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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惡地Ⅲ - Badland Ⅲ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1.5萬 字

一個少女面對着英和詞典,露出佛一般平靜的面容。

我回過神來時,注視着這個少女。

這個少女的面容我很熟悉。不,何止是熟悉。只消一眼,就喚起了我內心中那份伴隨着甜蜜與惆悵的特別記憶。獨自佔據着那個可以稱之爲聖域的地方的,是小學時代的藤代瑠音。大概是在認識我一年前的瑠音。

她坐在兒童房的書桌前。這個房間和我剛纔去過的公寓完全不同。

仔細想想,瑠音現在的家對於一家三口人來說確實太小了。所以大概是在瑠音父親去世的時候,母女兩人搬了家。

瑠音正在搬家前的自己房間裏。翻看着江崎帶出來的英和詞典。

從小口標籤的『R』欄中,瑠音尋找着與自己名字同音的英語單詞『ruin』,翻開了那一頁。

她伸直食指,一行一行地尋找目標詞,直到頁面中段才終於找到了『ruin』這個英語單詞的條目。

那裏寫着包括破滅在內的各種含義。

廢墟・破滅・荒廢・破產,古義還包括『貞操的喪失』之類的。

她看到這些釋義,皺起了眉頭。

她先是把目光從詞典上移開,歪着頭想了想,然後又重新看向那個條目。

但不管讀多少遍,詞義都不會改變。

盯着『ˈruːɪn』這個音標,瑠音露出思考的表情,似乎在想『ruin』是否真的讀作『瑠音』。

英語單詞的拼寫和發音關係複雜,說不定這個單詞的發音不是『瑠音』,而是『Ryuin』或『Line』——。

但就算是這樣,用羅馬字寫自己的名字時還是會變成『ruin』——似乎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瑠音放棄了一般地把目光從詞典上移開。

她低着頭一動不動地保持了一會兒。

看起來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比想象中還要在意啊,我想。大概正因爲是純真的小學生,動搖纔會這麼大吧。雖然自己從未在意過名字的含義,但這個年紀的孩子一定會相信自己的名字帶有愛啊和平啊幸福啊友情啊之類美好的含義。然而瑠音查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名字的含義是『毀滅』。

這個事實本身就夠讓人震驚的了,而從這個事實中浮現出的不祥預感,似乎也在攪動着她的心緒:

「江崎說了件事情」

瑠音瞥了我一眼。我看到了她那楚楚可憐的側臉。望着那張臉,我說道:

終於快要說完上週日的事情了。但說到這裏時,來到這裏之前的記憶突然湧了回來。

「哎?果南醬她?」瑠音顯得很意外。「爲什麼果南醬會在我的夢裏?」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不會的」我下意識地回答道。

她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放棄的意味。

「那個其實是隱藏咒術師的由奈說了什麼?」

「惡地,快讓我們離開這裏吧。我已經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了……和阿恆在一起很痛苦」

「真的很不可思議呢。雖然和那麼多人交往過,但我只在和你的關係中感受到了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我覺得這裏面有命運的成分……。明明和你在一起的時間還不算長。本來應該還在變長的過程中。這段戀情本來應該還在培育的過程中」

她的母親用一種似乎是在努力掩飾內心動搖的剋制聲音說道:

「我們的關係,已經畫上句號了呢」瑠音說道。「所以你也沒必要告訴我出軌的事情,我也沒有權利去聽」

「既然分手了,我們就是陌生人了對吧?所以我不需要知道你的隱私,而且就像剛纔說的,我也沒有知道的權利」

「誒……我有見過果南醬嗎」

「喂,惡地。……叫惡地可以嗎,我一直在叫這個空間惡地,如果不對的話抱歉啊。現在就叫這個地方惡地吧」

「嗯,然後……簡單總結一下江崎說的,果南和瑠音一樣,對名字有着過度的執念,用江崎的話說就是帶着詛咒的女孩。所以她也容易受到瑠音力量的影響。而且,因爲她和瑠音在同一時間失蹤了,江崎說她可能就在瑠音的峽谷裏」

爲了讓聲音傳到天空,瑠音稍微提高了音量。那聲音帶着獨特的迴響。明明是這樣一個沒有遮蔽物的地方,卻像是在狹小的密室中發出的聲音一般。

過了一會兒,瑠音說道:

雖然時機很不恰當,但這件事不得不說。

這是不合理的想法。但正是這種不合理的想法,反而會帶來更強烈的不安。

「不用說了」她的語氣很生硬。「我知道阿恆是個溫柔的人,一定有你溫柔的理由在。這種事我也明白,所以不用再解釋了」

剛來到惡地時,記憶還不太清晰。

但天空完全沒有要改變的跡象。從這個空間形成開始,這個世界的天氣就像是固定在陰晴之間的狀態。我有這樣的感覺。

「我理解」瑠音突然開口道。「我理解阿恆的心情。因爲這和我和很多男人交往的理由是一樣的。害怕只向一個人尋求愛,然後被那個人背叛。害怕只認定一個男朋友,然後不得不分手。所以我對所有的戀愛都採取半途而廢的態度。說實話,我真心喜歡上的人,其實屈指可數」

