼呢……?」
「誒,我嗎?不是渚想穿的嘛……」
即使如此,還是比失去與她之間的所有聯繫要好多了。
我這麼想着,走在街上。
「好啦,別說這個了。快走吧。我們今天已經決定要盡情地購物了」
「別說得好像妳很懂……」
我從來沒看過她在約定時間遲到。
「那個……」
就在我這麼逛着的時候,突然發現渚在看着鞋子。
我站起來,稍微走了幾步。尺寸確實有點大,走起路來腳跟有種鬆垮的感覺。
讓喜歡的人幫我穿鞋,雖然很害羞,但也很開心。
她將看着包鞋的視線轉向我。
「是嗎?那我去試穿看看吧。不好意思—!」
老實說,在渚的面前脫鞋很害羞。
明明這麼想,但撲通撲通吵鬧的心臟告訴我,我根本沒辦法裝成普通的樣子。即使試着深呼吸,臉上的熱度也沒有改變。
她認真的眼神果然很有魅力,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嗯」
她指着一雙有緞帶的白色包鞋。雖然感覺跟渚的品味不太一樣,但有種高雅的可愛感,讓我很心動。
我告訴她尺寸後,她就俐落地叫來店員,接過鞋子,然後讓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就是我,是不會被別人影響的哦」
「結葉,妳要不要試穿看看?」
「有點大呢。腳跟呢?」
太好了。渚對待我的態度跟以前完全一樣。雖然這倒是讓我有點難受就是了。
我上課時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根本不能比。
我突然想起之前被海望醬脫衣服的事。不,不對。又不是那種事情。
「因爲很閒啊,而且體力會滿出來的」
「這雙鞋跟這雙鞋,哪雙比較好?」
「啊、結葉。我在看這個」
雖然很害羞,但我無法拒絕,於是靜靜地抬起腳。渚的指尖碰到了我的腳踝。
「虧妳有辦法在上課時玩遊戲呢,學學渚吧」
明明去她家玩的時候都會脫,爲什麼現在才覺得害羞?雖然我自己也這麼想,但像這樣脫鞋,還是有點。
「好可愛呢。渚,妳要不要穿穿看?」
渚這麼說道。我覺得她很厲害,明明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卻不會鬆懈,上課時都很認真
柚葉叫住店員,試穿鞋子。這麼說來,我最近都沒買鞋子。學生的零用錢沒辦法那麼頻繁地買鞋子,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還以爲她會把鞋子給我,結果是要幫我穿的樣子。
「嗯—,這雙吧?感覺形狀比較適合柚葉」
雖然這麼想很像在遷怒,很遜,但她應該只是把我當成普通朋友,纔會這麼說吧。所以我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嗯—……」
「結葉,這樣不行哦,上課要專心聽講纔行」
「腳抬起來」
柚葉非常喜歡玩遊戲。
「好啦好啦。……渚,走吧」
雖然這沒什麼問題,但我覺得她爲了玩遊戲而減少讀書的時間,實在有點那啥的。
今天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出門,所以我打扮成自己喜歡的可愛風格。
不過我覺得,如果是這個打扮,應該也很適合那雙包鞋。
……不,別想了吧。
我心跳了一下。
因爲,這就像是……
慢慢來就好。就算只有一點點,我也要像這樣滿足於與她共度的普通日常,恢復成喜歡上她前的自己。
「結葉,妳穿幾號?」
「幹嘛說得這麼好聽,我可是知道妳有時候會在上課時玩手機哦」
從可愛的到帥氣的,甚至還有顏色太鮮豔的鞋子。種類繁多,讓人怎麼看都看不膩啊。
「唔、嗯……」
「嗯。我覺得很適合結葉」
「啊哈哈,真是抱歉。……可是柚葉上課時也會玩手機或指甲吧?」
今天一定沒問題。沒問題的。既然渚把我當成普通朋友對待,那我也一定可以。
其實我只是因爲很久沒跟渚一起出門,纔會稍微提早到。雖然渚果然比任何人都早到就是了。
我搖搖晃晃地在店裏走着,看着各種各樣的鞋子。
我輕嘆了一口氣,走在渚的身邊。
明明就不喜歡我。
我得裝出普通的樣子,得像個普通朋友纔行。
「那個……」
「妳在看什麼?」
走了一會兒,我突然失去平衡,差點跌倒。
我心想不妙,立刻想將手伸向前方,結果碰到柔軟的東西。我猛然抬頭,與她四目相對。
這時,才發現她抱住了我。
原本就小鹿亂撞的心臟,發出再也無法挽回的巨響。如果假裝扭到腳,她會願意一直抱着我嗎?
