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闖禍了 - I9;m Doomed

和果南約會並越線之後，已經過了一週。

這期間，我本打算設法解決問題。想要和果南恢復摯友關係，與瑠音成爲毫無隔閡的戀人。本應如此的。

然而，我實際經歷的，卻如同乘坐一輛開往地獄的慢車，每天都朝着漆黑的深淵緩緩挪動一站。什麼都沒解決，什麼都沒實現，什麼都沒改善，什麼都沒了結，事態只是越來越糟。

和果南約會後的第二個星期一到來了。

我懷着鬱悶的心情前往學校。

到了學校，我在走廊上和瑠音偶遇了。

瑠音依舊那麼漂亮。身材姣好，腰肢纖細，只是穿着普通的高中校服而已，卻像是時尚雜誌的街拍照片。靈動的雙眸，纖長的睫毛，挺拔的鼻樑，優美的脣形，一切都恰到好處。

這樣的瑠音是我的女朋友。只是，瑠音說如果戀情曝光會很麻煩，所以除了幾個同班同學，其他人都不知道。

根據這個邏輯，即便在走廊偶遇，我們也該裝作互不相識、避免交談。

但當時恰逢周圍沒什麼人。加之她或許有話想當面和我說——而我也懷着同樣的心情——對話便自然而然地展開了。

「早上好，阿恆」瑠音開口道。

「早上好，瑠音」我回應道。

「吶」許是時間有限，瑠音徑直切入正題，「關於果南醬的事——」

在她話音未落之際。

我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奔跑聲。

單憑腳步聲便知來者何人。高中生本應顧忌體面而避免當衆奔跑，她卻會如此行事。倒非不在意他人目光，而是她對人的目光有着獨特的理解方式。時而過分敏感，時而全然遲鈍。

剎那間，小動物般的女生猛然摟住我的胳膊。

「呀！摯友！」

正是果南。她的嗓門大得驚人，引得遠處幾名同班同學紛紛側目。這並非刻意爲之，純粹是她天生不擅控制音量。

緊接着，她將與自己嬌小身形不相稱的豐盈乳房緊緊貼了上來。

「那……把視頻發給藤代同學看……可以嗎？」

果南話音剛落，我便感受到了來自瑠音方向的異樣目光，但我竭力裝作沒有注意到。

這次卻是別有深意。我向來能分辨她哪些舉動是刻意爲之，哪些是率性而爲。

果南這個父控少女如今高二了仍會和父親共浴。雖無意置喙他人家庭，但果南身上那股微妙的世故感，想必與那位父親的影響脫不了干係。

瑠音則用無機質的眼神注視着我們，我不由自主別開了臉。

「這對羅斯（注：老友記）來說根本是家常便飯！！美國的友情就該這樣嘛，摯友！！」

「現在果南用的是不同的嗎？」

於是果南興高采烈地說道。

果南似乎對我的回應頗爲受用，發出含混的甜膩鼻音。

「藤代同學真古板～！這只是親密友情的表達方式呀！」

我足足愣了兩三秒才擠出句「那就好」的敷衍應答。

所以，我只能這麼做。

接着果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似的，眼睛閃閃發光：

「啊、嗯……是啊」

「摯友的頭髮好好聞」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我渾身僵硬。

她依然保持着大嗓門。活像應援團在吶喊。而且像果南這種平日不常高聲說話之人，一旦用應援團式的音量喊話，聲線裏總會場透着股生澀感，單憑這點就足夠引人注目。

「誒嘿嘿～」

明知瑠音就在眼前，我還是反手攥緊了果南的手臂。

我儘可能用冷淡的語氣，但又要控制在不會惹果南生氣的範圍內，結果就變成了普通的語氣說道：

我再次試圖掙脫，她卻這樣補上一句：

我心想——這還用問嗎？理所當然就該這麼做啊。

「是不同的洗髮水哦。洗髮水都是爸爸挑的，他因爲想換心情，所以經常會用不同的呢」

更糟的是遲鈍的果南毫無自覺——她其實有着不少隱藏粉絲。直白地說，全因她容貌出衆。雖然她的社交障礙廣爲人知，但遠觀時確實宛若含苞待放的嬌花。這樣的她當衆與男生挽臂，自然招來諸多窺探。

「我們可是超級要好的摯友嘛～！！今天社團活動也會來的吧！」

被果南的氣勢所懾而呆立原地的瑠音，最終微微蹙起秀眉，用盡量不顯刻意的聲線對我們說道：

和瑠音之間的交流頻率也減少了。雖然還會在LINE上進行一些無關緊要的對話，但總覺得彼此都沒有在傳達真心話。

「摯……摯友之間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很正常啊～！」

我和果南雖都是陰角，但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如此親密挽臂，本身就足夠惹眼。

環顧四周，看熱鬧的人已增至四五名。但在高中這種狹小的社交圈裏，已經足夠讓我胃部抽搐。

雖然萬般不願承認，更不想在瑠音面前坦白，但果南曾威脅說若不用就散佈視頻。更何況送的洗髮水到底有沒有在用這一點對於做愛的時候喜歡聞頭髮味道的果南來說，我根本瞞不過去。所以我只能開口說有在用。