瑠音又這樣呼喚道。但天空毫無變化。就像是在無視瑠音的話語一般。

瑠音之後應該是見到了父親的最後一面吧。直覺告訴我是這樣。

但當這句話被說出口,當它從內心世界被帶到現實領域,就讓人不得不承認一切真的結束了。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在知道『ruin』含義的那天,最愛的父親離世了的這個事實,大概是將瑠音這個名字轉變爲詛咒的最糟糕的巧合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我的未來等待着我的是不是必定是毀滅——。

「似乎果南也來到這個空間了」

我這樣說道。雖然不完全是真的這麼想,但不找到她確實無法回去。

一眼就能感覺到不同尋常。從表情、停頓和腳步傳達出的整體印象,都與平常有些不同。

「我覺得如果不能成爲完美的男朋友,就會被甩」我說道。雖然瑠音似乎並沒有在聽我說話,但我還是自顧自地繼續說着。「因爲你是那麼出色的女孩,而我只是個平凡的人。我覺得如果不完美的話就配不上你」

「……惡地」瑠音再次對着天空說道。「喂,惡地。你還不打算讓我們離開這裏嗎?」

也許不是場所的問題,而是因爲我和瑠音在同一個地方。我們所在的地方,今後也會被令人不快的空氣包圍。我有了這樣不祥的預感。

但瑠音移開視線,用一種固執而果斷的語氣對我說:

瑠音沒有看向我,而是若無其事地向灰色的天空伸出手,這樣說道:

「瑠音,我出軌的真正原因是——」

「現在也喜歡你。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被這樣徹底地背叛了」

「你是什麼樣的人這種事,現在都已經無關緊要了。然後無關緊要的事,我不需要知道」

「怎麼了,阿恆」

即使是特殊的名字,如果本人不在意的話也不會變成詛咒。歸根結底,是因爲恰好走上了讓名字變成詛咒的道路——。

「我喜歡你」

她這樣說,我也沒法繼續說下去了。

瑠音這樣說道。她用鞋底的橡膠側面輕輕踢着腳邊的小石子,像是放棄般地說:

「那個……瑠音」

是啊。我們已經分手了。因爲我和果南在學校男廁所裏做那種事的最糟糕的出軌行爲被瑠音發現,因此被她潑了水,她還說了『再見』,我們已經不再是戀人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喂,惡地……」

「瑠音……」

「嗯。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不太能好好想起來,但我確實感覺在這個峽谷裏見過果南醬!」說着說着,她的記憶似乎逐漸甦醒,瑠音的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對對!我在這裏見過果南醬!在遇見阿恆之前就見過她!」

「誒,真的嗎?」

「我的戀愛總是這樣——並不是真心喜歡,只是因爲被告白所以就接受了,只是因爲『想要了解』就交往,只是因爲剛好沒有男朋友才試着交往……」她那沐浴在彷彿人造的陽光中的指尖泛着白光。「即使分手了,因爲並不是真心喜歡所以也不在意。因爲已經『瞭解了』所以不後悔。反正很快就能有新的男朋友所以沒關係……就這樣,我試圖不去考慮正面受傷的事情」

「別人常說我臉皮厚。但那其實啊,是『不夠敏感』。只是爲了不讓敏感的地方被觸碰而活着罷了。只是這種生存之道,在他人眼中顯得臉皮厚而已。其實,我只是害怕失去重要的人——」

瑠音露出了困擾的表情。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我現在,就要前往那裏。

但現在能夠清楚地回想起來了。我現在是按照江崎的指引,來到了瑠音夢中的峽谷。爲了把失蹤的瑠音帶回現實世界。

沉默再次降臨。依然是令人不快的沉默。不管說多少話,這個地方總是會瀰漫着令人不快的空氣。

瑠音繼續說道:

瑠音之前說過,她的父親是在交通事故中去世的。應該就是這一天吧。

「誒,這樣啊」

話還沒說完,瑠音就打斷道: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揪緊了。

「……我想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和人交往。不受傷地和人交往的方法,就是增加交往的對象,分散戀愛失敗時的痛苦。不去面對眼前的對象,總是告訴自己還有其他的戀情,還有未來的戀情……」

瑠音抬起頭,再次看向我。在白色天空的光芒下,她的肌膚染上了一層均勻的白瓷般的白色。她那美得如同人造物的姿態,讓人感覺彷彿是這個仿製品般的惡地的一部分。她轉過身來,長長的睫毛對向我,像白天鵝扇動翅膀般眨了眨眼睛,然後說道:

爸爸他,被車撞了。瑠音,和媽媽一起去醫院吧——。

沉默降臨了。是既無話可說,又無法離開這個空間的令人不快的沉默。

看來瑠音的記憶也恢復了。我們困擾地對視着。

她一字一句地說着事實,像是在向自己確認一般。那語氣聽起來有些令人心痛,所以我忍不住插話道:

「這樣。結論早就已經下了呢……」

「是啊」

「在和果南第一次約會就發生關係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完美了。爲了緩解被甩的不安而和其他女孩發生關係,這種事說出來你可能無法理解——」

天空依然毫無回應。彷彿在堅持自己就只是天空一般。

她移開視線,望着平平無奇的巖壁說道:

即便她這麼說,我還是想要解釋。不僅僅是被果南威脅而屈服於誘惑,在我的自省中還找到了另一個出軌果南的理由。

「但是……」

「但是現在……這段戀情已經完了。我談過很多戀愛,也聽過很多人的戀愛故事,所以我知道。和戀人分手後,誰都會表現得很憂鬱。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但是啊,過一段時間後,大家或多或少都會開始說前任的壞話。這不是因爲薄情,而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心靈,潛意識採取的策略、防衛機制、正當化、合理化。大家都想認爲對方其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而分手是正確的選擇。爲了保護自己的心,所以想要傷害那份其實還殘留着的戀心,不讓它重新燃起。我雖然不太會說前任的壞話,但可能會開始說你的壞話呢。雖然有點討厭,但那樣的日子可能會來臨呢。而你和我分手後,也可能會有理所當然地說我壞話的那一天呢」

就在這時。

「惡地,快點讓我和阿恆離開這個地方吧。因爲我和阿恆已經沒有可說的了,沒有想要說的了,沒有有資格說的了……」

我也有同樣的感受——『和瑠音在一起很痛苦』。

是語氣平淡的話語。是帶着幾分寂寞的『喜歡你』。

江崎曾經這樣說過。

「我可能知道果南醬在哪!」

『ruin』這個詞,是不是就像是我人生的標題一樣。

瑠音對着惡地天空中飄浮的、彷彿是紙板做的雲這樣呼喚道:

「哦!」我說道。看來江崎的推理是正確的。「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瑠音像祈禱一樣在胸前合掌,繼續說道:

爲了緩解這份尷尬,而且我還是覺得必須要用言語向瑠音解釋自己的想法,於是說道:

我一邊走在瑠音身邊,一邊按照她的要求,講述着出軌果南的經過。

「也許找到果南是離開這個地方的條件」

我說不出話來。她說出的『喜歡你』,在我聽來卻像是『再見』。與表面的意思相反,聽起來像是告別的話語。

而且瑠音看起來似乎內心深處也在期待着解釋的話語。撇開分手和複合不談,她似乎想要聽到一個關於我背叛的理由,想要我用恰當的話語表達出來,想要釋然。

「那個……」瑠音可能並不想聽這種話。但我覺得應該說出來。「我出軌果南,歸根結底,我想是想在被甩之前,先製造一個被甩的理由。我害怕和你平平淡淡地交往,平平淡淡地相愛,然後平平淡淡地被甩,那種無可奈何的悲傷。你是那麼出色的女孩,只要你想的話,隨時都能找到比我更有魅力的男朋友。我越想越覺得,你根本沒有理由要和我這樣的人交往。所以我想在被甩之前,先創造一個可以被甩的情況。和果南扯上關係,讓自己處於一個即使被甩也情有可原的狀態,面對這樣毀掉一切的誘惑,我無法抵抗。我出軌的根源,雖然看起來很扭曲,但其實是害怕被你甩掉的不安」

瑠音終於看向了我。她那像大玻璃珠一樣的眼眸吸收着惡地天空的光芒,顯得愈發透明,近乎不真實。

但我想告訴她。想傳達給她。

「地點的話……嗯?」瑠音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妙的事情。「誒……等一下」

我並沒有想着說出這些,讓她理解,就能和瑠音複合這種天真的想法。

瑠音的母親走進了她的房間。

就這樣,變成詛咒的瑠音這個詞,在她心中創造出了一片荒涼的峽谷,最終將她禁錮其中,把她從現實世界帶走。

瑠音接着說道,「你就是這樣一個不會說這種話的人呢」。

「果南在現實世界也失蹤了。和瑠音一樣」

瑠音對我的話毫無反應,只是凝視着天空。我想她是在等待惡地回應她的呼喚吧。

「這樣這樣…………」瑠音小聲嘀咕着。「誒,真的假的??糟了……」

「什麼糟了?」我帶着不祥的預感問道。

瑠音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出那個事實,但最後可能覺得不說不行了,便難爲情地說道:

「我好像用金屬球棒把果南醬打得很慘……」

「哎?」

「啊哈哈……那個,就是」瑠音想要苦笑,但笑得並不自然。「那個……那個……用金屬球棒打果南醬的背……不知不覺就打得很慘……啊哈哈……」她的笑聲很乾澀。

我感覺血色迅速從臉上退去,就像背上貼了塊冰柱一樣。

瑠音似乎也和我一樣,血色盡失。臉色變得蒼白。

江崎說過『在無意識的世界裏,感情會超越理性的控制而暴露出來』。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可能會發生『難以想象的事情』。

「真……真的不是故意的哦?」瑠音慌慌張張地開始解釋。「我其實並不是那麼暴力的人哦?幾乎沒有對人動過手哦?我是和平主義者哦?雖然說沒有想過要打果南醬是騙人的……但也沒有認真地那麼想過哦?但是……不知怎麼的就……把果南醬打得很慘了呢……啊哈哈……」

「…………」

在夢中,人確實會做出一些突發的行爲。我自己也做過奇怪的夢,醒來後也會想「我爲什麼會做那種事呢?」。說到底夢的內容大多都是這樣的吧。

我好不容易擠出了話來:

「……先去找果南吧!」

「是、是啊!」瑠音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沒事的,瑠音。這裏是夢境啊。瑠音在夢裏受過傷嗎?沒有吧?又不是在現實中打了果南,所以沒關係!」我說道。總覺這我像是在說服自己。

「是啊……」瑠音雖然這麼說,但看起來還是無法完全抑制住不安。

我們暫且開始去尋找果南。

惡地很廣闊。真的能找到果南嗎?到處都是相似的景色,說不定在找到她之前我們就會迷路。

總之,我們先回到了我和瑠音最初相遇的地方。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大概就是這個位置。

雖然有行人,但所有人的面容都看不清。臉的周圍模糊不清,仔細看的話,就像是被米色蠟筆塗抹過一樣。

拿着封面的我的手在顫抖。

看到自己的照片,我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想着是否還有其他有我出現的DVD,便觀察起了這個區域,結果發現了一張意想不到的DVD,我皺起了眉頭。

「不過嘛,夢不就是這樣的嗎?」瑠音說道。「人們會毫無緣由地消失」

我想在這裏閒逛可能不太好。瑠音肯定也有很多不想被隨意看到的記憶吧。如果換作是我的話,一定會非常討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她想往和我不同的方向走。因爲尷尬已經到達極限,老實說,我感到有些慶幸。

雖然一時說不清楚具體如何解釋,但主要脈絡似乎能說得通。

瑠音這樣的態度,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

本想就這樣離開錄像出租店,卻突然被出口旁邊一個區域的名字吸引了目光。

就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已經來到了繁華街。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在朝着太陽的方向走嗎?假設那是南邊的話,就是往左邊走走看的意思」

不過,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我如今感受到的違和感似乎能夠得到解釋。

就這樣我們分成兩路,朝着惡地的不同方向走去。

我認爲應該是一致的——這樣考慮比較合理。因爲沒有特意更改的必要,而且確認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DVD上印製的日期,確實與現實中約會的日期相符。

「好啊」,我說道。

真的是毫無徵兆地,瞬間就不見了。就像剛纔還能看到人臉的魯賓花瓶(注:經典視錯覺圖),突然間只能看到花瓶而再也看不到人臉一樣。

但是……這種事情真的可能發生嗎?

開始尋找大約二十分鐘後,我們找到了果南。

封面上標註的日期是十二天前。我和果南約會是十一天前,也就是說這是再前一天的週五。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啊。

就在我這麼想着,漫不經心地看着眼前的架子時,突然看到一張煽情的照片,我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上面這樣寫着。這裏似乎是一家錄像出租店。店外還很貼心地設置了還片箱和扭蛋區。

作爲一個突然目睹男友可疑行爲的女孩來說,也許是普通的反應,但對瑠音來說太過被動了。

此外還有寫着『與父親死別』的,『運動會短跑第一名』的,『和最喜歡的朋友去遠足』的,各種各樣的DVD。

「把她扔進峽谷會不會就回去了?」瑠音說道。

但青崎粗暴地觸摸瑠音的身體,揉捏她,打她屁股,還故意使用粗俗的語言。瑠音似乎也很享受這種施虐般的對待。

雖然瑠音的記憶很模糊,但考慮到附近有峽谷而她沒有靠近那裏,而且我們剛纔走過的路上沒有看到果南,要搜索的方向自然就被限定出來了。

我慌了神。看來這裏還有記錄着瑠音與前男友的影像區域,而我恰好走到了那裏。

區域中央有一張DVD,封面使用的是我和瑠音第一次約會時,從出租空間回來的路上,和她進行重要對話時的照片。

瑠音歪着頭說道:

就像是在應對人禍之外的天災一樣。雖然會爲出軌感到悲傷或情緒化,但卻不否認它,也不想深入探究。

連要怎樣才能離開這個世界的線索都還沒有掌握。

『最新作品』

瑠音出軌青崎沓了。

但和現實中的繁華街有些不同。每家店都缺乏真實感,彷彿靠近時會像幽靈一樣消失。

應該可以這麼認爲吧。

「明明打得挺狠的……」雖然不希望她死掉,但完全沒受傷也讓人難以接受,她的語氣就給人這種感覺。

就在我和果南發生關係前一天的週五。瑠音也和青崎發生了關係。

如果瑠音有記憶錯誤的話,日期可能會相應發生偏差,但至少『最新作品』區域的DVD上印製的日期,一般來說都會是和現實相同的吧。

我在店裏仔細觀看了瑠音和青崎發生關係的影像。

裏面是普通的錄像出租店。我平時在這種地方多是借漫畫,但惡地的錄像出租店似乎只有DVD,到處都擺放着DVD。

「謝謝」,瑠音說道。

瑠音這樣說道。不知道是作爲這個世界主人的直覺在起作用,還是單純的預感,但不管是哪種,現在也無法確認。

雖然沒進去過,但應該是那種私人影院吧。

「我想是回去了。不知爲什麼我有這樣的確信」

我思考着封面上標註的日期,和這段影像拍攝的日期……也就是瑠音經歷這件事的日期是否一致。

比如說,在學校看到我被果南挽着手臂時,瑠音幾乎什麼都沒問,就那樣任其發展。

太陽的位置好像從剛纔開始就完全沒有移動。大概這個地方沒有天體運行的概念吧。所以我也同意用太陽作爲標記。

「…………」我無言以對。

能帶DVD進去嗎?未成年能進去嗎?