我將這種膚淺的想法趕到內心角落。

「啊,抱歉。平常這個尺寸剛剛好,但這個牌子的鞋子是不是有點大呢?啊哈哈……」
我露出乾笑後,她用力抱緊我。
我不明白她的心情,身體緊繃。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緩緩鬆手。
我差點「啊」了一聲。
明明不可以覺得依依不捨。
我卻希望她能更用力地抱緊我,甚至抱到將我粉身碎骨。
「……我覺得很危險,不小心抱得太緊了,抱歉呢?」
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妳幫了我大忙。謝謝妳。如果沒有妳,我應該會直接跌倒。哎呀—,好險好險」
我應該就是像這樣,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處的。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但店員拿其他尺寸的包鞋過來時,我們已經可以正常交談了。
結果雖然找到合腳的尺寸,卻沒買下來。
因爲如果家裏和她有關的回憶物品繼續增加,就算想忘記這段戀情,也會變得忘不掉。
我們一起回到柚葉那裏。她似乎遲遲找不到喜歡的鞋子,試了好幾雙。
即使進店裏點完餐,我的腦中依然充滿渚,不太能將現實當成現實看待。
我第一次打扮成這樣被稱讚,希望她不要轉頭看我。
不同於習慣都市的柚葉,我差點被人羣吞沒。如果我讓路給走在附近的人,感覺一輩子都前進不了。雖然無論如何都前進不了這點,或許很像我的作風也說不定。
「要去哪一家店?」
柚葉悄聲問我。
可愛。很適合。
「……謝謝妳牽住我的手」
「……誒」
我們互望一眼,輕笑出聲。
我這麼問,她便笑了出來。
我用幾乎會被喧囂聲蓋過的音量說道。
「哎呀—,抱歉呢。讓妳們陪我」
「什麼也沒有哦」
雖說退步的部分太大,或許加加減減只是剛好打平也說不定。
「……結葉,這邊」
因爲——
我好像第一次好好說出自己的喜好。雖然拼命想配合她喜好的時候說不出口就是了。
只不過,現在能像這樣牽着手,讓我很開心。
心臟痛得令人討厭。
我的臉太燙,太開心,變成絕對不能讓喜歡的人看到的表情。
「不會,沒關係。太好了呢,妳找到喜歡的鞋子」
「……這樣啊」
「真的!這樣就暫時不用當鞋子難民了」
「結葉,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啊,我喜歡她。
「我也喜歡結葉妳這種打扮哦」
「那算什麼啊」
告白也好,朋友也好,如果能忘記這一切,專心跟她接觸就好了。
只能回想她的觸感與話語,或是嘆氣、看着手掌。
我知道自己的戀情已經結束。即使如此,像這樣被稱讚,還是讓我非常開心。
她的聲音非常溫柔。我知道她對任何人都很溫柔,但牽着手的對象一定只有我。雖然這讓我很高興,但我知道自己既特別又不特別。
「等等,太快了啦!」
「嗯。幸好能在完全看不見之前找到妳」
「我喜歡可愛的東西,還有可愛的衣服」
「妳穿那雙鞋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妳今天的打扮很可愛呢。很適合妳哦」
柚葉說道。
簡短的對話就此結束,我們很快就追上柚葉。她爲了走得太前面而道歉,但那些話沒能進到我的腦中。
「別在意這種小事啦。比起這個,我們去喫午餐吧。我有先查好餐廳」
她撥開人羣前進。我們那邊假日人也很多,但跟都市根本沒得比。街上人滿爲患,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迷路。
「那就敬請期待啦。這邊這邊」
「吶,結葉」
「什麼事?」
「沒有、這回事。我很開心哦。每次被渚稱讚,我都很開心」
聽到這短短的稱讚,我的內心充滿喜悅。因爲我沒想到她會稱讚我。
我還以爲渚也快被人羣吞沒,沒想到她堂堂地走在人羣之中。
與聲音的同時,我的手被握住了。
我們一邊穿梭在人羣之中,一邊繼續聊天。
柚葉決定買哪雙鞋,是在那之後過了約三十分鐘的事。
如果每次跟她接觸都會變成這樣,我的心會撐不住的。雖然這麼想,但自己的感情又不可能自己選擇。
能夠像這樣好好說出自己的喜好,算是進步了嗎?
「我覺得妳這樣打扮很好。……啊,突然說這個很奇怪吧。抱歉」
渚回應道。
「爲了不走散,就這樣子吧」
看來會演變成長期戰。
被她抱住、被她握住手。雖然覺得這麼幸福真的好嗎?但在實際感受到的同時,心情也變得沉重。
她拉着我的手走在前面的模樣,果然很美。我忍不住緊緊握住她的手。
「……結葉」
「……嗯。我好高興」
即使知道戀愛的痛苦,戀愛的喜悅也不會消失。
她的背影、她的側臉,無論她是什麼模樣。
「不,妳太心不在焉了吧。沒事嗎?」
「嗯。不如說是太有精神了」
「哦—……」
當我將視線移回時,正好與渚對上了眼。她什麼話也沒說,僅是注視着我。那雙眼瞳,與我印象中所熟悉的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料理端上桌後,我自然地移開視線。
她將手伸向餐具櫃的模樣一如往常。是我多心了嗎?我如此心想,同時拿起刀叉。
「嗯,這可真好喫。不枉費我調查過」
「的確。這間店很有名嗎?」
「算是吧。因爲被各種報道介紹過,我想應該很有名哦」
柚葉選的店家是氣氛很好的咖啡廳。店內裝潢了玻璃,採光良好。
氣氛也很開放,相當熱鬧。在這種氣氛中喫飯,我覺得會很美味。我自然而然點了法式吐司,柚葉是意大利麪,渚是鬆餅。
我想起之前和海望醬出門時的事。和她一起喫的鬆餅,我至今仍能鮮明地回想起來。一定不只是因爲那個鬆餅很好喫。
而是因爲之後發生的事,以及各種回憶都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吧。
「說起來,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渚點甜食」
「或許吧。因爲我對甜食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
「哼—嗯……今天是想喫甜食的心情啊」
「嗯。偶爾喫一下也不錯」
「真是難得呢。結葉還是老樣子就是了」
「因爲甜食是我的燃料……」
「會胖哦—」
「纔沒那種事好嘛」
『那個,胸罩。很適合學姐。……很可愛哦』
仔細一想,我是不是做了相當難爲情的事?
雖然我的胸口還是會有點痛就是了。
這種事要是太配合別人就不好了。
我們三人互相品嚐彼此的料理。
我邊說邊切下法式吐司,送進嘴裏。
我嚇了一跳。爲什麼渚會問起海望醬的事呢?
然後,不知不覺間,我在渚面前也能自然地笑了。
仔細想想,第一次見到海望醬時,雖然渚順勢介紹了我們認識,但我或許不曾看過海望醬和渚特別要好的樣子。
「真可疑啊—。最近妳的肚子是不是變得軟QQ的啊?」
一旦喜歡上一個人,感情就會像雲霄飛車一樣起起伏伏,令人疲憊。
渚對海望醬有什麼想法嗎?
不對,如果是這樣,她說話的語氣不會這麼平靜。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和朋友做出那種事,應該會更加動搖纔對。
雖然我認識海望醬是透過渚,她會問起這件事也不奇怪。
「……渚。我覺得那不算幫腔」
海望醬也沒說我的肚子怎麼了!
「因爲那孩子喜歡有趣的事。我有點擔心她會不會給妳添麻煩。……如果沒事那就好了」
「……這樣啊」
「啊,我也可以喫一口嗎?我也會給妳一口」
我懷着疑問,和她們一起走在街上。
果然很好喫。在便利商店買的話,有時候裏面沒有沾滿蛋液,但店家的法式吐司確實有做到。
「好啊。大家輪流交換一口吧」
「我和海望醬處得很好,不用擔心」
「誒,是、是嗎?」
「……這樣啊」
我喫了一口鬆餅,的確很好喫。
但我和海望醬之間發生過一些事,讓我忍不住反應過度。
我感覺到心跳加快,但還是試着笑了笑。
「因爲妳最近和海望醬好像很要好」
「渚小姐,妳覺得呢?結葉雖然是這麼說的」
「就是啊—。還是渚妳懂我呢」
不過,我覺得大家應該都是這樣吧。
不,可是,我已經不再和海望醬做那種事了。今後我要重生爲健全的自己……應該吧。
「啊、啊哈哈……。我覺得稍微圓一點比較可愛哦?」
「……爲什麼這麼問?」
「嘛,就是那個。我們還在成長期,就算喫很多也不會橫向發展,而是縱向發展吧!……大概」
剛認識的時候,她也說過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氣質。我有那麼奇怪嗎?
