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惡地Ⅱ - Badland Ⅱ
《宮澤君的戀愛愚蠢至極》 · 中西鼎 · 3492 字
我的名字是蔦原果南。
我現在正在一個奇怪的夢裏。
大概,這應該是夢吧。我最後的記憶是在牀上入睡。我還記得睡前玩的手機遊戲,也記得白天給桃谷看了我和摯友親熱的視頻。所以這應該是在夢中吧。
我站在一處乾涸的峽谷上方。
眼前是深深的峽谷。我站在能俯瞰峽谷的岩石上。峽谷深不見底,下面一片漆黑。
但總覺得這景色有種人造的感覺。也許是因爲岩石的形狀太過簡單,缺少自然峽谷應有的複雜性。
而且明明站在峽谷上方,卻感覺不到風,這也很奇怪。或許因爲這只是夢中的景色,所以沒有考慮到這些細節。
但這真是個奇怪的夢。首先思維太過清晰了。眼前的景色,雖然細節不夠,但看起來確實存在着。但要說和現實一樣嗎,又不盡然。現實中應該有的那種實感,在這個世界裏似乎有些缺失。
有種東西叫清醒夢。就是在夢中能意識到「這是夢」的夢。因爲我睡眠淺,所以經歷過幾次清醒夢。
說到這個,有時會被人羨慕。因爲在清醒夢中似乎能做任何想做的事。但實際體驗後發現,也沒那麼有趣。確實可以爲所欲爲,但因爲是夢,所以快感也很淡薄。
在清醒夢中,我會惡作劇似地突然給夢裏出現的摯友口交。但也只會有「做了個有趣的夢啊」這種程度的感覺,不會有更多的情感。做清醒夢會很累,疲憊和快感相互抵消。根本不是能單純享受的東西。
現在的這個夢,比清醒夢要真實得多。
……爲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呢?
雖然追究夢的理由也沒什麼意義,但這個夢實在太過特別,我不禁想知道原因。
我初中的時候從精神科醫生那裏拿過安眠藥,那時因爲藥物的副作用做過各種各樣的夢,但還從沒有過這麼真實的夢。
正覺得奇怪時,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藍色頭髮的學校第一的美少女——身材很好的她把校服穿得像偶像服裝一樣整潔。
是藤代瑠音。
她還是第一次出現在我的夢裏。
看到她我就不由得覺得難以應付。本就駝背的我,不自覺地把身子彎得更低了。
十六歲結婚確實太早了……話說,男性要到十八歲才能結婚對吧?那樣的話登記可能要往後推,但我和摯友的話,一定能建立一個超級幸福的家庭,好期待啊。
藤代左手託着球棒頭部,右手調整着握把的位置。
她手裏好像拿着什麼東西……。
但是……要這麼說的話,藤代同學不也是明知道我和青君在交往還和他做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我變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勢。大概是爲了躲避不斷的毆打,身體自然選擇了這個姿勢吧。
然後是寶寶!
這也毫無意義。
因爲這是我的夢啊。
就像趕蒼蠅一樣。
相比之下,「孩子」和「婚姻」會不由分說地把當事人綁在一起。雖然我是高中二年級,本來是把這些大人的手段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的,但仔細想想,比起收集數字紋身,製造一個孩子反而是更加穩妥合理的方法。
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嚮往平凡的幸福,甚至去追求它。但是平凡的幸福,對於我這樣生活在陰影中的人來說,不,正因爲是我這樣的人,纔會顯得如此閃閃發光。
跑了過來。
不管怎樣,藤代同學那種人已經沒有機會搶走摯友了吧。
摯友似乎還沒能完全放下對藤代同學的感情,到底是爲什麼呢?除了長相好看和班級地位高之外,我覺得她簡直糟糕透頂。
藤代同學的臉上沒有憤怒。她只是渾身顫抖着,充滿了恐懼。彷彿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爲,而對自己感到害怕似的。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藤代同學用勉強能聽清的聲音,對我說道:
要是被藤代同學打死的話,現實中會不會也醒不過來了?就像『猛鬼街』那樣。
有了寶寶的話,我和摯友就會不由分說地綁在一起。不如說會結婚吧。
要是被藤代同學追上就完蛋了。她那樣氣勢洶洶地追過來,總不可能是『我是想打棒球才追過來的哦,果南醬』吧。毫無疑問是想用那根球棒打我。是想把我打得遍體鱗傷。
藤代同學對着趴在岩石上蜷縮的我,用力揮下球棒。咚!咚!地打在背上,疼得我幾乎要吐出來。
……真的是這樣嗎?
仔細想想,我之所以不相信愛或者戀,歸根結底是因爲它們會因爲當事人的心意改變而輕易消失。
我不由得發出這樣的驚叫。
果然她雖然長得好看,但腦子一定是個笨蛋吧。
她裝作受害者,其實也是個十足的加害者不是嗎!
是藤代同學的……生靈?另一人格?靈魂?潛意識?影子?之類的在追我?