不過,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果南迴到現實呢。如果果南就這樣醒來,三個人被困在惡地裏那就太尷尬了……。

第二天,在廁所事件中追問我的時候也有點奇怪。

在繁華街漫無目的地走着時,我看到一個俗豔的內嵌式招牌,上面用大字寫着『DVD觀賞』。

結論是,就惡地的私人影院而言,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可以。

——正當我這麼想着,結果發現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那麼,要怎麼才能讓果南醬回到原來的世界呢?」瑠音問道。

上面印着和生日蛋糕一起微笑的幼年瑠音的照片。標題寫着『六歲生日的回憶』。

因爲被江崎警告說『這是危險的地方』,我內心其實相當着急,不過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惡地畢竟是瑠音內心的投射,也許是因爲她對果南還沒有到殺意那種程度吧」

我和瑠音發生關係時,我溫柔地愛撫她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對待她,生怕傷到她。

……但是,我們還無法離開惡地。

爲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呢。明明我還喜歡着瑠音。明明瑠音也說還喜歡着我。

我借了幾張DVD,離開了那家錄像出租店。

我不知不覺走進了店裏。

「這是在夢裏嘛,就是這樣的」我說道。心想爲什麼瑠音還有點不滿的樣子。

雖然瑠音解釋說是『因爲小桃說是你』,但即便如此,當時的瑠音明顯確信我就是犯人。就像是辯護人,或者說介錯人那樣的感覺。明明男友被人懷疑有出軌的嫌疑,反過來情緒化地否認也不奇怪。

因爲消失得太突然,我還覺得揉揉眼睛或者眯起眼睛,果南就會重新出現,但當然不會有這種事,眼前只剩下空無一人的草叢。

總之,果南迴到現實了。

「這麼說也是,但是」不過親眼看到之後,還是讓人感到不安。「果南迴到原來的世界了嗎?」

每張DVD的標題都是男人的名字。有的還標註着①、②這樣的編號。其中約一半的封面使用了瑠音做愛的照片,展示着瑠音與不同相貌、年齡、體型的男性做這做那的樣子。

我很驚訝。惡地裏竟然也有繁華街。

正如其名,這裏陳列着瑠音最近的影像。

這種店的招牌通常都寫着『TSUTAYA』或『GEO』這樣具體的店名,寫着店鋪種類倒是很少見,不過想想看,任何店鋪都是如此。服裝店的招牌上也不會寫着『衣服』。

在有着一起尋找果南這個共同目標的時候還好,但當這個話題也消失後,只剩下尷尬。

和瑠音在一起這件事,也漸漸變得令人窒息。

那是一張印着裸體的瑠音與男性發生性行爲的DVD封面。

果南毫髮無損。

這真的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嗎?不是瑠音的幻想或夢境被製成了DVD嗎?

我下意識地拿起了封面。

我看了看陳列的DVD封面。

「這個嘛……」我搖了搖頭。

「我要往西邊走走看」

從那裏開始,我們根據瑠音見到果南的記憶四處走動。

我一邊走一邊想着各種事情。

我在想爲什麼這家店沒有R-18的門簾,也許是因爲這是夢中的錄像出租店,又或者是因爲這是瑠音的夢境。

只看事實的話,是因爲我出軌了。但在那之前,我就感覺有不順利的預兆。爲什麼會覺得有不祥的徵兆呢?

還有剛纔的對話。

果南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突然,某個店鋪招牌上的文字映入眼簾。

看來這裏是以DVD形式保存着瑠音的記憶和經歷的地方。這裏是瑠音的夢中,而夢和記憶有着密切的關係,所以也會有存放她記憶的地方吧。

我已經完全不再對擅自窺探他人隱私有任何牴觸感。我把所有引起注意的在意的DVD都借了出來。

瑠音說我的出軌是『別熱不的事』所以不詳細詢問。她沒有刨根問底地追問情況。雖然這種乾脆也像是瑠音性格的一部分,但總覺得她的抽身未免太過乾脆。正常來想,不應該更在意一些嗎?

『錄像出租』

「西邊?」

DVD封面使用的是這樣的照片:

當我們保持着一定距離走着的時候,她說道:

我鬆了一口氣。不僅如此,她還帶着安詳的表情,在沙色的草叢上安睡着。

「開玩笑的,開玩笑」

雖然非常想看看內容,但真看的話總覺得有違道德,於是我在心裏唸叨着「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看到」地,離開了那個區域。

穿着情趣女僕裝,與青崎沓發生性關係的瑠音。

綜合來看……瑠音對『出軌』這個話題,似乎有些淡漠,保持着一定距離。

『想要嗎?那就求我啊?』

『我想要,青崎學長又粗又強壯的那個——』

我立刻按下了靜音鍵。實在無法繼續聽下去。

屈辱充斥着我的大腦。懊悔之情順着脊背蔓延至全身。

但我的身體卻對看到瑠音被青崎擁抱的畫面產生了相反的反應。

陰莖勃起得幾乎要爆炸。

……不不,這種情況勃起是理所當然的。人類作爲一種生物,這是自然的反應。我喜歡瑠音,而且瑠音在任何人眼裏都是美人,再加上這種背德的快感,反倒是不勃起才奇怪吧。但勃起並不意味着這是好事。不能因爲勃起這種事就讓判斷變得遲鈍。

