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帥哥 -Hottie-

小學六年級的春天，我向瑠音告白了，就讓我來說說那前後發生的事吧。

先說清楚，接下來要講的，是段非常痛苦，非常難熬的往事。就是所謂的黑歷史。但要是不說出來，就沒法準確地描述我和瑠音的關係，所以只能硬着頭皮講了。

先說〈前〉。

在小學六年級之前，我和瑠音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雖然遠遠看着覺得她是個挺可愛的女孩，但畢竟不是一個朋友圈的。小學生嘛，除了自己朋友以外的人，一般都不會太在意的吧。所以，我對瑠音也沒啥特別的感覺。

上了小學六年級，我開始去上補習班。補習班的座位是指定的，我正好被分到瑠音旁邊。

在補習班休息的時候，瑠音經常會來找我說話。學校裏男生女生之間有條分界線，但在補習班裏沒有。所以說，我人生中從記事起第一個親近的異性就是瑠音了。

所以我喜歡上了瑠音。也就是說，我喜歡上她的理由僅僅是因爲「她是女生卻毫不顧忌地跟我說話」。

說真的，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理由膚淺得要命。但是，儘管起因很尋常，我的感情卻是真的。那時候，一想到瑠音，我的腦袋就像要沸騰一樣，每天晚上回味着和她說過的話，傻笑着入睡，這些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戀愛，還有什麼能稱得上戀愛呢？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無比清晰的初戀。

如今，我能用各種形式來描述瑠音的魅力。但是，歸根結底，就像「喜歡就是喜歡」這種同義反復的邏輯一樣，似乎存在着無法解釋的部分。而這種非理性的部分，正是在這段時期形成的。

人生在世，只能真正墜入愛河三次——這種無稽之談是真是假無從知曉，但至少我將人生有限的戀愛次數中的一次，用在了瑠音身上。我有如此清晰的感覺。

我愛上了瑠音，向她告白，並得到了她的回應，然後接吻。直到這裏，都只是隨處可見的尋常初戀，不，應該說是在尋常中也相當幸福的初戀吧。

再說〈後〉。

自從瑠音接受我的告白後的第二天開始，我一直髮着高燒，直到週末都沒去學校。

我很少感冒，就算感冒了也不會拖很久，但那一次卻不知爲何一直退不了燒。就像是不祥的預兆一般。

週末過後，我去學校上學。

那天，我的心情非常好。雖然還殘留着生病後的倦怠感，但好心情更勝一籌。

因爲學校裏有我愛的瑠音。她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說話有點笨拙的樣子很可愛，櫻桃色的嘴脣總是帶着笑意，是一位美麗的戀人。

但是我從沒在學校裏和瑠音說過話。再說一次，是因爲我們不屬於同一個朋友圈。不過自從在補習班裏和她成爲同桌之後，我偶爾會偷偷地看她。今天也一樣，我想一邊觀察情況，一邊尋找機會和她說話。

然而，在教室裏看着瑠音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個異常情況。

可是，甜蜜與苦澀交織的回憶，卻總是因爲甜蜜而輕易浮上心頭，又因爲苦澀而將我擊垮。它彷彿要永遠地，將我的內心攪得天翻地覆。

進行『班級最帥男生』的娛樂投票的時候，叫做風間的男生以壓倒性的票數獲得了第一名。他有着小學生少有的精緻五官，個子很高，而且體育全能。他性格也很幽默，現在也正逗得瑠音和她身邊的女性朋友們哈哈大笑。

但是，從常識上來說，戀人這種東西，一個人最多隻能有一個吧。

在衆人的目光注視下，

「哎？爲什麼？」

「我們聊聊吧」

「瑠音」

我和瑠音都成功考上了同一所私立中學，開始了初高中一貫制的學習生涯。

爲了擺脫瑠音的詛咒，我開始拼命學習。風間啊，還有她的其他男朋友啊，我能贏過他們的東西，也就只有學習成績了吧，我想着要通過學習成爲一個優秀的人，然後好好地去回擊他們……這種想法大概只佔了動機的三成，

瑠音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清楚地說道。

「對啊對啊，上週也玩過的那個」另一個男生說道。

看到露茵那羣人吵吵鬧鬧的，一個男生走近說道。

也許正因如此，對話突然就中斷了。

我因爲在意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或許也有點嫉妒那個把瑠音逗得咯咯直笑的風間——就朝他們走了過去。

其中一個女生說道。

在我眼前，兩人緩緩相擁——

那語氣甜膩膩的。她是察言觀色故意用出這種語氣，還是其實並非不情願，又或者只是碰巧發出這種聲音？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

風間帶着嘲諷的笑容說道。

爲了她的炮友。

其中一個女生一邊拍桌子一邊說道。

是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意識到自己對她的喜歡，而僅僅將其當作一個無法釋懷的情結了呢？

但是，十二歲的我既膚淺又遲鈍。

我暗暗握緊拳頭，說道。

那是我第一次主動接觸瑠音的圈子，和風間也從來沒說過話，所以他們好像對我突然出現有點驚訝。我不記得瑠音是什麼反應了。

「瑠音的男朋友是風間君喲！」

沒錯。我雖然明白自己正被瑠音擾亂心神，但同時，我依然喜歡着她。所以，我還殘存着一絲希望，幻想着是否還有機會能夠挽回這段感情。

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啪」地裂開了。

「宮澤還真有趣啊！」

或者說，不管是真是假，每次聽到關於瑠音的傳聞，我的精神都會受到干擾，這倒是真的。我甚至覺得，這和眺望遠方，分辨不出海市蜃樓與真實風景，也沒什麼區別了。

我幾乎要哭出來，用責備的語氣問瑠音。

就這樣，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其中大部分都是我一個人的內心戲，以及各種因果循環往復，我和瑠音時隔五年，再次成爲了戀人關係。