我看向渚。我想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面無表情到這種地步。
只是不能像剛纔那樣和渚牽手,讓我有點遺憾就是了。
「說得也是。那也請喫我的」
「反倒是結葉太陰沉了吧?妳平常都是一副悠哉的感覺」
「不……結葉可能真的有點那樣」
她之前在我耳邊低語的那句話,在我腦中盤旋。我的臉突然開始發燙,甚至快要想起奇怪的事。
她小聲說道。
既然渚這麼說,我就再稍微隨心所欲地喫甜食吧。我本來這麼想,但還是作罷了。
「真希望妳能夠說得肯定一點……」
海望醬和渚都稱讚我喜歡的衣服,才讓我有了這種想法。果然不能忘記自己的喜好。即使希望被喜歡的人說喜歡也是。
「哎呀—,喫得好飽!好!那我們隨便逛逛吧!」
「柚葉,妳可真有精神呢—」
「……吶,結葉」
「等,渚?」
雖然有點難爲情,但她願意對我笑,讓我很開心。我露出微笑,她便將叉子遞了過來。
我頻頻點頭時,坐在對面的渚輕聲笑了。
「什麼事?」
「才、纔沒有!」
我本來就喜歡和她一起度過的平靜時光。
難道她知道我和海望醬最近的關係?
雖然人潮還是一樣洶湧,但這次有柚葉慢慢走在前面帶路,所以我們沒有迷路。
讓海望醬模仿渚,被她親吻、摸胸部,還試着對她說喜歡。就算因爲失戀而受到打擊,總覺得最近的我太迷失了。
「謝謝」
「沒、沒問題。我有好好消耗掉喫下去的熱量……應該吧」
聊着料理的感想,對話也漸漸熱烈起來,話題朝各種方向發展。我提供話題,渚開口說話,柚葉帶動對話。感覺我們快要遺忘的日常生活回來了。
「這個也很好喫哦。喫口試試」
我右手感到有些寂寞,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走着。
「完全沒有。妳看啊,海望醬纔剛上高中對吧?我只是以學姐的身份帶她認識學校,照顧她而已。她沒有給我添麻煩哦」
「海望有沒有給妳添麻煩?」
雖然曾幾何時,我也喜歡上她,讓戀情蓋過了一切。但就算不能成爲戀人,只要能像這樣以朋友身份度過平靜快樂的時光,或許也不錯。
她緩緩走着,看向我。
我回望她,她隨即微微移開視線。
「如果發生什麼麻煩的話,……記得跟我說。也許我能幫上忙」
「嗯,謝謝。渚果然很體貼呢」
「我纔不體貼哦」
「……誒?」
她稍微加快腳步。綁起來的頭髮隨風飄揚。
「沒什麼。……走吧。要是走散就糟了」
她說完後,只看着前方前進。
不體貼是什麼意思?我正想問,但是思考該怎麼問就會停下腳步,於是我連忙邁開步伐。
三個人一起玩的話,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對渚的告白,還有和海望醬的關係,彷彿全都不存在,與以前沒有兩樣的假日即將結束。
我深深坐在電車的座位上,嘆了一口氣。
渚大概是玩累了,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心想既然她睡着了,摸摸她的頭應該也不會被發現,但是右邊的柚葉醒着,所以還是算了。
「結葉,今天很抱歉」
柚葉忽然這麼說。我歪起頭。
「什麼事?」
「上午,我丟下妳不管了吧?剛纔也沒幫上什麼忙」
柚葉說完,用自己的肩膀碰觸我的肩膀。
「因爲好久沒有三個人一起出門了,果然還是得開心點纔行吧?所以我做了各種計劃,結果都白費了。所以——」
「……唉—。總覺得我好像變成等待安慰的麻煩女人了。……不過,不客氣」
希望那一天能夠到來。
「海望醬」
「誒,等……結葉!」
然後,我讓渚靠在座位的椅背上,站了起來。
她原本的便服意外地少女風。
「知道了」
就在我思考該去哪裏時,視野突然變暗,然後背後傳來溫暖的觸感。我只知道有人遮住我的眼睛。
「……是很重要的事嗎?」
「對我來說或許很重要,但對學姐來說,或許一點都不重要」
真要說的話,渚的便服比較偏向運動風,或是方便活動的類型。我至今都沒意識到,但海望醬和我的喜好或許有點像也說不定。
「誒。明明是妳找我來的」
我這麼說,她就睜大眼睛。
多虧有她,我才能自然地和渚說話,失戀後她也陪我散心,我覺得她是個好朋友。
沒錯。剛纔傳到我手機裏的訊息,是海望醬找我出來。
這個聲音果然是海望醬。我輕輕將自己的手疊在她的手上,從眼睛前面移開。
「不,也不是說有什麼。我一直都是這樣」
我至今一直受到朋友的眷顧。
不再難過嗎?