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我必須去追問瑠音。

爲了尋找瑠音,我在惡地中奔跑。

瑠音說過要往西邊走。但她應該不會走得太快,而且我們分開也就是剛纔的事。一定能再次找到她。

「瑠————音————」,我喊道。

一邊喊着,一邊朝西邊跑去。

跑一段距離就喊一次,喊幾聲就跑一段,如此重複。

這樣持續了大約三十分鐘後,我聽到了「阿————恆————?」的回應。雖然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確實是瑠音的聲音。

我慶幸惡地是個安靜的地方。如果是稍微嘈雜一點的地方,我們想要重逢可能會很困難。

就這樣我們再次相遇了。

因爲變得氣喘吁吁,我在瑠音面前調整了一會兒呼吸。這期間,瑠音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呼吸恢復正常後,我把剛纔一直藏在背後的DVD封面遞給了瑠音。

上面印着穿着情趣女僕裝與青崎發生性關係的瑠音的照片。

「爲了兩份魚翅,你就和青崎上牀了?」我故意用了露骨的說法。

我眨了眨眼。無法名狀的情感洪流在胸中奔湧。

「……是呢」

那個封面上瑠音和青崎也糾纏在一起。這次是全裸的。

「是一致的」,我用強硬的語氣說道。「沒有理由不一致,而且我看了這段影像,確認到影像中拍到的手機上顯示的日期和封面上的日期是一致的」

會對和瑠音最近的對話感到莫名不對勁,大概是因爲潛意識裏察覺到她在說謊吧。

「……因爲阿恆看起來是個很正經的人,上次約會雖然進展順利,但那只是因爲沒有特別把你當作有特別意義的異性看待纔會順利,但真的交往後會不會不順利呢,就產生了這種……該怎麼說呢,沒有道理的不安!然後,這時候有個會全部請客,瞭解我的飲食喜好,還說「我要一次性把你所有的不安都趕跑」的超可靠志願者一樣的帥哥在那裏,如果有自信不會被發現的話,肯定會去見面的吧!」

「首先最開始你就被果南看到你和青崎學長從卡拉OK出來,而且你和青崎學長的炮友關係被果南發現,也是因爲你把手機落在了社團活動室裏,而現在雖然是在夢裏,但你的出軌還是被我發現了……而且還發現了兩次」,我說道。「我都要覺得瑠音過去的出軌是不是全都被發現了。你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的出軌不會暴露啊」

「我和誰做都無所謂吧!!」她像個耍賴的小孩似的揮舞着雙手。「反正不管和誰做,我最喜歡的都是你啊!!」

終於,瑠音開始說話了。

「哦」

「我們開始交往是在三週前的週六,比這個日期要早吧」

「錄像出租店」,瑠音重複道。

瑠音像是發飆似的說道。不,也許是真的發飆了。這是她今天嗓門最大的一次。我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瑠音點了點頭。看起來是通過點頭來說服自己的樣子。

「這話應該我問你纔對」

「我……我和你是一樣的!」

「不,抓小辮子什麼的——」

「我希望你能意識到,你在隱藏出軌這方面很不擅長哦」

「雖然一開始不太情願……」

這時,雖然與主題無關,但有一件非常想告訴她的事浮現在腦海中,於是說了出來。

「因爲青崎學長剛被果南醬甩了,說很想見面……」

「我特別喜歡餃子……青崎學長給我介紹了一家連電視上都推薦過的,能喫到美味餃子的店」

「問我怎麼回事……我和青崎學長是炮友這件事,阿恆應該也知道吧?大概是那時候的DVD吧?」瑠音裝傻道。

「這是什麼」,瑠音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也是因爲喜歡你,一想到你就會變得不安,害怕這段戀情會失敗,爲了排解不安纔去見青崎學長的啊!」

「什麼?」

「…………」

瑠音像是對自己的話深有感觸似的,不住地點頭。

「你不也出軌了嗎!」瑠音又打斷了我的話。「自己也做過卻爲什麼總是抓別人的小辮子?太奇怪了,太奇怪了!!這不公平!!」

剛纔還是我被追問出軌的一方。

「說不定只是我不知道,像這次這樣被交往對象發現出軌然後分手的經歷你還有過好幾次吧?」

「…………既然要做的話,總得找點樂子吧……」

「話說,就算沒有約定,有戀人的人還和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關係,正常講這不就是出軌嗎」