藤代手裏拿着一根金屬球棒。
僅僅因爲她是班級等級頂端的陽角辣妹,在說話之前我就抱有警戒,但實際接觸後才發現,她一邊和我的男朋友亂搞一邊奪走摯友的童貞,簡直就是個自私自利·色情魔·性格惡劣·變態·賤人。
她在說什麼呢?我想在最後時刻聽清這個。現在除了聽這個之外也什麼都做不了了。在殺死我的瞬間,藤代同學會說什麼呢?
女主角之爭,可以說是我贏定了。一旦我和摯友在男廁所做那種事的傳聞傳開,就算是藤代同學那樣的人也無法抹去這個污點吧,大概也不會想要抹去吧。這樣我和摯友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拿着金屬球棒追過來的藤代同學,也只是我的大腦創造出來的,和現實中的藤代同學沒有關係。
已經拍到足夠讓他們分手的視頻了。
真的假的?
而且,能夠暗中算計這個賤女人,一邊讓她精神崩潰,一邊品嚐着名爲背德感的美味,每天強迫摯友做些下流的事,還把這些都拍下來,這樣的日子也挺有意思的。
想到這是在夢中,除了逃跑之外,也想到了可以把全部精力用來努力醒來。
是全力的揮擊。氣流吹動了我的頭髮。
拿着那種東西,她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誒!? 不會吧!? 真的假的!? 」
我尖叫出聲。背部傳來劇痛,順着衝刺的勢頭向前翻滾。
不過,算了。
這對我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沒想到除了和摯友一起墮落之外,還能有這麼令人期待的事情。
是醒來後一笑置之的想法嗎?
我看到藤代同學高高舉起金屬球棒,準備給予最後一擊。她的嘴裏不斷重複着同一個詞。
但不知爲何,我覺得這個夢無論如何都無法靠我的努力逃脫。所以只能繼續逃跑。
話說回來……我真的能醒來嗎?
「快逃」
這難道只是做夢時容易產生的一個荒誕想法嗎?
對那個藤代同學講述用球棒打我缺乏正當性也沒有意義。
不久,金屬球棒揮了下來,劇痛撕裂了我的意識。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我躺在岩石上仰望天空。空中升起一輪人造般的白色太陽,像被衝上海灘的水母一樣,不停地顫抖着。
……哎?
然後,奔跑時沒有感覺到的疲勞,一躺下就如潮水般湧來。粗重的喘息聲泄露出來,心臟熱得像要裂開一樣。
「呀啊!」
摯友成爲我的人也只是時間問題。
疼得感覺整個身體都要四分五裂了。被打中的地方很痛,撞在岩石上的地方也傳來鈍痛。
聽說想象自己墜落就會醒來。
我更加拼命地逃跑。
但那只是因爲上課時沒人認真跑才能排在前面,要說真正全力衝刺的速度,大概只是女生中的平均水平吧。
轉眼間就追上了我——。
結婚啊……。
完全沒有留情。是就算造成重傷也無所謂的……不如說是帶着就算殺死我也無所謂的力道。
現在看來,真是再好不過了!
如果真的懷上寶寶的話,也許就不用讓摯友墮落了,改成甜蜜婚姻路線也不錯呢,我的腦海裏居然會閃過這種天真的想法。
所以,要是把彼此的惡行相互抵消的話,應該差不多扯平了,沒必要用金屬球棒打我吧?
這種期待並不是那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很有趣」的破罐子破摔式的喜悅,而是「和摯友的寶寶會是什麼樣的孩子呢?會長成什麼樣呢?如果真的生下來會有多幸福呢?我們能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家庭呢?」這樣不斷高漲的積極向上的期待感。
這種女人哪裏好了?
按常理來說是這樣沒錯,但考慮到這個異常清晰的夢境,還有跑步時肺部真的會疼得喘不過氣來,想必我確實是陷入了一個不尋常的狀況,所以普通的想法是否正確,我也說不準了。
要是醒不過來的話,我就要在夢裏被殺死了。
黑黝黝的,看起來很有分量,似乎一揮就能打碎人的頭顱。
追到我身後的藤代同學朝我揮動球棒,呼嘯而來。
……是『殺了你』?還是『不可原諒』之類的?
……想這些也沒用吧。
然後,朝着我這邊——。
雖然昨天讓摯友內射的時候,並沒有特別想要孩子,但真的到了可能懷孕的情況,期待感還是會不斷膨脹呢。
這樣一個敗北女角藤代同學,在夢裏找我又有什麼事呢?
我跑得很快。在體育課短跑中也能排在前列。
確實我做了壞事。我試圖從藤代同學那裏搶走摯友。爲此還用了一些卑鄙的手段。這一點上確實難逃非議。這我承認。
那個該不會是真正的藤代同學吧?
快點醒來吧——我這樣想。
而藤代同學運動神經很好,腿又長,在女生中也是跑得最快的那一類。
但是,毫無意義。

聽說數到三就會醒來,於是我試着數數。
她單手握着球棒,用力朝我的背部揮下。
我拼命逃離着那個單手握着球棒全力衝刺的藤代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