「明明可能一點都不重要,學姐卻露出這種表情呢」
我點頭後,她朝我伸出手。
我交互看着車站的名稱與手機,稍微猶豫了一下。
「妳總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哦」
我看過她各種笑容,但第一次看到這種自嘲般的笑容。
「嘛,是這樣沒錯呢。……我沒想到妳會來」
我急忙走出驗票閘門,環視周圍。
我瞬間嚇了一跳,但心想「今天就是這種日子吧」,握住她的手。她似乎沒想到自己伸出手,對方會握住,驚訝地睜大眼睛。
「……嗯」
這大概是她能對我說的最大限度的安慰。
「我不會認錯海望醬的聲音」
她像是覺得無聊般說完後,稍微和我拉開距離。
「是啊。流星也從來沒實現過我的願望」
「猜猜我是誰?」
我重新下定決心時,包包似乎微微震動。我不由得看向裏面,發現手機畫面顯示着訊息。
雖然我們那也很悠閒,但這裏只是隔了幾站,果然也很悠閒。這裏不像我們那有轉運站,車站本身也很小巧。
她笑着說道。
她今天當然是穿便服,而且是和之前不同類型的便服。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現在的她不是渚的替身,而是海望醬本人。
我輕嘆了一口氣。
雖然擔心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她似乎不打算說。我們瞬間陷入沉默,互相凝視。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自然地立刻開口。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柚葉像這樣以不變的態度當我的朋友,讓我很高興。我表明自己喜歡渚的時候,柚葉也說願意幫忙。她是個好人。
電車門發出「噗咻」的聲音打開。
所以,爲了不再給大家添麻煩,我得好好變回以前的自己纔行。
「……說得也是呢。學姐就是這樣的人。我們邊走邊說吧」
「……這樣啊」
我明明想和渚一起回家,但看到那則訊息後,還是選擇來這裏。或許是因爲最近都沒和海望醬見面造成的吧。
「那是海望醬的便服吧?真可愛呢」
「對海望醬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對吧?而且,就算一點都不重要也沒關係。只要是海望醬說的話,我都會聽」
「結葉?這裏可不是妳要下的站啊」
「是、是這樣嘛」
柚葉看似隨便,其實是很體貼的人。
我稍微張開嘴。
「我找學姐出來,是因爲有點事想跟妳說」
因爲突然收到車站名稱和「等妳」這兩個字,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那倒是沒什麼啦。……希望妳早點不再難過就好了」
我在車門即將關上時走出電車。因爲是沒去過的車站,老實說我完全不熟。
「……沒那種事。多虧柚葉的福,幫了我很大的忙哦。不對,妳總是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謝謝妳」
這個聲音非常安靜且神祕,和這種遊戲很不搭調。
「抱歉,我想起有點事要辦。……今天很開心!幫我跟渚問好!再見呢!」
「是啊。不過,通常都是事與願違就是了」
「那就告訴我吧」
「……發生什麼事了?」
「答錯了。……如果我這麼說,妳會怎麼做?」
明明什麼事都沒發生,她卻做出這種反應。
但我覺得如果她不想說,我卻硬要追究,就再也無法接近她的心。所以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最近天氣變得有點陰沉呢」
明明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她的腳步卻很輕盈。
我想海望醬不管去到什麼地方,應該都能過得很快樂。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讓我有些不安。老實說,我的方向感很差,差到沒有手機導航的話,連在附近都會迷路。
現在有海望醬在,或許不用擔心迷路。我忍不住用力握住她的手。雖說是理所當然,但這就是海望醬的觸感。
「就是呢,差不多要進入梅雨季了吧」
「我討厭梅雨。討厭下雨。因爲頭髮會亂翹,難得穿了漂亮的衣服也會淋溼」
「我懂。雖然我也討厭傾盆大雨,但毛毛雨也會讓全身溼透,所以也不太喜歡。不過,我很喜歡雨聲呢—」
我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像這樣閒聊了。
和海望醬聊天時,心情會變得平靜,這是爲什麼呢?和她聊天時,心中有種不同於和其他朋友聊天時的平靜。
或許是因爲吐露心聲,讓我和海望醬的距離稍微拉近了也說不定。
雖然這只是我擅自這麼認爲就是了。
她快步走着,彷彿要逃離西沉的夕陽。她的背影果然是海望醬,染成漂亮的褐色頭髮很耀眼。
「……學姐」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我嚇了一跳。
她明明和渚很像,卻又不同。即使我完全明白在這裏的是海望醬,心臟還是有點怦怦跳。
我本來以爲是錯覺,但把手放在胸口後,還是感覺得到吵鬧的心跳。
爲什麼?
「……我可能會做出很噁心的事」
這麼說來,這可能是我第一次主動親海望醬也說不定。雖然我們接吻過好幾次,但像這樣被要求親吻,感覺有點難爲情。爲什麼是親吻呢?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求親吻。雖然不知道,不過,如果這是她現在想做的事的話。
「在那之後,我想了很多。想說現在的我能爲學姐做到什麼事」
吻。
雖然有點猶豫。
「或許,會吧。可以請海望醬示範給我看嗎?」
「……爲什麼海望醬要這麼關心我?」
如果能和她變得更要好,一定會很開心。我想和她聊更多,想看到更多表情。
「不,沒什麼不行。我很高興妳這麼關心我。……不過,就不必了」
難道說,即使沒有戀愛,我原本就很任性嗎?不,即使如此——
「……嗯」
她叫了我的名字,像是在責怪我保險措施做得太多。
「因爲,我再怎麼說也是學姐的後輩……是朋友」
她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最後緩緩開口。
「如果沒辦法代替姐姐的話,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即使讓大家擔心,讓大家陪我,我的戀心依然沒有消失。所以,我覺得不能再讓別人繼續陪我。
力道強得讓我覺得疼痛。
「完全不同。之前是說直到忘記對姐姐的心意爲止,什麼事都願意做。……可是——」
然後握住我另一隻手。
「這和之前有什麼不同?」
「那種事,我們是彼此彼此」
「……誒?」
「我不會再叫學姐勉強忘記姐姐的事。只是,如果學姐因爲忘不了而難過,想發泄一下心情時,請找我幫忙」
結葉。
「全部,都沒關係。……我不會否定。相對地,學姐也要好好接受我做的事」
「那麼,就這麼辦吧」
「所以,看到學姐難過,我也很難過。我很擔心學姐。我希望朋友能夠常保笑容。不行嗎?」
「……可以嗎?我可能會說出很麻煩的話」
「好的。那麼,學姐」
心臟跳得好大聲。我完全不曉得心跳爲什麼會這麼快。明明想思考原因,但被她注視後,就顧不得這些了。
「我也會把想做的事情告訴學姐。像是不能對其他人做的事,或是說不出口的事,我全部都會對學姐坦白。……這樣也不行嘛?」
「這次不是那樣。……什麼事都可以。即使和姐姐無關,像是想買東西喫,或是想去不能和其他朋友去的地方玩,或是想喫到倒下爲止喫甜食……。真的,什麼事都可以」
「學姐,結葉學姐想做的事,請全部對我做」
「誒?」
「學姐想得到的噁心事,對我來說根本不算噁心」
她注視着我。我搖了搖頭。
有海望醬的氣味。甜甜的,感覺很柔和的氣味。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伸手抱住她的背。
同時,我也想更進一步認識海望醬。
她用雙手緊緊包裹住我的手。
「請學姐吻我」
她放開一隻手。
總覺得和食物有關的很多。
這個姿勢簡直像是準備要跳舞。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抬頭看着她。黑色的眼瞳一如往常的美麗。
「而且,除此之外——」
認真的眼瞳映照着我。
「只要學姐吻我,契約就成立了。我和學姐,都要對彼此做對方想做的事」
我靜靜地開口道。
她溫柔地抱住這樣的我。
這句話讓我由衷感到開心。
「結葉學姐」
「誒……」
「我不能再添麻煩了。而且,我覺得不該因爲我的失戀,而把大家捲進來。所以——」
「如果我先說出想做的事,學姐也會變得更任性嗎?」
「像是晚上,我可能會在奇怪的時間點打電話」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被沒有裝成渚的海望醬叫這個名字也說不定。
明明只有對渚任性就足夠了。
我明明還喜歡着渚的啊。
我對她露出笑容。
但是內心深處,卻覺得有點遺憾。簡直像是有其他想說的話似的。
「我會奉陪。陪學姐到睡着爲止」
海望醬稍微和我分開。雖然覺得有點依依不捨,但我沒有表現在臉上。
我對人際關係變得膽小。不穩定,不知道的事太多,無能爲力。
海望醬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可是。
我想知道。海望醬今後會對我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如果我提出要求,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像是被這種想法束縛住,稍微挺直背脊。
雖然不曾蓋過契約書,但或許就是這種緊張感吧。
我輕輕將自己的脣貼上她的脣。
「……這樣、契約就成立了。隨時都可以對我提出要求」
「……海望醬也是呢」
海望醬面不改色。
但我已經快不行了。臉像是第一次接吻般發燙,心跳加速,感覺心就像是要飛往不知何處了。
該不會。不,沒有什麼好會不會的。
我果然被海望醬所吸引了。可是,我明明還沒忘記對渚的愛意,卻對妹妹的海望醬產生好感,這樣好像很不檢點。
不過,這份心情並非虛假。
感情在心中打轉,讓心臟躁動不已。
柚葉明明也對失戀的我很好,爲什麼我卻無法對柚葉抱持與海望醬相同的感情呢?