白天，聽說她有炮友的時候，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但內心深處卻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有也正常」的放棄感。

不出所料，那個男生也是個帥哥。他是另一個班裏的『班級最帥男生』。很明顯，瑠音有外貌協會的傾向。

永別了，瑠音，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喂，瑠音，『戀人證明』來一個嘛——」

「因爲，風間君是帥哥啊……」

在由此產生的沉默中，我開口說道。

之後，瑠音周圍的人，就那樣笑得前仰後合笑了很長時間。就像壞掉的汽笛在站臺上鳴響一樣。我還是想不起來瑠音是什麼反應。

「因爲，我是瑠音的男朋友啊！」

瑠音的身邊，有一個男的。

如果只是甜蜜的回憶，無論回想多少次都無妨。

每當聽到這樣的傳聞，我就會想起自己和瑠音接吻的甜蜜回憶，以及被迫看到她和風間接吻的苦澀回憶，身心備受煎熬。

在那之後的幾分鐘裏，我搞清楚了狀況。

我甚至無法堅持看到他們接吻的最後，帶着失敗感離開了那裏。

我說道。那時的我只會直來直去。就像不會投變化球只會投直球的傻傻棒球選手。

不過，根據我從各處打聽到的隻言片語來看，我感覺瑠音只是表面上收斂了一些，實際上還是像小學時那樣，和不同的男生保持着短暫的男女關係。

說話的不是瑠音，而是她身邊那個急性子的女性朋友。

而我也很難再像小學時那樣輕易地打探到關於她的消息了。上了初中，大家的隱私意識都比小學時更強了，而且我們也不再上一個補習班了。

如果只是痛苦的回憶，封印在記憶深處就好了。

其中一個女生說道。

開始熱烈地接吻。

因爲這是比火還要明擺着的事實，所以我頓時啞口無言。明明應該有很多話想說的。

好像是瑠音接受我的告白兩天後，風間同學也向她告白了。

真是毫不留情的說辭啊。可是，這卻是無法否認的事實。風間同學是帥哥，而我不是。

「怎麼了？」瑠音和平時一樣地回應着我。

瑠音開始和風間交往，然而，僅僅過了一週，她就和他分手，和另一個男生開始交往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圍繞在瑠音周圍的男男女女一起開始這樣笑了起來。

我快要哭出來了。交到女朋友才一個星期就被甩，這也太過分了。而且還不是被直接甩掉，而是通過她成了別人的女朋友，間接地被甩。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些傳聞都是真的。

要是真的能永別就好了。

或許最大的動機，是因爲瑠音也在努力學習，她的目標是考上一所名牌大學。我當時覺得，如果能和她考上同一所學校，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和她再續前緣。

難道說，在我請假的那段時間，這兩個人做了什麼嗎？

我被甩了！

「開什麼玩笑!? 」

不如說，她現在沒有男朋友這件事，反而更讓人意外。她要是說「有兩個」可能性反而更高。

「哎——戀人證明？」瑠音說道。

如果是謹慎且深思熟慮的十七歲的我，一定會遠遠觀察着，努力把握狀況。

而且，據說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沒能和瑠音交往超過一個月。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呢——」瑠音說道。

然後瑠音答應了，兩個人就成了情侶。

還有傳聞說她會和網上的男人見面，還曾經和奇怪的男人交往過，甚至還當過人氣主播的女朋友之類的。雖然具體情況不清楚，但我擅自估計八成是真的。

同年級長得帥的男生，幾乎都和她傳過緋聞。

他們開始接吻，互相撫摸着對方的身體。目睹着這一切，那道裂縫「啪嚓啪嚓啪嚓」地擴大、惡化。

被瑠音的舉動攪亂心緒的日子，實際上並非就此結束，而是由此拉開了序幕。

上週也玩過的那個是什麼？

也就是說，排他律是適用的吧。

最終，她和所有五個班級的『班級最帥男生』都至少交往過一次。說「至少」，是因爲她和其中一些人在分手後又複合了。

「宮澤怎麼可能是瑠音的男朋友！！」

結果，我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些應該也都是事實吧，我心想。

「爲……爲什麼你要答應風間同學的告白？」

上了初中，她像是開始在意起自己的名聲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地隨意和男生交往。

不知爲何，我當時感到一陣悲涼。難道缺乏眼力見的我也隱隱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了嗎？

那時留下的心靈裂痕，至今仍未癒合。它就這樣暴露在外，經受着風吹雨打，現在依然隱隱作痛。

還是說，直到現在，我對她的愛意也依然沒有消失呢？

既然風間同學成了瑠音的男朋友，那我就不是瑠音的男朋友了。

我很混亂。深深地陷入了混亂。本來在那個年紀，對於「戀人」的概念就很模糊。所以說我當時的混亂，用哲學來形容我的迷茫也不爲過。

瑠音在小學的時候，交往的對象可不止那五個人。從和風間開始，她就不斷地和別人短暫交往、分手，反反覆覆。不光是同班同學，還有其他學校的男生，甚至初中生和比她小的男生，她都不放過。和她交往的對象九成都是帥哥。