「雖然可能難以置信,但確實有這樣的地方」

「煩死了!煩死了!!這些都無所謂了吧!!」

「無言以對」,瑠音不知爲何用了敬語。

「還有什麼?」瑠音突然提高音量,打斷了我的話。

「還有——」

「我對中餐沒有抵抗力呢」

「啊……是有這麼說過呢」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思考着她說出的這些話。

「而且那時候瑠音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見青崎學長了』嗎」

瑠音避開我的視線,尷尬地盯着自己的腳下。

「我覺得這大概是命運吧,就去了」瑠音在陷入沉默的我面前,像是要填補這份沉默似的提高了音量。「然後!阿恆知道魚翅嗎!? 」

瑠音對我的出軌不深究,僅僅是因爲她自己也出軌了,所以不好過分追究他人的出軌,就是這麼簡單的理由。

我用手指着封面上印製的日期。

瑠音大聲這樣宣佈道。這番話中帶着彷彿世界上所有烏雲都一齊散去般的清爽感。

瑠音說出了連藉口都算不上的話。不過對於『既然要做就要找點樂子』這種想法,我倒是有一點點共鳴……

「聽說過這個名字」

一陣沉默降臨。寂靜得幾乎能聽見耳鳴。

面對情感氾濫得說不出話的我,瑠音繼續說道:

「這裏寫的日期和你經歷這件事的日期是一致的吧」,我問道。

「只有一次而已!」

瑠音再次陷入沉默。然後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那家店裏,你的記憶以DVD的形式保存着」,我解釋道。「比如,你在運動會上獲得短跑第一名的回憶,你爸爸慶祝你生日的回憶,還有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回憶等等,都在那裏被製成了DVD。因爲惡地是在你的夢中,所以也會有掌管你記憶的地方吧。畢竟記憶和夢是密切相連的。然後……我在店裏發現了這張DVD」

對這番話我沒有回應。因爲覺得沒有回應的必要。

「也許什麼啊,就是出軌。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聽說平時都訂不到位,但在青崎學長告訴我那家店的那周,恰好有空出來兩個人位置的日子」

瑠音彷彿發泄完就心情舒暢了似的,帶着一種原始的爽快感,挺起胸膛傲然說道:

我拿出了手中的另一張DVD。

「…………」瑠音陷入沉默。

「魚翅超級貴的哦,一份要五千日元呢。青崎學長請我喫了這個。不只是一份,是兩份哦!總共兩份,也就是一萬日元呢。不僅帶我去高級中餐廳,還請我喫了兩份魚翅!」

「哦……這樣」

「……也、也許是吧」

「是呢」

瑠音帶着拼命的氣勢繼續說道:

「不,你很情願」,我說道。「你穿着情趣女僕裝,一邊被言語調戲一邊開心地做着侍奉play呢」

「那個……瑠音」

「不,是兩次哦」

當然,在來這裏之前,我也想過自己都出軌了,去責備對方的出軌是不是不太好。

但現在,我變成了追問出軌的一方。這是反轉攻勢。

「一樣?」我問道。

「這個DVD是什麼呢?」

「不,就是——」

瑠音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這張的日期是上週四。也就是說,你剛好隔了一週之後,出軌了第兩次」

「這張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再次問道。

也就是說,既然我被瑠音追問到那種程度,那我也有同等程度追問瑠音的權利,我是這麼想的。

看到這個,瑠音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說起來,瑠音來影像研究部的時候,青崎發給瑠音的消息好像就是這個內容。原來那就是開端啊。

「對了!阿恆也說同樣的話就好了!」聲音依然很大。「你就說『我是和果南做了。但因爲最喜歡瑠音所以沒關係』不就行了!」

「…………」

「被請喫了這麼多,總覺得該表示一下謝意……」

「是、是這樣嗎……」

「沒錯,我是穿着情趣女僕裝給青崎學長做了侍奉play!我非常愉快地享受了性愛!」瑠音高舉雙手,高聲宣佈。「而你和果南醬在學校廁所裏玩野外露出性愛!我們都享受了出軌性愛!!這樣就扯平了,兩敗俱傷了吧!」

瑠音聲音顫抖着,拼命辯解:

被瑠音的氣勢壓倒,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也就是說,你被兩份魚翅收買了?」

過了一會兒,瑠音說道:

甚至想要徹底地問個清楚。明明自己也出軌,卻對我的出軌擺出一副單方面受害者的姿態。還裝出那副多愁善感的樣子。還擺出悲劇女主角的架勢。真虧她能裝得那麼天真無邪,我這樣想。

「我是出軌了!對,我出軌了!!那又怎樣!? 」瑠音破罐子破摔般地說道。

但最終,我選擇了完全相反的想法。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2 19 惡地Ⅲ - Badland Ⅲ插圖(1)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2 · 19 惡地Ⅲ - Badland Ⅲ · 第1張插圖

「惡地裏有家錄像出租店,我在那裏偶然發現的」,我說道。

「看日期。這是上上週的週五吧」,我說道。

「…………」

「還怎樣——」

「收買這個詞不太好聽……」

「你要是這麼說我就原諒你!啊,我真是太聰明瞭……我真是溫柔的女朋友啊」

瑠音以一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速度說着。所以我光是理解她的話就已經竭盡全力,根本無法作出回應。

瑠音又像是想到了新的絕妙主意似的說道:

「對了!這樣的話我們的分手也可以取消!互相道歉,兩敗俱傷然後重新交往,這樣如何?」

介於「哎」和「誒」之間的聲音從我嘴裏漏了出來。

交往?

複合?我們?

「不……但是我出軌了啊。你也出軌了。從一般的戀愛觀來看,我們——」

「好煩啊!!盡是道理、道理、道理!!」瑠音大喊道。「喜歡啊討厭啊這些都不是講道理的事,想和誰做也不是講道理的事,所以兩種心情同時出現也很正常吧!!」

被這麼一喊,我也開始覺得似乎是這樣。這也是江崎說的言靈之一嗎。

和瑠音複合……?