「只有我提出要求,這樣不公平。接下來換學姐說吧」
「那我們就這樣走走吧。順便閒聊」
「……呵呵。可以啊。要聊什麼?」
「那就,聊我喜歡的角色!」
「那個妳之前不是也說過了嗎?」
「喜歡的角色不管聊幾次都是另一個胃!」
我是不討厭啦。
她輕輕嘆氣,牽着我的手踏出步伐。我本來以爲她是在校內做這種事會害羞的類型,沒想到這麼大膽。
如今,我已經不會對陌生的街道感到恐懼。只有想和她多聊一點的心情滿溢於內心。
她的話語隨着吐息,撼動我的腦袋。
像是手牽手約會、接吻……或是更進一步的事。我從中學時期就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和她做這些事。
★
走出校舍,令人感受到夏天來臨的風撫過臉頰。感受到這陣風,就覺得向渚告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點怎樣?」
我來到一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我們班的班會已經結束,但一年級教室似乎還在開班會。我心想在教室前面等也不太好,忽然和教室裏的海望醬對上視線。
我和海望醬的關係會變成怎樣呢?正因爲最近煩惱過各種事,所以我很高興能締結新的關係。
「……唉。學姐纔是,這樣好嗎?老是顧着學妹,說不定會出事哦」
「結葉學姐」
「……到底是什麼」
班導說大學生活更自由更開心,讓我從現在就有點雀躍不已。
「要好好珍惜同年級的朋友哦,嗯嗯」
「這是什麼邏輯啊?」
她有時天真無邪,有時又很成熟,有時還會突然做出奇怪的舉動。我總是被她耍得團團轉,但我一點也不討厭這樣,反而還想更瞭解她。
「一臉天真無邪,卻意外地大膽。……我很喜歡學姐的這種地方哦」
「……學姐真的是」
「誰知道呢?我可能覺得妳像個妹妹吧」
「這是什麼意思。……學姐是把我當小孩子了嗎?」
雖然在那之前,還有地獄般的考試在等着我就是了。
「非常抱歉,讓妳久等了」
她盯着我看。
她傻眼地嘆氣。
「是的,我是海望。不是渚,是花房海望。所以,妳可以儘量叫我哦」
海望醬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她這種表情很孩子氣呢——我這麼想。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和當成妹妹般重視的重要朋友……接吻了呢」
「可是,結葉學姐」
感覺就像有人直接對着我的腦袋呼出溫熱的氣息。明明周遭的學生都過着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卻只有我們處在非日常的氛圍之中。
到時候就和柚葉互相安慰吧。讀書好辛苦啊—,這樣的。……雖然我現在不太想思考明年的事。就各種意義來說。
「總覺得今天的結葉學姐有點……」
即使想實現的願望沒能實現,如今,只要習慣了,或許意外地也不壞。我會這麼想,都是多虧了身邊的人們。
踩着輕快的腳步下樓。熟悉的高中樓梯一如往常,角落微微積了灰塵。
「哪個部分?」
而且幾乎都說出來了。
我想和渚一起做的事,多得數不清。
海望醬果然是個不可思議的女生。
我感覺到身體猛然一顫。
「可是,這樣好嗎?和我像這樣見面,說不定會和朋友鬧翻哦」
「我好像聽到不能當作沒聽到的話……」
我該不會變得像當地煩人的學姐那樣了吧?
我就這樣與她一起度過直到太陽下山爲止的時間。
悄悄地。
我輕輕揮手,她也揮手回應。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決定在教室門邊等她。
「別放在心上。海望醬在班上時的樣子很新鮮,我也看得很開心。……海望醬,妳很有高中生的樣子呢」
過了一會兒,海望醬和其他學生一起走出教室。
我忍不住輕笑,海望醬稍微拉了拉我的手。
「好噁……好煩……咳。什麼都沒有」
「海望、醬」
「這不成問題。因爲海望醬是我重要的朋友」
該不會她自己沒發現吧?像是不經意露出的天真或孩子氣的一面。
「高中生活習慣了嗎?」
「我覺得海望醬也有天真的一面哦」
我一邊和她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在街上散步。
「妳想象的是什麼世界啊……?」
她在我耳邊低語。
雖然朋友不會做到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但也不會覺得碰觸對方特別難爲情。可是,海望醬在這方面果然和渚不一樣。雖說她們是姐妹,但畢竟是不同的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然而最近我才知道,即使這些事沒能實現,人生還是會繼續,和昨天一樣的今天還是會理所當然地來臨。
「啊哈哈,我懂我懂。或許是義務教育和非義務教育的差別吧—」
「另一個胃……?」
「妳想啊,如果只和學姐來往,不會被同學說『我們這些同學都不重要嗎!? 』嗎?」
「嘛,託學姐的福,還算是開心哦。我偶爾也會和朋友出去玩,高中比中學更自由呢」
「學姐真狡猾呢。該說是在奇怪的地方很天真嗎?」
「……唔」
「……呵呵。會是哪呢?」
不不,別用這種表情看我。高中這種事意外地不能小看。因爲光是差一歲,就會差很多。就像海豚和鯨魚那樣……奇怪,這樣好像差不了多少?