「難得的機會……要不要用同款？來個情侶款？」

果南似乎很享受這份矚目，她眯着淚袋豐盈的大眼睛衝我壞笑：

我這樣問道。果南隨即回答：

「那……那個，就算是摯友也該注意距離感吧？我們都已經是高二學生了，和男女不分彼此的中小學那會兒可不一樣……」

和果南的約會已經過去一週多了，事態理所當然地惡化了整整一週。

果南突然將鼻子埋進我的髮間，像小動物般用力嗅聞起來。

果南明知瑠音是我戀人，也清楚此刻瑠音正注視着她，卻偏要這般刻意與我肌膚相親。

然而實際上，即便看到我和果南之間的異常互動，瑠音也只是用柔弱的表情注視着我們。彷彿是在腦中否定眼前的現實一般。彷彿是在不願承認事實一般。好像是在等待我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陷入困擾的女孩子。

果南用輕快的語調說着，反而更用力箍緊了我的手臂。

「啊……不了，還是算了吧」

「誒嘿嘿……因爲摯友是自來卷，就知道你會喜歡。我不是也自來卷嘛，初中時爸爸給我買了自來卷專用的洗髮水，效果超棒的就想着送你同款！」

然而瑠音這種柔和的態度，至少對果南來說起到了反作用。果南見瑠音不會生氣，就變得越發得寸進尺，終於在今天，做出了在瑠音面前和我挽手臂這種大膽的舉動。

透過果南的校服布料，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掌心滲出的冷汗，這讓我莫名煩躁。

之前約會時提到的「我要和瑠音去同一個補習班」的提議，如今也不知不覺間變得含糊不清，我和她都不再提起這件事了。

瑠音一向是個喜歡採取積極行動的女孩，我原以爲當我和果南進行這種可疑的互動時，她會立即追問原因。

若視頻被髮給瑠音，我不僅會遭受奇恥大辱，與瑠音的關係更將支離破碎，甚至整個人生都可能因此崩毀。

聽聞答覆，果南脣角勾起一抹淺笑。

環抱的手臂傳來果南胸部的觸感。她將我的胳膊摟得太緊，不但能清晰感知到校服下胸罩的觸感，連體溫的灼熱與胸部的綿軟都纖毫畢現。儘管不敢明目張膽地垂目打量，但果南的胸部想必正將我的手臂緊緊夾住，看上去怕是已經陷了進去。而此刻瑠音正目睹着這般光景，亦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拉扯手臂，試圖從果南的束縛中掙脫出來。但她卻沒有鬆手，反而湊到我耳邊低語：

說實話，內心深處我甚至希望她能追問。就算戀人關係因此走向破裂也無所謂。畢竟我所做的事本就該受到懲罰。

「看來你有乖乖在用我送的洗髮水呢」

我結結巴巴應道。若不作聲，果南定然不會停止吵鬧，只怕圍觀人羣會越聚越多。

下一秒就發生了駭人聽聞的事。

她的音量達到今日峯值，我真心希望她能閉嘴。

「爲什麼要掙脫呢？」

果南又緊緊～地抱住了我的手臂。那柔軟又豐滿的乳房毫不費力地包裹住我的手臂，幾乎要讓我失去理智。和先前一樣，這一切都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讓我感覺自己如坐鍼氈。

雖然價格高昂並不能成爲藉口，但果南送我的洗髮水想必很貴。綠松石色的瓶身，只印着些必要的英文，設計高級感十足。洗髮水的香味也和我以前用過的截然不同。用過之後，我的頭髮不再那麼卷，早上打理起來也輕鬆多了。對於我這種自來卷的人來說，它簡直就是救星。但實用性是一回事，常用一個並非女朋友的女生別有用心地送的洗髮水，又是另一回事了。

語氣雖委婉，內容卻明確是在規勸我們。我認爲她說得在理。拋開她是我女友這層身份，單從社會常識而言也該如此。

「是吧～現在的香味也很適合摯友呢～」

我注意到瑠音正帶着不安的神色看着這樣的我。

我在心中吶喊「不對」。果南對我的舉止顯然越界了。不僅逾越朋友界限，更在我女友瑠音面前刻意親暱，簡直缺乏分寸感。不，或許她根本就是故意爲之，所以已經不是分寸問題，而是有着某種更深層的意圖。但無論如何這都違背常理。

過了一會兒，她帶着水霧氤氳的眼神向我說道：

這句話讓我霎時如墜冰窟。彷彿死神冰冷的鐮刀抵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