誒,那樣的話——。

「……那……」我向瑠音問出最擔心的事。「能不再和青崎學長見面嗎……?」

瑠音稍微做出思考的樣子,但最終還是以可以稱之爲秒答的速度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可能!!」

不可能啊!我在心裏吐槽道。

「本來以爲可以的,但是不可能!!既然以後肯定也不可能,那就乾脆說明白了!!我今後也會在我喜歡的時候出軌青崎學長!會繼續做侍奉play!!」

瑠音用堪比「我要成爲海賊王」般氣勢十足的語氣說道。雖然『繼續做侍奉play』和成爲海賊王的目標高度完全不同就是了。

瑠音以泥石流般的氣勢滔滔不絕地說道:

「所以你也可以繼續和果南醬做!!我不會在意!!你們這對喜歡在廁所做的變態同伴,不管是車站廁所還是電影院廁所還是湘南海邊的廁所都儘管去做個夠!!就算是北海道最北端的宗谷岬的廁所也隨便你們!!」

「怎麼可能後悔。因爲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啊,選擇其他人的話就只能是第二名了」

我不由自主地覺得她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很帥氣。而在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我就已經等於接受了她一半的提議。

「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我重複道。「但是會出軌」

「煩死了煩死了!!」瑠音用大喊聲壓過我的話。「我最喜歡的人就是最喜歡的人,我要一直和他做戀人,然後想做的時候就和想做的人做,一點壓力都不要有,讓男人請我喫中餐,將來好好學習,成爲醫生……這些!都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聰明!運動最棒!社交能力最強的藤代瑠音理所當然擁有的權利好嗎!!」瑠音的大喊在山谷間迴盪,形成回聲。「這是我這個讓世界幸福總量增加的絕世美人的特權好嗎!!」

瑠音露出了開朗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像是已經下定決心面對未來,既不感到有任何負擔,也對自己充滿信心。

我像是進行最後的抵抗般的說道。瑠音立刻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等等。總結一下瑠音的提議,就是我和瑠音繼續交往,但瑠音依然繼續出軌青崎學長,而作爲交換我也可以出軌果南?

這是什麼四角關係?

瑠音說着向我伸出了手。

瑠音眼睛閃閃發亮,帶着勝券在握的笑容。

……太寬容也沒關係吧。畢竟這片土地就是瑠音的內心啊。這片土地的一切都對瑠音有利,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

當我對眼前的景象看得入神時,瑠音一副如願以償的樣子大喊道:

「重新交往的話,不會後悔嗎……」

我握住了那隻手。

「那個……不……」我含糊地說道。

「……不……我也不是什麼廁所癖……」

就在那時。

我沉默了幾秒鐘,思緒翻湧。

「……對不起。我太固執了」我道歉說。「我最喜歡的人是瑠音。但如果就這樣輕易承認的話,感覺對自己對你都太寬容了,而且我也有過和果南瘋狂做愛的時期,從自我認同的角度來說到底該怎麼辦,而我是不是個人渣,我一直在意着這些事,所以沒能好好表達」

無數光粒漂浮在空中,荒涼的世界瞬間被裝點得如同平安夜街道上的彩燈般華麗。在我看來,這光芒就像是承認瑠音發言正確性的問答節目的正確答案提示燈。

「這樣就好。又沒人在意這些」

誒,誒誒……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片土地對瑠音也太寬容了吧?

惡地中漂浮的無數光粒逐漸擴大,伴隨着幾何般的光芒,用耀眼的光芒填滿了整個世界。視野變得一片空白,連眼前瑠音的身影也看不見了,除了她柔軟的手指觸感之外,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就在世界即將消失的那一刻,我覺得似乎應該這麼做,於是親吻了只剩觸感的瑠音。就像王子爲了喚醒沉睡的白雪公主所做的那樣。

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看吧——!!」瑠音指着空中漂浮的光粒。「果然我的內心一直在等待我說出正確的話!這就是正確答案!!」

也許是因爲看到惡地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化而增添了信心,她恢復到了剛相遇時那種自信滿滿的樣子,對我說道:

瑠音點了點頭。然後直直地看着我。像是要見證我能否傳達出自己的心情似的。

但最終還是理不出頭緒,於是就把最真實的、大概也是最誠實的心情告訴了瑠音。

惡地開始被絢麗的光芒籠罩。

「誒,話說這個想法,是不是很厲害!? 」瑠音似乎被自己的發言感動了,聲音都激動得發顫。「這樣不就解決了嗎!!我可以和青崎學長做!你也可以和果南醬做!我們還能繼續交往!一切都完美!!太棒了!這簡直是天才計劃!!堪比哥白尼的突破性發現!!能拿諾貝爾和平獎的!!」

她是認真的嗎?真的能行得通嗎?

「嗯。不過我也允許你出軌」

「所以我要坦率了」我繼續說道。「要像小孩子一樣喜歡就說喜歡。我喜歡瑠音。就是這麼簡單」

「好了,現在只剩下阿恆接受就行了。接受和我重新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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