我有種被這種氛圍吞噬,差點忘記呼吸的感覺。就在我反覆短促地呼吸時,忽然感覺到某處傳來視線。
我不禁環顧周遭,但沒有人在看我們。也許大家都專注在自己或朋友身上,沒有餘力注意其他人也說不定。
是我多心了嗎?
儘管這麼想,我還是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結葉學姐?怎麼了嗎?」
「沒事。我只是有點擔心有沒有人在看我們」
「被看到也沒關係吧?在旁人眼中,我們只是感情很好的學姐學妹。倒是妳這樣提心吊膽,反而會顯得很奇怪哦?」
「話是這麼說沒錯……」
「對吧?來,學—姐!就曬給他們看吧!好嘛?」
「嗯……也是呢」
海望醬轉頭看向後方,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對我露出笑容。我一瞬間差點感到不解,但還是回以笑容。
海望醬的笑容今天也很可愛。
我聽她的話,堂堂地握住她的手。她也緊緊回握我的手。
這種平凡無奇的日常,果然令人開心,也令人覺得幸福。我就這麼和她一起走到校外。
我們學生放學後的時間並不長。頂多只有三、四個小時,我們總是會去某個地方,或是玩些什麼,或是不玩些什麼。
小學時,有些學生會在二十分鐘的下課時間玩躲避球,讓我覺得真虧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玩得那麼盡興。
高中生在有限的時間內玩各種遊戲,或許也不輸給小學生。
我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剛纔的妳看到了嘛!如果這是實際的比賽,那肯定是全壘打!」
她發出清脆的聲響,揮出金屬球棒,然後轉頭看向我,露出笑容。
那是什麼表情啊?
「海望醬很美」
「啊哈哈,好厲害好厲害。不愧是有在鍛鍊的人呢」
雖然和被渚稱讚時的感覺一樣,但又不太一樣。這種搞不太清楚的感覺似乎隨着血液流遍全身,讓我的心情變得很複雜。我也想更有學姐的樣子,表現得更穩重一點。
「什麼?」
「喘着氣揮棒的學姐很可愛」
「算是吧。嘛,我從以前就常來。我很喜歡運動。在運動的時候,可以不用想那些多餘的事」
我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雖然很久沒活動身體了,但感覺意外地不壞。雖然腰和肩膀有點痛就是了。
「誒、誒欸—……」
「學姐要不要也試試看?」
因爲我總是仰望着她,所以感覺有點新鮮。
讓我的心跳有點加速。
「……這樣啊」
「我沒有在害羞」
「加油啊—」
「請用」
不如說,球好快。明明是低速球,卻完全不覺得慢。
——然後。
「……」
球從機器裏出來後,她以熟練的姿勢揮動球棒。
「是的。像是隨便買的冰棒中了大獎的表情」
雖然我常被稱讚可愛,但總覺得其他朋友說的可愛,和海望醬說的可愛有點不一樣。
「妳常來這裏嗎?」
海望醬看來意外地喜歡這種活動身體的事。
她傾着身體,從下方看着我的臉。
不如說是被球棒給揮動了。
「誒,我嗎?我就算了啦。我的運動神經不太好」
「……我的表情有那麼奇怪嗎?」
「可……是、是這樣啊」
雖然以前的海望醬也很可愛,但看到她像這樣開心地揮動球棒,我可能更喜歡她了也說不定。
之後我揮了好幾次球棒,結果一次都沒打到,就這樣結束了一局。
「辛苦了。妳打得真好呢」
市內的小型棒球打擊場擠滿了人,熱鬧非凡。雖然是老舊的設施,但似乎從以前就受到附近居民的喜愛。海望醬說想去棒球打擊場時,我嚇了一跳,但看到她這樣,讓我覺得幸好有來。
總覺得今天的海望醬比平常還要強勢。是因爲運動讓她情緒高昂嗎?
「……我還以爲妳會笑我打得很爛」
「跟運動神經沒關係的。只要多練習,就能達到一般人的水平。來吧,來吧來吧!」
「不過,那就是學姐。……而且」
「啊,嗯。謝謝」
海望醬一臉神采奕奕地揮動球棒。
這是騙人的。
「哎呀,落空了呢」
「……完全不行。我平常打得比這個更好」
可能是因爲打了十幾球,手臂開始酸了,她大大揮空。看來這是最後一球,過了一會兒,她從打擊區走出來。
我一瞬間忘了呼吸。
我氣喘吁吁地走到外面。還以爲會被嘲笑,沒想到海望醬的表情和平常一樣,把毛巾遞給我。
這導致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臉頰也逐漸發燙。
「怎麼了?一臉奇怪的表情」
「唔」
多餘的事啊。
她的微笑實在是太美了。
「呵呵,過獎了。請看,我這次也會打出全壘打級的球來」
球一出來,我連忙揮棒。
無論是從下方還是從上方看,她的黑色眼瞳都很美。
我喃喃說道,她睜大了眼睛。
而且,就我之前所知,她相當不服輸。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文靜的女孩,但第一印象果然不可靠。
問題是,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踏進別人內心的適當時機。
她的笑容微微滲出汗水,顯得健康又清爽,與她平時的樣子完全無法聯想在一塊。
我無可奈何,決定只打一局。我很久沒拿球棒了。雖然中學有上壘球課,但還是第一次打棒球。我感覺到金屬球棒的重量。
現在的我還不太清楚那對她來說是什麼事。如果隨便問她,被她拒絕的話,我可能就再也無法踏進去了。我心想,必須找一個適當的時機纔行呢。
「我怎麼可能笑拼命努力的人呢?」
「妳在害羞嗎?」
「雖然妳的確動作不穩,揮棒也慢,要說打得很爛也沒錯」
我整個人轉了一圈。雖然完全不知道正確的姿勢和身體動作,但可以確定這樣是不對的。
「開心地揮棒的海望醬很帥氣,也很美哦」
「……呼—呣」
她緩緩端正姿勢。
她挺直背脊時,我果然還是能感覺到身高差距。海望醬和渚都比我高一點,我偶爾會很羨慕她們。
如果墊起腳尖,應該就能構到吧。
不對,我到底是想構到什麼啊?可能是因爲接吻過好幾次,讓我覺得接吻變得太過熟悉,又好像不是這樣。
「那就再多稱讚我一點」
她握緊我的手。
或許是因爲揮了好幾次堅硬的球棒,她的手感覺比平常還要柔軟。我也輕輕握住她的手。
「海望醬很厲害哦」
「嗯」
「我覺得妳不服輸的地方也很可愛」
「這就有點高興不太起來了」
「我很高興妳稱讚我,也很高興妳爲我做這麼多」
「這樣啊」
這種狀況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當我這麼想時,她露出滿足的笑容。
「做得很好。我也喜歡學姐容易隨波逐流,但又有點天真又溫柔的地方哦」
「……妳這是在稱讚我嗎?」
「這是我最高等級的稱讚。請妳接受」
「謝謝。……如果覺得寂寞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再幫妳弄個同樣的」
「明明喫掉就會消失?」
然後,桌球比賽不用說,當然是我的慘敗。可是海望醬看起來實在太開心,彷彿長了翅膀般輕盈地揮拍,讓我覺得輸了也無所謂了。
她心不在焉地說道。
無論是話語、心情還是快樂的時間。一切事物都看得見某種程度的結束,然後逐漸朝向結束消失,這是常態。
點心這種東西,喫掉當然會消失。即使如此——
「等一下,妳看過我的運動神經有多差了對吧?妳打算讓我接受什麼懲罰?」
然而,即使總有一天會消失,我也不認爲這種心情或時間沒有意義。因爲即使消失,一定也會留下某些事物。如果沒有這些短暫事物的累積,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們。
感覺就像被柔軟的羽毛搔癢了似的。
但不管什麼時候來,都會看到陌生人的臉,所以也覺得有點好玩。雖然平日也有很多觀光客,要在這附近走動有點累人就是了。
雖然是從小就熟知,沒什麼特別的本地。
我對她露出微笑。
「我覺得買一點來喫也沒關係。而且朋友也說過,稍微變圓一點比較好」
「……該說是很隨興嗎?好像小孩子的玩具箱」
「海望醬,對甜食是有的話,就會喫對吧?」
「啊哈哈。渚也說過一樣的話呢—」
因爲以我的運動神經,球可能會飛往奇怪的方向。
「……啊。學姐,妳看。這裏好像也能打桌球哦」
「學姐果然喜歡這類東西呢」
我沒有問不喜歡什麼。她不知道如何解讀我含糊的話語,輕輕拿起秤重販售用的容器。
結果我到不遠處的粗點心店請她喫點心。這裏對我們來說是本地,所以只是個熟悉的地方,但這一帶似乎是頗有名的觀光地,今天也有許多觀光客好奇地走在街上。
我笑了。
正當我這麼想時,她握住我的手。
「什麼?」
「……海望醬?」
「如果妳能帶回去,我會很高興的。然後,希望妳能一邊喫,一邊想起今天的事」
裝滿我喜歡的東西的容器,因爲塞得太滿,有點難看。不過,我想這大概就是毫無虛假的我。
「別在意這種小事啦」
「算是吧。我喜歡色彩繽紛的糖果,或是形狀可愛的點心。光是看着就很開心」
我覺得老是輸給誘惑,對各方面都不太好。不但會花錢,更重要的是會有罪惡感。
有漂亮的水藍色,蘇打味的金平糖。接近原色的紅與藍的糖果。看起來有點可愛,又好像不太可愛的金太郎糖。
我這麼說,讓她握住蓋上蓋子的容器。
總覺得有點難爲情。海望醬雖然是朋友,但和其他朋友不同。就算像平常那樣相處,氣氛也會變得很奇妙。
「誒」
我覺得大部分的事物都會立刻消失。
「嗯。如果可以享受直到消失爲止,那麼喫掉也沒關係。因爲心中會確實留下曾經很漂亮的回憶」
「說得也是呢。那就輸的人要接受懲罰」
「既然要比就要認真比。來,我們走吧,結葉學姐」
我從她手中接過容器,把秤重販售的糖果和金平糖等東西裝進去。
紅色的蓋子看起來莫名耀眼。
我只能露出笑容,別無他法。
「或許吧。可是,這些全都是我喜歡的東西」
「所以,全部喫掉也沒關係。直到海望醬心中留下永遠的回憶爲止,不管要幾次,我都會弄給妳同樣的哦」
像是要確認似的握得很緊。
「……海望醬不喜歡嗎?」
「這個嘛。我有時會覺得,短暫的心情或事物有什麼意義嗎?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都能永遠持續下去」
正因爲不會不快……正因爲感覺很舒服,纔會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噗。啊哈哈!這算什麼啦」
「這算小事嗎……?」
我的心是不是被海望醬的翅膀撥動心絃了呢。……這麼想,或許有點太矯揉造作就是了。
我們辦完手續,上到有球桌的二樓。雖然打桌球的人不多,但這樣正好。
「這樣就好了」
「……這樣啊」
「誒?……是的」
「……這樣啊」
我無視顏色的調和、實際的味道與重量,把喜歡的顏色與形狀的糖果儘可能裝進容器。海望醬睜大眼睛,看着我的奇特行徑。不用擔心,全部由我請客。……雖然實際喫的人是海望醬就是了。
「我很少來這附近」
「那麼,那個借我一下。我幫妳挑」
她也對我露出微笑。
她這麼說完,指向附近的粗點心店。我還來不及回答,就被她拉進粗點心店。一走進去,立刻看見以秤重販售的金平糖與糖果。
「……這樣啊」
我也不是不懂她的心情。
「真的耶。要打一下嗎?」
「不是。妳看,這附近不是有很多賣零食的店嗎?我一不小心就會買來喫,所以儘量不過來這」
「那我就坦率地接受了。……謝謝妳」
「結葉學姐,我們進去那裏吧」
「因爲人很多嗎?」
希望不會消失,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的事物。我當然也有。渚也是,我真想一直天真無邪地喜歡她。如果將酸酸甜甜的戀心就這麼關在心裏,現在一定。……說笑的。
「……這倒是沒什麼」
「是可以啦……」
「好漂亮啊—,糖果和金平糖之類的。而且秤重販售這點也很棒,會讓人想買各種各樣的口味」
海望醬像小孩子般笑了。看到她的笑容,我感到有些安心。雖然知道,不可能所有事都能立刻解決。
不過,只要她能稍微打起精神的話,我就很高興了。
「學姐果然比想象中更孩子氣。說不定比我還幼稚」
「……嗯。或許是吧」
「……可是,我很高興。我會珍惜着喫。所以,請學姐再帶我來這裏」
「嗯,那當然」
「那麼,也來選其他的零食吧」
「誒?啊、嗯」
「喫別人請的零食,最棒了—」
海望醬似乎找回了平常心,直接拿起籃子,把許多零食和秤重的容器一起放進籃子裏。可以是可以。可以是可以,但希望她能稍微顧慮一下我的錢包。
我也像海望醬一樣,開始打工好了。
看着海望醬天真無邪地挑選零食,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直接走向收銀臺。最貴的是我什麼都沒想就塞進容器裏的秤重糖果和金平糖。雖然對沒有打工的我來說,錢包受到很大的打擊,但我還是忍住了。沒關係。如果這點金額就能換來海望醬的笑容,很便宜。應該很便宜。大概……。
我們決定在店附近喫一點零食。
海望醬拿着觀光客纔會買的超長麩果子,看起來很開心。
真天真無邪啊。
「我第一次買這種點心」
「呵呵,這樣啊」
「學姐……好像有買過的樣子呢。感覺很像粗點心店大師」
「還好啦。粗點心的事就交給我!的感覺吧—」
我隨口說着,拿起小小的麻糬點心。
「……這個好甜」
「這樣啊。……太好了」
所以即使是這種日常的一瞬間,也會讓我感到新鮮又心跳不已,同時湧出安心與喜悅的心情。
比運動更擅長學習的渚,也穿着運動風格的服裝。看來平常的生活形象與服裝品味,未必會一致的樣子。
「會不會太嚴格……?」
什麼奇怪的,真沒禮貌。這些角色還算受歡迎的。
我想起以前小學裏飼養的兔子。偶爾可以給兔子喫點心,我記得好像有餵過胡蘿蔔。不過要是被她知道我在想這種事,可能會被罵。
我輕快地邁出步伐。街上還是一樣人潮洶湧,但即使不牽手,我也不會跟丟海望醬。
實際上,今天好像看到她很多新的一面。例如她意外地喜歡運動,或是不太喜歡粗點心。
雖然可能會有人吐槽,只要是甜的,妳什麼都喜歡吧。
我正要把拿出的鑰匙圈放回包包時,她伸出手,拿起狗的角色鑰匙圈。她就這樣轉着鑰匙圈,忽然笑了。
我像是被這種感覺推動似的笑了。
「……海望醬」
我叫住正要往前走的她。在茜色與羣青色的天空之間,她的臉龐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兩樣。無論是那對黑色的眼瞳,還是帶有些許憂鬱的表情,以及讓人感受到堅強意志的薄薄嘴脣。
奇怪,她的反應和我想的不一樣。
「啊,對了」
我苦笑。
這種心跳的感覺,和以前我對渚感受到的極爲接近,但又不一樣。
今天是我提議做海望醬喜歡的事。上次是我想和渚約會,而讓海望醬陪我演一出,所以今天算是回禮。雖然我也想多瞭解海望醬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無論形式如何,自己的心意,應該說自己的所作所爲能夠得到他人的接納,果然令人開心。以往我都理所當然地享受這種事,現在才知道其實這一點也不理所當然,而是很值得感激的。
「這種東西意外地沒什麼大不了呢」
「……很甜吧?」
不過——
「是好喫嗎?還是難喫?」
「鏘—!上次妳送了我布偶,所以我也想回禮!選一個吧!」
「我會小心拿着,不讓粗點心碎掉的。……好了,我們走吧」
「或許是吧?」
她忽然露出淺淺的笑容。
不同於戀愛的悸動,也不同於失戀的痛楚,是一種來路不明的胸口悸動。雖然我知道這並非負面的感情。
「學姐的謎之繽紛的麻糬怎麼樣?」
「學姐真奇怪呢。……呵呵」
我以爲她會更,該怎麼說,更興奮一點的。
粗點心就是粗點心。我希望她能盡情享受粗的感覺。雖然粗的感覺又算什麼就是了。
「嗯?很甜哦」
我輕聲一笑,從她手中接過袋子。這個袋子果然很輕,連我也拿得動。
就像我對粗點心有感情一樣,海望醬是不是也想從粗點心中感受到什麼?
「……外表看起來一百分,味道大概三十分的感覺呢」
「什麼也、沒有」
「怎麼了,結葉學姐」
這麼說來,海望醬上次穿的便服是可愛風格。我心想,就算喜歡運動,也不見得會穿方便運動的衣服呢。
「是不是混了奇怪的在裏面?」
不過仔細想想,海望醬可能不需要這種角色的鑰匙圈。畢竟她說過她對這些角色沒興趣。我能夠回禮的頂多只有這種東西,所以纔會帶來,但也不能造成她的困擾。
「因爲幾乎就是黑糖的聚合嘛—」
畢竟,我不會覺得口乾舌燥,也不會覺得背上有股刺痛。
「……」
我用牙籤把麻糬送進嘴裏。
我心想,既然都要花些錢了,那是不是去咖啡廳比較好。反正都是我請客。
爲什麼只是把理所當然的日常光景納入視野,就會讓心跳變快呢?
「是之前妳送我的角色的夥伴。這個是狗,這個是貓,這個是大山椒魚……」
「……剩下的零食,我會帶回家喫。學姐,可以幫我把這個拿到家裏嗎?」
「這個我就收下了。當成今天這一天的紀念」
我有種胸口內側被撫摸的感覺。
「不過,這也不壞」
比起我,更有在鍛鍊的海望醬,裝作很重地拿起裝着粗點心的袋子。
對,是喜歡沒錯。只要是甜的,我基本上都喜歡,但不是這樣的。不不,我在對誰解釋啊?
然後拿出幾個角色鑰匙圈。
……可是——
正因爲一度失去所有色彩,我才能知道日常是如此鮮豔、美麗。光是這樣,或許就足以說這場失戀有了價值也說不定。
希望她不要對粗點心這麼嚴格。
我一邊喫着麻糬,一邊眺望着她。
這種和一般點心不同的廉價感,反而會觸動人心,或是成爲回憶。所以我其實滿喜歡粗點心的。
我吞下最後一口麻糬,忽然想起一件事,翻找包包。
她一邊小口吃着麩果子,一邊這麼說。該說有點傻氣,還是可愛呢?我忍不住想笑。
雖然也可以說,我以前待的環境到底有多麼得天獨厚,纔會因爲一場失戀就讓世界改變。我有着得天獨厚的朋友與家人,至今幾乎不曾喫過什麼苦。雖然我認爲這是好事,但也說不定是壞事。
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開心,而覺得開心的瞬間,心跳的意義就變了。從來路不明變成我熟知的感情。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覺得可以感受到海望醬是怎麼看待我的。雖然這一切也許都是幻覺也說不定。
「……這是什麼角色」
我就這麼把袋子拿到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